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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大浪 当前章节:15178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8:49

梅雨季节接近尾声的时候,老李脸上的烙印已经退的差不多了。他召集城墙帮的人,开始密谋劫车逃跑。这天,一直下雨的老天爷终于心情好,放出个大太阳,到傍晚的时候地终于不再湿漉漉。眼看着终于能睡个好觉,一行人早早的吃完晚饭就睡下了。今天放哨的又刚好是城墙帮的人,于是半夜十二点,老李和城墙帮的人驾着马车顺顺利利的逃走了。

十三

第二天一早,一个小兵起来,准备烧饭,发现拴在树下的马车不见了,他大声喊着马车不见了,从营地的最东边喊道营地的最西边,于是全营的人都知道马车不见了。大家嘁嘁喳喳的一阵交流,发现城墙帮的二十个人也跟着不见了。他们慌张起来,来到陈东明面前,等着他出主意。

陈东明清早起来,迷迷瞪瞪,眼角还挂一大坨眼屎,听完属下的汇报,当场就呆住了,他抬起手,扣了扣眼屎,眼泪就顺着眼角留下来。他想起自己前二十多年,活得自自在在,上学堂的时候不听就不听,逃学就逃学;长大了,想逛妓院就逛妓院,想嫖女的嫖女的,想嫖男的嫖男的。没有吃过学习的苦,也没有为了生活愁,过着幸福的咸鱼生活。他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在家不过挨点骂,也不会少块肉,可他偏偏想着去建什么功,立什么业,现在好了,建狗屁业,立狗屁业。

这戏文上但凡讲那浪子回头的,都有高人相助,最后大展宏图、一鸣惊人,可到他这怎么全变了呢?不光没有高人,还来了一堆小人。这群狗娘养的,跑了就跑了,还把他马车给偷了,这干粮银子全在车上,荒郊野外的,这不给人绝了活路了吗?陈东明越想越觉得死路一条,于是这眼泪就和下雨似得,哗哗的往下流。陈东明一时犯起自怜癖的,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可怜的人。

戏文毕竟是戏文,搁现实里,这高人凭啥好好的青年才俊不帮,要去帮他陈东明呢?他自以为自己是浪子回头,这浪子回头是这么好回的吗?他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货色,那些高人还看不出来吗?再说了,这在场的哪一位不比他惨呢?那些佃农,为了家人能有块地种,出来跟他当兵。他们和城墙帮的人不一样,他们跑也跑不得。跑了,莞城的家眷这么办呢?他们蹲在地上,心里憋着一口气,看不起陈东明那怂样,可是也没有其他什么办法。

陈雨儿见众人都蹲着不说话,心里也烦闷得很。他耳边听着陈傻子呜呜呜呜哭着,简直想给他一闷棍。他心里这么想着,手上便行动起来,啪地右手飞到他脑门上就是一下:“哭丧啊!”陈东明被这一拍,吓得打出一个嗝,他捂着脑袋看着突然变脸的陈雨儿,无法接受温婉体贴的小相好突然变成公夜叉的事实。虎落平阳被犬欺,现在他落了难,连小相公都敢动手打他了。他不敢哭出声,捂着嘴光掉眼泪。

陈雨儿想自己可真是看走了眼,跟了这么个没用的玩意儿。他在蜀州的时候就有点想跑了,可是后来犹犹豫豫的,拖拖拉拉的就跟他们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哦不,鸟还是拉屎的,大概一天三回,回回往他头上拉。他可不要跟着这鳖孙死在这里,要死在这里,身上全鸟屎,到阴间去变成一个臭鬼,那是万万不行的。咋办呐?往回走吧。他自己一个人是没能力回蜀州的,得忽悠他们一块儿去才行。

怎么才能忽悠他们回蜀州呢?对了,城墙帮他们偷了马车那还不是往回赶呐?这追肯定是追不上了,他们人少,又有马车,跑得又快。追不上也得骗他们往回追啊。怀里还有几张银票,追到蜀州,换了银票,正好回家。

陈雨儿插着腰,开始骂天骂地骂城墙帮,骂到他们祖宗十八代,像个泼妇在骂街。他自小卖到了妓院,耳濡目染的,骂人是一把好手,以前他被人骂哭,现在他能骂哭别人。泼妇骂街,虽然不雅,却最能煽动人心。这八十来个人听得群情激奋,两股战战,几欲奔走,摩拳擦掌地就要去抓人,最后在他的一臂震呼下真回去抓人了。

十四

陈东明一行人憋着一口气竟是从天亮走到天黑。夏天天日长,可是南方的天日又比北方短得多,六点半太阳下山,七点,天就半黑下来,到了七点半,天竟然全黑下来。停下来停下来停下来,陈雨儿的脑袋里回荡着这个声音,可是他的身体却一直在走下去走下去走下去。走下去吧,,走到天亮,再走到天黑,一直走到蜀郡,一直走回莞城。

人群开始骚动,白天发热的头脑在夜晚慢慢冷却。追不上了,别追了,追不上了,别追了。有些人开始停下脚步,他们累了,要休息了,有些人去寻找食物,他们饿了,要吃东西了。

只有陈雨儿和陈东明,他们在队伍的最前端,他们没有停下,他们不知道身后的人已经停下。他们走着,却已经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走着,两只脚只是机械地迈动着,就这样走到死好了。

