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不应该是寿星吃第一口吗,容盛说哪来这么多讲究。蛋糕吃了几口,大家把电视机接上麦克风开始唱歌。任子迎夺麦后鬼哭狼嚎了两首,被抹了一脸一身的蛋糕以后终于不敢再唱了。
容盛碰了一下他的肩膀,指着坐在沙发尾端那个跟他们完全融不进去的男孩子说,“那个是我表弟,常年住在我家。”
远看那个男孩五官稀松平常,完全不像容盛一般样貌出挑。
“看不出来……”
容盛忙着跟别人说话,敷衍地应了一声,不久又转过头给他介绍,“现在唱歌那个,是隔壁二班的黄林峰,上次校运会……算了我知道你没有印象,不跟你介绍了,反正我说了你也不记得。”
“你说吧,我会记得的。”姜汶园诚恳地说。
“好,我考一考你。”容盛问他,“我表弟的名字是什么?我在五分钟之前说过一次。”
王镇峰也在场,他们两人关系解冻后朋友圈子竟然大范围重合起来,所以交集也渐多。
八/九点钟大家都要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的,大家赶在这之前对着电视屏幕瞎唱和玩一些落后时代的纸牌游戏。
不是冤家不聚头,容盛和王镇峰玩个纸牌游戏也能杠上,旁人在旁边起哄,一时间房顶都像是要被他们掀开了。
除了初中同班同学和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小学同学,还有很多脸熟但叫不出名字的人。比如说一个和郑萧很像的男生,一个总是路过他们班的窗口的女孩……
他突然觉得这客厅不像他刚进来时看起来这么大,塞了那么多人后甚至有些变形。他离开了他们起哄玩闹的中心,径直走到坐在沙发尾抿可乐的男孩面前。
他的刘海长得几乎要扎进眼睛里,眼神冷淡漠然。出于一种奇异的心理,他难以控制对这个阴郁苍白的男孩子心生鄙夷。
人的直觉有时候强大到了连他们自身也难以相信的地步,那个想法只是在零点零一秒的瞬间从他的脑子里冒出来,就要转瞬即逝却被姜汶园敏捷地一把抓住。
容盛说找人把他送回去,陪他站在大门口等司机把车开过来。
“上上次是我拖延了你回家的时间,上一次是因为你偷溜出来玩了。”
容盛目视前方,把手掌放在姜汶园的左肩上。高大的法国梧桐林立在车道两旁,远处的盏盏路灯连成两条曲线。
“不要让别人动你,即使是你妈。”车驶过来,容盛放下手快速说,“我明天会骑你的车去上学。”
姜汶园呆呆地说好,直到容盛提醒他才从裤袋里掏出钥匙给他。容盛接过钥匙,顺势抓住他的手用力握了一下。
姜汶园知道他想让自己冷静一点,慌乱地转过头冲容盛道了声生日快乐。
“谢谢你,你也快乐。”容盛情真意切地说。
他乐意的时候很擅长说恭维别人。他自有一种神奇的能力,能把天下所有烂俗的话语说得仿佛发自肺腑。姜汶园点点头,快步下了楼梯。
“完全忘记了,我跨上我的车就跑,走出两条街才想起你的自行车……我操,你的脸……让我看看。”容盛端起他的下巴,拇指碰了一下青肿的嘴角,仔细地端详了半分钟他肿起来的脸颊。
姜汶园就木着一张脸任由他看。
“你妈又打你了?”容盛看到战况如此激烈,估计昨天晚上他们母子是闹得房顶都翻了。
姜汶园说差点儿没让他进门。
“正好,早知道让你在我家里睡。”容盛说真是失策,之前怎么没想到,“不让你进门你不会打电话给我?”
