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圣大人,你要英雄救美是可以,但是不好好处理可会有□□烦的。”叶修眼神瞥过车厢里的尸体,不自然地嘴角一抽移开了目光。
黄少天转身交代小姑娘找个地方藏起来,拿起冰雨站到叶修面前,语气一改安慰人的温柔变得凌厉而危险。冰雨锋利的剑尖闪着寒光,直指着拿着战矛却邪的血族公爵,说道:“不知血族斗神到访我人族领域,杀了这么多人性命,有何意图?”
☆、- 27 -
叶修听罢竟是笑了一声,说:“有一个难道不是你的吗,少天。”话音刚落,黄少天已经闪身到叶修面前一剑刺出,剑势快而利,却被那人抬手用却邪架住,挥矛震开。
顺势后跳拉开距离,黄少天盯着叶修眯起那双绝美的眼眸。
“我说,不就是被叫了名字吗,何必这么恼羞成怒啊。”感受到黄少天一闪而逝的杀心,叶修轻松地说道,“少天,少天,少天,少天,少天,少天……”
黄少天听不下去了,吼道:“我靠叶修你好烦啊!给我闭嘴!别一遍遍地叫我的名字,敢不敢把姓氏加上,你叫得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啊!而且我们是敌人好不好,能不能给我严肃正经点啊血族斗神!”
没想到对面叶修还真住口了,放下却邪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嗯,黄少天。”
冰雨直接往叶修脸上拍了下去。
“我说你啊,”黄少天的手在抖,叶修轻轻松松地架住了没有后劲的剑,“知道你名字的人还剩几个,还不许我叫一下,难道非要全世界都不知道你是谁,只认得‘剑圣’这个代号才好?”他一句话说完黄少天却没有停手,一来一去对了几十招,打了个难解难分,叶修才蓦地停手甩出一卷魔法卷轴直接消失在了黄少天面前。
而此时,一堆举着火把的人已经驾马狂奔到了周围躺着一地尸体的华丽马车这边。
领头的人一见到黄少天一身特制的银甲忙下马单膝下跪,尊敬道:“戈特城城防队长拜见神圣剑客大人,请问大人的名号是……”他还没说完,后面的人早已惊呼出声了。
“冰、冰雨!剑圣,是剑圣啊!”
城防队长这才看到了黄少天手中幽光萦绕并未沾染一丝鲜血的蓝色长剑,心中的敬意更是深了几分,却诧异道:“刚才那人是……?”能与剑圣打到势均力敌的人,他一时还想不到。
“一叶之秋。”
叶修跟他的对打那些人都是远远看到的,战矛武器比较少见,他根本不需要解释他们自然可以联想得到。血族斗神,一叶之秋公爵,从来都是战场上永无败绩的传说,人族战士的噩梦,黄少天吐出这四个字来,那些听到的人便是不由自主地一颤,对剑圣的实力更是佩服。
在他与城防队长交流的时候,一些部下已经检查过了所有人的尸体,黄少天这才知道这人竟是戈特城的城主,拥有伯爵的爵位。
“报告剑圣大人、城防队长,”来汇报的人特意把黄少天放在了前面,反而被上司认同地点了点头,“无一幸存,全部被却邪贯穿心脏一击毙命,伯爵大人更是……脊骨、心脏、大脑三处长矛贯通伤,车厢中已是血流满地。”
黄少天的瞳孔不自然地一收,所有表情都掩盖在面甲之后,也不怕其他人看到。他掩饰掉眸中的情绪波动,道:“抱歉,我的失误,感受到血族的气息再赶来已经晚了。”
这句道歉让所有人都诚惶诚恐,顾不上秩序,一个个说着剑圣大人为人类做了那么多抵御血族这根本称不上失误。黄少天见状也不再解释些什么,说了句他要去追踪一叶之秋担心血族有阴谋就策马在众人尊敬的注视中离开了。
而黄少天哪里顾得上叶修这吸血鬼,他驾马在附近的丘陵地寻找了好一会,才在较远的一间已经废弃的猎户小屋中感觉到了Omega少女的气息。谁知他一推开门,就看到叶修从少女白皙的颈间松开牙齿的场景。
“我靠叶修你个到处发情人面兽心猪狗不如的禽兽!”他气急了,挥起冰雨就要砍上去,谁知道小姑娘直接喊了声“剑圣哥哥不要啊”,他忙收了剑势,刚想让她解释一下,叶修就开口了。
“我说你蠢不蠢啊,就算那个发福的老贵族信息素再难闻,他好歹也是个Alpha。小姑娘都快被诱导发情了,也不给个临时标记就让她跑,幸好你歪打正着把披风给她了……”
禁欲太久的黄少天被叶修这一教训才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常识性错误,看着叶修去咬少女的脖子还以为叶修抑制不住血性去吸她的血了,这才会恼怒地吼出来。女孩跟叶修道了谢,他们俩便让她先在屋子里休息,两个人一起走远了些。
“你倒没有暴露出你是吸血鬼的事啊……”腰间别着冰雨,黄少天却难得没有□□的意思。
叶修懒散地找了棵树靠着,扬起嘴角看着局促的人,等了好一会才听到黄少天特轻地憋出一句:“刚才的事,谢谢你了。”
“什么?没听清。”
“我说,谢谢你了。”黄少天无奈地说响了些。
“你说什么,声音再响点。”
黄少天气恼地看向笑得玩味的叶修,想着干脆吼出来震聋他得了,还没有执行,就觉得脖子上一轻,眼前一亮,头盔与面甲已经一同被叶修摘了下来,露出了金色的短发与俊美的面容。叶修伸手摸着他柔软的头发,再捏了捏通红发烫的耳廓,笑道:“害羞了?”
