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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今日我与他已是第二回见着了。上次魔大哥大婚,他也曾来,你忘记啦?”.4

只听得那声音道:“羽红衣与柯依那两丫头从这屋子里出来,却未言语,想必是见过万事通那老不死的了。这二人必须死。”

“难道姐姐是怕了那双星照命的预言?”清脆温柔,御心!

“哼,这些个人一个也不能活,教主说了,必须将他们击杀于幽灵船,教主费了好大气力才将他们引到幽灵船中,怎可让他们活着出去坏事。”

“莫非教主已在玛法大陆起事?”

“是的,比齐皇宫是教主的囊中物,比齐官员已被教主控制了,所以这里就要看你我的了,除掉他们,只等日月合一的日子,幽灵船魔族就可以浮出沙漠,一统玛法。”这句话出来,羽红衣生生地要惊叫出来,却被一只大手从背后伸过来捂住了嘴巴。羽红衣回头一看,却是那西域法神的掌门御风,他将食指按在嘴边,做了个“嘘——”的动作,便轻轻放开羽红衣,二人却还是贴得很近,羽红衣正是连耳后根都羞红了。御风本是感情清淡的人,现下却不知为何,心也跳得厉害,羽红衣鬓边几丝散开的黑发在他脸上、脖颈间拂呀拂的,令他神思不属,只是这情况却容不得他心辕马意的,便强自收敛了心神,仔细听那二人说什么。

但听那御心道,“双星照命的预言,先前教主便说过,我第一次见到那两丫头,便有了感应,才设计陷害她们,想借刀杀人,哪知却被她们逃脱了,看来还是得亲自下手。”

“哼,你倒是会多事,差点连累上我。教主吩咐你杀的人,你却偏偏舍不得杀,那御风你要留到几时?莫不是你爱上他了?”

“你……你不要血口喷人,御风……他……心思缜密,魔法武功皆独步天下,哪有那么容易下手。”御心想必是被那女子说中了心思,说话都不利落了。

“是么?从前你击杀暗月王的手段不是高明得很么?大智若愚喃,暗月王不听话,御风也不听话,他们都只有死,你可不要学他们啊……教主最不喜欢不听话的人了。”

“我叫你一声姐姐是给你薄面,但你也不要倚老卖老,你我在教主跟前身份一样,我即使有何不对,也轮不到你来教训我,幽灵船二层是你的管辖区,我倒看你如此能干,有何手段将他们一网打尽,哼。”御心冷哼一声,闪身出来,御风忙搂过羽红衣往下蹲了蹲,所幸她径直走了过去,并未注意。羽红衣仰头看看御风,他脸色发青,神情黯淡,正待说话,一蓝色影子飘过,不由大惊失色,那女子竟是秋静町!羽红衣的心颤抖不已,一下子,所有的不明白都找到了答案,这答案却是如此残酷,原来她竟是魔族!魔族!魔族!难怪初进幽灵船便觉得这船上的魔气似曾相识,原来这魔气竟是环绕了自己已经许多年……

御风捏了捏羽红衣的手,羽红衣回过神,才发现脸上冰凉一片,一抹,都是泪水。御风抓起她的手,在她手上写了一个“忍”字,便轻轻地回到睡卧处,但见御心已然熟睡的样子,娇好的面容,当真是我见犹怜。但御风现在看来,却只觉得丑陋无比。十年前,御心被暗月王从集市上捡回来,只道是被贫穷父母扔掉的可怜孩子,便放在御风身边做了个贴身丫鬟,哪知从一开始都是个阴谋。听她两人语气间,那教主想必就是这幽灵船上的霸王教主,霸王教主在玛法大陆上似乎又有另外一个身份,是谁?听两人言语中,霸王教主又似与自己有莫大的关系一般,难道他是……御风不愿意再想下去,千头万绪,事关重大,又轻易说不得,只得自己苦苦思索,这一想,竟是始终都未睡着。

柯依这一觉睡得香甜,醒来时众人都已纷纷醒了,打量四周,见羽红衣独立坐着,眼圈红得跟哭过一般,大吃一惊,坐到她身边,问:“红衣,你怎么了?”

羽红衣回过神来,道:“没……没什么。”心里却寻思着该如何告诉柯依这件事情,现下在群雄中间,言语稍有不警惕,便露出马脚,叫那秋静町与御心有所防备,也只能让自己死得更快而已,抬眼间,与不远处秋静町的目光不期而遇,那秋静町似笑非笑地看她。羽红衣顿时慌了手脚,暗想莫非她已知道我偷听?还有那御风究竟是不是她们的人?正想着,柯依道:“穆前辈,招呼大家继续赶路了,起来走吧。”

幽灵船上暗云遮天,阴霾诡秘,好在众人都是有备而来的,灯火齐备,倒也不以为苦。只是每一步都是小心翼翼。穆千山跟各派掌门和议了一下,派了冰火双剑在前探路,余下人等跟其后十几步远,若出现异常情况,既可及时施救,又不至于全军覆没。

无人管羽红衣与柯依,两人跟在队伍最后边,倒落了个自在轻松,路上偶遇小怪,都不必她二人动手,前面的人就给料理了。只有丁子华时不时跑来与她们说会话,给她们送点水和干粮。这丁子华无门无派,也不怕得那风逍逍的横眉冷对。

