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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归来.2

作者:真真酱 当前章节:14646 字 更新时间:2026-6-8 09:22

“父亲?”

“你做得不错。”

“父亲为什么要我这样做?”

“你不用知道,言儿啊,你只要清楚,父亲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那哥哥呢?”

“哼,那个克父克母的贱种,如何及得上你?”

。。。

“好了,你先进去,记住,无论如何也不要再出来了。”

“是。”

☆、受伤

重重帷帐中,两具未着寸缕的躯体交缠在一起,女子居于男子上方,高昂着头,露出雪白优美的脖颈,若有人在此,必定会感叹,如此一个绝色女子,怎的甘心屈于中年男子身下。一阵剧烈的抖动之后,女子发出满足的喟叹。

“可以行动了吧。”

“你急什么,老东西最近神智清楚得很,我的法术好像快失效了。”

“呵呵,这点小事,相信我的雪儿一定能很好的解决的。”

“哼,那是自然。这世上——就没有我办不到的事。我儿子呢?他好吗?”

“好。他已经失去记忆,我给他吃了药,他现在长得越来越像薛则瑞。”

“我一想到我儿子现在像那个贱种我就吃不下饭!”

“雪儿,他再怎么说也是。。。”

“心软了?你之前说不承认他是你儿子的话,都是哄我的?”

“自然不是。。。”

“你想想那个贱人,若不是她,你我怎会分开二十多年?”

“雪。。。”

“好了不说了,飞弋营到手了没有。”

“还要再些时日。”

“贱人生的野种就是无用,你叫他去哄那个凌落,他大概从来没有放心上吧。我告诉你,没有飞弋营,单凭我们手上的四支军队,一点胜算都没有。凌肃那个老家伙看来是早有打算,死了都要摆一道。”

“很快。那两个小崽子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实在不行,就把薛则瑞抛出去,我就不信凌落不会乖乖交出凭证。”

“哼,你现在倒是心狠了,只可惜了那个贱种,一心以为父亲是真心对他的。”

“要只怪他命不好。”

“且说凌落这头。

“你要什么?我来拿。”

“一杯水,谢谢。”

凌落接过装着温水的水杯浅啜一口,“薛将军左右无事,桌上有书,自取。”

“本将军看不懂。”

“那你看我作甚?”

“你好看。”

凌落张口正欲说些什么,手却被薛则瑞握住了,“怎么这么冷?冬棉,去拿个手炉过来。”

“薛将军无事献殷勤,凌落胆小,禁不得吓的。”

“落儿你的表情可不是这么说的。”

“咳咳咳。。。”

“抱歉,好点了吗?”薛则瑞坐到榻上,伸手搂过凌落的身躯,给他喂了几口水,“我。。。也不知道该叫你什么,你,可有字?”

“凌某还有几个月才加冠礼。”

“那我就先叫你落儿了,落儿,你应该可爱点。”

“既然薛将军觉得凌某无趣。。。”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们去纵横阁吧,那里新到了几匹西域宝马,听闻今日有人驯马,我们去观看如何?”

“。。。好啊。”

薛则瑞看向怀中,那人嘴角弯起一个美好的弧度,眼眸低垂,他俯下身子,轻轻地在那人的梨涡上印下一吻,刹那间时光止步,岁月安好。

“你。。。先休息一下,我下午来接你。。。”呢喃般说完这句,便落荒而逃。

纵横阁。

纵马长驱少年郎,横扫千军天下事。

纵横阁顾名思义,是一家跑马馆。跑马赛马,自古以来都是显贵的游戏,普通平民纵使心向往之,也只能望馆兴叹,而大夏朝重武轻文,这里更成了一些年少成名的将军们的乐场,比如薛则瑞,纵横阁就成了他闲时消遣的好去处,正如文人钟情于经史馆。

“哟,子圭,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这位是。。。”

“。。。”

“你别说,我猜猜,哎呀这么清俊出尘一定是凌小王爷咯。真巧,在下也是单名一个珞字,苏珞,你可以叫我。。。”

“苏璎珞。”

“薛子圭待会跑马场见!”