他们转过一个弯,看见路上砸着一块巨石,石头是个不规则的多边形,它的一角深陷在土里。这里的泥土湿润,一踩一个坑。显然这里是背阴处,并没有晒到太阳。他们穿过山和巨石旁边的小路,看到前面破碎的马车,死去的马和地上散落的尸体。他们瘫坐在落石上,两两相对,相顾无言。陈东明开始大笑,笑不是好笑,是那种歇斯底里的大笑,笑声在黑夜有些渗人。

两人找来藤条,一头系在树上,另一头系在陈东明腰上。陈东明摸索着走到马车那里,在废墟里找食物,他找到一个麻袋,扯出来发现是他妈给他准备的石头馍馍。他把麻袋背上往回走。陈东明两腿发软,不是怕的,是走路走多了,酸的。他应该感到害怕,可是他却感到一种平静。他望向陈雨儿,看到他靠在那块大石头上,月明星稀,借着月光,他隐约地看到他的脸,五官不太明晰,却是一脸肃穆,他的身体在打摆子,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他看到他的脚边有一截断掉的手臂,从石头下面的泥土里伸上来。陈东明一点儿也不害怕,他光是望着陈雨儿就感到心安。

陈雨儿盯着陈东明,盯着他背着一麻袋东西往回走。他有些雀跃,又有些紧张,别掉下去,陈大傻子,别掉下去。他一个人镇不住那群佃农,他不是陈家的儿子,他们种的地不是他家的。如果节度使死了,那还要军师干什么用呢?他们就是带陈东明的尸体回去,也不会带他回去的。泥土太软了,一踩就两个深坑,他的鞋面上全是新鲜湿润的泥土,而石头底下压着新鲜湿润的尸体,他没有注意到尸体。山里的夜凉,山风吹过来,他冷得发抖,心里大抵是也有些怕的。

陈东明到底是把石头馍馍安全背回来了。这个石头馍馍本来是脆里透着咸香,经过梅雨季的洗礼,变的软绵绵,放入口中那真是味同嚼蜡。两人嚼了十来根蜡烛终于恢复点力气。

陈东明和陈雨儿背着石头馍馍往回走,将它分给其他人,分完之后铺上被褥倒地就睡。一个转角过去就是横死的尸体,他们心里都有些害怕,两人没有说话,默契地睡在一起,抱作一团。

陈东明借着月光看着陈雨儿的脸,陈雨儿的脸被太阳晒黑了好多,当然大晚上的看不清肤色,所以陈东明恍惚间觉得自己回到了莞城,陈雨儿依旧是那个白白嫩嫩的陈雨儿,他依旧是那个天天去人家里下棋的陈东明。浪子回头都是有高人相助的,陈雨儿就是他的高人。他抱着陈雨儿,心下安然,不一会儿便呼声震天。

陈东明死死勒着陈雨儿,勒得他有点胸闷,他太累,不跟他计较,自顾自地酝酿着睡意,眼看他要睡着,耳边一声闷雷,炸得他睡意全无。他睁开眼,心头直冒火,伸出手啪一下打人脸上。呼声一停,他心下满意,准备睡去,结果这呼声像试探似得轻轻响起,看看安全,便逐渐增大,最后放肆开来。

陈雨儿睡不着了,他睁眼看陈傻子,斜眼看天空,想想回不了家,又得去南方,觉得了无生趣。想来想去,两眼一闭,毕竟累一天,不一会儿也是睡着了。

十五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吃完早饭,往出身的山脚走去,准备去废墟中再抢救回一些东西。大家伙儿踢踢踏踏地往前走,都有些懒散。昨天神经崩得太紧了,以为自己要就此嗝屁,没想到柳暗花明,于是都松懈下来。他们转过一个弯,来到事故发生地,受到了大难不死后的第一次惊吓。

就在那马车旁边的山脚下,坐着李五,他才是真正的大难不死。

那天夜里,老李他们偷了车后,就一路疾行,天蒙蒙亮的时候来到这个山脚下,遇上泥石流,死了。老李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去南方当兵,照理说对南方的自然灾害是有所了解的。坏就还在他偷了陈东明的车,南方的山路不好走,他们紧赶慢赶也才走了这么一点路。偷了人的车,人肯定会往回追啊,到时候追上可就是一场恶战。老李怕被追上,慌慌张张的,看到这傍山险路就这么瞎眼走过去了。走到中间,好么,石头连泥一起滚下来,人就没了。

李五走在他哥李四后面,李四二十三四,人高马大的,李五才十六,就跟个小鸡仔似得。石头落下来的时候,砸到李四头上,李四一下就到了,倒在李五身上,接着成片的黄泥夹杂着石头滚落下来,李五只觉得满眼的黄泥。他闭上眼睛,也不知道中间有没有昏过去,再睁眼的时候,已经被埋在下面了。还好他哥在他上方,给他留下一个狭小的空间让他不至于没空气憋死。他憋着一股劲拼了命的往上爬,手指甲里全是泥土,挖到后来血和着泥土。他拼命的挖,他太虚弱了,他以为自己挖的很快,其实不过是偶尔的缓慢地一动罢了。天亮了,他爬出来,以为只过了几个时辰。他想去救其他人,可是他太累了,他得歇会儿,他坐在山脚边的石头上,全然没有想过泥石流可能会再度发生。

