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完以后,姜汶园在等容盛收拾东西时往床上一倒,抱着被子又要多睡几分钟。
容盛揪着他的后衣领把他提起来,让他出门前抹点防晒霜。容盛看告诉他不抹上待会一定会晒伤的,他看过天气预报,今天紫外线很强。
姜汶园长那么大就没关心过紫外线,俯身闻了一下打开盖子的那瓶白色乳液,没有出现他想象中的恶俗的香精味,支着脸闭上眼睛。
容盛翻了一个白眼,“还闭眼?你想让我亲……你自己不会动手吗?”
“啊?我只是困……”
话是这么说,容盛还是捏着他的下巴给他涂上了。
他们在群岛上租了独栋的小别墅,头几天大家精力充沛,潜水爬山开摩托艇,上天入地地玩,后面几天玩累了就泡温泉散步晒太阳,拍照留恋。
容盛一直很不在状态,兴致缺缺的,几个人没想不通哪个人哪件事没顺着他,后来好几天他还是那样,大家就没再关注他的小情绪。
回到家已经是年末,天晚难找车,容盛可以先到他家住一夜,明早再回去。
路上容盛说他有断背山的光碟,不过压箱底多年没拿出来看过。洗完澡姜汶园内心惴惴不安地往他房间走,半路却被方钰程截住了。
容盛把大灯全部关上,只留一盏亮度微弱的壁灯。窗帘没拉,窗外射入的森森微光投在地板上。
容盛在倒弄着那个光碟放映机,它后面的线路很复杂,一时间也弄不好,他还是去把灯打开了。
“这个玩意跟我们不是一个时代的。”
姜汶园说让他试试,他上身探进柜子里去察看里面的电源接口,又对着泛黄的说明书研究了半天,总算捣鼓好了。
“开始吧。”容盛说,他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毛衣,站起来关灯。轻风从窗户吹进来,摇曳着金色的窗帘。
“现在是不是比较适合看鬼片?”姜汶园说月色惨淡、风吹帘动,气氛刚刚好。
容盛不动声色看了他一眼,轻抿了一下下唇,说一个人更适合看鬼片。
“你会怕。”
“不怕就没意思了。”容盛突然转移话题问他刚刚去哪儿了。
片头以后,戴着宽沿高顶毡帽,身穿牛仔裤和马靴的男主人公出现了,剧情不咸不淡地进行,两人也有一搭没一搭地讲话。
“我看到你从方钰程房间出来。”
窗户大开,容盛有点冷,把毯子从沙发拿了下来。
姜汶园故作冷静,逼迫自己在短时间内想出一个合理的理由,所幸容盛没再问,而是讨论起电影来。
姜汶园知道这部电影的内容,但猜不透容盛的心思。究竟是无意之举,还是有意试探。
如果他的心意已被猜透,他渴求容盛能顾及多年感情,不把事情说开了让大家难堪——不过这个想法十分不现实,容盛怎么会默默容忍对他图谋不轨的人在他身边。
电影中两个男主人公初见、共处及情愫生都没有什么特殊的,姜汶园还能一边走神一边跟容盛闲谈。直到他们躺进了那个灰色三角帐篷。
这是无删减的原版,里面他们扒衣服脱裤子、接吻做/爱的动作都一览无遗。影像里光线很阴暗,但是高亢的喘息声传出来,回荡在这寂静无声的房间里,却显得格外暧昧。
姜汶园一个人能面无表情地看高清无/码的gv,按理说这种欲露还遮的床戏根本算不上什么,可他的脸却不受控制地烧起来。
他僵着身体,根本不敢转过头看容盛的表情,甚至刻意放缓了呼吸,只能暗中祈求这个场景能快点结束,并希望它是电影里的唯一一段床戏。
还好电影足够精彩,能让他们暂时忘记方才的尴尬。影片结束时,男主角把自己的衣服套在了挚爱之人的衬衫外面,从明信片上闪回了断背山的场景。黑幕上出现了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字幕。