久违的微风拂面,还被人近乎调戏地摸了,黄少天愣了愣神,动人心魄的冰蓝色眼眸中再添几分怒气,挥开叶修的手去抢他另一只手中的头盔,生气地冲人吼着:“老叶你敢不敢还给我。”
叶修也就逗逗他,玩了会就递了回去,说道:“反正这里也没别人,先别带上了。”
抱着头盔的黄少天瞥了他一眼,应了声好。
两人在靠着树根坐下,静了好一会,黄少天又开口道:“刚才真的谢谢你了,我没想到那会是个伯爵,还是一城之主。”
“没事。”
黄少天正诧异叶修今天怎么转了性子,就听到那个补充道:“记得赔我两张魔法传送卷轴就好,也不要求你还两三倍了,至少把这两张给我就好。”
“……”翻了翻储物戒指,他气呼呼地把两张魔法卷轴扔了过去。
“哟,文州做的,质量有保障。”
剑圣真是不想理他了,阖目靠着树干养神,想着今晚发生的种种事情,忍不住睁眼看了看旁边的叶修,恰好对上叶修难得不带嘲讽的视线,便问道:“你是怎么忍住的?我说,血族吸血的本能,和Alpha对于Omega的欲求。”
叶修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事,嘴角扬得愈发高了,回道:“就是单纯没什么欲望呗。”
“哦,性冷淡。”黄少天讽刺了一句。
“没有啊,我对我喜欢的人可是欲望十足的。”
“你居然有喜欢的人?”黄少天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随即转过身偷笑,“老叶就你那样,她肯定不喜欢你。”
叶修苦涩地“嗯”了一声。
黄少天从来没见过叶修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于心不忍地转头拍了拍叶修放在草地上的手,安慰道:“别放弃啊,你好歹是血族斗神,长得是没我帅,可也不差啊。抓紧时间好好努力一把,说不定人家回心转意就看上你了对不对。”
那个人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双手,再抬头望向黄少天,轻轻叹出一口气来,应了句:“你说的对。”
而到了那句存留了几个世纪的“我喜欢你”终于说出口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到了无力挽回的境地了……
“喂!我自己,你还好吗?醒醒,还在吗?!”
——怎么了,我刚才想事情出神了。
听到心中的回应,黄少天才松了口气,说道:“我已经到顶端了,可还是一片看不到边境的云雾啊,你知道接下来怎么走吗?”他看着面前厚重的金色云雾,非但没有变淡,反而到了伸出手去几乎要看不清五指的地步,他握紧右手催动血气刚想幻化出冰雨,却是蓦地瞪大了瞳孔,径直向前倒了下去。
“抱歉了,另一个我。”
一个与他宛若双生的身影在虚空中浮现,他收回切在血族剑圣后颈的手刀,反应极快地揽在他腰间把他打横抱起来。他俊秀的面容与黄少天一模一样,唯有那双眼眸并不是冰蓝色的绚丽灵动,而是充满死寂的灰蓝色。
毕竟只是一个残破的灵魂碎片罢了。
他抱起黄少天适应了一下灵魂状态的失重感,上次出现在叶修他们面前是几近实体的状态,和这次完全不同。片刻之后,他把冰雨召唤出来让黄少天抱在胸口,才迈开脚步坚定不移地直视着前方踏入了金色的云海之中。
终于,一切都要结束了。
☆、- 28 -
自从成为血族以来,睡眠时间不减,可做梦的次数却越来越少了。而在神之祭台这个不恰当的地点,在圣战这个不恰当的时间里,黄少天却久违地做了一个梦,一个与事实发展全然不同的梦。
他依然是在圣剑关不远处的那个山村中作为独子出生,父母健全,家庭美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早在身高刚刚够得到灶头时便开始帮助家里做些简单的农活。穿着粗布麻衣,一天天的长大,这些都与他的成长经历一致,就连那次参观剑客圣殿都完整地再体验了一遍,在那之后他便在剑术上展露出惊人的悟性和天赋——按照这个发展,他会在十六岁参加教皇直隶部队之一,神圣剑客团每三年一次的选拔,并在决赛前一天在圣城不远处的森林瀑布边遇到偶然路过的叶修……