陈东明一伙人虽然是来找城墙帮报仇的,不过现在没一个人想到要报仇。人都死光了,就这么一个活下来,多可怜。看样子也就十六七岁,懂啥呢,啥也不懂,不过是跟着父兄到处跑。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这去山地下捞马车可得他去捞。要不是他老子,能这么折腾吗?于是李五刚死里逃生,就又得回去了。

李五身上缠着藤条,回去那马车处捡破烂。他捡回一个破锅,两个破包裹,破锅的边上缺了一个口子,勉强还能用。两个破包裹,一个是陈东明的,里面放着些衣服和银票。陈东明趁着晚上没人的时候把银票贴身放了。一个是陈雨儿的,里面也有些衣服,还有些化妆用的胭脂水粉,陈雨儿估摸着自己以后是用不到了,嫌重,一把扔了。还有其他人的衣服,东一捆,西一捆的放着,他把他们全抱回来了。大概是因为藤条系着,李五察觉到了这项任务的危险,所以他去捡破烂的时候颤颤巍巍,就怕自己一脚踩下去,头上一堆黄泥兜下来,吓得尿了裤子。他抱着那些衣服,靠着他腿边的衣物也就沾了尿,但是衣服的主人不知道,以为是因为露水,结果穿身上一股尿骚味。

最后李五抱着两根藤条,走到马尸体旁边,把一根藤条系在马脖子上,另一根系在马胳膊上。众人一齐合力,把马拉了过来。捡完破烂,啥事也没发生,山上连一颗石头子儿也没落下,倒显得他们一群人小心翼翼的像个傻逼。

当天晚上,他们炖了死马肉,这么多天来到也算吃了顿好饭。

十六

第二天,他们用毛竹做了个板子,把衣物、粮食、破锅放在竹板上由李五和另一个人担着。李五太矮,另一个人太高,所以这个竹板严重倾斜,东西走着走着就往李五这边跑。

如果他们是用手抬着,李五的手臂就不堪重负,被重物抻的特别长,如果他们是用肩膀抬,那李五的肩膀就被压的很低,这样就显得他的脖子特别长。如果长此以往,那么肯定会影响他的发育,他会长成一个长脖子长手的怪物。

还好这个竹板光是一个板,它没有边缘,当东西倾斜到一定程度,就有往下掉的危险。尤其是那口破锅,晃荡晃荡的就往下跑,如果掉地上砸个洞那他们就没得烧饭了,只能吃那蜡烛一样的石头馍馍。所以这个锅快要掉的时候,旁边的人就会热心地提醒快要掉了换边换边。于是每走半个时辰,我们就能看到李五就和另一个担竹板的人转着圈圈换边的场景。

其实这个问题很好解决,只要在竹板周围再围上一圈竹片就可以了,但是没有人这么做。大家都觉得这很好玩,转圈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竹板,高个子人高马大,转得轻轻松松,李五就比较困难了,他和高个子比太过矮小了,转得即使小心翼翼,也很力不从心,显得昏头昏脑的。大家伙儿看他们转圈就像看一出滑稽的闹剧,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除了李五,他忙着转圈。有时候李五想,他们肯定是捉弄自己,故意找得这么个全军最高的人和他搭伙。他没有想错,他们的确是故意的。

梅雨季一过,太阳就出来了,太阳一出来,天气就越来越热。那些士兵都穿着竹片盔甲,相比于陈东明的铁盔甲,更轻薄,更透风,更凉快。自从马死了,陈东明就和这些当兵的一起走,穿着这么个几十斤重的盔甲,汗如雨下,这不是夸张,是写实。他的亵衣亵裤没有一天是干的。

陈东明早就想脱下盔甲了,可是他要面子,想着自己好歹是个节度使,怎么好意思脱下盔甲,所以他一直忍着。忍到后来,天气越来越热,他捂得痱子都长出来了,终于有几个人,把他们的竹片盔甲给脱下了。

陈东明好歹是个节度使,他在面子和痱子之间摇摆,最终还是忍住没说他们。过几天,眼看着全军的人差不多都没穿盔甲,陈东明才别别扭扭的把盔甲脱下,哐当一声扔在竹板上,二三十斤重的铁盔甲砸的李五直翻白眼。

脱下盔甲后,陈节度使的后脖子和前胸这些裸露的地方一片绯红,在行军的队伍里醒目地移动着。其实他全身上下都长满了痱子。这些痱子差不多经过了一个多月才消,于是这些兵就在背地里叫了他一个多月的陈痱子。

一行人继续在山路上走着,又走了一个多月,到了六月中旬。六月天,那可是最热的时候,遇上背阴路他们就凉快一些,遇上向阳路,直对着太阳,能把人晒脱皮。于是有些人开始脱衣服,上衣也不穿了。他们宁可被晒脱皮,也不想被热死。

陈东明一看到有人脱衣服就有些忍不住了,大家毕竟是莞城来的文明人,光天化日的怎么能不穿衣服?陈东明让人穿上,那些人翻个白眼穿上衣服,然后走到队伍的最后面,又把衣服给脱了。陈东明看着他们直叹气,世风日下,野蛮之极,野蛮之极啊!他不知道,真正的野蛮人还前方等着他呢,到时候他就会知道,大家其实都是斯文人。

野蛮势力迅速蔓延,没有几天,就占领了大半的人群。再过几天,陈东明也向高温低头,光着膀子,野蛮起来。一时间整个军队都是白花花一片片肉。这些肉中,要数陈军师的最白最嫩最不协调。