容盛的胳膊的突然搭在姜汶园的肩膀上,把他吓得几乎要弹起来。“差点把我看哭了……”
“很悲情。”姜汶园字斟句酌地说,容盛的手臂压得他的后颈发烫,他只希望不要开灯。
“真哭了……”
姜汶园有点儿吃惊,还是一动不动地让他揽着脖子。
“太压抑了,明明互相深爱着,藏了二十年,还是没有好的结局。”
第二天姜汶园起得晚,他还记得容盛过来叫了他几声,他意识清醒数秒,没来得及回应,又陷入了昏沉。十点多了,他才第一次清醒过来,还是憋尿憋醒的。
他走之前天还很晴朗,现在已经开始下雪,姜汶园没找不到衣服穿,只能去容盛的房间里拿。
容盛应该只是下楼吃早餐,他的手机还搁在床头。
密码,六位数的密码。他想试一试,却毫无思路无从下手,输入了容盛的生日没通过以后就慌乱地锁了屏。他想到那个知道他的手机密码的人,难以避免地有些吃醋。
“我哥回来了,我现在要回去。”他接着解释,“我爸不在家,他一回到家就一个人,一直打电话给我……”
“穿反了。”容盛说。
“嗯?”
“毛衣,毛衣穿反了。”
姜汶园把手臂从毛衣里拉出来,想要调转前后的位置,容盛叹了口气,走过去几步说:“是里外反了。你急什么?你哥又不会跑。”
“他担心我在外面。”
容盛笑了一下,“那么大一个人,担心你被人拐卖吗?”
姜汶园总算把衣服穿好,接过容盛递过来地杯子喝了一口,喝完后才发现这是容盛的杯子,尴尬地说他还没刷牙。
“等会帮我洗完杯子再走。”
“我急……”其实他不急着走,只是为了掩饰毛衣穿反的局促。
“不吃早饭了?”
“不吃。”
“吃吧?”
“好。”
容盛说他有事,要先走了。
姜汶园坐在书桌前转弄着钢笔,从窗口看到容盛坐车离开,抓起他的杯子再喝了一杯水。
虚惊一场。
就算他发现了一些端倪,也应当是一闪而过的猜测,与真相距离甚远,不足重视。
容盛进门后三步并做两步走到他的房门口。敲了七八下门,没人应声他就推门而入了,毫不意外地看到任子迎四仰八叉地趴在床上呼呼大睡。
“妈的十二点了还不起?”
任子迎勉强睁开眼,摸了摸枕边的手机,嘟囔道明明才十一点多些,一转身竟掉下了床。
容盛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差点儿没忍住往他脑袋上来一脚。
“爷爷您有啥事啊?一大早就想我了……”任子迎把身上的被子扒拉下来,穿着他的红绿相间的东北大妈风的睡衣去刷牙。
刷完牙出来他总算清醒了五六分,他顶着浓重的黑眼圈,伸出了五根手指,“昨晚,直到五点我还在……”
“裸/聊?”
任子迎用肾虚的表情白了他一眼,说游戏。“在你心里我都什么人啊……”
“昨晚我看了断背山。”
“什么什么山?”他皱起鼻子,“好像哪里听过。”
房间里有一股陈腐的味道,因为空气不流通而沉闷异常,容盛觉得自己几乎喘不过气来,站起身把窗户拉开。
“我干!”寒风呼进来,任子迎全身一颤,赶紧环身往被子里钻,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在外面,颤巍着说,“别开窗啊!”
“你就一直在里面吧。”容盛没好气地说,还是把窗户关小了些,“我刚刚说什么,我昨晚看的那个断背山……”
任子迎这才爬起来穿衣服,“你精力怎么那么充沛啊?不行我要在家里躺两天。”
“不是,这是……”
“大荒山真不适合……”
容盛吐了一口气,对任子迎说:“你能别打断我的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