羽红衣一路都在找机会,想告诉柯依自己的发现,却总是不合适。偶尔与御风眼神交会,那御风便向她摊摊手掌,她知道他提醒她要“忍”,这一来,她倒是不由自主地对御风产生了一种信任,笃定他与她们并不是一起的,她们也要杀他的,怎会是一起的?也觉得自己并不是只有一人应付这事,还有御风呢。这样想着,羽红衣心里就开心起来,至于为什么开心,想必她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因为她对那御风动了情,少女心思,只要自己喜欢的人不是坏人,自然是开心的。

一干人小心翼翼进了尽头一木门,便是到了幽灵船二层,这二层与上面第三层的布局又不同,更为狭小一些,曲折更多一些。“幽灵船二层是你的管辖区,我倒看你如此能干,有何手段将他们一网打尽,哼。”御心冷冷的话犹自回响在耳边,羽红衣不由打了个冷颤,更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一直暗地里盯着御心和秋静町,若她们有所举动,自己便是拼了命也要阻止她们。

“大家小心!”穆千山嘱咐道,“尽量靠近些,不要过于分散。”众人跟着冰火双剑走走停停,又走了大概一柱香的时间。渐渐的起了一阵阴风,一片瘴气幔起,火把都被风吹得忽明忽暗,分外诡秘,暗处一双双豆大的幽绿幽蓝的光点闪烁不定。羽红衣陡然觉得心一阵缩紧,她知道是秋静町开始发难了。

“忽忽——”,所有的火把都被吹灭了,众人纷乱起来,有人大叫起来:“啊,天啊,火把灭了,魔族又来了——”声音骇然。

“蠢材!魔族不过弄阵阴风,就把你吓破了胆!……我派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星城魔的声音,想必那弟子是无常宫的。

“啊——啊——。”冰火双剑的声音双双传来,却越来越遥远,最后竟无声响。有人又打了火折子,前面却再不见那夫妻二人的影子,大胆的往前移动几步,却见前方一个陷阱,深不见底,想必冰火双剑便是掉进了那陷阱中。

“啊电——随蓝——。”御风对着那陷阱喊了几声,声音空荡荡地弥漫开去,却没有应答。而那甲板成的路竟也由陷阱那里断了,一片黑茫茫,空虚虚的,哪见半点路径。

“老天!路、路呢?路不见了!”各派都有弟子发出了惊讶恐怖的呼喊。

羽红衣终于忍不住往前面看一眼,她的脸忽然因为恐惧而抽搐!果然,路没有了,空间生生被割断了。她慌忙收回眼神,只这一眼,秋静町,不——见——了!羽红衣四下看,没有看见秋静町,但那御心却是老老实实地站在御风身边。而御风也皱着眉头看了羽红衣一眼,他想必也是发现秋静町不见了。

那些豆大的幽绿幽蓝的光点依旧在若远若近处闪烁不定,有人闪电般地飞身往光点闪烁的地方一刀砍了过去!“啊……”惨叫声响起,刀砍中的是血肉之躯,然而,定睛一看,刀上面容扭曲的,却居然是自己并肩作战的同伴!“……为什么、为什么……”刀一抽,尸身倒地,血流了一地。穆千山虽然悍勇,但是看见如此诡异的局面,也不由惊呆在当地,良久,才回过神来,大声,道:“大家镇定,不要先自乱了阵脚。”却已然有弟子神志昏乱,只顾拼命挥刀乱舞,护住周身——“魔族!魔族!”

“穆盟主,我在明敌在暗,对我方极为不利。现下如何是好?”那袁岳刀声音颤抖着。羽红衣眼睛扫视着四方,嘴巴里却不忘讽刺一句,“废话。”袁岳刀看她一眼,却如同看到救命稻草,道:“羽姑娘,你不是应劫而生的双星么?你有办法对不对?”这一句,众多眼光齐刷刷地盯着羽红衣与柯依。二人对视一眼,并不说话,这时,一阵箫声传来,凄凄惨惨戚戚,宛如空谷回声般萦绕在这诡异阴霾的空间里,每个人心里都冒起了寒意……可是仿佛被定住了一般,所有人只是又恐惧又沉醉地站在原地不动,那箫声泣泣切切,到得人耳朵里却仿佛化作了利刃,直直地剜到人心里……一个弟子……二个弟子……慢慢的,功力稍微低一些的弟子都带着惊惧与沉醉交加的神色倒下了。

羽红衣全身冷汗,心里虽然在告诉自己这是秋静町的杀人魔法术,要立刻拔剑破去迷障,但是偏偏身体却仿佛在沉睡,手脚都不能动。

忽然,她觉得刹间有一道凌厉至极的刀气破空而来,直斩向那箫声来源处,箫声嘎然而止。陡然有了些微微的亮光,只见穆千山的眼中闪现出极其凌厉的杀气,裁决刀对准虚空中的某一处,声音却是有些悲哀,“静町,是你么?”羽红衣一惊,登时恢复了知觉一般,身体也能动了。

不归路 > 第十五章 问世间情为何物? 第十五章 问世间情为何物? 穆千山的话音未落,虚无中忽然隐隐约约地现出一个人来——仿佛是烟雾的缓缓凝聚,幻化出了人形。蓝衫飘动,明眸皓齿,漆黑的长发散开,一直垂落到腰际,秋静町!羽红衣听到一女子的惊呼声,仿佛难以置信一般,“姐姐!”羽红衣知道那是颜蕊儿的声音。

穆千山若痴若狂一般,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大声叫道:“静町,真的是你?你入了魔道么?”