陈军师的脸蛋经过紫外线的扫描后,从白嫩变成黑嫩,看着像个剥了壳的茶叶蛋,摸着也像。他衣服一脱下来,露出白白嫩嫩的底色来,对比着脖子以上的部分,简直白得晃人眼。虽然晃人眼,却仍然是军队里最靓丽的一道风景线,牢牢地黏住了陈节度使的目光。

陈节度使默默地看着陈军师脖子以下的肉从亮白变成象牙白变成米白,再变成米黄,直到变成和脸一个色调的裸茶叶蛋,并且这个裸茶叶蛋还有向卤蛋发展的趋势。他惋惜怀念过去军师,试图想让陈雨儿穿上衣服带上斗笠和面纱捂白,当日后他把这一想法付出实践的时候,当他带着长衫和斗笠以及面纱来到陈军师面前的时候,陈军师什么话也没说,只给他翻了一个白眼。

十七

一行人一路上行走了一个月,眼看马上就要到七岙了,这时抬竹板的高个子突然闹起了意见。李五一直干苦力抬行李也就算了,凭啥他也一直抬着,他一没逃跑,二没偷东西,凭啥啊?他当天晚上发完牢骚,第二天一早就撂挑子了。众人傻了眼,他们以为他就是发发牢骚,没想到真不干了。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想抬,于是谁也没说话。

陈东明看着这帮麻烦货,心里烦得很,想这屁大点小事也得他管,管的他跟个老妈子似的。他刚想说大家轮流一人一天,潘阳就自告奋勇地站出来说我来抬。

潘阳这个人,属羊,所以就叫潘阳了。他是个流民,住在日南县。日南县处于中原地区,农业是比较发达的,他小时候父母双全,家有一亩三分地,生活幸福美满。谁想他十五岁那年日南县突遭旱灾,饿死一百多万人,他父母就在那时饿死了,他为了活命,从家里跑出来,跟着难民大队迁徙到莞城讨生活。

潘阳在王员外家当长工,把王员外第十三个小老婆给睡了。那时候女皇还没有登基,女权运动还没有高涨,所以王员外得以取那么多小老婆。过几年女皇登基了,小老婆们在妇女救济委员会的帮助下,取得了独立自主的地位,用王员外的话说,就是跟着野男人跑了。但是当时妇女还没有独立,所以潘阳是要被沉江的。

捉奸捉双,如果潘阳要浸猪笼,那么王员外的十三姨太也要浸猪笼。王员外舍不得娇滴滴的十三姨太,而且王员外老了,颇有些修佛之心,年轻的时候作恶太多,老了就想给自己积点阴德,轻易不肯杀人,于是便私下打了潘阳五十鞭就放他走了。潘阳就这样结束了在王员外家五年的长工生活。

潘阳离开王员外家之后,就来到了陈家当起了佃农。他在王员外家可以说是捡回了一条命,所以吃一堑长一智,不再勾搭主人家的小老婆,改和小寡妇谈朋友。在陈家的三年,他和众多的年轻小寡妇建立伟大友谊。这友谊建立的太多,就比较烧钱,于是他常年处于一种入不敷出的状态。当他听到陈家招兵给钱的时候,他就来了,不为啥,就单纯的为那五两银子。

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都熟,基本上潘阳一出门,他们就知道他要和哪个小寡妇联系感情去了。所以潘阳一说话,大家就知道潘阳要和李五建立友谊了。大家甚至在暗地里开了个赌局,十天之内建立友谊一根山竹笋赔十根,二十天之内的一赔五,三十天之外的一赔五十。这山竹笋长在竹子的根部,甜甜的,能生吃,他们平时就拿这个当零嘴儿啃。一到南方,山上成片的竹林,找是好找的,可也经不起那么多人挖,所以到后来也就不那么好找了。

潘阳和李五担起竹板。潘阳没那么高,李五也就轻松不少。之前李五和高个子担,担得累了,就偷偷的把手提高一些,高个子要是发现了,能把手提到肩膀上去,把他累死。这回他试着偷偷地把手提高,潘阳不仅没有抬高手,反而把锅和节度使那二三十斤的铁盔甲往他自己边上拉,他抬竹板头一次不那么狼狈,甚至有些轻松。

李五觉得自己真是幸运,遇上一个这么好的搭班的伙计。他在城墙帮的时候就属于边缘人物,由于太过年轻,不受人待见,连个愿意听他说话的人都没有。等他到了佃农帮,他又处处受排挤。潘阳大概是第一个对他好的人,他当下感动地偷偷流眼泪,他想和他交朋友,他要加倍对他好,如果潘阳不嫌弃,他甚至想和他结拜当兄弟。

十八

一行人又走了半个来月,终于到达七岙。七岙保留了较好的原生态风貌,几乎没有人工斧凿的痕迹。由于众人一路上也算是历经艰险,见过世面,吃过苦头,所以看到这番场景也不甚悲伤。

他们来到一座竹桥前,竹桥旁树着一块大石头,大石头上用隶书刻着“七岙郡”三个大字,底下还有一些小字:万朝定南军平定于长兴250年。

穿过竹桥,就是七岙郡的郡门,也是竹子做成的。在过桥前,陈东明让大家把盔甲都穿上,看起来正式一些。

这竹桥,是用两指来宽的竹片编成的,成拱形,表皮十分光滑,一走上去,就让人害怕自己会跌倒,越害怕就越迈不开步子。低着头看见水流湍急,抬起头看看还那么长的路,扭扭捏捏走到桥中间,开始下坡。一下坡,更滑。

