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咻咻!锋利的箭在夜色的掩护下,飞速穿梭于密林之间。
“殿下!”
“嘘…”孛彦紧握着佩剑,朝身边的人示意噤声。
夜风拂动,沙沙之声时有时无,孛彦带着十几名随从护卫,隐没于暗丛之中。他眯起双眼,屏息凝神的注视着林间的一草一木。
不多时,数道黑影便出现在他的视野当中。那些人身形矫健,动作迅速且毫无声响,一看便知武功不俗。
“跟丢了!”
其中一个手握弓箭的人平静的陈述着现状,而带头的魁梧男子却显得万分恼怒。
“呸!真他妈的晦气,又让人给跑了!找!分头继续找!”
魁梧男子说着又要向前追,却被持弓者拦住了去路。
“据我所知,附近有毒瘴和沼泽,他们在这片林子里藏了两日,比我们熟悉地形,我们不能贸然行动。”
“哼!我就不信了,他带着十多个人还能藏到哪!你若害怕就趁早回去!”
魁梧男子不停劝诫,大手一挥就下令分散搜寻,持弓者只好作罢。
等敌人消失在丛林中,孛彦才对身旁使了个眼色。几个手下便四散开来,而孛彦自己则尾随着魁梧男子而去。
孛彦一剑刺穿对方胸膛,顿时血光四溅。其实连日的追杀已经让他耗费不少体力,加上刚才的搏斗,此刻他已经感到十分疲累。
苍白的月色下,他持剑而立,血染衣襟,虽显狼狈,但浑身的杀伐之气却丝毫不减。
“殿下,持弓者…跑了!”紧随而来的部下,跪地回报。
孛彦凝神了半响,才开口问到“战况如何?”
“回殿下,我方折陨两人,敌方除了一名持弓者,已全部歼灭。”
孛彦点点头,这才长长舒了口气。精神稍作放松,痛觉便开始蔓延。
他的左臂一片湿热,一只被折断了尾羽的箭正深深没入肌里,只剩一小节光秃秃的箭杆露在外面。
“殿下,您受伤了!”
“无碍!”
孛彦握住断杆尾部,猛然一拔,便将剪头整个拔出。身旁的人赶紧撕了干净的里衣,替他包扎。
“幸好箭上无毒,不然…”
听着耳边的嘟囔声,孛彦闭上双眼,脑海里一遍遍回忆过去的一个月。
今年雨水颇多,汛期比往年来的早,眼瞧着黄河泛滥已成定局,当地便要求朝廷提前派人修坝治水。
孛彦现今已三十有四,虽贵为太子,却始终不得父皇宠爱,反而是弟弟景阳王更讨父皇欢心,连封地都赐在了京郊附近。
黄河水势汹涌,河床悬高,尤其到了汛期更是难以控制,朝廷年年治理,效果依旧平平。时间一长,人人都心中有数,治理黄河是出力不讨好的事。不但难有功绩,稍有差池还会落下个消极怠工,或者治理不当的罪名。
年初孛彦以查贪去腐为由,暗地里铲除了不少景阳王的人。被激怒的景阳王一党便在朝堂上发难,怂恿皇帝把治水的任务派给了孛彦。
十天前,在一线治水的孛彦接到丞相徐曦洺暗传的消息,说皇上突然病重,已有多日未上早朝,宫内被禁卫军把持,所有人不得探视,恐怕事情将有变数。
徐曦洺二十有八,可算是建朝以来最年轻的的丞相。他处事严谨,且思觉敏锐,所说所做必然经过深思熟虑,绝无虚假。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徐曦洺是孛彦最最亲密之人。
两人相识于微,且一见如故。孛彦欣赏徐曦洺的才智,气度,而徐曦洺也因孛彦步入朝堂。之后数载,两人在朝堂上暗通有无,私底下相互扶持,最终一个官拜丞相,一个尊为太子。
多年的风雨共济,逐步建立起无法割舍的羁绊,彼此间的那份情爱自然也来的水到渠成。
想起徐曦洺,孛彦展露出十天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殿下,再过二十里地,就步入京郊范围。我们是不是先停一停,等打探消息的人回来再做定夺?”