然而,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刚刚满十四岁那年,他们的村子毁灭了,被一群红着眼睛嗜杀成性的吸血鬼袭击,平日里一个个亲切地喊着他“少天”、“小家伙”的友善面孔在极度的恐惧中被吸干鲜血而死。几近发狂的吸血鬼没有放过任何一个人,他看到吸血鬼锋利的指尖直接穿透了父亲的胸膛,割断了母亲的颈动脉。
浓重的夜色里,唯有那些吸血鬼的红眼睛发出骇人的红光,黄少天感受到飞溅至皮肤的温热粘稠液体,在根本难以承受的悲伤和害怕中几近麻木,颤抖着双手无力地挥动手中的铁剑,站在墙角看着不断贴近的杀了自己父母的那只吸血鬼绝望地瞪大了眼睛,泪流了满面。
这时,一声刺耳的尖叫声在屋外响起。
“一叶之秋,你不得好死。”
发狂的吸血鬼发出嘶哑难听的吼声,却在一瞬间唤醒了黄少天,他原本是意识到自己做梦的,可太过真实的梦境让他渐渐将自己代入,直到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他才想起这绝不是自己所经历的事情,而他的身体也再不受他的控制,已经战栗地拿着剑,对着面前红着眼睛凶色显露的吸血鬼。
作为血族最高贵的公爵之一,黄少天是知道的,这些红眼睛的吸血鬼被血族称为“迷失者”,是完全沉醉在嗜血与杀戮的欲望中而迷失自我难以清醒的血族,他们与正常族人最大的不同,便是那双没有瞳仁并在暗处便会发出红光的血红色眼睛。对于这些迷失者,不止是人类战士,就连他们血族的人,见到也多是直接杀死。
然而,他们仍是血族。所以,他们残杀人类的罪,还是由整个血族来承担,可人类何尝知道,迷失者杀的岂止是人类,他们饥渴起来可是连同族都不放过啊。
最可怕的是,在永夜之雨发生前,他们几位公爵还得到消息,那些屈从本能从而造成智力相对降低的迷失者们疑似成立了一个组织,竟开始有纪律性地行动,还反狩猎人族和血族讨伐他们的战士。丧心病狂的生物,远比那些有理智的人要危险的多,已经有不少迷失者的狩猎小队折在他们手上。可他们还没来记得讨论出对策,第二次圣战便已经来了,关乎种族存亡之事,自然比迷失者重要得多。
“好像就活着你一个了。”
听到熟悉至极的声音,黄少天顺着梦中自己抬头的角度,看到拿着萤灯石微蹙着眉外袍上染着血污的叶修,下一刻,视线便模糊了。
萤灯石的照耀下,地上几滩还未干的鲜血,他父母死相极惨的尸体,以及才被叶修以却邪刺穿肩膀拧断脖子的吸血鬼的尸体,原本被黑夜隐藏的血腥画面再也藏不住了。
十四岁的少年哭得声泪俱下,就连活了几百年的黄少天看到这些场景,心中都难免震撼了一下,胸腔漫出一股沉重的悲伤来,就算是梦境,那可真的是他的父母啊,居然这么惨死在面前。在他自己的世界里,他在成为血族后跟父母坦白,也常偷偷地避开村民去看望自己的父母,哪怕看着亲人逐渐衰老自己却一成不变,可至少他们是有自己送终,安度晚年的啊。
叶修把却邪上的血迹甩掉,收回武器。他熄灭了萤灯石,用袍子遮住少年的视线,却被一把推开,黄少天扑到没有了气息的父母身边撕心裂肺地哭着,直到哭得再也流不出泪来,才恍惚地站起身来,拖着母亲的身体就要往外走。
“你要把他们安葬吗?”叶修的声音传来。
而梦中的自己却看都不没看叶修一眼,抿着唇,倔强地用仍在颤抖不止地手臂拉着已经快没有温度的尸体。
叶修看不下去了,走过来,拽起他的胳膊,几乎把个子矮小的十四岁少年整个拎了起来。黄少天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挣得厉害,正想着这有什么用,就直接张口咬在了叶修的手上,只觉得叹为观止:明明都知道叶修轻松挑翻了那么狂暴的迷失者,自己居然还敢咬,小时候可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啊?
