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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归来.4

作者:真真酱 当前章节:13303 字 更新时间:2026-6-8 09:22

“子贵母死,我说得没错吧。”

“。。。”殷妃双手无意识绞紧锦帕,呐呐说不出话来。

“娘娘定是觉出了什么?”

“。。。。。。”

“你怕他当初怎么对雪姬,如今就怎么对你?”

殷妃的脸色愈加惨白,眼神呆滞,眼眶凸出,毫无方才的仪态可言,突然,她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噌地站起来,蹬蹬后退几步。

是了,当初就在那大殿上,夏帝亲手将雪姬的尸身肢解,投入油锅烹煮,最后制成肉糜送与宫妃及指定大臣分食,还将她的头颅洗净,安放在透明罩子里,日夜观赏。那种滋味,她一辈子都不要回想。

“救我。。。救我!落儿看在我们小时候。。。”殷妃什么都顾不上了,她扑过来跪倒在床边。

“娘娘这话可笑,我又能做什么呢?”凌落按了按额角。

“你能,你能!只有你才能近他的身。。。丰儿登基,你就是摄政王。”

。。。。。。

次日。

“薛将军这边请。”

“凌大人。”薛则瑞在桌案前立定,草草地抱了一个拳,便拿眼神直瞄脚面,不说话了。

凌落听到那阔别三年的声音,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的笔,他不敢抬头,生怕那不过是黄粱一梦,人说先爱上的便输了,我不知何时已爱你如斯,你却只当我是过客。凌落在这边思绪万千,外人看来也不过是在思索文书的批语。

小吏在一旁有些尴尬,上司没有吩咐,他便不能退出。薛则瑞却是不管不顾,行为散漫,丝毫不将岳丈之前的提点放在心上。他顺手捻起桌角上的一张纸,轻声念道:“‘宁为百夫长,不做一书生’,大人在一手字甚为张狂,只是缺少一些风骨。”

“凌落久病,手腕无力,倒是画虎类犬了,让将军看了笑话。”

“怎么?原来是临摹吗?这便对了,文书上的字迹,才是真正适合大人的。”

“哦?”凌落抬眸看着薛则瑞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凸出的疤痕看得一清二楚,凌落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想要抚摸上去。

薛则瑞却不答,转身对小吏说:“你先下去。”

“这。。。”看凌落点头,小吏这才轻手轻脚地退下。

“人说字如其人,太尉大人的字,也跟你人一样漂亮呢。”

凌落眼睛微微睁大,明明是二十几岁的成年男子,却有几分孩童般的纯真与茫然。

薛则瑞看着这样一双眼睛,不知为何有些烦躁,他恶声恶气地说:“凌大人可真是饥不择食,该不会每一位来这司署的大人,都尝过凌大人的滋味?大人这是,又瞧上薛某了?”

“薛则瑞。”凌落低声道。

“怎么,生气了?”

“。。。。。。”

“这么禁不起逗啊,怎么办,凌大人,你不会给我小鞋穿吧?”

凌落不说话,他觉得心快要跳到嗓子眼了,他的手无意识地揪住领口的衣襟,本就大病未愈,又经历一场心绪起伏,想不发病都难。当薛则瑞发现不对的时候,凌落已经整个人趴到桌子上了。

“喂,你怎么了?”薛则瑞看到这样的场景,不知为何觉得有些似曾相识,连带着,心上有些微的疼痛,不过眼下他无暇他顾,这样痛苦,想必是病得不轻吧,难怪进来时就看他脸色不好。

凌落在薛则瑞的手搭上他的肩的时候,就已经清醒了过来,他推开他,自己坐直身子。他的脸色依旧惨淡,苍白的薄唇紧抿着。

“你。。。到底有事没事?我去叫。。。”

“一个小手段,薛将军不就上钩了?凌某听闻,薛将军那样的好汉,最是喜欢保护弱小,若凌某方才戏演全套,再装装可怜,结果会,很不一样吧?”