“不错!”冰冰冷冷的声音,在这虚空中缓缓散开去,“这一切也是拜你所赐。十年前你弃我,另娶了如花美眷,我心灰意冷之下远走大漠,却遇到了霸王教主,我要报复你,我要你时时刻刻经营的武林江山在你手中风雨欲摇,我要你为你做的付出惨痛的代价,我用灵魂与霸王教主做了交易!哈哈——哈哈——哈哈,你看到没有,这些人一个个的在死去,那是你门下的弟子,你是武林盟主,却无能为力!你痛苦么?你生不如死么?”爱是一种荼毒,中毒越深,恨也必定深入骨髓。为了这恨,她竟断了红尘,入了魔道,可见这世上爱与恨的力量有多么的强大。

穆千山望望地上那些血肉模糊的尸体,裁决刀“铛——”掉在甲板上,喃喃道:“我对不起你,我的错,你我之间的恩怨与他人何干?”

“当年你不是为这武林天下才与苏悦水成亲的么?你一辈子为了武林天下,我便要你负尽天下人——哈哈!”那言语凄厉而幽长,怨毒得让人不寒而栗。

玛法江湖上多政治婚姻,比如星城魔与琅紫清。在场一些年长的人都知道穆千山与秋静町其中的曲折,后辈弟子虽不知道,却也猜出了个大概。当年苏悦水的父亲苏无是毒蛇山谷谷主,领导一方群雄,穆千山年轻有为,初任圣战门掌门便被一众人力推参与角逐武林盟主,正需要一个得力的后盾。苏无主动示好,欲与圣战门结为秦晋之好,将花样年华的女儿许配给穆千山。其实在这之前,穆千山已和秋静町相恋,心中也确是舍不得这段缠绵深刻的爱恋,只是人在江湖,往往身不由己。那苏无却是体贴得很,得知道穆千山的苦衷,便想出二女共伺一夫的法子,玛法大陆上一夫多妻,原也是平常之事,哪知秋静町刚烈得很,在穆千山与苏悦水的婚礼上大闹了一场,独自远走大漠。几年后,荒芜的沙漠土城兴起了一个静沙轩,门中弟子皆为女子,从不在江湖上抛头露面,有好事之徒前去惹是生非,没讨得便宜,却知道了静沙轩的主人便是当年为情断肠的秋静町。

秋静町飘飘立着,长发乱舞,她身后,一双双幽蓝幽绿的亮点仿佛受了她怨气的感染,说不出的阴毒诡异,甲板上血肉模糊的尸体渐渐腐烂,化做绿雾……

“他不是我们的盟主,他既是负心于你,你将他千刀万剐便罢了,何苦为难我们……”阴森恐怖的气氛,有人大声喊道,这一声喊的正是现在大多数人心中所想,一出语便有人纷纷附和。

“就是,盟主是大家推选出来的,大家也可以将他废掉……”

“我们与他们无关……我们现在便脱离圣战门……”

“那穆凌溪便是穆千山与苏悦水的女儿,你也一并拿去,泄恨吧……”

这些附和声中居然也有圣战门的弟子,世态炎凉,人情冷暖,此间可见一斑。那些弟子说着便是争先恐后要上前来拿住穆千山送给秋静町,以保全自身的性命。而风逍逍、袁岳刀、星城魔等人竟是站着不动,仿佛若不是他们是有身份的人物,也一并冲上去缚穆千山了。

那穆凌溪脸色苍白,冲上去护住穆千山,手中命运之刃狠狠一挥,荡起一波寒光,哭喊道:“平日里,我爹爹何如对你们的?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么?”

“你这小贱人闭嘴,你娘勾引人家情郎,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有人大声骂道,只恨骂得不够狠,惹了秋静町不高兴,只是这人话还未说完,寒光一闪,已经扑倒在地——御云收住刀,站到穆凌溪身边,一字一句道:“没人可以侮辱凌溪,从前、现在、将来。”

这诡异阴森的绝境中,那御云长身玉立,一片赤诚之心,言语铿锵坚定,回荡起一声声回响,一旁的柯依听得内心又是波澜起,即感动又悲哀,感动御云这份深情,自己终究是没看错人,爱上的是一个情深意重、坦荡荡的君子;悲哀的是自己那份情思又绝望了一份,到头定会一场相思成空。柯依心中这样想着,就已暗暗打定主意,风波一起,拼死也要为着穆凌溪等人与秋静町博上一博。

那人一倒了地,幽灵船瞬间安静下来,静得连一根针落在地上也能听得见,良久,却听得一阵“啪啪啪——”的鼓掌声响起,众人一看,正是那穿红色袁灵法衣的女子羽红衣,只见她一边拍巴掌一边赞赏望着那御云道:“好,若换做别人,此刻开脱与她家的关系还来不及,你却如此维护她……当真是个磊落君子。”御云只是微微笑着点了一下头。那羽红衣妙目一转,凌厉地盯着秋静町,却也含着无限悲伤神色,仿佛内心极为矛盾和痛苦,“秋姐姐,苦海无涯,回头是岸,你一生情苦,却真是要闹个魂飞魄散的下场么?”