“别听他的,叫我云锦。”

“噗呲,云锦跟璎珞有什么不一样,娘们兮兮的。”

“云锦兄。”

“你看看贤弟,多温柔,你呢?大老粗一个。走,那边快开始了,云锦兄带你观赛去。”

“看到没,这就是那西域宝马,我还从来没有见过紫色毛色的马呢,别是染的吧。”

“你没见过的多的是,这叫紫骢,少见多怪。”

“就你见多识广。不然你问问贤弟,有没有见过这怪模怪样的马。”

“怎么就怪模怪样了,人家招惹你了吗,别贻笑大方了。”

“这是匹母马,你看它头上的一簇白毛,这是身份的象征,紫骢此族,向来以母为尊,此马再不济也应该是个小部落首领。”

“哟,那也相当于马中贵族了,就这么被逮,可惜了。”

“时局如此罢了。”

“没成想贤弟当真实识得此马,愚兄惭愧。”

“哼,我媳妇自然博闻强识,非尔等俗人可比。”

“哟呵,什么什么,媳妇?”

“哼。”

“别理他。”凌落看着跟自己说完这句话,就一脸平淡地目视前方的人,男人刀刻般的脸颊,他在心里摹画了一遍又一遍。是什么时候开始情根深种,因为羡慕,所以想要融入他的生活吧。多么可笑,两个原本毫无交集的人硬生生掰扯在一起,似乎我们的每次会面都以两败俱伤收场,这就是大师所说孽缘吗?那么,今时你的甜言蜜语,会成为他日我的催命符吗?

“快看!开始了!”

凌落定睛望去,只见方才的紫骢上不知何时已端坐一人,此人年约三十,头戴方巾,身穿浅绿短打服饰,眼神锐利,态度倨傲。他胡乱地对周围的人抱了抱拳,便伸手去扯马缰。

“这什么人,一点礼数都不懂。”

“谁说不是呢,恐怕不是什么有身份的人。”

“别说了,快看。”

“好!”

原来那人扯了马缰,不料这马却纹丝不动,正当僵持不下之际,这马却不知为何,自己动了起来。看客们不明所以,还以为是驯马者的本事,不由一声声叫好。起初这马只是在场内来回踱步,渐渐地变得有些狂躁起来,开始四处冲撞,连带在一旁静候入场的马匹也开始在原地踏步,鼻子喷出粗重的气息。在场的人终于觉出不对味来了。

“怎么回事?”

“马被人控制了吗?还是吸入了什么气体?”

“我没闻出什么味啊?”

“能让你闻出吗!”

“还说什么啊,快跑啊!”

一时间,场地乱作一团,纵横阁的主人见状,连忙跃上高台,“诸位老爷公子莫慌,往这边走!有序离场!”

“没事,有我。”薛则瑞把凌落整个人圈在怀里,护着他往外走。

“子圭小心!”

有一匹发狂的马突然向三人所在的方向发足狂奔,凌落抬起头一看,突然一把推开薛则瑞,由于力度的原因自己也跌倒在地上,眼见那马已高举前蹄,就要落下,千钧一发之刻,薛则瑞向前猛地一扑,将凌落的上半身扑到在地,整个人压在他的身上。

☆、照顾

“噗。。。”

一口鲜血喷出,落在凌落的脸上、身上。

“子圭!”

“你怎么样!”,薛则瑞倒在凌落的胸膛上,脸色惨白,双目紧闭,已经没了意识,他的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线,呼吸也微不可闻了。云锦并不太敢动他,好在这时候场面已经控制下来了,早有人抬了附担架过来,几个人小心翼翼地把薛则瑞抬上担架,往薛府去了。方才那一刻,薛则瑞本能地扑过来,正如凌落本能地推开他一样,他用双臂稳稳地撑在凌落的两肩旁,替他承下了全部的冲击,那一下,足以让他脊髓尽碎,也许再也不能站起来了,可是他义无反顾。

薛则瑞,我从来没有看懂你。。。

云锦眼看担架远走,正要松口气跟上去,却见凌落还是原来的姿势仰躺在地上,动也不动,还以为他也受到波及,再一想这位身子跟纸糊的似的,怕是当真受不住,连忙蹲下,“贤弟?小落?”就见凌落脸上身上都糊了暗红的血,他并未失去意识,只是怔怔地望着虚空,一行清泪从眼角汩汩流下,倒把污血冲刷了不少。这位原本众星拱月的大公子,短短几个月便经历了两次这般狼狈的时刻。到底是什么,把他、把他们变成了这般。。。

“你怎样?还能走吗?”云锦拉着凌落的一只胳膊,试图把他扶起来,可是凌落此时的身体软得不成样子,根本坐都坐不起来。云锦道一声失礼,便直接把他打横抱起,送入此刻赶来的自家马车里。

薛府。

“伊老,小儿怎么样了?可有性命之忧?”