“。。。。。。”薛则瑞气得说不出话来,良久,才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凌大人果真本事了得,薛某今日算是领教了!”说罢,拂袖而去。

凌落看着薛则瑞狠狠摔上门,背影模糊直至消失,这才卸了力道,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杀人

“这薛将军可真是有福啊,一当上虎贲中郎将,夫人就有喜了。”

“说来也怪,我老觉得这个薛将军不仅相貌眼熟,名字也耳熟,可仔细一想,脑袋就仿佛要炸开一般。”

“怎么?你也是,我还以为就我一人呢。”

。。。。。。

拐角处走出一个带着黑斗笠的人,看身形似乎是个男子,他望着那两人远去的方向喃喃:“竟然做到这种地步吗?”

此时,皇宫。

“大人您可来了,皇上不肯服药,您给劝劝吧。”

“皇上身体一向康健,怎么会突然。。。太医来了可有说什么没有?”

“几位太医都来了,说是劳累过度,有些气虚,给开了几副补气血的药。”

“哎哟,祖宗!来啦。里头呢。。。别犟。。。好好说。。。”

“您放心。”

“一会进去好好地劝,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呢。。。”说话的这位婆子是夏帝的奶娘,古稀之年依然中气十足,夏帝病倒,她少不得要与高德一起操劳。

“朕说了,朕没事。不喝这劳什子苦药。”

“我来吧。”

“滚出去!。。。小落?他们怎么敢惊动你,高德!”

“皇上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耍小孩子脾气,莫不是因为怕苦吧。”

“呵呵,敢说朕老和嘲笑朕的人,天下唯你而已。”

凌落不语,低头舀了一勺黑漆漆的药汁,吹了一口,就要往夏帝口中送。

“大人。。。”叫住凌落的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太监,眉清目秀的,这会脸憋得通红,凌落歪头等着他接下来的话,却只见他呐呐地欲言又止,只得开口问他:“你有什么事?”

高德见状,连忙把那小太监拉到后头去:“奴才该死!奴才该死!这小东西新来的,连句话也不会说,没得冲撞了圣颜。”

“行了高德,到底什么事?”没等回答,到先瞥见他手里的银针,“方才不是验过了吗?”

“这。。。”这回轮到高德说不出话来了。

凌落看他们折腾这么一回,明白了,他把伸出去的勺子拐了个弯,送入自己的口中。

“皇上,快喝吧,凉了又得重新熬。”

“小落你。。。”

“都给朕滚出去跪着!”

“小落。。。”

“高公公一心为您着想,微臣受点委屈没什么。皇上待臣如此,臣惶恐。”

“傻孩子。朕记得,你小时候戴了一只镯子,现下怎么不见了?”

“。。。”

“瞧朕糊涂了不是,你大了,自然就不合适了。也罢,你身子骨弱,朕再赠予你一个便是。”

夏帝很给面子地喝完了一整碗药。

“今个儿,人都跑去恭喜薛则瑞了,他倒是没变,还是那个大大咧咧的性子,一点事,恨不得吹得满天下的人都知道。“

“。。。”

“他也给你发了帖子,你怎么不去啊?”

“。。。”

“朕就知道不能跟你提他,瞧瞧这脸!得了,上来吧,陪朕睡会。”

“。。。”

“怎么了?你又不是第一次爬上朕的床。还是,你的情郎回来了,你又要开始为他守身如玉了?”

“。。。”

夏帝看凌落一直一言不发,担心他是又钻了牛角尖,忙搂过他,把他抱在怀里摇了摇,“别想了,啊,再把自己折腾坏了。这样也好,他有自己的如花美眷,将来还会有孩子,你这点心思,也可以歇了。你们啊,从来就不是一条道上的。”

“臣尚且没说什么,皇上倒有这许多话。皇上不是困了吗?且先歇息吧,微臣在这。”

当夜,凌落哄了夏帝许久,天亮才出宫。刚出了宫门,便有人来报军营出事了。

“羽林军内部打起来了,之前是出了一些小摩擦,现在事态扩大了一圈,好像闹出人命了。”

“人命?”

“是的。众目睽睽,怕是不好办。”

“挑事的是谁?”

“魏成。”

“谁?”