“红衣,你若真还认我这个姐姐,就帮我将他们一一料理了,念你我多年情份上,我可在霸王教主前求情,饶你一命。”秋静町望着羽红衣道,神情真是十二分的恳切。羽红衣若非亲耳听到先前她与那御心说非要自己的命不可,此刻便已相信她确还有往日旧情。

羽红衣不再言语,那些个名门大派的弟子却着急起来,害怕羽红衣果真对他们下手,纷纷道:“双星照命,霸王教主最先要杀的就是你和柯依姑娘。”又有人道:“红衣姑娘,魔族人的话岂可轻易相信。”……如此种种。这些人里武功智慧高出羽红衣与柯依者大有人在,只是此刻都成了惊弓之鸟,又想起天狂所言“双星照命”,更是惧怕了一层。

“魔道中人自古来,都是极恶、极杀的,红衣姑娘,三思而后行啊。”说这话的却是比齐皇族的三大侍卫之一的袁岳刀,先前他都是称呼红衣为“臭丫头”、“妖女”之类,此刻却称了一声“姑娘”,这人的本性,真是可悲而苍凉。羽红衣不由地冷冷“哼”了一声。

“哈哈哈,我养了你十几年,你取舍间却是如此困难,可见我在你心底终究是不如这些个卑鄙无耻、贪生怕死的小人,红衣,你太让我失望了!”秋静町冷冷大笑道,“你与穆千山一样,都负心于我,为什么?为什么?”

“你也未必真心待我半份,若是你早知道我便是那双星照命的人,恐怕我如今都是尸骨已寒了吧。”羽红衣咬着嘴唇,两行清泪,沿着面颊流下来。

“既是如此,那我今日先取你性命。”秋静町语音刚落,手中长箫便变幻成漫天的利箭如闪电般疾飞过来,羽红衣未料得她是说动手就动手,且一出手便是杀着,竟是一时忘了闪躲,这一紧急当头,三条人影一起掠过来。

冰蓝色的碎冰卷起利箭瞬间消失于无形之中,羽红衣回过神来,知道这是魔法师召唤上古冰之精灵形成的冰咆哮魔法,使这魔法出来的却是那西域法神的掌门御风。另外两个人,是柯依与颜蕊儿,两人都是道术师,皆是双手一挥动,便形成了一层淡绿色的结界,那些个利箭一碰结界,纷纷掉落在甲板上。

“蕊儿,连你也和我作对?”秋静町怒喝道。

“姐姐,蕊儿万万没想到……”那颜蕊儿已是语音哽咽,语无伦次,“自是万万不敢与你作对,只是……姐姐,你何必,何苦……。”

“住口,今日挡我者——死。”秋静町冷冷大声道,眼中泛起幽绿色的魔气,让人不寒而栗,双手仰空而挥,先前暗处那些一双双的豆大幽绿幽蓝的光点顷刻便化作了凶恶无比的海怪张牙舞爪地扑来,她自己更是腾空而起,蓝衫飘飘,人影如魅,所过之处,火焰、寒冰、雷电的魔法交相闪烁,艳丽如同烟花,却夹带着凌厉的杀气,一声声惨叫迭起,三大门派的弟子多数竟是无从闪躲,便四分五裂,惨死当场,众人无不骇然。

颜蕊儿泪如雨下,挺身而出,身形掠起,竟是生生直扑过去抱住秋静町,哭喊道:“姐姐,不要,不要杀了,你不是这样的……。”颜蕊儿自记事前,便一直待在秋静町的身边,二人感情实是如同母女一般,比羽红衣与秋静町的感情又是深了一层,所以颜蕊儿此番所受的打击当真只能用“五雷轰顶”来形容。一个平日里自己最最尊敬、最最爱戴、最最亲近的人,竟然顷刻之间换了一种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面目出现在面前,这种打击不是失望,不是悲哀,不是痛苦,而是一种绝望的苍凉,所以就连死也并不可怕了,所以她生生直扑了过去。

秋静町是早已迷失心智,眼中虽有一抹痛色,却一闪即逝,大怒道:“放开,你若是不放开,可别怪我心狠手辣。”

颜蕊儿却无动于衷,仿佛痴了一般,只抱住秋静町的腰,一直哭喊着:“姐姐,不要,不要……。”秋静町此刻忆起小时侯的颜蕊儿也是这样抱住自己的腰,哭道:“姐姐,不要出去,天黑,蕊儿害怕啊……。”回忆触及心底那最后一丝柔情,秋静町心里深深叹了一口气,闭上眼,只这一闭眼,便有几柄刀剑一起刺将过来。秋静町眉头一皱,杀气顿然又起,大喝一声:“放开。”左掌激起一阵寒冰,扫向扑过来的星城魔、风逍逍、天狂等人,右掌却直接抡起,便要向毫无反应的颜蕊儿的脑灵盖拍去,羽红衣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上,手中血饮剑一挺,便要冲上去,却见一柄裁决刀直挑秋静町右掌,秋静町若不撤掌,这右手非得被生生削下来不可,秋静町冷冷一哼,只撤掌,闪身,躲开几大高手这一进攻的刹那,那执裁决刀的丁子华已拥了颜蕊儿退了好几步远。