“这。。。”

“您。。。但说无妨。”

“公子伤在脊椎,您知道这可大可小,公子送回的及时,也没多大搬动,老夫方才用金针封住几处大穴,性命是保住了,只是这双腿。。。”

“你说。。。你是说。。。小儿今后会残废!”薛相紧紧攥住伊老的衣领,睚眦欲裂,“你救他!救他!他还那么年轻,他是个将军!他要上战场的!这样。。。等于要了他的命啊。。。”

“薛相。。。你冷静点,冷静点。。。这只是最坏的情况,一切还等公子醒来。。。”

凌落扶着墙赶到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样一番对话。

残废。。。

他眼前发黑,却明白这个时候自己不能倒下。

“。。。薛相。”

“是凌王爷。王爷看上去不大好,还请回屋歇息吧。小翠。”

“王爷,奴婢扶您。。。”

“薛相。”

“这屋里实在忙乱,再冲撞了您就不好了。”

“我很抱歉,是因为我薛将军才。。。”

“罢了,罢了,这是瑞儿自己的选择。”

“我知道多说无益,请您准许我留在这里照料他。”

“这。。。”

“贤弟,你这身子骨,这如何使得。

“老夫也正是这个意思,王爷还是多多保重自己的身子,想来瑞儿醒着,也是不希望看到王爷如此。至于。。。唉,可能这就是瑞儿的命了,是我薛家的命啊。。。”

“让我留下。”眼前的这个青年即使虚弱得需要倚靠别人才能站稳,却从骨子里透露出一种坚持,令人无法拒绝。

“这。。。好吧。”薛相长揖到地,“我儿,就拜托小王爷了。”

“薛相不必如此。”

“唉,总算走了,赶紧坐下歇会吧,看你脸白的。”

“我没事。”

“还没事呢,刚才是谁撑不住晕倒,就你这个破身子,你打算怎么照顾他。”

“云锦兄。”

“好了好了,我跟你一起。说来也怪,你我明明第一次见,却仿佛认识许久一般。你也不必太忧心子圭了,那家伙有九条命,强悍着呢。”

“巧了,我也有九条命。”

“是吗?哈哈,要不怎么说你们天作之合呢。”

“倒不如说相生相克。”

“你不要如此,我听子圭说了一些你们以前的事,这次就当是他还你的。”

“是啊,人世间的情大抵如此,痴痴缠缠几世,总是你欠我的,我欠你的,却不知最后谁欠谁的多一点。当然,这时的他们如果知道将会经历怎样的梦魇,估计就宁愿回到那个午后,恨不能从未认识对方,也就不会开启一生的纠缠。七世业障,至死方休。

晚间,薛则瑞发起了高烧,众人又是一阵手忙脚乱人仰马翻,奇怪的是慈父薛相却并未出现,似乎是连夜出府了。凌落无暇多想,他在婢女的帮助下帮薛则瑞擦了身,即使是这样,也是累得手脚发软,眼前发花,几乎要坐不住。他强撑着一丝体面,温声打发婢女去歇息。眼见房门关上,他心里的那口气一松,便感到一阵突然的昏眩,待他反应过来,已经跌坐在地上了。

凌落放任自己向后靠在床柱子上,双眼迷蒙地盯着薛则瑞的侧颜,没多久,竟就这样睡过去了。

“公子?凌公子?”

“不得了啊!快去请示老爷!”

“老爷还没回来。”

“伊老,先把伊老请来。”

“挪到榻上去。”

“快去打盆水!”

凌落半梦半醒间,只觉得耳边嘈嘈杂杂,十分混乱,他不由得皱眉,想对她们说安静不要吵闹,却开不了口,甚至连睁眼都不能。他尝试了许久,只能自暴自弃地任由他们摆弄自己的身体。这样的状况真是糟糕透了,他心里焦急,却什么都做不了。他想询问薛则瑞现在的状况,出口却不过一声□□。然后,他便觉得口中涌入一股清泉,有人喂了一口水给自己。

又过了不知多久,凌落渐渐觉得耳边有抽泣声断断续续地传来,他费力将眼皮掀开一条缝,却原来是碧瑶和赤桐两个小妮子。

“别。。。哭了。”

“公子,公子你终于醒了!呜呜呜奴婢好害怕,伊大夫说你。。。”

“赤桐!公子醒了便好,奴婢这便去端热粥,公子好歹吃点。”

“薛。。。”

“公子放心,我们少爷底子好,寅时便退了烧,倒是公子您,现在还有些发热呢。”

凌落向外侧歪了一下头,薛则瑞就静静地趴伏在大床上,他似乎呼吸有些不畅,嘴巴微微张着,还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苍白虚弱的模样,这个人,似乎无论何时都是一派生龙活虎的景象,难为他了。

凌落就这样盯着薛则瑞半宿,再没阖过眼。

☆、威胁

“少爷,少爷醒了,老爷!”