有些人运气好,就只摔了一个屁股蹲儿,还往前摔几步。竹桥没有围栏,有些人摔的方向没控制好,扑通就掉河里去了。等过了桥,好家伙,只剩四十来个人,那不见的三十多个,都去河里下饺子去了。这些饺子大部分在两三天之后就回来了,还有一些一个多星期才找回来,最长的一个居然花了一个月的时间。还有几个就至此不见了,别人以为他们遇难了,还给他们立了个衣冠冢。其实他们是运气好,冲到村庄去了,就在那安家了。

陈东明走在最后面,铁盔甲使他的行动变得非常的笨拙,他整个人贴着陈雨儿走,可以说是陈雨儿托着他过完了桥。

过完了桥,陈东明让他们排成列队,不过列队排得非常散乱,是个歪七扭八的四边形。他整了整自己的衣冠,上去敲门。

门打开,门里伸出一个满头小辫的大脑袋。这个大脑袋一看到门外哗啦啦站一排兵,啪就把门关回去了,接着里面就传来一串咿哩哇啦的鸟语,再接着一阵咿哩哇啦的鸟语响起。大家在外面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能听懂。

等了一会儿,里面开始有人往外扔石头和竹箭。有些胆大的在门后扔,有些胆小的在自家屋顶上扔。在自家屋顶上扔的有时候力道没控制住,那石头就掉在了门内自己人头上。这边被扔的人心里不高兴,转过头就咿哩哇啦的开始骂娘,那边被骂的就开始解释,解释完发现骂娘的仍旧在骂娘,不高兴了,就开始回骂。一时间鸟语石头满天飞。

陈东明一行人在外面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他们无法听懂南方土著人的鸟语,也无法理解他们的思维。没有办法,他们开始往回跑,往回跑的时候又扑通扑通掉下20多个人。

跑回桥这边,陈东明看着稀稀拉拉的十几个人,仿佛回到了马车被偷的那个上午。

十九

怎么办呐?不知道啊,先搭营地吧。于是陈东明他们开始搭营地。等了几天,等那群被水冲走的士兵们差不多都回来了,他们开始砍竹子造房子。

那群南方本地土著人以为他们要滚了,结果观察了几天,发现他们开始造房子,有长居此地的打算,他们着急了,但是又有些怕陈东明那帮人,不敢正面交战,就天天在城墙后面扔石头。大石头太重,他们扔不过桥就掉水里了。于是他们就扔小石头或中等大小的石头。

由于石头体积不够大,扔到了也砸不死人。虽然砸不死人,但是也挺疼。如果扔到头上,头上就肿一个大包,头上肿大包没关系,也不过是疼一疼,糊点草药也就能继续干活。如果打到肩膀上,那就不太好了,他们就担不了竹子,如果打到腿上,他们走路就一瘸一摆的,十分影响造房子的进度。

一开始的时候,那些土著人往过扔石头,他们也拿起石头往回扔。大概这种行为激发了这帮土著人的斗志,刚开始只有二十来个人扔,往往发展到后来感觉整个寨子里的人都来了,那石头真的是哗哗的成片往过飞。战争进行到一半,陈东明就带着手下跑进竹林里去了,等回来的时候,满地的石头。

石头太小,不能造墙,他们就拿这些石头铺地基。把石头铺成四四方方的一块,然后去山上找黄泥。这些黄泥黏性非常好,而且不适宜植物生长。他们把黄泥抹上,家里的地就平平整整,不会长草,经过烈日的暴晒,就跟我们现在的水泥地一样。

陈东明一帮人发现了石头的巨大用处,于是天天和土著对扔。等到全寨土著都来扔的时候,他们就撤进山里去找大石头,树木,黄泥等盖房子的工具。等他们回来,就用这些石头铺地基。

这场战争持续了半个多月就结束了,因为寨子里所有适宜作战的石头已经被扔完了。这场战争结束的时候,陈家军不仅铺好了地基,连路都铺好了。

不过战争并没有结束,它只消停了一个星期。在这一个星期里,陈东明他们堆石头,抹黄泥,砌墙。等到他们砌好墙,准备做门的时候,战争又开始了。

原来这些天,寨子里的人去山里砍竹子做竹弓和竹箭去了。他们做了大量的竹弓和竹箭,站在自家房顶上或者门后,开始唰唰唰往往河对岸射箭。

河对岸的陈家军正在劈竹子,把竹子劈成两指宽,削掉竹节,用藤条连起来可以做门。他们劈着竹子,这竹箭就劈头盖脸的扑下来。在当时,铁比较稀有和珍贵,农民家里但凡有点铁,都是做锅、做刀、做农具用的,所以这些竹箭的竹头也全是竹子。如果距离近一些,冲力大一些,也能射死一些山鸡山兔什么的。寨子和陈家军的营地隔着一条大河,距离比较远,所以威力不大,射不死人。虽然射不死人,但是射到头上,照例能起一个大包,射到身上,身上被射到的地方就一块乌青。