“小家伙你脾气还挺差啊,”叶修好笑地看着手上深深的牙印,却没有把黄少天放下来,无奈道,“我知道你想把家里人入土,甚至是全村的人,但是你现在有力气吗?至少好好睡一觉,明天天亮了再做吧。”他犹豫片刻,又补充道,“我可以帮你。”
“黄少天”愣住了,紧紧咬着下唇,好一会才答道:“好。”
“怎么连句谢谢都会不说?我可是救了你的人哎。”
老叶你这人脸皮怎么可以这么厚……天啊,这个我才几岁,亲眼看着父母在我面前死掉了,愿意回你句好就很不错了啊?黄少天连吐血的心思都有了,果不其然梦中的自己也是哽住了,被叶修的不要脸惊得悲伤都淡了些,好一会才艰难地咬牙切齿说道:“谢……谢……”
而后,叶修把他带出了满是血腥味的村子,就在野地睡下了,自己还一直没有闭上眼睛,眼前闪现的全是父母惨死的画面,叶修便在一旁说道:“哪怕你睡不着,但是至少也得好好休息把体力精力恢复些,不然你明天怎么有力气做你应该去做的事情。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要死再简单不过了,可如果你想活着,就算活得再艰难,也要活下去啊。”叶修说话的时候语调不快,低沉好听的嗓音平静地叙述着,黄少天感受到自己的身体猛地一颤,轻轻地“嗯”了一声,终于合上了眼睛。
第二日清晨,黄少天在叶修的帮助下把村中的人埋在了离村落不远的地方,立了简易的墓碑,他把一束野花放在墓地前,站了许久,才转身走向叶修。
“要离开了?”叶修站在一棵大树的阴影里,困倦地半睁眼睛看向他,懒散地打了个哈欠。忙碌了一两个时辰,阳光强烈多了,他这分明是在躲避阳光,而梦中十四岁的自己肯定不会明白,只以为叶修就是单纯比较懒吧。
“黄少天”早就从家里打包了些简单的东西,此刻叶修问他,便点了点头。
“那我也差不多走了。”
叶修站直身体,却是拿了个传送卷轴出来,他正准备发动魔法,突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黄少天。”
对面的人点点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他,“黄少天”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问道:“你盯着我干什么,不是说了要走吗?”这时候的黄少天虽然没用过,可至少还是知道魔法传送卷轴这种东西的。
“你难道不应该也问一下我的名字吗?”
“……”黄少天再次被叶修的不要脸震惊到了。
“逗你的,既然你不问,那就不告诉你了。”
眼前的人,便在银色的光芒中消失在他面前。
黄少天对小时候自己的破性格也不知怎么评价,而且因为悲伤过度的关系,就连话唠的毛病都没有回复过来,在叶修面前沉默寡言的跟周泽楷那家伙都没差多少了。这要是叶修以为他是个文静倔强的小孩,那问题就大了去了。
在叶修离去后,梦境中时间的速度骤然变快了,一切都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闪烁而过,直到他觉醒为一个Alpha并成为神圣剑客团一员后,黄少天才诧异地意识到——这,不会是寄居在冰雨中,另一个世界的他的真实经历吧?
“我曾经恨过,很恨很恨,不知道亲杀过多少血族的战士。可是后来……
“其实他的确是一个很大的原因,倒不是因为喜欢他,而是因为正是有他在,我才会对血族的印象有极大的改观。”
他回忆起另一个黄少天所说的话,愈发坚定了自己的猜测,可梦中的黄少天在战场上再遇叶修,还在震惊于叶修的血族身份时,他脑海中一阵刺痛,竟是直接从梦境中被拉了出去……
☆、- 29 -
黄少天猛然睁开眼睛,大脑中的抽痛仍在持续,艰难地撑着地面坐起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那里残留的痛感让他想起来自己之前是被另一个自己给打晕的,他对那个人并无防备,更没想到破损到那种程度的灵魂竟然还可以实体化,也不知道是不是该感慨一句不愧是自己的灵魂。
那他后来去哪里了?
纵使被他毫无征兆地打晕,黄少天仍然相信着他对自己并无恶意。
无非是因为那些真情实感的流露、梦境中所见的过往,最主要的,还是因为他就是自己。无论是人族还是血族,黄少天就是黄少天,同源的灵魂,不同的经历,可一些本质上的东西,是绝对不会改变的。
“要是连自己都怀疑,那可真是太差劲了啊。”
他试图站起来,可脑海中时不时剧烈的疼痛让他无法控制身体用力气。那就召唤出冰雨用剑支撑着站起来,他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叶修还在圣城里等着自己回去,怎么能倒在这里。想到叶修不免想起之前分别的时候那个缱绻缠绵的热吻,黄少天脸上一红,气急败坏地低声骂了句,随后又被自己的行为逗乐了,脸上不再紧绷,露出了自信的笑来,伸出右手催动灵魂契约召唤冰雨。
而下一刻,他的眉便已深深蹙起。
冰雨,不见了——与他灵魂融为一体的神剑冰雨,完全没有响应他的召唤,消失得无影无踪。
黄少天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喃喃道:“这怎么可能,冰雨根本不会认可别的主人的。”他用力地摇了摇头也不知是在反驳谁,愈演愈烈的头痛让他的感觉开始变得迟钝,直至几近透明的一双脚踏入了模糊不清的视线。
“抱歉啊,就算多了个媒介,不过冰雨却只能是你的冰雨,传到你身上的反噬比我想象的厉害点。”
说完,灵魂状态的另一个黄少天已经脱力半跪下来,借着被红色凶光萦绕的冰雨撑住才没有完全倒下去。他原本灰蓝色眼眸中那浅淡的蓝色已经寻不到了,彻底化为了毫无生机灰色,周身本也与冰雨一样凶光缠绕,可就在他走到血族剑圣黄少天面前时,一簇簇冰蓝色的火焰在他身侧凭空点燃,将那些散发血腥气味的红芒焚烧殆尽,也随着修长的手指传递到冰雨上,为那柄幽光闪耀的长剑驱逐着凶历之气。
而随着冰蓝火焰的摇曳,他的灵魂之力在飞速得减弱。
“你!你快住手!你不要命了吗!”黄少天扑过去想要阻止他,直接将那人扑倒在地上,可瑰丽的蓝色火焰并没有熄灭,只是温柔地把他包裹住,没有半点排斥的迹象。
那是什么火焰,那是燃烧灵魂形成的灵魂之火啊,以不可逆转的灵魂湮灭为代价而点燃的虚无之火,他们本就是同一个灵魂,被点燃的灵魂之火自然不会伤害到另一个人。黄少天不知道先前缠绕着他和冰雨的血腥凶历至极的气息是从哪里而来,可他本来就只是一抹残破的灵魂碎片了,不消片刻就会彻底消失啊!