“就是魏成,颍川侯世子。”

“走,去看看。”

“老子就杀人了,怎么了?比武场上,死伤勿论,这是规矩!你们凭什么抓我!”

“你们这是比武吗?谁同意的?这是私斗!知道吗?杀人偿命,天王老子都救不了你!”

“你们!你们知道老子是谁吗?”

“知道又怎样?别说你魏国国灭,就是你还是魏国王子,在我们夏国,就要遵循夏国的法度!”

“呸!军营里谁是法?那个小男宠吗?我看,你们夏国也长不了了,就不说我了,那些浴血奋战的将士们,会甘心一个卖屁股的男娼爬到他们头顶上撒尿?”

“格老子的,说什么呢?”

“哟,又来一条狗呢,我说你们是不是都尝过他的滋味。。。”魏成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凌落带着一群人正朝这边走来。

“老大,这人他刚才。。。”

凌落做了一个手势,制止他往下说,“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他说我们都是吃软饭的,只能耍耍威风,上了战场就是屁滚尿流的命。弟兄们刚开始没理他,谁知道他趁小三子不注意,一砖头就给拍地上了,我们这才。。。”

“就是!谁知道这帮孙子这么狠,老大你要为我们做主啊。”

“陈大人,你也看到了。”

“是,是。来人!把这伙人全都给我带走!”

“你们!你们不能这样做!我是降臣,皇上说不杀降臣!你们!你们会被天下人耻笑的!”

“天下人,就让天下人来评评礼!圣人仁厚,你们呢!带走!”

“救我!父亲救我。。。姐夫!姐夫救我!”

“凌大人。内弟这是犯了什么错?”

“薛将军每次都来得这么及时。”

“大人你说什么?”

“魏成在军营逞凶杀人。”

“不好意思啊陈大人,内子昨天刚查出有孕,这小子一时高兴多喝了几杯酒,现在还有些宿醉未醒。陈大人你看要不这样,人我带回去严加管教,这次就算了。”

“出人命的事怎么能算了呢!”

“凌大人!我敬你一声凌大人,给你脸了是不是!你真以为你做的那些龌蹉事别人都不知道啊,被你直接间接害死的人两只手也数不过来吧。”

“你说什么哪。。。”

“薛将军,你对我有意见,我们私下说,但,人不能放。”

“带走。”

“姐夫,姐夫救我啊!”

“小成!”

“算你狠!”薛则瑞恨恨的看着凌落,因为气急脸皮不断抽动,那道伤疤也不停抖动,显得狰狞可怕。“这事不算完。”末了,他留下这一句便扬长而去。

什么时候,能让你看着我的背影远走。

☆、由命

“爹!爹你要救我!我不想死,真的不想死啊!”

“成儿,你放心,爹让你姐夫去办了,一定把你救出来,啊。都怪爹没用,守不住疆域,我们一家子,才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爹,你别这么说,是我没用,呜。”

“成儿啊,爹都打听过了,以前这些事情是可以摆平的,爹已经让你姐夫去办了,你放心,不出五日,你就可以出来了。”

“啊?还要五日!爹你现在就带我走吧,爹!”

“听话!好好呆着!连一刻都忍不了,如何是做大事的人!爹已经买通了一个狱卒,除了他拿来的,别人给的东西都不要吃。”

“为什么?难道有人要害我?”

“只是以防万一罢了。”

。。。。。。

凌府,梅园禁地。

“不过是一句话的事罢了,你为什么就死咬着不放?”

“他今天敢在军营里杀人,明天就敢造反,事关国祚,我不得不慎重。”

“看不出,凌大人还是个有原则的人。”

“你才认识我多久,就对我‘看不出了’?”

“是没多久,不过说来也怪,我觉得你很熟悉,好像在梦里见过。”

“呵呵,薛将军以前一定也对夫人说过这样的话。”

“我是说真的,我们以前真的不认识?”

“不认识。”

“这么干脆?不是真的不认识,就是你凌落是个绝情绝心的人。”

“你。。。”

“想问我记起什么了?”薛则瑞猛地逼近凌落,把他压倒在床上,双手撑在他的两侧。

“凌大人好算计,轻易就将薛某一介武夫耍得团团转。故意接近我,伺机害死我爹?也对,你从一开始就是算计,只怪薛某确实糊涂。”

“薛则瑞,你。。。起来。你的记忆是被窜改过的,这里头有。。。”

“有什么?误会?对你?”