陈东明他们被射得连连跑路,带着满头的包和一身的乌青躲进了竹林。他们在竹林里先把门做好,打算效仿上次的法子,等土著们把箭射完。但是七岙成片的竹林,他们一边射箭,一边做箭,源源不断,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陈家军做完门,开始做床,床也做完了,还不见消停。没有办法,只能大晚上的趁着寨子里的人休息安门。结果晚上寨子里有人守夜,他们安到一半,箭又铺天盖地的射过来。他们穿上盔甲,盔甲是也是竹子做的,于是竹箭射过来就发出啪啪啪的声音,虽然有点吵,但好歹是不疼了。大家也就在一片啪啪声中安完了墙。

晚上天凉,大家穿着盔甲也没什么,但白天天热,穿盔甲干活得热死。于是陈东明他们等太阳一上来就去林子里睡觉。寨子里的土著人发现中原佬睡觉去了,不知是谁,出了个损招。他们派几对热恋中的男女轮流站山头唱情歌,唱累了就换一对,永不歇场。

热恋中的男女唱情歌都非常的有真情实感,唱到动情处,寨子里的人就引起情感上的共鸣,放下手里的活沉醉在歌声里。大家在歌声中渡过美好的一天,心情好,干活效率都高。

陈东明他们就比较惨了,他们本来也听不懂土著话,而且这山歌声音又尖又细,把他们耳膜震的嗡嗡响。他们睡不好觉,只能翻过山头,跑到另一边的山脚下睡。由于每天要翻过山头去睡觉,他们每个人的腿都变得非常好看,而且很有弹性。

二十

陈东明一帮人昼伏夜出,忙了半个月,终于把房子盖的差不多了,只剩下房顶的瓦片没有铺。军队里有木匠,有泥水匠,有竹匠,就是没有瓦匠。他们看着缺顶的房子,两眼迷茫。

没有瓦片,那用稻草也行啊。陈东明看着寨子里高高堆起的稻草跺,当下决定去偷。他先安排大家恢复正常的作息时间,麻痹那群土著。那群土著一看他们晚上睡着了,而且今日不同往昔,他们有墙了,有房子了,箭也射不到了,所以晚上就收工去睡了。但是白天唱山歌的活动并没有停下来。

土著们发现,在歌声中,种田的心情更好,工作的效率更高。那几对唱歌的情侣就专门给人们唱歌,他们不用干活,由寨子里供他们口粮。但是听久了,大家就听腻了,于是重新推选歌手,每年一次。每年三月开始,每天十个人去山头唱歌,早上五个,下午五个。人们可以给自己心仪的歌手投票,投票最高的十位就是今年的歌手,这个赛事整整持续一个月。

刚开始的时候,陈东明他们只觉得这些山歌简直是魔音灌耳,能把人听昏过去。不过经过时间的推移,他们也能分辨出好歹来,甚至颇有些沉醉在这些歌声中了。在三月的时候,他们甚至办成土著人的样子,偷偷给自己心仪的歌手投票。

扯远了,往回说。陈家军一连几天都晚上安安稳稳的睡觉,白天就跑到山的那边去挖笋挖野菜打山鸡兔子什么的。寨里的人看他们并没有进一步进攻寨子的打算,加上他们又有了房子,放竹箭也没什么效果了,所以也就放松下来,不放箭了,都回家种田去了。

其实这些南蛮土著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他们不是无缘无故就对别人扔石头放箭的。这事要追究起来,还得怨那个定南大将军,当然,陈东明也有一点儿责任。

长兴250年,定南大将军带着二十万人马来到七岙,他从中原出发,从蜀州一路打过来,大大扩张了万朝的国土。他贪图军功,带着二十万人,攻破七岙,噼里啪啦把寨子一顿糟蹋,糟蹋完之后发现这个寨子没什么油水,这帮南蛮土著长得又乌漆麻黑,讲话又叽叽喳喳跟个鸟叫似的,简直没个人样。于是他在桥那树了块石头,刻上字,证明自己把这打下来了,就当做一项军功报上去了。他觉得自己功立的差不多了,而且女皇那时刚登基,根基不稳,需要帮助,就带着二十万人回莞城去了。

陈东明一伙人来的时候,晒的也跟当地土著差不多,要是他们就这样去敲门,虽然语言不通,但好歹大家肤色相同,还有和平相处的可能性。坏就坏在陈东明让他们一行人穿上了盔甲,开门的扎小辫的大头一看到他们穿着盔甲,以为那帮不讲理的野蛮中原佬又回来了,十分害怕,连忙通知全寨人,大家高度警备,准备应战。

打了一个多月,当地土著人发现陈东明一帮人比较弱,不太像定南将军那帮人,而且他们那么黑,可能和他们血缘比较近,可能是讲道理的。如果陈东明他们再怂包一样的忍上半年,可能他们到时候就能和平相处了。不过陈东明今晚就要带着大家去偷草垛了,所以这个和平相处的时间线又往后推了推。

陈东明带着一伙人,翻过墙,来到草垛旁,抱着一捆草垛就往回跑。他们从三更天偷到五更天。南方的草垛像房子一样高高的堆起,上面是圆锥,下面是圆柱,有六七层房子高。陈东明一伙人当晚偷了人二十层房子。