被按到在地的人抬眼看着焦急的血族剑圣,毫无血色的唇角勾出一抹释然的弧度,他微微眯起灰色的无神眼眸,竟是流露出几分促狭的笑意,开口道:“有什么关系,我本来就是一个死人啊。我所在的那个世界、那个时空已经结束了,反正,只剩下一抹灵魂碎片的我不可能回得去,你们所在的这里却还有无限的可能,为什么不去赌一把呢?”明明是虚弱沙哑的嗓音,可他的语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而轻快。
“我跟你说,我赌赢了。”
他的身体愈发透明,燃烧的火焰却是更是耀眼,而他丝毫微察地盯着另一个自己,尽力把每个字都说得清晰:“我从来没有骗过你们什么,石中剑是永夜之雨的媒介也是钥匙,整个世界中,只有‘黄少天’可以并且会去□□,原因很简单,以这里的光明与神圣元素的浓郁程度,任何血族都不能长时间停留,更别说调集大量力量去破除诅咒了。我不知道这个魔法是从何而来,但是,你见过这场雨可怕的力量,想要去停止它,代价又怎么会小呢?
“你知道这片黄金云海再往前走是什么地方吗?那是一片血池,里面是千年来所有神圣骑士的血肉,一场血雨,包含着人族的至强者们死亡前猛然醒悟后庞大的绝望与憎恨,怎么会不足以焚烧庇佑血族千百万年铜墙铁壁般的永夜森林。谁会猜得到,如此雄伟华丽的神圣祭台,如此瑰丽绚烂的黄金云海之中,会隐藏着一片怨念滔天、凶历无比的血海。”
黄少天震惊地看着他,想说话,却被人抬手捂住了嘴巴。
“时间不多了,听我说,当时,就在我拔出石中剑的那一刻,肉体骤然消亡了,灵魂也几近破碎,碰巧落入了你们的世界。如果先前是你亲自去,怕也不会有任何变化,接着,时间再倒回去千年之前,又进入无限轮回之中。我的灵魂没有第一时间完全消亡,反而能融入冰雨中温养,直到可以给予你帮助,也许就是一个逆转的契机。我看过你的记忆,你们这个世界,有太多巧合了,如果连你们都不能改变的话,我想不到还有什么办法了。
“你应该知道,冰雨虽然是神剑,与你百分之百契合,但是它没有剑灵,所以才会隐隐比千机伞、却邪、灭神的诅咒、灭绝星辰这些武器差了一线。然而你我都清楚,正因为冰雨与我们的灵魂百分之百的契合,意志想通,它反而不可能产生剑灵了,可是,可以融合啊……”
一簇簇冰蓝色的火焰向着另一个黄少天手中紧握的冰雨涌去,幽蓝的剑身此时已经完全被点亮,瑰丽的光华驱散了周身三米内的浓雾,将两人的身躯尽数笼罩其中。
在人族剑圣用灵魂之火除去冰雨上萦绕的凶光时,黄少天的头已经不痛了,他站起身来,看着面前只留下一个轮廓的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子,伸手接过光芒璀璨的冰雨,咬紧牙关才将眼中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逼回去。他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像任何词语都配不起对面的那个男人。
“如果你见到叶……”
整个神之祭台突然剧烈震荡起来,黄少天一个踉跄险些跌倒,收敛了冰雨的光华向四周看时,才发现金色的云海不再静止,飞速地流动着。他用冰雨刺入其中,果真如水流般被破开,可流速却是越来越快了。
此时若是从上方仰望,才会发现云海已经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神之祭台就在这个疯狂转动的漩涡中心,逐渐下沉,即将被彻底吞噬。
“你刚才想说什么?”黄少天问道。
人族剑圣眨了眨他灰色的眼睛,在心中自嘲了一句,冲黄少天摇了摇头:“神之祭台开始崩溃了,估计是想要趁着时间倒流形成的空间缝隙暂时逃走。接下来我可不能再帮你做什么了,上吧,在它逃跑前,把这个可恨的神之祭台给拆了!然后,去帮老叶杀了教皇,这个诅咒,该走到尽头了,可别让我失望啊。”