秋静町魔性大起,全身泛起一股青黑的颜色,面目顿时变得可怕起来,双掌翻飞,碎冰迭起,连连逼退了星城魔等人,又长身一起,五指成爪,直取丁子华面门,道:“为何,为何,为何连你也要与我为难?”这一招来得迅猛,丁子华大骇,仗得脚下步法精妙,方才躲过这致命一击,纵是如此,左肩也被抓了五个血窟窿,隐约可见白骨森森,他怀中的颜蕊儿还是一动不动,只看着那伤口,直打冷战。

“并非……我与你……为难,实在是你非要与自己……为难。”丁子华疼痛难当,艰难道:“都说虎毒不食子,你却连自己……的亲生女儿也能下手么?”此言一出,所有的人都大惊,连那一直陷入悲痛无法自拔的穆千山也仿佛惊醒一般,指着颜蕊儿喃喃道:“她……她是你的亲生女儿?……她是谁的女儿?”

“当然是你的女儿,当年静町离开你的时候便已怀了蕊儿,我……我在沙漠中救了因缺水和劳累而晕倒的她,现在想来……那时候她该已与霸王教主交换灵魂了,正是重新入世的时候。”丁子华脸上的神色看来也是痛苦无比,“想我丁子华多年来独来独往,也博了个霹雳掌的名号,却对静町一见倾心,明知她心有所属,也要痴心妄想,甚至……甚至想要娶了她,把她肚子里的孩子当做自己的孩子一般……她本就是个心高气傲的人,以为我是同情她,并不领我的情……。”

不归路 > 第十六章 青梅竹马的感情 第十六章 青梅竹马的感情 “不错,你救我的时候,我已入了魔道,我当初拒绝你,不肯嫁你,也主要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很感激你这二十年来对我母女的照料。”秋静町幽幽叹了一口气,望着颜蕊儿道:“蕊儿,你原本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娘知道你喜欢子华,可是他喜欢的却是你娘啊……与其活在这个世界上,守着一份无望的爱,苦苦受罪,不如……不如让娘送你好好的走吧……。”秋静町话语一落,身形如鬼魅般,只一眨眼,便回到原先站的位置上,手中却多了两个人,一个痴痴傻傻的颜蕊儿,一个目瞪口呆的穆凌溪。

那御云喝一声:“凌溪。”羽红衣喝一声:“蕊儿。”两人便要扑起。秋静町冷冷道:“谁敢过来,我就先掐死一个。”御云与羽红衣不得不停住身形。

秋静町望着穆千山,“千山,二十年前,你选了苏悦水,二十年后,我便再给你一次机会。”她顿了顿,看了一眼颜蕊儿,又看了一眼穆凌溪,道:“这里一个是我的女儿,一个是苏悦水的女儿,只能活一个,你说让谁活便让谁活。”她的声音变得异常的平静,但说出来的那话却让所有的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你……你竟可以这样做?”羽红衣只觉得胸口堵着一股气,却束手无策,“你真的是我的姐姐么?真的是曾经那个温柔似水,贤淑善良的秋静町姐姐么?”

秋静町瞥了羽红衣一眼,道:“红衣,你不会明白的,若是你能活着出去,等到将来你明白了,你就会理解我的,可是我倒希望你永远不要明白的好。”她的指甲陡然变得又尖又长,一律的鲜红色,轻轻划在颜蕊儿与穆凌溪的脖子上,两人雪白的脖颈上顿时出现一条长长的血痕,渗出细细密密的鲜血,“千山,想好了么?”

穆千山一直呆呆地望着颜蕊儿,那眉似秋静町的柳月弯眉,那眼像自己的大眼,隐约还有一股英气,不是自己的女儿,又是谁的?穆千山踉跄着走两步,看看颜蕊儿与穆凌溪,道:“若是一定要死一个人,就让那个人是……我吧。”言语毕了,袖中短剑出鞘,刺进胸口,直没到剑柄,扑倒在地。

“不,爹爹……爹爹。”穆凌溪挣脱开秋静町的束缚,连滚带爬地到得穆千山身边,将穆千山抱在怀中,哭道:“爹爹,你不要死啊……。”

“凌溪,乖,不要哭!”穆千山艰难地抬起手,为女儿抹去脸上的泪,道:“是爹爹造的孽……不能……不能报应在你们身上……。”了,抬起眼,望着颜蕊儿,眼中满是悲哀与慈爱。

穆凌溪看看穆千山的神情,转头对颜蕊儿大声叫道:“你过来,叫爹爹,快啊……。”那秋静町早已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松开了手,颜蕊儿颤抖着走到穆千山面前,慢慢蹲下来,只有泪水布了满面,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穆千山胸前已被血染红一大片,他张了张嘴唇,道:“对……对不……起……。”头一歪,已然断了气,穆凌溪抱住他大哭,那颜蕊儿向后跌坐在甲板上,只一直喃喃道:“不要死啊,不要死啊,不要死啊……。”那声“爹爹”却是始终叫不出来。

一双长长鲜红指甲的手伸过来拔出穆千山胸前的短剑,剑刃两边分别刻着“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和“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两句话,如今却已被血浸得红——秋静町双手拿着剑,一双手也满是鲜血,神情恍惚,那情形是甚为可怖,她还“哈哈哈——”大笑,道:“你以为,你以为用我送你的剑自杀,便可赎罪了么?一切便可以一笔勾销么?……我要你负我,永远负我,生生世世负我……永远也逃不脱……”