“儿子,儿子,伊老快看看我儿子。”

“唉,”伊老一声轻叹,捻须不语。

“伊老,你这是?”

“出去说。”

“口干吗,给你倒杯水。”凌落看二人出去了,垂下眼睑,低声说到。

门外。

“是不是。。。”

“老朽无能,少爷的腿。。。唉。。。”

“这!怎么、怎么会这样!”薛相向后踉跄几步,跌到墙上,老泪纵横。

“可有、痊愈的方法。”

“脊髓神经尽断,非医痴不能治。”伊老顿了顿,“不过相爷宽心,这医痴虽高明,却并不难请,只因此人视财如命,只要给他足够的钱财,要他杀人都可以。”

“那就好、那就好。”

“我的腿,我的腿,啊!我的腿为什么没知觉,你说,你说啊!”

“为什么不说话!你、你、为什么不回话!”

“老子的腿残了。。。哈哈哈老子的腿残了!。。。老子的腿残了。。。”

“少爷,呜呜呜少爷,呜呜,公子怎么办啊?”

凌落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搂住薛则瑞的上半身,把头搭在他的肩窝。仿佛有某种魔力,方才还狂躁不安的人倏的平静下来,“会好的,对吗?凌落你不骗我,会好的,对吗?很快就好了。。。”

“会好的。”

“很快,就好了。”

“睡一觉,就好了。”

“公子,奴婢听到妈妈们议论,少爷的腿只要医痴来就能只好,听说这位医痴很好请的,怎么老爷到现在还没动静。”

“就是,难道老爷不打算医好少爷。”

“别胡说,老爷平日里还是很疼少爷的,再说生身骨肉,焉有不救的道理。”

“话是这么说,可我还是觉得不对劲。就说老爷这几日吧,也就刚开始的时候来看得勤些,到后面干脆面都不露了。少爷也奇怪,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少爷受此重创,哪里还顾得了其他。”

“你们在说什么?”

“公子。”

“公子。”

“公子,这些事吩咐厨房的人去做就好了,哪用得着您亲自动手,你身子本就不好,再累着了!”

“公子。。。奴婢们在说。。。老爷!”

“呵呵呵,怎么,看到老夫这么吃惊?”

“奴婢。。。奴婢。。。”

“好了,下去吧,老爷要跟你们公子说会话。”

“。。。是。”

“是。”

“薛相有什么话便说吧,正好要将子圭唤醒吃些东西,让他也一起听吧。”

“小王爷对我儿倒是尽心尽力。”

“。。。。。。”

“他这几日脾气不好,你,受委屈了。”

“与您相比,不委屈。”

“。。。此话何意?”

“人说,千人千面,却不知一个人也有这么多面,哪个才是你?”

“嗯?”

“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小王爷是不是身上不妥,怎么尽说胡话呢?老夫,真的很担心啊。”

“够了!”

“你要什么?面具?印信?都在你手上。我凌落如今孑然一身,还有什么能让你图谋的?”

“呵呵,早知道小王爷是个识时务的,薛某一早就该挑明才是。”

“不错,是老夫予那贼老头以万金,让他不准相救薛则瑞。”

“他是你儿子!”凌落压低声线嘶吼。

“不,他是个孽种!老夫这么多年陪他扮演父慈子孝我受够了。去死。。。都应该去死。。。和他的死鬼娘一起去死。。。”

“。。。。。。”

“呵,我该感谢你让这屋子燃了安神香吗,且让这小孽障活在美梦中好了。”

“。。。。。。”

“呵呵呵,对了,不要妄想给那老匹夫更多的钱,这老匹夫虽爱财无状,却是个有原则的人,他只听第一个予他钱财之人的话。”

“你说了这么多,不就是为了逼我妥协吗?多少价码,换你儿子一双腿。”

“不多,小王爷亲笔手书一封即可,记得加盖私章。”

“果然如此。”凌落快步走到案前,提起小狼毫,蘸墨在正中摆放的纸笺上寥寥数笔,竟是前所未有的潦草,写完吹干湿墨,再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小印章加盖上。

薛相面露贪婪,上前一步正欲夺走面前的薄纸片,却被凌落抢先一步将纸片团成一团,扔出窗外,薛相飞扑至窗边,但见纸团成弧落入湖中。

“你!”