他们抱着草垛的时候,一边跑,稻草就一边掉,一路掉回家去。第二天一早,这群土著看着一路蔓延到中原佬营地里稻草,气炸了。

二十一

第二天一早,寨子里的人打开门,看到河对岸竖着两堵大草垛,左边一堵,右边一堵,又长又高,蔓延出去。他们气得要骂娘,于是他们就骂了。骂声震天,陈东明他们隐约听到“娘希匹”、“娘卵泡”之类的词,大概猜到不是好词,但是因为听不懂,所以也就和和气气,自己铺稻草去了。

铺稻草这活比较轻松。他们的房子是两人一间,两个人合作铺一间房也就很快。所以当土著们骂完了,回去拿竹箭射人的时候,他们已经铺完了稻草,坐房子里喝水休息去了。

土著们打算拿着箭直射过去,可是有两堵稻草堵着。于是他们就超天上射,竹箭射得高高的,然后在半空中飞跃草垛,直击后方,但是由于大家都坐在家里,关着门休息,所以竹箭也射不到人。

这些竹箭有些射到屋顶上,就卡在稻草上面,有些没射中屋顶,就掉落在院子里。等到傍晚,土著们射累了,回去吃饭歇息了,陈东明他们就把院子里和屋顶上的箭收集起来插到那两堵草垛墙上。不为什么,就想气气那群土著。

第二天一早,土著们看到满草垛的箭,以及站在草垛边穿着盔甲大笑的陈东明,果然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那个满头小辫的大脑袋叫小黑,他整个人打起摆子,满头的小辫颤颤巍巍,简直有直立起来的趋势。生气给人勇气,它鼓励人做出平时不敢做的事情。

小黑脑子一热,背着竹弓和竹箭,打开门,一气走到桥中央,他开弓就往陈东明脸上射。许是他行动太快,陈东明一时没反应过来,竟让他射中在额头上。当时陈东明就感觉额头火辣辣的痛,他气得摘下头盔就往小黑身上扔,小黑被盔甲噗通一声扫入河中,顺着河水流走了。

这下陈雨儿不高兴了。他和陈东明住一间房子,那头盔刚好一个半圆,是他们用来煮石头馍馍吃的。他们去山上打一只野兔,切成小块,放头盔里煮,等水沸了,放点笋,放点石头馍馍,做兔肉泡馍吃,放点盐,非常的鲜嫩。现在头盔没了,他们就只好一起去吃大锅饭。大锅饭太难吃了,陈雨儿吃得不尽性,天天板着一张脸,对陈东明摔脸子。可怜陈东明,头上顶这个包,包上涂着臭烘烘的绿色的汁水,还要去哄陈雨儿。

陈雨儿爱吃辣,陈东明当天晚上铤而走险,去寨子里偷了一堆干辣椒回来,天天在大锅饭里放辣椒。放了辣椒的大锅饭依旧难吃,陈雨儿依旧板着一张脸。

陈雨儿板着一张脸,其他兄弟也忍不了了。他们天天吃辣椒,吃了三天,上火,大便干燥,菊花出血。他们到了这里,也没草纸用,每次拉屎都用竹片刮,一刮就一竹片血。他们表示,陈东明要是再放辣椒,他们就把他家里剩下的辣椒全煮上,大家一起喝辣椒水,来场大出血。陈东明害怕大出血,于是就没敢再放辣椒。

等到陈东明脑壳上的包好了,陈雨儿依旧还在生气。陈东明哄累了,一生气,不哄了。但是陈雨儿生气,在性生活上就不太配合。陈东明憋了两星期,憋不住了,那就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吧。

陈东明去后山,找一块僻静地,准备慰问一下自己的小兄弟。快慰问完了,陈雨儿过来,放了一个又臭又长的屁,把陈东明弄得性致全无,然后跑了。陈雨儿是头牌,他的菊花特别灵活,他吃完烤红薯,能把屁存在菊花里,一直等找到陈东明,再放出来。

陈雨儿的菊花再灵活,这屁也存不了过夜,他也不是天天能找到烤红薯的,而且天天憋着,会降低菊花的弹性。于是他就拿个小袋,开始收集臭虫。

这个臭虫在夏天到处都是,圆鼓鼓,绿闪闪,要是没看见,一脚踩下去,把它踩死了,一股臭味就冲出来,能在你身上停留一两天。总之,大家看到这臭虫都躲得远远的。

陈雨儿身边常备一个小袋,袋里至少有一个臭虫,一发现陈东明和小兄弟联络感情,他就拿出一只,放地上踩死就跑。虽然跑得快,但毕竟是他踩死的,所以他身上也就常有一股臭虫味。这是一个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

一连一个月,陈东明都没有成功的撸出来过,如果陈雨儿在放几次屁,再扔几次臭虫,他的小兄弟不是要爆炸,就是要阳痿了。

一连一个月,也没有人愿意和陈东明陈雨儿说话,就连吃饭也都是捧得远远地吃,他们身上不是屁味,就是臭虫味,大家闻着就反胃。当然了,两人沉浸在自己的冷战世界中,一个躲得认真,一个找得认真,并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有一个月没和人说上一句整话了。

二十二

为了自己的小兄弟着想,陈东明打算去做口新锅。

军队里是有铁匠的,铁匠姓王,大家都叫他老王。军队里的铁少,他们需要农具去山里开荒种地,于是老王就把大家的刀削融了,打成锄头。做完锄头后还剩一点,老王就做了十把斧子。斧子只有十把,但是人却有七八十个,所以他们想要用斧子,就得早早的来铁匠家里排队,有些人用了斧子,当晚不还,第二天本来有的人没有,就容易闹事。就因为这斧头的使用权,这个月军队里已经打过三十次架了,每天都会打上一架。