那一边的风逍逍、星城魔等人互相使了一个眼色,又是一举偷袭攻上,各种魔法大作,哪知那秋静町已是痴痴狂狂,身形陡然膨胀,金光闪烁,化做了霸王守卫的模样——原来她便是这第二层的霸王守卫。她手中长枪狠狠挥出,力大无穷,攻进的风逍逍、星城魔等人都被反弹回来,重重地跌倒在甲板上,那风逍逍竟是当场断气。余人不敢再攻上,秋静町伸手过去,便要抓过穆千山的尸身,穆凌溪大骇,以为她连父亲的尸身也不放过,大叫一声:“你要做什么?”挥起手中命运之刃便去挡,秋静町抬手一按,一阵掌风冲出,穆凌溪“啊——”一声,身子如断线的风筝往后跌去,却跌入一个黑色的旋涡里……

“啊——。”第一个冲过去的人却是柯依,她扑到陷阱旁边,只抓住一抹衣角,却是想也没想,便跳入那黑色陷阱里,接着一起跳入那陷阱的就是御云……

秋静町却是管也不管,只抱住穆千山的尸身,望着那张已经苍白的脸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手起剑落,先前那柄短剑竟也插进她自己的胸口,还兀自喃喃道:“你逃不掉了……我们永远在一起了……。”

“姐姐……姐姐……。”羽红衣完全不知所措了,先前她看到秋静町残忍无情的模样,是伤心又痛绝,又亲眼目睹了一系列的变故,直到现在秋静町自裁,说到底,这些恩怨纠缠,都只为着一个“情”字,这情犹如一把双刃剑,往往伤人且伤己。

而除了丁子华与颜蕊儿,其他活着的几乎所有人都长嘘了一口气,浑身发软地都跌坐在甲板上。颜蕊儿爬到秋静町与穆千山尸身面前,呆呆地看了良久,终于放声大哭起来:“爹,娘——。”

这场撕杀,死伤惨重,几乎全军覆没。羽红衣看着一地血污狼籍,圣战门只剩下天狂一人,也不再有往日的潇洒,一脸沉重;无常宫不过也只有星城魔与琅紫清二人,只是羽红衣望望那漆黑的陷阱,心中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柯依不会死的;西域法神,冰火双剑落了陷阱,生死未卜,只余了御风与御心,羽红衣猜想既然秋静町是第二层的霸王守卫,那御心势必是第一层的霸王守卫,一定要在下第一层前除去她,不然后果难料;比齐皇族还有袁岳刀,只会盯着风逍逍的尸身时哭时笑;羽红衣望过去,丁子华陪着颜蕊儿坐在秋静町与穆千山尸身面前发呆。

听得旁边那御心娇怯怯地道:“公子,现下我们该怎么办?”这声“公子”自然是叫的御风。

那御风不动声色,反问道:“你觉得应当怎么办?”

“当然是越快下去第一层,离出口越近最好了。”御心理所当然地道。

“现在我们剩下的这几个人伤的伤,呆的呆,第一层还有霸王守卫,出口处有霸王教主,你可有妙计对付他们?”御风索性装傻到底。

“我……公子爷,你从前很有主张的啊,如今怎么反倒来问我了?”御心似乎觉察出什么,闪烁其辞,一张美丽的脸也在忽明忽暗中闪烁不定。

御风看着她,思绪飘回到很多年前——

她十岁的时候,瘦弱清秀的女孩儿在树阴下蹲马步,抬起头一脸天真地望着他,巴巴地问:“公子爷,练功夫,要练多久,才和你一样厉害啊?”当时也不过只是个少年的他,却已显得成熟稳重,谁让凶险多变的江湖容不得单纯浪漫,他说:“你觉得苦吗?”女孩摇头,道:“公子爷让心儿做的事情,一定是为心儿好,心儿都不觉得苦。”

她十二岁的时候,刚学会魔法师日行千里的空间转移术“瞬息移动”,两个人就并肩用“瞬息移动”的魔法,迎着风儿,掠过山坡,掠过漫山遍野的鲜花与欢笑……

她十五岁的时候,在为他洗好的衣服里夹了一个精致的荷包,一针一线都缝着她密密的情意……

“公子,心儿今天跟着暗月大哥去集市上,买了两个泥娃娃,一个是你,一个是我……。”

“公子,你这趟去失乐园对付那震天魔神,可要万分小心,这是心儿为你求的平安符。”

“公子,心儿为你熬了参汤,近日你练功太勤奋,喝了补补身子吧。”

……

青梅竹马,很多事情两人从未说过,但他便是她的天,她的地;他也一直以为,他会一直是她的天,她的地,甚至会想等时候到了,便风风光光地娶了她……江湖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西域法神释风小筑御风公子身边有一位红颜知己……哪知命运如此戏耍人,她竟是魔族的人,还肩负着击杀他的使命……面前这个亭亭玉立的女子是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看着她长大,看着她变得姿卓越,变得聪慧能干,早已习惯她在自己身边默默地料理一切,如同左臂右膀一样。亲眼目睹了秋静町等人的恩怨纠缠,他一直不轻易悸动的心却狠狠地痛起来……