“。。。是。”

“你倒真有脸说!”薛则瑞一把撕开凌落肩上的衣服。

“你要做什么?”□□的肌肤上泛起丝丝凉意,他禁不住瑟缩了一下。

“既然我们几年前就有夫妻之名,自当要行周公之礼。”薛则瑞平静地说,仿佛并不将这个放在心上。

“薛则瑞,你不正常。你听我说,你的妻子不是我,她在家里。”

“是啊,我今日可不就是为了我的妻弟,来讨个说法的吗?”

“你就是这样来讨说法的吗?”

“呵,是。待会弄疼了别哭啊,你知道,粗人一向下手没个轻重。”

“。。。”

“对了,我怎么忘了,你跟着那皇帝这么久,一定早就习惯这种事了吧。”

“呵呵,呵呵呵。。。”

“你笑什么?”

“你说对了,我习惯了,横竖不过是被不同的狗咬,要来就来吧。”

“你拿我和他比?狗对吧。。。”薛则瑞猛地一贯穿。

钻心的疼痛,凌落眼前一黑,险些直接昏过去。他闭上眼睛缓了缓,还没等他喘过这口气,身体里的那个物什,又猛地向前一顶,几乎要破肠而出。他的意识立刻飘忽了,没过多久,他感觉有一只冰凉的手贴上他的脸颊,“不是叫你不要哭吗?”语气轻缓温柔,仿佛情人间的呓语。

凌落半睁开眼睛,眼神虚虚实实,如同大海中漂泊沉浮的风帆。“疼。。。”

“疼?我也疼,我这里好疼。”薛则瑞按住胸口,“我们一起疼好吗?”

“啊!!!”凌落猛地一挺身,又落回床上,彻底昏死过去。

薛则瑞只看了一眼,便又继续身下的动作。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他停下来的时候,身下的人已经没有一块光洁的肌肤,他整个人奄奄一息地瘫在床上,任凭怎样拍打脸颊都毫无反应,嘴唇也泛着异样的紫色。

薛则瑞这才有些慌了,他扯过一旁的床单将他裹着,然后伸手在一堆凌乱的衣物中摸索着,过了一会才找到一个淡蓝色的药瓶,他哆嗦着手拔出瓶塞,倒出仅剩的两粒药丸,单手扶起凌落,正要喂他服下。

然而,门外却传来了扣门声。

“什么事?”

“将军,魏世子没了。”薛则瑞手一抖,药丸滚落在地。

他俯首看向怀中那苍白憔悴的脸庞,是你吗?为什么你总在我心软的时候,给我致命一击。你让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呢。。。我若走了,你就真的死生由命了,可是我不得不走。。。

他把凌落轻轻放回到床上,端详了很久,仿佛要刻到心里,末了,在他冰凉的唇上印上一吻。

“再见。”

随后他起身,推开门,明媚的阳光照在身上,心底却是彻骨的寒意。

“走吧。”

☆、魔怔

“将军,您可回来了。”

“府里情况怎样?”

“老爷与小姐,听到消息就双双晕厥过去,府里现下乱作一团。”

。。。

“不、不好了姑爷,小姐滑胎了!”

薛则瑞闻言,抬步就往厢房走去,去在途中被家仆阻拦,“将军,请您主持大局!”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主上,你这是何苦啊?”

“头儿。。。没气了。。。”

“背着,我们走!”