黄少天突然咧开嘴笑了,道:“怎么可能,你以为我是谁。”
对面几乎已经与背景融为一体的人也笑开了,片刻后,收敛情绪,将坚定的目光落在血族手握冰雨风华绝代的剑圣身上,平静地说道:“那么,再见了。”一片冰蓝色的灵魂碎片出现在空中,散发出令人心动的瑰丽光华,黄少天伸手想去触碰,可不待他的指尖擦过,那小小的碎片便骤然破碎湮灭。
明明是再也不见了。
静默后转身,他嘴角温柔的笑意散尽,只余下冰冷到极致的寒意。
——如果你见到叶修,帮我说声,对不起,谢谢,我也爱你。
你不敢说出的话,想要永远封藏在心底的话,我可以清清楚楚地听到、体会到,因为我们就是同一个人,你能读到我的记忆,我又何尝不知道你心中最大的后悔与悲伤。我不可能有机会去你们那个世界告诉你喜欢的那个叶修你想说出的话,但是,我一定会让一切在这里画上句号。
冰雨一定不会束缚住你的灵魂,如果,如果真的侥幸有那么一丝转世轮回的可能的话,祝福你,能够再遇见他,好好坦诚地、当着他的面说出那一句过去没有说出去口的话。
“叶修,我爱你。”
☆、- 30 -
激荡回转的黄金云海汇聚成千顷漩涡吞噬蚕食着辉煌的神之祭台,金玉镶刻的圣柱断裂溃散,百步通天的阶梯破碎塌落,祭台下方交替反转的圆锥形组合魔法阵同样开始崩坏,原本密密麻麻的魔法文字溢散开来,融入云海漩涡之中,竟是释放出比先前更为耀眼的金光来。
一双绚丽的冰蓝眼眸在这片漫无边际的黄金色中缓缓睁开,风发的义气染上眼角,神情张扬得过分。
黄少天手握冰雨站在动荡不已的祭台上,深呼吸着整理大脑中混乱的信息,在另一个他灵魂破碎时那人在诅咒初始之地获取的所有情报都瞬间杂乱无章地涌入他的脑海里,若不是他曾经体会过几近身体破碎的痛苦,怕是当场就要眼前一黑晕过去。
“靠,到底是谁给你的自信啊。”
他咬咬牙盯住手中光芒前所未有的强盛的冰雨,满腹的抱怨还没说出口就咽了下去。
“永夜之雨”这个禁咒失败后的反噬已经开始,时光将回溯千年。神之祭台的建筑物看似在全然崩溃,实际上,只要那些弥漫在云海中的魔法文字不被消除,最终汇聚成新的魔法核心穿过漩涡下方的时空间隙,就能回到千年前重新幻化为最初那个雄伟壮观的神之祭台。
而黄少天要做的,就是在魔法核心形成的瞬间,一剑将它破坏。
爆射而来的冰锥险之又险地在身侧炸裂,细碎的锋锐冰晶擦过脸颊,留下一道鲜明的痕迹,直到叶修拔出伞柄中长剑挥去,才有一滴鲜血溢出,伤口却已然开始愈合。有血族变态至极的身体恢复能力在,他与教皇激战一个时辰仍是难解难分,贴身轻便的战斗衣装上有无数焦黑与撕裂的地方,反观教皇的外表甚至比叶修更狼狈一些,白底金边的长袍破损得厉害,还染上了不少鲜血,在一片苍白中绽开无数绝艳的彼岸花。
教皇殿内空间太小,让精通各系魔法的教皇无法施展,反而一直被叶修贴身近战,难免落了下风。叶修占尽优势,可越打他越是心神不安,太阳穴抽疼得厉害——教皇又不是傻子,明知在不开阔的空间里会被自己压制,却连半点要往外转移的迹象都没有,到底是谁给他的自信?还是说,他留有后手?
叶修余光瞥见身侧愈发清晰的壁画,他一开始进来的时候,有这么亮吗?他把战矛毫不留情地刺入教皇腹部,看到鲜血在衣袍上扩散,可抬头往上,那人的表情却是狰狞至极,苍白的嘴角扯出疯狂偏执的笑,眼中尽是轻蔑与欢愉的神色。
叶修扭转手腕,让矛形态千机伞锐利的伞尖在人类脆弱的内脏间撕扯,谁知那人反而握住刺入身体的武器,使得叶修动弹不得。□□在外的皮肤上莫名有灼烧般的疼痛蔓延上神经中枢,叶修终于意识到违和感在哪里,他猛地抬头看向屋顶,深邃墨色的眼眸中瞳孔骤然紧缩。
“总算发现了?”教皇的声音中带着蔑视的揶揄,“看来血族的第一人也不过如此。”
根本顾不得理这个疯子的叶修甩出一张传送魔法卷轴,银光闪过,却是根本无法发动。他眼睛眯起,问道:“专门为了对付我准备的?”