“公子爷,公子爷,你怎么了?”御心摇晃着御风的臂膀,御风回过神来,道:“没什么,我过去和魔掌门等人商议一下。”说完,便径直往那边过去,他永远也不会听到御心在背后低低地说了一句:“公子爷,我永远不会对你拿剑。”

羽红衣跟上御风,轻轻道:“谢谢你救我。”御风转头看着她,红衣人儿,明哞皓齿,玉面微红,心中又是一动,只淡淡道:“大家都在一条船上,不必言谢。”羽红衣凑到他耳旁,道:“我很了解你的心情,当我知道姐姐是魔族的时候,就是你现在这样的心情,伤心、难过……可我们毕竟要面对,不是吗?”御风轻轻点头,喃喃道:“不错,我们要面对。”

说话间,已经走到星城魔、天狂等人身边,众人皆是一脸疲态。看到御风走过来,那琅紫清只站起来叫了一声“风哥哥”,在西域法神中,御风与琅紫清是同辈人物,从小一起习魔法武功,但两人都是性子冷淡的人,所以也并不如何交好。

御风微微点点头,道:“如今我们的局势和环境相信各位都很清楚了吧?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请大家一起想想,商议一下。”

“既然就剩下我们几人,我希望任何人都不要有二心,只有团结才可以冲出去。”天狂说这话时狠狠地望着星城魔,那星城魔每次战斗中都隐身自保,迫不得已时才象征性出手,所以此刻以他最毫发无伤,且他是道术师,若要救人,比其他人来得更容易。

“那是自然,魔某先前不太适应幽灵船的环境,魔法用起来,容易停滞中断,并非怀有二心,望天狂兄弟见谅。”星城魔不愠不火,“剩下的路程,魔某自当竭尽全力。”

“哼,那自然最好,否则谁也别想全身而退。”天狂冷冷道。

“哎呀,不是让你们吵架的,而是让你们想办法的。”羽红衣皱了皱眉,低声道:“大家都与霸王守卫交过手了,霸王守卫会召唤很多小怪物,那些小怪物又多又麻烦,常常让我们手忙脚乱,所以只有首先杀掉霸王守卫,才能避免小怪物越来越多。”

“第一层的霸王守卫是谁?是谁?会不会又是我们中的一个?”那袁岳刀一直没说话,此刻却大吼起来,眼睛圆瞪,布满血丝,神情异常恐惧,拔出刀来对准众人,他这一句话却是提醒了各人,除了御风与羽红衣,余人都用猜疑的眼神互相打量着,但都不敢轻举妄动,一时间,安静得只听得到各人急促的呼吸声。

“天狂,你算,你不是会算么?你算算谁是霸王守卫,你不算,莫非你自己就是?”袁岳刀又大声吼道,手中的刀直接对准了天狂。

“我——不——是!”天狂脸色沉郁,一字一句冷冷道,“这些东西是没法算的。”

不归路 > 第十七章 相遇恨晚 第十七章 相遇恨晚 “不是你,不是你,不是你……。”袁岳刀挥了挥手中的刀,眼光在余人身上扫来扫去,最后对着星城魔,道:“是你,是你,你从来不用心用力对付敌人,还私底下跟我说,要保存实力……。”

星城魔面色发红,气得直发抖,打断他的话道:“袁岳刀,魔某与你相交多年,你竟是这也信不过魔某,你真让我寒心。”

“哈哈……寒心?我今天就揭穿你的面目,你这个阴险、虚伪的小人,你与我相交,不过是为了……。”袁岳刀异常激动,边大吼边舞刀向星城魔砍去,只是他话未说完,一柄血饮剑当胸穿过,他还来不及转身,便一头栽倒在地上。

“紫清……你……。”星城魔看着琅紫清取回血饮剑轻轻擦拭,窄窄的腰身,长长的袁灵法衣裙子轻轻摇曳,她是玛法大陆上最漂亮的女法师,漂亮的女人连杀人都那么优雅。

“你是我夫君,我当然不许别人污蔑你,何况这人已疯疯癫癫,早晚坏事。”琅紫清头也不抬,淡淡地说。

“星城夫人,你也知他已疯,还杀了他,你也忒狠心了些吧!”天狂咬牙道,任谁也能看出星城魔与袁岳刀定是有什么勾当,袁岳刀此刻极度恐慌下神智不清,便要将一些秘密说出来,琅紫清却杀人灭口。

在袁岳刀说话的时候,星城魔杀机已起,却碍于身份,迟迟未能下手,恐怕连他也没想到自己这位夫人会替自己动手。两人是政治婚姻,成亲大半年来,因为各怀各的目的,一直形同路人。但上了这幽灵船,琅紫清却处处维护着星城魔,星城魔并非毫无感觉,两人这才看起来像一对真正的夫妻了。

“紫清做人法则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此事与魔、法神家族都无干系,他日我们若活着出去,比齐皇族那里,紫清一人承担。”琅紫清依然一副淡淡的口吻。

天狂冷冷“哼”了一声,背转身子过去。羽红衣看着弄僵的局面,不知如何是好,方才她简直就要脱口而出:“一层霸王守卫就是御心。”却转头看到御风挣扎迷离的表情,生生把话吞了回去,在她心里想御风与御心或者是爱人一般的感情……虽然想到这层,她心里会隐隐有些痛,但不管怎样的感情,要不要揭露御心,都得由御风自己决定。

