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晨光看到那个在记忆里相伴一生的女人,出现在这里,时,恍然明悟无论怎么逃,逃到天边,也逃不开命运的锁喉。
这玩笑,开的有点儿大。
他有点儿,承受不起。
勉强维持住身形不让它抖动的过于厉害,拼命提醒自己这里是敌营,他还有任务……
之后,范叔会带着……
天!终于,再也,逃不了。
就在演习的前一晚,他终于在熬过将近五个半点儿天旋地转的晕眩后,将他的‘前世’一点点大致梳理清楚。
不再只是单纯的片段。
这,算什么?算,什么?!
记忆重叠吗?
作弊吗?!
里面的一切,这里大多数都发生过。
那么是否,这个女人,‘前世’为他受尽磨难,历尽煎熬的坚强女子,在这一生,还会……
不!
他不允许这种情况再次发生!
绝……不?可,可他,他何晨光,如今的,有说‘不’的权利么。
多期待‘多米诺效应’强些再强些,最好强到可以抗衡。
对方是命运。
多,可笑!
“参谋长,我要参加战斗!”唐心怡看到走过的范天雷,端着狙击步做了个瞄准的动作同时。蹦出这么一句。
“这次的研发小组你带的,规矩你知道,参加战斗可以,但你得告诉我为什么。”范天雷的声音带着调侃和一点点压住的焦急。
这状况,那个小子……
“我想要胜利。”刷,枪放下,唐心怡的眼睛里写满倔强与对胜利的渴望。
“丫头。”精明如范天雷怎会看不出这措辞下的小心思:“我暂且叫你一声丫头。这可不是面子问题啊。”
“什么……”
“好好好,丫头,你想狙掉他总得找到他吧?我好几百人到处找他,现在还没找到呢。行!你只要找到他,随你,我不管。你去找他吧啊。”
隐约的话语传到烟囱顶,何晨光就只能单手擎住狙击步,另一只手近乎痛苦的捂住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今夜,大雨。
望着敌营中的调动,冰冷的雨水砸在身上,渐渐冲走了残酷的‘保护色’,并让低的不能再低的体温又一次濒临冰点。何晨光颤抖着往弹夹中填充子弹,然而这次,没有压缩干粮。
他只能咽自己口水充饥。
他不是铁人,虽然有全部的经验与记忆,身体,还是‘新兵’状态。
这次,所有的消耗,只多不少。因为,他的任性,而,与,医院,擦肩而过。他现在算是持续作战。
蓝军指挥部。
“5号,发现王艳兵之后已经十五个小时了,还是没他的消息。会不会……”陈善明一脸担忧。
岂止,十五个小时。
“是啊,现在外面在下雨,气温骤降,他肯定不好过啊。”另一位士官配合的说,声音中带着佩服。
“他能撑住。”天知道,范天雷这句话说得自己有多心虚。
可……
“你凭什么那么相信他?”
“我不是相信他。”平静的表象终于破碎,声音变调的激动:“我是自己告诉我自己,他,能撑住。”
“我,我是,自己骗自己。”
“还有。”陈善明明知道不该再说,可还是开了口:“李二牛和王艳兵状态不对。尤其是,王艳兵,清醒后一句话没说。感觉……感觉……”
“什……么?”没回神,下意识问。
“他听到我们都在找何晨光时,眼神十分,啊,我也说不清楚,我建议……”
“你建议什么建议!”终于回神,范天雷脸色瞬间黑如锅底:“这是龚箭的事儿,哼,净添乱!实在不行……实在不行,交给小唐。”
“是。”
天,终于亮了。今天,晴。
熬了一夜的何晨光这时候意识终于开始模糊不清,还是那句话,就算有再多经验,‘硬件’未经打磨,再加上那么多变数。撑到这时,凭的只是强悍的意志与‘不能输’的信念罢了。
还有,内疚与亏欠。他欠两个人,尤其是那个人一句‘对不起’。
某种略带狠毒的目光在他混沌的脑海里晃啊晃,晃得他不得不睁开眼睛。
身体各个部位都在疯狂叫嚣着疼痛……狙击步架在烟囱边儿的钢筋网上,渐渐聚焦眼睛贴近瞄准镜。
雨,提前停了,是否代表,一切,都将……
战俘营。
“指导员,这雨下的,真不是个时候啊。”老黑班长的声音已经不止担忧。
“就算不下雨,多少小时了?这么连续作战,他可能真的会出事儿的啊。”一个兵附和。
“指导员,听我说一句,觉得这么做,他有意义么?如果真的这样下去,他真的会!”老黑班长是真的在心疼。
“他是个兵人。”龚箭的声音勉强维持平稳。
“他还是孩子你知道吗?!”老黑班长握紧拳头,就要上前,这是真急了!