三年,又是一个三年。对于凌落来说,这样的三年,已然不多了。那日,他被张德隆等人救了出去,回到北郊,呼吸一度断绝了。便是日日泡在灵泉中,也是过了一年才醒。原来七年前,凌肃凌王爷,竟是诈死逃生,他并不像面上那么磊落,也并不是真的疼爱他的儿子,他蛰伏二十余年,便是为了复仇而已。然而此时,至少在凌落的眼中,他仍旧是个好父亲。凌落这两年,渐渐不能行走,为了怕他肌肉萎缩,这位好父亲,便夜夜在他睡下之后,替他揉捏腿部。这对父子,亲密如斯,像极了儿时的苒苒时光。

也是时候,该回皇城了。。。

三年,足以发生很多事。例如,皇帝日渐病笃,储君地位不稳,例如,降将薛则瑞的势力,不知何时已侵蚀整个羽林军,把持京都四大城门。。。而局势的种种动荡不安,更令朝廷对于反贼的肃清□□乏力,自然也就不会提及三年前据说已经的暴病身亡的小小男宠。

这三年,改变的事情很多。

三年暗无天日的生活,自然除了让凌落的病势愈加沉重外别无其他。

“不好了主人,少主又晕过去了!”

“速请神医!”

凌肃赶到的时候便看到这样一番场景,凌落歪倒在滚椅上不省人事,他的手轻搭在一旁的桌上,手边散落着一叠纷杂的纸片。凌肃大步过去,抱起凌落,把他放到躺椅上,盖上薄毯。不多时,神医便赶到了,那赫然便是顾申。顾申为何在此,他不是朝廷的太医吗?这又是另一个说来话长的故事了。只见他俯身听了听凌落的心跳,伸手在他胸口的几处穴位上揉捏几下,没过多久,便听得凌落哼的一声,醒转过来。

“小落!”

凌落睁开眼睛,看清眼前的情形,便要坐起来。

“别动,”顾申轻轻按住他,“你狼狈的样子我看得还少吗?身体不好就该好好养着,偏又整出这许多幺蛾子。”

“谁给他看这些的!”

“不怪他们,是我命人拿来的。”

“落儿!你看到了,姓薛的对你全无情义,他娇妻幼儿在怀犹不满足,竟还尚了公主,现在都快一手遮天了!”

“爹你说这些做什么,三年前,从他要我死的那一刻起,我已经不再肖想什么了。我只是不甘心,为什么我要在角落里默默死去,而他却在阳光下过得恣意潇洒。”

“你能这样想最好。等着吧,等爹爹大业既成,必让他匍匐于你的脚下。”

“只盼他不要污了我的坟头才好。”

“这孩子!又说傻话!”

“啊。。。啊。。咯咯。。“

“夫君,你看,宝宝笑了呢。真可爱。”

“夫君?”

“嗯?什么?”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看,宝宝都不高兴了。是不是啊宝宝?是不是?”

“你带孩子,我出去一下。”

“诶,夫君?夫君!”

“消息属实?”

“是的,主子。属下打探到就在城郊。”

“他。。。好吗?”

“。。。不太好。”

“什么是不太好!说清楚!”

“他坐在滚椅上。。。神情恹恹的。。。”

“他在做什么?”

“看婢女们放纸鸢。哦,属下来拿到了这个。”

“纸鸢?”

“主上,这是个什么飞禽啊?”

“海东青,一种,极北之地的鸟。”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是他的字迹,只是手腕似乎更没力了。”

“主上?”

“你下去吧。继续看着,别吓着了他。”

“是。”

太好了,你没死。。。我就知道。。。我知道你不会死的。。。

以往种种,一笔勾销吧,我对不起你,你又何尝对得起我,所以,我们重新来过。。。

罢了,这段日子,云想衣裳花想容。。。却不知是我魔怔了,还是你本是个妖精。

☆、改面

“我是妖精你待如何?处置我吗?”原来薛则瑞已经不知不觉地将他心中所思所想说了出来。

“你。。。”

“想说我怎么在这里?我可是令夫人请来的客人。”

“你。。。的腿。。。”

“没有问题,只是不适合再走路罢了。”凌落低垂着双眼,神色平静。

“对不起。。。”

三年啊,蹉跎了两个三年,兜兜转转,还是要回到原点。两个人,已不是当年那个愣头愣脑的青头小子了。

曾经年少轻狂,已是过眼云烟,风过水面,空余一声叹息。恰如诗中云,“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老爷,老爷。。。咦,公子您在这?夫人正请您过去呢。”

“这位,想必就是鼎鼎大名的晚照公子?”