“我既然知道你一定会来,自然得守株待兔了。”他说完便吐出一大口血来,叶修竟是以武器在他身体里的状态强制改变了千机伞的形态,硬是把武器夺了回去。
教皇用衣袖擦去嘴角的血液,在上面留下鲜红的痕迹。他把治愈的魔法实战在几乎被捅对穿的腹部,只见那些残破的器官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恢复原状。
真是一个不人不鬼的怪物。
皮肤上灼烧的感觉愈发强烈,叶修深吸一口气压下痛感,说道:“直接用魔法阵封锁了空间,你就不怕我跟你同归于尽?”他想起直接可以传送到神之祭台的大型传送魔法阵,恐怕教皇就是直接改写了那个空间跳跃魔法阵,才能封锁住这片空间。
“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教皇把落在一边的法杖捡起,其上镶嵌的宝石正散发出耀目的光芒,他的目光随意地打量着正在飞速思考的叶修,笑道,“先杀了你,我再去解决那群落在后面的血族,都要对付掉你们这些实力位于巅峰的血族公爵,剩下的不过都是些杂鱼罢了。而哪怕是五圣的实力,能让我忌惮的也只有你而已。”
原本沉寂下去的传送阵再次缓缓亮起,随着教皇冷漠的声音落下致命的审判书。
“只可惜了,你注定死在这里。”
叶修眯起漆黑的眼睛,隐隐有一丝狠厉的血红色晕染开来。
先前附加过魔法可以抵御阳光的衣袍早已在他达到的神之祭台几秒间被灼烧为灰烬,若是真的让教皇将浓郁的光明与神圣能量聚集到此处,怕就真的如同他所说,自己难逃一死。不过,他可以看到教皇有些勉强的表情,如果赌一把的话,谁死在前面还不一定呢。
似乎已经可以嗅到皮肤被烧焦的气味,他握紧千机伞,右腿发力向教皇突去。
谁知,突如其来的剧震让他失去平衡险些跌坐在地上,忙用手中的武器撑住。与此同时,脚下巨大的法阵骤然沉寂下去,那些令叶修难以忍受的元素顷刻消失,整个殿宇都阴暗下来。
可是叶修却顾不得惊讶魔法的终止,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武器上,白皙的五指间紧握的是一杆玄黑,他顺着柱身向上看去,锋锐的矛尖与凶光闪烁的血红色宝石是记忆中无比熟悉的模样——神器级别的战矛,却邪。这是叶修曾经用过无数次的武器,他绝没有认错的可能。
而这遗失数百年的武器就这般毫无征兆的出现在自己的手上,千机伞已不知去向。
时间,回溯了?
他想到时间回溯的条件,眉头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时间回溯是永夜之雨被终止的反噬,而能够阻止这个禁咒的人只有一种可能——黄少天。他顿时明白,原来黄少天和他做出了同样义无反顾的抉择,想要独身一人在做坏的结果发生之前把事件尽数解决,可是,现在禁咒的反噬依然发生了,他的少天又去了哪里,难道真的如另一个世界的黄少天所说,黄少天必死无疑,他们终将分别吗?
在叶修为现状担忧时,教皇原本运筹帷幄的表情彻底崩坏。
“又来了,又来了……”他机械式地重复着,狠狠地一咬牙,目光扫过正在发愣的叶修,抽出传送卷轴就要逃离。
叶修注意到他的动作,猛地一个激灵,急忙把手中的却邪直接向那人掷去,却终是晚了数秒,眼见着狼狈的人露出一丝狞笑消失在原地,漆黑的战矛直直刺入后方的壁画之中。这回纵使冷静如叶修都咬牙在心里狠狠地爆了句粗口,他竟然会因为发呆错过击杀教皇的机会,被人钻入传送空间他便再也无能为力,要知道全血族就没人有破坏空间的能力。
“哈哈哈哈哈哈。”一阵肆意的笑声突然毫无征兆地在殿堂里响起,分外清亮好听的男声带着三分轻佻七分欢愉,“叶修我可是要好好嘲笑你一下了,一千年前也太水了吧,居然会让到嘴边的虚弱猎物逃掉,看来这斗神之名水分不少啊!”
明亮的一道剑芒在空中闪过,竟是将空间撕裂。
一个衣袍凌乱的人影从缝隙中跌了出来,他的右手臂被先前的那一剑斩去半截,露出借口整齐的骨骼,又立刻被狂涌的鲜血染红。他来不及做出太多的防备,就被紧跟而来的纷乱剑影逼得疯狂地后退。每一道剑光划出便会溅出一道血花,仿佛又一场绚丽而惨厉的血雨在空中纷纷洒落。
“怎么可能!冰雨明明不是完全的神器,你为什么能斩破时空!最主要是,黄少天为什么你还活着?!”教皇几乎是吼出声来,哪还有之前跟叶修交手时的半分傲然。
黄少天收招后骤然抬起半垂的眼睑,冰蓝色的惊艳瞳眸中映出被挑飞到半空中重重落下的凄惨身影。曾经高高在上玩弄生灵的人此时奄奄一息地落在乱石堆里,比废弃的人偶更不堪,肢体残缺,鲜血淋漓,却挑不起别人一丝一毫的怜悯。
“冰雨是不是神器,你不会用自己的眼睛看吗?”