“可是现在,他只有一个名字,叫,兵人。”这种平静已实在太过分:“这是新兵连,你告诉我的。”
何晨光还在等,他只有等,在踏上那条路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退路。无论,前世,今生。
所以,当一队武装到牙齿的军人护送着那位首长和熟悉的人一同出现时。牙齿打颤身体抖得不成样儿的何晨光轻轻将颤抖的手搭上狙击步的扳机环。
稳手先稳心,心不稳,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
另一只手压住,这动作十分不规范。可在这种状态下,这种心态下,他又能怎么办呢?
目标,出现。
眼睛,狙击镜,手,在这一刻,静止。
目标,在接近,八百米,五百米,四百二……
扣扳机的声音是无声的。不是装了,消,音器。是,看到白烟的瞬间昏迷。
演习,结束。一切,开始。
雪白的墙壁,何晨光就这么看着,回忆结束便要面对已经彻底改变的现实。
“他们在心理干预室。”小护士在他清醒后着急打听王艳兵和李二牛的下落时,一盆冷水浇下来。
“怎么会这样 !”何晨光失态到挥拳击向旁边医用储物柜,针头狠狠划破血管撕开一个狭长的伤口。
鲜血直流。
“你这人怎么这样!你知不知道……”
小护士气急败坏的声音他根本听不见,无怪乎他失态。他能不失态吗?这两个人,心理干预,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切,都将不同。而始作俑者,依然是他何晨光。
“别着急,你也要去。”一个声音出现在这个房间,低沉而压抑,范天雷。
“范叔,怎么回事?”一切都在脱离掌控,或者说,这种快进,何晨光根本左右不了。
清晰地恐惧与,沉重的复杂。
他有点喘不过气。
记忆里,现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房间的该是,而且……
还什么时间!什么现在!一切都不知道怎么被彻底搞砸了!!!
呵,记忆,是该庆幸还是该……
“为什么?”深吸一口气,他问。
这时,何晨光仿佛放弃一般,任由抗拒挣扎纠结矛盾的心灵随波逐流。爱怎样怎样吧,他终于承认,到此为止,身为‘多米诺’原罪者,对这飞快扭曲的一切,无能为力。
抱歉,我试过了,可惜。
“小唐认为你在心理上存在缺陷,王艳兵与李二牛在心理干预下对你某些情况的阐述让我感到不安。”这句话,范天雷说的相当沉重。
“他们,说什么了。”奇异的‘本末倒置’,他第一个想到的居然不是,她。
“这个现在你不必知道,我只是来通知你并且——”一个二等功勋章,躺在他手里。
这一次,他还配得到它吗?
“我有一个要求。”何晨光抬眼,直视范天雷:“在去心理干预之前,我要见我的战友。”
“不行。”
“为什么参谋长。”称呼军衔,代表他初步接受命运的摆布。
“你没必要知道。”范天雷有些烦躁,他觉得小唐说得对,何晨光心理问题真的很麻烦,他问的太多了。
“……”
范天雷走后,何晨光决定在去心理干预室之前,他需要好好准备一下。
包括,去打一个分隔他和另一个人命运轨迹的电话。
直升机上,范天雷眉头紧锁,他知道他不应该去。以他蓝军参谋长的身份,去探望一个‘敌人’大为不妥,可是——
“我个人认为,一个表现的如此出色的兵,没有必要强制心理干预。”陈善明有些激动,他是真没想到何晨光能做到这一步。
“王艳兵和李二牛的心理干预报告你看过了,怎么想。”范天雷揉揉额头,声音压抑。
“他当时的做法是情有可原的,如果不那样,他们……”
“你是想说战友的生命与胜利的几率吗?”范天雷打断他:“我给你说,问题本质不在这,在于,战士之间的矛盾。”
“你是说?”
“他太独了。”几个字,神情中的忧心显露无疑:“他父亲,他父亲,潜藏的东西,我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可是现在,至少现在,他活在自己的世界。”
一句话分成这么几段,范天雷说的十分艰难。
“你知道,红蓝对抗不过引子,之后才是真章。他在这时出现这个问题,不严重吗?”
“我承认,狙击手是战场上孤独的王,最后对狙的几率非常大。有时甚至要掩护大部队最后撤。可是,这不能成为他心结难解的借口。如果一个控制不好,会毁了他的。”
“你觉得小唐能解决这个问题?或者还有,你打算现在就……”陈善明看着面容沧桑的老上级,觉得他这几天变得让人有些看不懂。
是因为……
“不,要动也不是现在,何况,他们需要时间。”
大家,都需要。
作者有话要说:
注意,前期字里行间的违和与‘前世今生’混淆有直接关系,也算伏笔。得,剧透了收住嘿嘿!今日有事,存稿箱。大家看文愉快。谢谢支持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