“治好他。”

“你!好,很好,我即刻派人去请医痴。”

“哼!”

薛则瑞赤身裸体地趴在床上,背上行满了针,凌落取过一旁毛巾蘸了温水拧干,一边替他擦拭额上的汗珠,一边轻声问道:“前辈,这么个出汗法,可有要紧?”

“哦,没事,此乃正常现象,公子虽伤了脊梁,但并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老夫行针行满一个周天也便罢了,只是生骨肉肌会有些痛,公子且忍忍罢。”

“啊!!!”

“子圭,子圭。前辈!”

“莫急莫急,只差最后几针了。那个。。。老夫这套针越到后面就。。。越那个。。。痛。。。”

“你怎么不早说!庸医,你。。。”

“小。。。小落。。。”

“你怎么样?”

“没。。。没事。”薛则瑞轻扯嘴角,努力想做出个笑模样,却不料弄巧成拙,反倒成了龇牙咧嘴。

凌落看得心疼,用指腹轻抚他的嘴角,“省省力罢,还有得熬。”

“嗯。。。啊!!!”

“你做什么!要下针不会知会一声吗?”

“呵呵,常言道,快刀斩乱麻,当断不断。。。”

“闭嘴。”凌落低头看去,但见薛则瑞显然已经意识模糊,因为疼痛而牙关紧咬,嘴角有血丝流出。

“子圭,子圭,松口,你会弄伤自己的。”凌落用力掰开薛则瑞的嘴,见他果然把舌头咬伤了。

“痛。。。好痛。。。”

“忍忍,再忍忍。。。”

“呜呜呜,少爷从来不呼痛,只怕是痛极了。。。”

“前辈,还有几针?”

“三。。。针。”医痴伸出三根粗短的手指晃了晃。

“那来吧。”

“公子你这。。。?”

“公子!”

却原来凌落撩起衣袖,将右手腕塞进薛则瑞微张的嘴中。

“公子万万不可啊!”

“公子,这有毛巾,你实在不必。。。”

“毛巾绵软,不顶事的。”

“公子,这、您会受不住的啊。”

“勿需多言,前辈,下针吧。”

“那老夫可真行针了啊。”

“唔。”

“公子!”下针的一瞬间,薛则瑞一口咬紧凌落的手腕,凌落吃痛,原本挺直的腰背瞬间委顿下来,赤桐及时上前接住。

“公子,呜呜。。。公子你还好吧。。。呜呜。。。”

“我。。。没事。”

“再。。。来。”

医痴又如法炮制下了最后两针,这场“酷刑”总算结束了。

“公子,公子!”众人望去,却见凌落昏倒在赤桐怀里,面如金纸。那医痴上前仔细观他面相,“这是气血滞於之症,公子身子虚弱,气血不足,这口气一松,极易昏厥,取一普通老参,切片泡水,灌服即可。老夫把公子的手先包扎一下。”

“参水来了,参水来了。”婢女端来一碗淡黄色的水,在凌落面前蹲下,一小勺一小勺喂给他喝。凌落没有意识,喂进去的水大多顺着嘴角流下来,只有少部分咽了下去。另一个婢女见状连忙也蹲下去给他擦拭嘴角。就这样断断续续喂了半碗有余,凌落终于□□一声,缓缓睁开眼睛。

“公子,公子,你可醒了!以后可不能再这样子吓唬赤桐了。”

“怎。。。怎么了吗?”

“公子您适才昏倒过去了,现下感觉如何?可有目眩恶心之感?”

“我无事。”凌落说着便要坐直身子,不料浑身发软,刚直起一点就又倒回去。

“公子!”

“离拔针还有一段时间,公子不妨上床歇息。”

“对啊,公子,奴婢服侍您,歇歇吧。”于是婢女们替他除了鞋袜,将他的双腿搬上床,伺候他合衣躺下,替他掖好棉被。

凌落在被下摸索到薛则瑞的手,用小指轻轻勾住,侧头看他昏睡过去的容颜,由于体力不济,很快他也睡去了。

☆、□□

时光流水,转眼医痴的针已行满一个周期,薛则瑞的腿从稍有知觉到在别人得搀扶下缓慢行走,这其中的苦就不一一赘述。

薛则瑞日渐好转,凌落却一日比一日虚弱,毕竟薛则瑞的这场灾,耗去了他太多的心力,而对于薛则瑞本人,对此却一无所知。

“拿走!”