他一步步走近呼吸断断续续显然命不久矣的教皇,反手握住冰雨的剑柄悬在他心口的正上方,看到那人仍然不曾放弃的阴冷目光,顿时眸光一闪歪过脑袋,勾起一抹乖张至极的笑容来,说道:“你以为自己还有机会?先不说我绝对不会让你活着离开,坦白告诉你,我已经把神之祭台的核心给毁了,就算你刚才真的用魔法卷轴离开,也没有再发动禁咒的机会了。”
“怎么……”可能。
未说出口的字句断在锋锐长剑刺入左胸口的剧痛里,凄厉的尖叫中黄少天再一用力狠狠地把人定在地面上,然后转身向不远处似在发愣的叶修走去。
血族剑圣的冷峻早在叶修落入自己视野的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先前开口时的轻佻之意染上笑成半月形的眼角。黄少天的脚步轻快地几乎要跳起来,三两步凑到拄着却邪似是在发愣的叶修面前,仔仔细细地打量千年前的斗神一叶之秋。血族的面貌不会随着时间改变,他竟是没看出几分不同来。
他伸手在那张熟悉万分的面庞前挥了挥,笑道:“小斗神,认识我不?”
叶修看着黄少天凑得极近的脸,那鸦羽般扑扇的眼睫似乎已经擦到了自己的皮肤,他看清恋人眼中的一丝玩味,不由勾起嘴角。他伸手扣住他的手腕,话音无奈又亲昵:“少天,别闹。”
闻言黄少天退后半步吐了吐舌头,耸耸肩道:“虽然早知道你也会带着记忆回到一千年前,可是还是很没劲诶,老叶你这人就不能配合一点。”他的目光落到叶修手中的却邪上,微微眯起,“却邪啊,还真是怪怀念的。我有两三百年没看到你用了吧,来打一场?”
“……”叶修无奈地叹出一口气,“你这人真是精力旺盛啊,不是才刚刚打完一架吗?”
“刚才那不是我单方面完虐吗?”黄少天诧异地挑挑眉。
“然后你想来被我虐了?”
“靠!你哪来的自信!本剑圣好歹也是血族公认的前五。”
“我们俩单挑胜率几比几?”
黄少天气得鼓起脸来,被叶修伸出双手利落地一拍,“噗”地一声就扁了。叶修当即笑出声来,在黄少天愤怒的瞪时中硬憋下去,眼珠一转一手摸到黄少天后脑勺一手捧着他的脸颊就对着那双柔软的唇吻了上去,将黄少天酝酿好的抱怨尽数揉碎在缱绻缠绵的温柔爱恋里。
我靠,又这么堵我嘴,叶修这个不要脸的人,不过……就让他再得逞一次好了。
黄少天闭上眼睛,伸手主动勾上人的脖子将两人之间仅有的距离拉到分毫不剩,配合着叶修愈发深入的亲吻,几乎就要将主导权抢夺过来。
分开后叶修轻轻咂舌,看黄少天在微微充血显得艳红的唇上舔过,讪讪移开视线。谁知这一看让他不由微微蹙起了眉,提着却邪绕过黄少天向被教皇的“尸体”走去。
“嗯?”黄少天奇怪地转头一看,正巧看到叶修把却邪刺入教皇仅剩的一只手中的情形,一卷魔法卷轴从松开的指间落下,掉进未干透的血泊里,渐渐染红。他有些诧异道,“这都没死透?”
叶修对上教皇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到其中几乎满溢的恨意。那人因大量失血干裂苍白的唇艰难地蠕动了几下,叶修并没有辨别出他所说的内容,一言不发地将却邪对准那人的大脑刺入,听到背后黄少天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去,老叶你这也太……”黄少天似乎没找到合适的措词,表情扭曲了几下,转过身去不想看眼前的画面,心神一动冰雨便化作血气融入了他身体里。
“我补一刀而已。”
叶修也觉得有些看不下去,走到黄少天身边跟人并肩站在一起。
“对了少天,永夜之雨到底是怎么阻止的?”
“哦,那个,我跟你说……”
黄少天跟叶修讲述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并没有消失,引导自己前往神之祭台,独自前往阻止禁咒然后燃烧最后的灵魂碎片化作冰雨剑灵的事情,他坐在一处稍平整的碎石堆上,无意识地踢动着两条修长的腿,仿佛一个从未长大的少年人,可脸上强忍忧伤扯出的笑容可一点都不像是未染尘埃的少年。
“果然还是心疼得不得了……老叶,你说他们的世界有没有机会得到一个好结局啊?”他垂下眼睑,刚问出口又自己摇了摇头否决了这种可能性,“灵魂都破碎到这个别的时空了,应该是没有机会了吧。”
叶修伸手在他乱翘的头发上摸了摸,说道:“别想了,我们一起回去吧。”
黄少天的瞳孔骤然缩紧几分,嘴角本就勉强的笑容更为僵硬,正准备开口,却听到大殿的正门被人开启的声音,抬头一看,是百花缭乱公爵熟悉的身影。张佳乐推门后先是看到教皇那边让人难以正视的惨烈画面,也倒吸一口凉气,说道:“叶修你……”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总之我把教皇杀了,还有别的内容吗?”叶修忙打断道。
张佳乐尴尬地“额”了好一会,才说道:“搞定了就出去集合?我们准备炸教皇殿了。”
“行。”叶修把倚靠的却邪收回身体里,看向仍坐在石堆上低着头一动不动的黄少天,以为他还沉浸在回忆里伤感春秋,无奈地笑道,“还发呆呢,走啦,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