“我没有手机。”
“你让司机把你送回我家。”容盛爽朗地说,也不知道是真心的还是开玩笑,扯着姜汶园的胳膊出门。
姜汶园不肯去,两人在座位上拉扯争执了一会,容盛率先出了教室门口,等他回头,果然看到姜汶园跟在他身后。
夹着教案的班主任迎面而来,问他俩干嘛去,容盛退后几步指着姜汶园脸上的伤说校医室,然后在班主任满腹狐疑的目光中走开了。
班主任离得渐远,姜汶园在楼梯拐角站住,对容盛说算了,他们回去吧。
他喜欢那双美得自然而庄重的眼睛,更喜欢那审判官一样锐利得直达人心的眼神。他活了很多年,第一次有人用这种眼神看他——全心全意地投入且不怀有厌恶和憎恨。
即使他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同学。
很多年后他回想起来,就是那个汗涔涔的清晨。空气闷热,远近念书的低嗡声交织,附近的卫生间里坏掉的水龙头滴滴答答个没完没了。他的心头像被一只蜜蜂的蛰了一下,开始隐隐作痛。他被推到隔间时,他才觉得浑身都在发酸发痛——那是他忽略了很多年的感觉。
容盛扒了他的上衣,指着触目惊心的伤疤告诉他,如果他觉得羞耻,那就逃脱这种事情。
“我想想。”姜汶园把自己的上衣套进去。
“你还要想什么?想清楚是你的错还是你妈的错吗?”容盛急声反问,“这种事情根本不是想不想得清楚的问题,是你敢不敢面对的问题。”
姜汶园背对着他穿衣服,稚嫩的身体上竟然留着新伤旧伤,触目惊心。
“如果我是你,她抽我一巴掌我就会抽回去。”
“所以你不是我。”在这个狭窄的卫生间里,他的肩膀有点发颤,差点儿腿软蹲下来。
这几日黎苏隔三差五在空间里写一些“分手快乐”“更好的人在等我”之类的句子,恨不得要向全天下昭告她恢复单身了。
任子迎因为他的美貌对她颇为关注,只是他的新女友才哄到手两个星期,怕惦记着锅里的碗里的也长出腿来跑了,于是乖顺地隔着空气赏美人,也不敢干出格的事。
肥水不流外人田。漂亮的姑娘自己追不上了也不能便宜别人,于是任子迎三番两次在容盛耳边念叨着:你也老大不小了要赶紧谈个女朋友……你看看人家黎苏就很不错……你不知道一把年纪没女朋友很丢脸吗……你长这么好不充分利用你的美貌勤交女友真是浪费……
容盛给他念得烦了,怒道:“别烦我,有本事你就谈两个。”
“我要是有像你一般的美貌我就谈八个。”任子迎笑兮兮地说,“我们班的女生老跟我要你的电话。”
容盛用利刃出鞘一般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任子迎摆手,“没给没给,不是怕你生气吗?再说了,连黎苏你都看不上,那些歪瓜裂枣你多半也没兴趣。”
“我谈过两次。”容盛纠正他之前的说法。
这句话差点把任子迎笑得从自行车上摔下来,他伸着两根手指说:“二、二年级的事,你也拿出来说……”
容盛面不改色地纠正他:“三年级。”
“二年级。”任子迎笑得眼睛都看不到了,“我发誓是二年级……”
“我的女朋友你怎么会比我还要清楚?”
“你的……女朋友!”任子迎笑疯了,“拉过手吗?现在记得名字吗?”
“洋妹就算了……”张槐洋这人太正面了,跟早恋搭不上关系,可容盛向来放/荡不羁,怎么就能落下谈女朋友这种事,“你是真不够争气……”
“我怎么就算了?”张槐洋刚刚一直在听他们说话,突然发声问。
任子迎被他堵得接不下去。容盛说他不是向来清心寡欲,怎么会有要交女朋友的心,张槐洋嘟囔道谁说的,“谁不想交女朋友啊……”
任子迎在他耳边念叨多了,容盛还真留意起黎苏来。黎苏发育得好,比不少男生都要高,身材又纤瘦有形,虽然没胸没臀但是腰够细腿够长,符合大多数未经世事的少年的审美。
这女孩的脸更是没得挑剔的,笑起来嘴角还有两个梨涡,就连牙齿上的银色牙套也丝毫不碍眼,反而更添几分风情。
看得多了容盛才觉得那些男生排着队追她也不稀奇。他心里痒痒的,又不想跟别人说——那些傻逼们半点建议也不会有,只会起哄让他们赶紧在一起,甚至帮他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