“大名不敢当,不过略有些薄技。”

“呵呵,公子过谦了,公子的大名,可连我这深闺妇人都有所耳闻呢。咦,夫君,你与公子相识?”

“不过偶然碰见罢了。”薛则瑞正要开口,凌落抢先一步出了声。

“哦,呵呵。。。小棋,看茶。”

“不忙,先看看孩子吧。”

“哦,是,是。小棋!”

“是,夫人。”

“夫人,孩子怎么了?”

“你呀,你这个做爹的是万事不关心,方才叫你逗逗诺儿也不乐意。孩子满周岁了,是该请个人来看看的。刚好这几日啊,小家伙哭闹不止,也不知是不是冲撞了什么。”

“妇人家家的最是轻信这个,再说。。。”薛则瑞不懂,凌落什么时候会这些玩意,并且自己竟然没打探出来,

正说话间,孩子抱来了。

“诺儿怎么了?诺儿乖啊。”薛夫人接过襁褓,问小棋,“好好的怎么又哭成这样?”

“这。。奴婢。。。”

“把孩子给我吧。”

说来也怪,那孩子自从到了凌落怀中,便奇迹般的止住了哭声,甚至还咯咯地笑了几声。

“看来诺儿跟公子有缘呢。”

凌落不语,只把手放在小孩的额头上,良久方才开口,“内里虚邪,应与府上三年之祸有关,此子是早夭之相。”

“什么?!三年。。。三年前。。。公子!可有办法救救我儿?”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夫君!”

“公子,可有化解之法?”

“此子命中有此大劫,若过了此劫,则一生顺遂,若过不了。。。”

“过不了怎样?”

“夫人不会想知道的。”

“那。。。”

“夫人这可有香案?”

“有,公子里边请。”

香炉里摆着三柱大香,凌落手搭在小孩儿的脉门上,微闭着眼睛,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他猛然睁开眼睛,俄顷,喷出一口鲜血。

“哇。。哇。。哇。。”

“小落!!!”薛则瑞什么都顾不得了,大步过去,接住软倒的凌落。薛则瑞从来没有这么心疼过,大概这就是动心与不动的区别吧,不爱时,冷眼旁观,爱上了,却又觉得他的一举一动仿佛都能拉扯自己的心。

“速请大夫!”薛则瑞把手伸过凌落的膝弯,便要抱他起来,不料凌落此时却突然睁开眼睛,制止了他的动作。

“小落听话,你脸色好苍白,刚才还吐血了。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我们去床上歇会好不好?”

“薛则瑞,你在。。。玩。。。什么把戏。。。”

“咱乖,我没玩什么把戏,我知道你恨我、怨我,等你好了,有力气了,随便打我个几十下出出气。你现在真的很虚弱。”

凌落推开薛则瑞,勉力坐直身子,手仍搭在小婴儿的命门上。这下薛则瑞就是再迟钝也瞧出端倪了,“你给他输了什么?你疯了!”

凌落却连抬眼看他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将身体的重量交付到扶手上,努力维持住坐姿。而怀中的小婴儿不知是不是觉察出什么,不哭不闹,安静得很,偶尔还用自己的小手去勾凌落的衣袖,似乎对他甚为依赖。

“够了!”

“成功了。。。”

“什么成功了?”薛则瑞还未反应过来,便看到凌落嘴角露出一个凄绝的微笑,如那天断线的纸鸢一般,脱力般的倒在椅背上,握住婴儿手腕的手也松开了。

“小落!!!”

薛则瑞奔过去,把他绵软的身子扶正,命小厮扶着他的肩膀和头部,开始给他做心脏按摩。三年间,他几乎一有闲暇,就泡在太医馆,央求德高望重的老太医传授他急救与护理知识,如今,已学有小成。

然而,忙活了半天,凌落仍是一丝反应也无,他的嘴角甚至还挂着微笑,若不是那过于苍白的脸色,以及那几乎断绝的呼吸,粗略看去,便会以为他不过是累极小憩罢了。

“小落!小落!你给点反应啊!你一定要用这种方式报复我吗?”