猛然,那御风大喝一声:“我就是那一层的霸王守卫,我们一层见。”言语落了,他人已掠出丈许,御心大叫一声“公子爷”,便提足跟上去。羽红衣只觉得眼泪都要流下来,生平第一次有了一种撕心裂肺的痛苦,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他对她原来当真是深情满满,明知她是魔族,却要替她承担……。”这样想着,足下却毫不犹豫地跟去,她内心深处还是害怕御风出事……

人的思想是很奇怪的东西,有时候人会花很长很长的时间去冥想一件事情,也会在一刹那想起许多许多的事情。柯依在不断下坠的时候,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她这一刻便想到了许多许多事情,道观,许愿池,那一抹残阳,满地树荫的深宅大院,使一切都变冷,变得黯然失色。

地狱,地狱一定会更冷,柯依陡然发现原来自己从小到大只是惧怕寒冷。

寒冷,那是因为从未曾温暖过。

御云,那么温暖的微笑,却不属于自己。也只是为了让他的笑容一如最初,竟舍身救穆凌溪,跟着跌进这无尽的深渊。

只是,越往下落,越寒冷,连心都一并颤抖起来,恍惚中抓住了一人的手臂,情知是那穆凌溪,一咬牙,将她一把拥在自己的怀里。

……

黑暗,黑得看不过别人,也看不到自己。

柯依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要散架了一般,良久,方才重新适应这光线,待要挣扎着撑起身子,一双纤纤玉手伸过来扶住她:“柯依姑娘,小心,你摔伤了。”

柯依抬头,是穆凌溪,眼睛红红的,兀自还挂着泪珠,兴许刚刚哭过。柯依依稀记起前事,秋静町是霸王守卫……穆凌溪滑进了陷阱,自己跟了来,在下坠的过程中,抱住了穆凌溪……后来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这是什么地方?”柯依四下望去,还是破败的甲板,阴霾的魔气,只是布局又所不同而已。

背后一个熟悉的男声:“这便是幽灵船的第一层了。”

柯依回过头去,御云一身是血,脸色苍白,目光炯炯,心头一热,扑过去,想要运起“治愈术”为他疗伤,却力不从心,只道:“你怎么了。”

御云轻轻摇摇头,道:“不碍事。”

穆凌溪过来扶住她道:“柯依姑娘,你切莫再妄动魔法,你已受了重伤,小心伤了真气,就不好恢复了。”又看了看御云道,“我们掉下来的时候,这里一大片海怪,还有那冰火双剑的尸体,云哥引走海怪,刚刚才折回来,却也受了一些伤。”说这话时,穆凌溪语音哽咽,想是心疼御云得厉害。

“若非冰火双剑先前掉下来,往前冲了一些,将海怪引走了一些,恐怕我们三个人都得命丧此处了。”御云心有余悸,叹息道。

“你们又救了我一次,谢谢。”柯依心中酸苦,低着头道。

“柯依姑娘你千万不要这样说,若非你抱着我,恐怕我已摔死了。”穆凌溪拉住柯依的手,亲切地说,顿了顿,又道:“你我三番五次地患难,也算是缘分,凌溪想与姑娘结拜为姐妹,不知道姑娘愿否?”

柯依一愣,随即木纳地点头,道:“好啊。”心中却是另外一番滋味了,只听得穆凌溪对御云道:“云哥,你说好不好?”

御云微笑着说:“好是好啊,但你不是刚刚多了一个亲姐姐么?”

穆凌溪脸沉下来,伤感道:“没想到我还有个亲姐姐,但她娘那么狠心,不晓得她还活着没?爹爹……。”陡然想起穆千山却是确确实实已经死掉了,不由得又悲从心来。

柯依见她失去了至亲之人,心中一软,忙道:“不是说要结拜吗?现在就来吧,我今年二十有一,凌溪多大了?”

“我今年二十。”穆凌溪擦了眼泪,笑道。

“那我痴长一岁,该叫你一声妹妹。”柯依拉着穆凌溪的手,双双跪下,道:“皇天在上,今日我柯依与穆凌溪结拜为姐妹,虽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穆凌溪又是如此说了一番,便亲亲热热叫道:“姐姐。”

柯依轻轻应了一声,也叫道:“妹妹。”二女互握着手,亲热无比。柯依偷偷看了御云一眼,心中百转千回,这人以后终究便是要成为自己妹夫的……想到最初对他动情,还信誓旦旦地与秦妙妙说要争取自己的所爱,等到离家出走的时候,却连找他的勇气都没有了,真正相对,又是这样一番光景了,可见人生中许多事情,如同这情爱一样,自身根本无法掌控,会一错再错,最终落得个独自伤心的下场。微雨燕双飞,落花人独立,爱上的人不止她一个,要离开的却注定是她,因为她从没有机会进入过。

思绪游走间,已重新凝聚了许多真力,柯依毫不犹豫地运用“治愈术”为御云疗伤,御云的脸色转为红润。穆凌溪长长松了一口气,欣喜道:“姐姐真是好本领,直可叫人起死回生了。”

柯依收回法术,暗自运气,调节气息,道:“道术师魔法中,还真有回生术这一魔法,可以将死去不久的人救活,只是这样魔法早已失传,而且这魔法修炼也极端困难。相传当年道家的创始人虚无先生,在沙漠深处步行七七四十九天,历经艰险,堪破生死的界限,方才创造了这种起死回生的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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