“别耍小性子,医痴说了,再多喝几碗药,你就好了。”

“喝再多也不会好!到现在了你还要蒙骗于我!不会好。。。根本不会好。。。你以为你们说的话我都听不见吗?我再也不能骑马,再也不能上阵杀敌,就算好了,也只能正常走路,这他娘的算什么!我是个废人。。。老子是废人!废人!废人!”

“子圭,你别这样,这需要时间。相信我。嗯?”

“谁准你这么叫我,你给我滚!”

“。。。。。。”

“怎么不动?你看我笑话是不是?我知道你心里一定在想,哼,我薛则瑞也有今天,有朝一日我变成了我最看不起的文人,百无一用,百无一用啊。。。”

“。。。。。。”

“你说话啊!你一定是这么想的对不对,连你也在嘲笑我,你恨我以前羞辱你。。。”

“你闹够了没有,”凌落把药碗重重搁在床前小几上,声音低弱地说,“爱喝不喝,没人逼你。”说着便起身朝门外走去。不料才走了没两步,就见凌落一手扶住床柱一手捂住胸口,身子摇晃几下,似乎是站立不住的样子。薛则瑞一惊,正要伸手去拉,刚碰到衣角,凌落就顺着柱子滑倒下来。

“小落!”薛则瑞在这一刻,感到难以抑制的恐慌,他手脚并用地扑下床,扶起凌落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小落,小落,你醒醒啊。小落!来人啊,来人啊。。。”薛则瑞一边刺激着凌落的人中穴,一边唤道,“小落,小落我错了,我不该拿话气你,我、我混蛋!你快醒来,你不要吓我。”

“我错了,小落!”薛则瑞按了许久的人中,凌落的情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呼吸愈加有气无力,已经时断时续了。薛则瑞吓得停了手,一时手足无措。

这时小厮侍女听到动静,也一窝蜂冲进房间。

“少爷怎么了?哎呀公子!”

“哎呀少爷你。。。快!让公子躺平。”

“把脚垫高,来。”只见碧瑶双手交叉在凌落的胸口上用力按压几下,不多时,便听得凌落哼了一声,缓缓吐出一口气来,只是人并未清醒。

“这口气总算缓过来了。”

“少爷,一会你把药喂公子吃了,再给他揉一下胸口,只怕这会还难受着呢。”

“是啊,看公子眉头紧锁,奴婢、奴婢心疼得很。”

“嗯。”

“行了,你们把公子挪到床上去吧。记得慢一些。”

“少爷,奴婢有话问你。好好的,公子这是怎么了?”

“我。。。”

碧瑶二人听完薛则瑞的讲述,沉默许久。

赤桐心直口快,“少爷,你可知,这药是公子不间断苦熬三个时辰得来的,有好几次都差点像刚才那样犯病。是公子说担心有什么差池。。。这几日少爷的事公子一直亲力亲为,难道少爷就没有发现公子的脸色越来越差吗?公子比你,还关心少爷的身子,少爷你、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我、我对你太失望了!”

“少爷不是好奇公子手腕上的伤是从哪来的吗?好,我告诉你,那日行针公子痛得神志不清自然不知道,是公子。。。担心你剧痛之下牙关紧咬伤了自己,把他自己的手。。。”

“够了,你不要说了!”

“奴婢要说!给你治疗完公子立刻就晕过去了!他一直在强打精神,他。。。”

“。。。。。。”

“好了,赤铜。”

“少爷,碧瑶理解您的心情,可是无论如何也不要迁怒公子好吗?公子嘴上不说,但奴婢知道他一直也在怪罪自己。”

“。。。。。。”

“你。。。唉,少爷奴婢们先下去了。”碧瑶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拉着不情不愿的赤铜退了下去。

一室静谧。

“小落啊,这次你可真是吓坏我了,虽然你吓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可是怎么感觉这次这么惊心动魄呢?”

“这。。。是喜欢吗?以前我不明白这种悸动算什么,但刚刚那一刻我明白了。”

“对不起,遇见我,大概是你这二十岁光景。。。最倒霉的事吧。”

“你怎么还不醒,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薛则瑞紧紧握着凌落的手在床边絮絮叨叨,突然他反手给了自己几巴掌。

“嗯。。。”一声低弱的□□传来。

“小落!小落!你醒了!”

“小落!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胸口还痛不痛?啊?”