“老爷,大夫来了。”

薛则瑞仿佛看到了救星般的,“大夫,快!”

那大夫抓起凌落垂落在一旁的手,细细诊了一会,“老夫似乎感觉这位公子的生命力在不断流失。”

“废话!”

“将军听老夫说完。生命力也称元气,是一股看不见的气流,可以这么说,人之所以活着,只凭这股气在支撑着。”

“老夫日前机缘巧合得一大还丹,服之可恢复元气,只是这位公子终究是福薄之人,只怕不出一年。。。”

“住嘴!你不说你这药有用吗?既然都恢复了,他怎么还会。。。”

“这位公子已然病入膏肓,药石罔灵,莫说老夫,便是太上仙尊来了也救不得了。”

“住口!住口!庸医,分明是你的推脱之辞!”

“将军要不信,那老夫也没办法了。”

“老爷,晚照公子看起来更不好了!”

“将军,服药吧。”薛则瑞接过药丸,放到嘴里嚼碎,然后一手托住凌落的后脑勺,吻了过去,用舌头把药泥渡过去。

或许是感觉出了苦意,凌落不适地皱了皱眉。

“小落?”薛则瑞半蹲在滚椅旁,小心地搂着凌落,让他靠进自己的怀里。

大夫俯下身来,扒了扒凌落的眼皮,看瞳孔已经收缩到正常大小,这才放下心来,“老夫还要施针一番催发药性,不知此处可有床榻?”

“有,在里间。”

薛则瑞抱起凌落转入屏风,把他轻轻地放到榻上,像对待珍贵的宝物一般,他还细心地取来垫子,把他的背垫高点。凌落这时已经有些清醒了,只是还虚得很,从四肢百骸传来的虚软让他的心上也一阵阵无力。自己或许是大限将至了吧,他回想起之前身子最不好的时候也没有过这么频繁的晕厥,每次都像是死过一样。也难怪呢,这段时间,总是梦见母亲,每次都是心悸从梦中惊醒,然后就再难以入睡,总要等到支撑不住晕过去之后才能睡个安稳觉。。。

正想着,突然唇上就传来一阵湿意,原来是薛则瑞拿棉签沾水温润自己的唇。

薛则瑞啊薛则瑞,我有些看不懂你了。如果是施舍,那么我“昏迷”的时候为什么还要装呢?

☆、挽回

凌落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晚上。他觉得胸口有些憋闷,低头一看,却见一只手横在自己的胸腹间。他不悦地皱眉,推了推身边熟睡的人。薛则瑞其实早就醒了,他只是舍不得睁眼,怕破坏这一刻难得的静谧,可眼下凌落推他,他便不得不装做刚刚清醒。

“嗯?小落!你醒啦?你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那个。。。你。。。晚上的时候你一直说冷,所以我就。。。我就。。。”

“那便,多谢将军了。凌某既已无碍,还请将军移步贵寝,莫让贵夫人深闺寂寞。”

“小落,你。。。你可是怪我?”

“将军这说的哪里话,既是陌路,何来怪与不怪之说。凌某累了,将军自便。”说罢,凌落仿佛倦极似的自顾自地闭上眼睛,只留薛则瑞呆怔地坐在床上。他不气不恼,只是不在乎。若他还有一丝爱我,此刻就应该把我赶下床,怕是真的冷透了心,一心只把我当陌生人。也罢,我便求得他原谅吧。烈女怕缠男,烈男。。。

因此,凌落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便看到一桩木头笔直笔直地立在床边。薛则瑞光着上身,跪得端正无比,背上竟还背着一捆荆条。也亏得因为凌落身子骨弱,这间屋子比寻常房间要暖和得多,否则这数九寒天,饶是薛则瑞身强力壮,也不一定能受得住。

“这又是做的什么?”凌落面无表情地问道。

“小落,你要多笑笑,老板着一张脸,不好看了。”

“不爱看尽可以不看,又没人拿刀架在你脖子上。”

“爱看!爱看!小落你怎么样都好看!”