这一路上追杀不断,孛彦再也没收到过徐曦洺的书信,京城现在是什么情况孛彦一点都不知道,如果景阳王提前一步控制了京城,他就只能投奔西北的舅舅,再做打算。
不过比起皇位,孛彦更担心的是徐曦洺的安危。虽然两人的关系一直处于暗处,鲜有人知,可凡事都难保万一。
正值孛彦心忧之际,前去打探的人已经回来。
“殿下,景阳王带着一万精兵已于前日回京,现在皇城内外全被景阳王控制在手。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丞相府也被景阳王的人团团围住。” 随行之人皆为心腹,自然晓得两人的关系。
最糟糕的事发生了,孛彦顿感五内俱焚。
“殿下,现在改道西北,投奔卫国大将军,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孛彦当然明白,只要能联合舅舅的十万大军反攻京城,就有机会夺回王位,但他却不能弃徐曦洺于不顾。
景阳王胆敢公然围困当朝丞相,必是知晓了自己与徐曦洺的关系,现在或许还不会动徐曦洺,可一旦东窗事发,景阳王顺利登基,待到两军交战之时,定会第一个拿徐曦洺开刀祭旗。
“还不能走,要先营救丞相!”
“丞相府已被重重包围,想要救人何其困难,殿下三思啊!”
“殿下的安危关乎大业,不可妄动啊!”
“殿下…”
“不必多说,孤心意已决,救不出丞相,孤绝不离开!”
借着夜色的掩护,十几个黑衣人在京城的角落一闪而过,而这些人正是孛彦和他的手下。孛彦曾专门挖出一条密道,直通丞相府内,便于两人私下见面。当初是为了掩人耳目,而如今这条密道则成为救走徐曦洺的关键所在。
密道出口设在徐曦洺的寝室,当孛彦带人偷偷从密道出来后,徐曦洺却并不在屋里。
等了片刻后,仍不见徐曦洺回来,众人都有些焦躁。
“殿下,丞相若是今晚都不回来怎么办?”
“我大概知道他在哪,你们留在此地,我去找他。”
“殿下不可一人前去!”
“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放心,我很快带他回来。”
孛彦将窗户开了条缝,观察了片刻便溜出屋子。凭借着对丞相府的熟悉,他顺利的躲开了巡逻官兵,直奔书房。
果然,在书房外的池塘边,孛彦看到了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身影。对方一身银白常服,那挺拔修长的身形在月色的渲染下,显的风姿绰约。
孛彦压抑不住内心的思念,冲上前去紧紧搂住了徐曦洺。
“曦洺…”
“孛彦!”
徐曦洺先是一震,接着便想转身,却发现自己被抱的动弹不得。
“别动,再让我抱一会儿。”
孛彦把脸埋在徐曦洺的颈间,深吸了几口气,才恋恋不舍的松手。
“这种时候…你是不是疯…”
“别骂了,跟我走就是!”
孛彦拉起徐曦洺的手就往回撤,谁知刚行到半路,就听见兵刃相接的声音。紧接着三四个黑衣人就跌跌撞撞出现在孛彦眼前。
“殿下!我们…中计了!”
孛彦还来不及细想,就觉侧腹一阵搅痛。他缓慢的转头,难以置信的看着身边的人。只见徐曦洺一脸漠然,右手仍然与孛彦相握,左手却持着一把匕首,整只没入孛彦的小腹。
“殿下!!”
几个人惊呼着,举剑刺向徐曦洺。徐曦洺后退了几步,躲开攻击,而两人交握的双手也完全松脱。
孛彦愣愣的盯着徐曦洺,左手尚留余温,腹部却异常疼痛。
咻!利箭破空,射中离徐曦洺最近的黑衣人,一箭毙命。
远处,一人立足屋脊,单手举弓,那模样身形正是之前从孛彦手中逃脱的持弓者。反应过来的黑衣人顿时怒火中烧,睚眦欲裂,怒吼一声就要再次冲向徐曦洺。偏在此刻,周围火光四起,大批官兵涌入庭院,将孛彦等人团团围住。
“为什么?”
事实摆在眼前,痛楚仍在身上扩散,可孛彦却依旧无法相信。
他的曦洺怎么会背叛?那个生病会关心他,犯错会训诫他,十多年来一直全心全意辅助他的曦洺,怎么就背叛了?
徐曦洺没有回答,只是皱着眉头取过旁人递来的巾帕,不停擦拭着手上沾染的血迹。
“为什么…”
“因为先生从始至终都是本王的人!”
景阳王从人群中走出,又亲自递了一条干净的帕子给徐曦洺。
“从始…至终?!哈哈…哈哈哈哈…”
孛彦突然大笑起来,神色癫狂。徐曦洺闻声也抬头看向孛彦,目光中却只有对失败者的怜悯。
“孛彦,束手就擒吧…王爷不会赶尽杀绝的。”
“不会赶尽杀绝?呵呵…当真可笑…别忘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可是你教我的!”孛彦拔剑直指徐曦洺,他双目通红,神色悲绝。
“徐曦洺,有本事你就站出来,和我一决生死。”
“成败既定,何须多言,拿下他!”