当天夜里,陈东明抱着盔甲坐在院子里,想想明天它就要变成锅了,就非常的不舍,想着想着就落下泪来。哭到后来累了,坐院子里就睡了。

第二天一早,陈东明被寨子里的歌声惊喜。由于头一天晚上哭得太久,睡得又晚,眼睛就肿成了一条缝。他抱着盔甲,顶着肿泡眼去老王家,让他给打口新锅。

老王当下欣喜非常,他抬头,看着陈东明的肿泡眼,把到嘴边的笑容硬生生的挤了回去。陈东明不忍心看到盔甲变成锅,他放下盔甲就走了,走到后山难过去了。

老王给陈东明造了口小锅,,还附赠了锅铲、锅勺和菜刀。做完这些,原料还绰绰有余,毕竟这盔甲有二三十斤重。

他想起军队里那口缺了角的大锅,这个角本来只有一个碗口那么大,现在居然有两个碗口那么大,而且还有逐渐变大的趋势。他们如果煮面吃,这个面汤一满就漏出来,所以他们每次吃面都只能吃又干又糊的面条。他们如果炒菜吃,很容易就把菜炒出去。而且他们没有铁铲和铁勺,只能用竹铲和竹勺。有时候锅太热,不仅菜会炒焦,连竹铲也炒焦了,非常的不耐用。有时候焦的太严重,就会变成竹炭炒菜或者竹炭炒肉,咬嘴里咔啦啦响。

想到这里,老王就去厨子那里把破锅拿来,砸了它,加了一些盔甲片重新融了一口大锅。融完大锅,他又做了两大勺和铲子。做完这些还剩好多,老王就拿他们全做了斧子,做了十一把,做完十一把还剩半把的料子。他想起平时厨子切菜都是用大刀,菜切的歪七扭八,肉砍的大小不一,非常的不方便。于是拿半把斧子做了把菜刀。

老王在家哐哐忙了两天,第二天下午,把锅铲勺刀外加一把斧子全送到陈节度使家。陈节度使不在,陈军师在家,他看到锅非常高兴,终于不用吃大锅饭了。

陈雨儿是偷偷跟着陈东明到老王家的,他看到陈东明把盔甲交给老王,内心无比雀跃。所以他也不去管陈东明小兄弟的事了,乖乖呆家里等锅。

当下陈雨儿等到锅,就背着竹弓和竹箭去山上打野兔。陈东明最喜欢吃兔肉泡馍,他毕竟也是牺牲了自己的盔甲,所以这第一顿饭得烧他爱吃的。

二十三

陈雨儿去山上打来野兔,回家烧好了兔肉泡馍,然后叫陈东明回家吃饭。陈东明别别扭扭的端着碗,想想没了的盔甲,不忍下箸。不过毕竟吃了一个多月的大锅饭,抵挡不了美食的诱惑。他吃的酣畅淋漓,心满意足,吃完抹抹嘴,放下筷子就开始内疚。他觉得自己对不起盔甲,他为了自己的小兄弟牺牲了它,他还吃兔肉泡馍吃得那么高兴。他应该悲伤地,食不下咽地吃下这碗兔肉泡馍。

两人吃完饭,拿起竹篮,捧着一盆芦荟,打和好炮去了。

陈雨儿爱干净,所以他们在打炮前后都要去河里洗澡,他闲下游的河人太多,救爬上半山腰去河上游洗澡,清净。洗澡的时候,带着篮子,篮子里装衣服和皂角,洗完顺便把脏衣服也洗了。

陈雨儿洗的比较仔细,里里外外要洗得干干净净,所以时间就比较久。陈东明洗得比较快,洗完了干等着着急,就吭吃吭吃把衣服先给洗了,但是往往洗完了,陈雨儿还是不见好。

芦荟的汁水黏腻,他们是用来做润滑剂的。而且芦荟治蚊虫叮咬,芦荟茶又爽口去火,他们的院子里就种了很多。平时他们是只带一根芦荟的,放篮子里也就带来了。但是今天陈东明怨气比较重,所以就带了一盆芦荟过来。

由于陈雨儿炮前炮后要洗澡这个习惯,导致了他们的性生活在四季的频率严重不平衡。在夏天的时候,频率最高,天天来,性致来了一天两三回。毕竟衣服都不穿的,每天就穿条烂短裤,容易擦枪走火,而且找条河,裤子一脱,洗了就干,也比较方便。

冬天的时候几乎没有性生活。冬天太冷,洗澡要烧水,他们的锅太小了,烧一桶水要好久。而且洗完澡,太冷了,躲被窝里不愿意动。两人赤身裸体的抱在一起,非常暖和,就算擦枪走火了也忍着。为啥?性生活得动,一动就漏风,干完第二天就感冒。当然,他们可以小幅度的撸出来,但是被子就脏了。被子脏了陈雨儿就受不了,陈雨儿受不了陈东明受得了。如果陈雨儿先动得手,那陈东明就有理由不洗,如果陈东明先动得手,那陈雨儿就有理由不洗。俩人都不想洗被子,所以俩人都不动手,忍着等对方动手。忍着忍着也就忍过去了。所以一整个冬天他们都跟修行一样,非常的自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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