“你。。。吵死。。。了。。。”

“是啊。。。这不,就把你吵醒了。”

“小落,我。。。”

“别吵,让我。。。睡会,你也。。。上来。。。”声音低不可闻,最后几个字显然含在口中,便再无声响,却是已经睡去了。

两日后,国相府书房。

“小儿的情况已经稳定了,小王爷的承诺也该兑现了吧。”

“这是自然,我凌落又岂是出尔反尔之辈。拿着这个,去城郊寺庙找张膺。”

“城郊哪个寺庙??!”

“城郊还有哪个寺庙吗?”

“可否换个地方?”

“怎么?有何不妥?”

“哼,谅你也翻不出风浪。”薛相接过凌落手中折成四折的纸片,转身走出书房。

谭拓寺。子时三刻。

“儿郎们,你们既是死士,就应该知道,服从,是你们唯一的本能!战斗,是你们唯一的使命!天降大任于斯,是要你们直至用尽最后一丝力量,为主而战!为主而亡!”

“为主而战!为主而亡!”

“为主而战!为主而亡!”

空旷的场地上回荡着百十人灌注内力的呼喊声,隐藏在夜色中的男子见状满意的笑了,这就是传言中所到之处寸草不生的亡命之师,他们如今为我所用了。男子不禁得意忘形,他信步踱到方阵中间,仔细观察着那一个个年轻肃杀的面孔,想着大业将成,心中汹涌几乎要溢满出来,不行,还不是时候,只差最后一步。等我、等我把他们炼成傀儡,天下归一,奉我为王!!!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我们的生命,终将跳脱于天道之外,死人可以再生,生人必将不灭。当世的统治者,都是我们这一伟大梦想的绊脚石,他们正在阴暗的角落等着将我们抽筋剥骨!我们势必要推翻这样的统治,成立一个属于我们的新的世界!“

“推翻!”

“推翻!”

“推翻!”

“我们的世界?你一个人的世界吧。”黑暗中隐出一个青年男子,男子微微侧头,看似在对身后的人说话,又仿佛自言自语,脸上的表情是懵懂而纯真的,他甚至还眨了眨眼睛。

“凌落!你!你!你!”

“我?”

就在此时,场内异变陡生,方阵中间的男子马上被制住了。

“你、你们!这怎么可能!”

“不可能?很奇怪面具为什么会失效是不是?也许是个伪劣品也未可知?”青年走到双手被制的男子跟前,眼底流露出真诚,他伸手揭开男子脸上的面具,玩乐似的覆在自己脸上。

“咳咳,主上。。。”

“张膺!我、们、说、好、的!”男子咬牙切齿。

“嗯?”青年身后的劲装男子掏掏耳朵,“抱歉哦,飞弋营是只有印信和手书就能启动没错,可我们并非是你那些傀儡啊。

“你!“

“哦,对了,在下张德隆,并非张膺。”

“凌落,我很好奇,你何苦要趟这滩浑水,把自己摘出来,平安喜乐,一世无忧,多好。”

“平安喜乐,一世无忧。。。你有什么资格跟我爹说一样的话!我的家人都是你害死的。。。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凌落将袖一抖,抽出平日里用来防身的玄铁匕首。

“主上,冷静!冷静!”张德隆与另一名护卫,一左一右擒住他的两个胳膊。

“呵呵,还是个孩子啊。你不合适的,凌落。”

凌落这时也平静下来了,经此方才一闹,他觉得胸口有些闷痛。可别现在来凑热闹啊,他想。

他慎了慎,勉强开口道:“我们来谈个交易吧?”

“交易?哼,那老夫就将小王爷的原话奉还,如今是你为刀俎,我为鱼肉,要杀请自便,若要图谋什么,去地府找我要吧。”

“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小七!”

“哦,是在下的不是,没有筹码,也学人谈判。来人!”

“言儿!”押上来一个身着白衣,形容狼狈的男子。

“不知薛相,这个筹码够大吗?”

“我该叫你什么?薛则言?还是承钦哥?”凌落转向被押解的男子。男子眼中露出迷茫,似乎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你放了我儿!我跟你谈。”

“看来果然只有这一个才是你的儿子。”

“废话颇多,你想要什么?”

“告诉我,你的秘密。”

“老夫的秘密,你要有命听才行。”

“那如何才是有命呢?”

“哼,老夫不知什么有命没命,老夫确知今日过后,你要给老夫陪葬!”