“。。。。。。”

“那个,小落啊,你知道我嘴笨,老是说错话,可我接下来的话,你一定要听我说完,听完你如果觉得生气,再用它打我一顿!”说着,薛则瑞从背后抽出一根手腕粗的荆条。

“小落,咱两也许多年了吧,一直误会来误会去,动辄就分开,也没好好爱过一场,想想挺可惜的。我薛则瑞也三十了吧,用你们文人的话来说,这叫而立。。。”

“你到底想说什么?”

“不是说好不打断我的吗?好吧,长话短说,凌落,我薛则瑞心悦你!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薛则瑞闭着眼把这句话喊完。

此时,门外。

“夫人,咱们昨日讨论的是这套方案吗?”

“怕是要遭,说好的怀柔政策分明是苦肉计,怎么绕到这上面来了?夫君真是笨死了。”

果然,里头凌落当即就发了脾气。

“薛则瑞,你好大的脸!你。。。咳、咳、咳。。。”

“小落!小落你别急!”薛则瑞这下什么都顾不得,三下两下除了荆条,就爬上床扶起凌落,让他躺在自己的臂弯里,给他揉胸口顺气。门外那两人一看这情况,也都推开门跑了进来。凌落好不容易缓了过来,睁开眼看到那两个女的,顿时又羞又恼又气,一口气上不来,竟一下子晕厥过去。

“小落!”

屋内三人顿时慌了,又是揉胸又是拍背,还掐了一会人中,才又将他救醒。

“滚。。。”

“小落你说什么?”凌落因为身子太过虚弱,说出来的几乎是气音。

“滚!”声音陡然拔高,并且挣扎着要从薛则瑞怀里出来。

“小落!小落你别激动!我滚、我滚,我马上就滚!但你要先睡好吗?我安顿你睡了我再。。。”

凌落看着那张焦急的已经染上风霜的脸,觉得从来没有这么累过。薛则瑞,你知不知道,破镜重圆,终有裂痕呐。。。何况,我已经没有时间陪你耗了。

他闭上眼睛,任泪水流入发迹,恍惚,看到了那年城郊,策马风流的少年郎。。。

凌落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屋内静得可,只有灯花不断掉落的声音啪啪作响。

“水。。。”

“公子您醒了?”一双素手托起他的头,一股清流涌入喉间,烧灼的感觉瞬间消退了许多。

“公子可好些了?可还要喝水?”

凌落摇摇头,静静地看着女子,不语。

“奴婢名素芊,是夫人派来伺候公子的。”

凌落低低地应了一声,闭上眼睛又要睡去,忽听得门口一阵喧哗。

“外面,什么动静?”

岂料,素芊竟径直跪在地上,“公子,你可怜可怜老爷吧,老爷纵然有错,这样的惩罚也够了!”

“什么?”

“您昏睡了三天,这三日里,老爷就跪在外头。您也知道这是什么季节,好人在外头尚且冻得受不了,何况只着单衣。老爷每每昏迷在外头,奴才们给抬回去,只要一醒,必定会不顾劝阻继续出去。。。偏偏老爷还不让跟您说,可奴婢、奴婢实在是没办法啊!这样子下去,不说性命堪忧,就是那双腿,也要先废了啊!”

他的腿上有旧疾。。。蠢货。。。蠢货!凌落的心上竟有一丝动摇,不,说不准是她拿话匡我的。思及此处,凌落只把眼睛又闭上了,淡淡地说了声,“知道了。”

“公子!”

“老爷!您怎么了老爷?”

“快去打热水来!”

“老爷。。。”

凌落费力地把身子转向里面,强迫自己不去听,却抵挡不住声音不绝如缕。他用手撑床,直直坐起身来,由于起来得太猛,他一阵眩晕,又要倒回去。素芊唬了一跳,忙奔上前去搀扶。

“去。。。看看。”

“公子您。。。奴婢去替您看吧,您身子骨弱。您只让奴婢带句话给老爷,便比什么都管用。”

“你去。。。我换下来的衣物。。。一张纸。。。”

素芊闻言,慢慢扶凌落躺下,自己去一旁折叠好的衣物上翻找,果然找到一张纸。

“公子,是不是这个?”

凌落点点头。

素芊高兴地答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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