“不。。”却是那薛相发死力挣脱桎梏他的人,直直撞向凌落手中的匕首。呲啦一声,锋没入体,正中胸口。

“爹!”却不是一声呼唤。

“薛泽瑞。。。”

☆、觉醒

薛相死了。

这个曾经一人之下的男人,临死前,用他的浑浊充血的眼珠环顾了四周,似乎要捕捉什么,他的嘴唇不断抖动,最后却只能发出赫赫的声音。他不甘,却不得不倒下。

他用生命,设了一个局。

凌落此时的面色比死人好不了多少,他的双眼死死盯着三十步开外走来的那个人。因为腿伤未愈,他走得有些迟缓,一步一步,落地有声,仿佛踩踏在凌落心上。

“子圭。。。”

薛则瑞走到薛相的尸体面前跪了下来,不言不语,连泪水都未曾流下一滴。所谓的男儿泪,在七岁那年就流尽了,父亲指着一群俘虏对他说,吾儿,杀之。这是他第一次杀人,也是第一次发现,父亲的眼神,蕴藏着太多他看不懂的情愫。

他慢慢伸手,覆上那双永远无法闭上的眼睛,良久。

“子。。。圭。。。我。。。”

“。。。这把匕首是我送给你的。”

“。。。你给我,防身。”凌落喃喃道。

“防身?防身。。。你的意思是,我父亲攻击你。”

“不是。。。”

“呵呵呵。”

“你笑,什么?”

“笑我当初没有相信父亲的话。”

“他说。。。什么。。。他说了什么!”凌落突然挣脱搀扶着他的人,扑向薛则瑞,由于冲力,二人一起跌到地上,凌落用手死死攥住薛则瑞的衣领,神情疯狂而绝望。

“凌落,你真难看。”

“难看?呵,自我认识你,哪天不难看?”凌落手一松,颓然坐倒于地。

“。。。。。。”

“子圭,子圭。。。你听我说。。。他是骗你的。。。他根本不把你当儿子!他。。。”

“他已经死了!”

“他死了。。。他死了。。。那是不是我死了你才会相信我!”

“那你就去死吧!”薛则瑞双目赤红,转身掐上凌落细弱的脖颈。

“你做什么!”在一边的张德隆立刻扑上去,就去掰开薛则瑞的双手,不料,竟丝毫未动,“薛则瑞,主上没对不起你,你怎么不先搞搞清楚你那混蛋爹做过什么?”

凌落面色发紫,两眼翻白,眼看就要厥过去了。

“你真的要他死吗?”

薛则瑞松了手,他发力扯下一段衣袖,“割袍断义,死生,不复相见。”转身,抱起薛相的尸体,蹒跚离去。

“主上。。。主上!”

后山灵泉。

烟山雾罩,环绕其中。婢子们来来往往,静谧无声。这是凌家的一处庄园,当初之所以买下这里,便是看中这一处灵泉。此灵泉集四方精气于此,精力不足之人若长期浸于其中,或用其水擦拭全身,可换回一点阳气。凌落此时,便是全身□□,被安置于灵泉边缘的竹椅之中。事实上,他已经在此待了两日,今日是第三日,如无意外,他便是该醒了。灵泉浸泡,一次性不能超过三天。然而,究竟能不能醒来,在场的众位医师竟无一人能给出准数,因为他实在是太虚弱了,三天前的那个夜晚,给他的重创实在是太大了,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但形势,却由不得他不醒。

“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这一个时辰内再不醒,那便试试最后的办法吧。”一位医师说。

“万万不可!此法副作用极大。。。”

“安静,且先等一个时辰吧。”

凌落整个人陷在竹椅里,两脚安放在比竹椅高一些的木凳上,他的头歪向一侧,嘴巴微张正艰难地呼吸着,经过两日的热熏,他的脸色竟没好上多少,依旧是灰败得惊心。他的额上搭了一条帕子,两名医师正一左一右给他按摩手上和肩部的穴位。左边的这个医师姓顾,顾医师将凌落的手从上到下捏了个遍,命令道:“把他的上半身扶起来。”

于是上来两人,分别拉住他的两只手臂,将他的上半身抬起来让他坐直。凌落的头软软地向一旁耷拉下去,依旧是双目紧闭,整个人毫无生气地任凭摆布。顾医师将手放在他的左侧颈后,摸索一下,用力按了下去。

“嗯。。。”

“醒了!”

“醒了!”

“快,放下来。”

“轻点。”凌落被轻轻地放回到躺椅上,顾医师拿一片竹片在他的脖颈处轻轻刮擦,不一会儿,便见凌落的眼珠子在薄薄的眼皮下轻轻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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