景阳王挥手下令,却被徐曦洺制止。
“慢着!取我佩剑过来!”
“先生莫要听他胡言乱语。”
徐曦洺不理景阳王劝阻,从部下手中接过佩剑。
“若比剑法,你从未赢过我。孛彦,你可想清楚了?此剑一出便再无回头之路。”
“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噌!剑锋应声出鞘。
“殿下!”
“先生!”
在众人惊呼之下,两人已越过包围,兵刃相接。夜空中顿时剑影重重,乒乓之声不绝于耳。徐曦洺自幼剑法超群,每每与孛彦较量,总能轻易取胜,而现在竟然能斗的难分伯仲。
惊讶之余,徐曦洺的心头也浮现一丝不快。他说不清到底是气自己算漏算错,还是气对方多年来隐瞒实力。
哧啦,徐曦洺的胳膊被一剑刺中,伤可见骨。
“丞相!”
“先生!”
“不许过来!”
徐曦洺喝退想要上前的众人,目光紧紧锁在孛彦身上。孛彦见徐曦洺血流如注,心头不由一痛。
“从前比剑,我总是故意输你,不过是为了博取佳人一笑。”
话到这里,孛彦又想起对方刚才招招狠戾,剑剑致命,他的心再次寒了下去。
“如今…我却不会再傻了…”
孛彦举剑再出,直奔徐曦洺。他本就受了伤,长时间的缠斗已让他筋疲力尽,这一击竟是抱着决绝之念,倾其所能了。
徐曦洺闻言一愣,脑海瞬间闪过无数画面。这一晃神,居然让孛彦钻了空子。眼瞧着剑锋直冲咽喉,徐曦洺却避之不及。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对方却在最后一刻失了准头,剑锋擦着脖子一划而过。
徐曦洺本能的提剑一捅,待反应过来时,孛彦已经被他戳了个对穿。孛彦的剑掉落在地,而徐曦洺的脖子上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想不到…我…还是…傻…”
孛彦呕出一口鲜血,人便缓缓倒下。孛彦的话犹如一记蒙棍,重重捶在徐曦洺的心口。他搂住昏迷的孛彦,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孛彦伤的虽然重,但也不至于丢了性命,毕竟徐曦洺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他的命,不过这血倒是流的太多了,反而比伤势要难处理。
“切记,伤者十日内不可再大量失血,否则性命难保。”
徐曦洺一边想着御医的话,一边摸索着自己的脖子,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颈间的伤口就已结疤,连痛都不痛了。
“先生休息了吗?”门外响起景阳王的声音。
“尚未休息,王爷请进。”
待两人坐定,徐曦洺才开口询问。
“王爷寻我何事?”
“我看先生今日受了伤,不知伤势如何?”
“小伤而已,王爷无需挂怀…”
“这些年多亏先生相助,本王感激不尽。”
景阳王突然站起来,对着徐曦洺拱手一拜,徐曦洺连忙上前扶住对方,并将对方请回座位。
“王爷着实言重了。”
“不,若非先生计策,本王也不会有今天。大皇兄生性凶残,二皇兄阴险狡诈。先生智勇,潜于三皇兄身边,引其鹤蚌相争,又及早提醒本王韬光养晦,低调行事,切勿参与争储,本王这才得以保存实力,趋吉避凶。”
“当初遇到孛彦也属偶然,只能说王爷是天命所归。”
“先生何必客气,只是有一点,本王这些年来总也弄不明白。恕本王冒昧,不知先生可否为本王解答?”
“王爷请讲。”
“那本王就直言不讳了。”
景阳王顿了顿,虽显犹豫,却还是将心头多年的顾忌和困惑说了出来。
“当年先生与我只是书信来往,并未有过盟约。后来先生遇到三皇兄,也算相交甚欢,三皇兄为人勤勉,实力又不俗,如果先生当日转而辅助三皇兄,三皇兄必能荣登大宝…”
“世间何来的如果…”
徐曦洺淡淡看着景阳王,露出一个别有深意的笑容,景阳王顿时尴尬不已。
“其实王爷不必多虑,我之所以不帮他,是因为我清楚,他并不适合继承大统!”
徐曦洺薄抿了一口茶水,缓缓道来。
“他性格耿直,爱憎鲜明,但不擅长掩饰情绪。他脾气倔强,又常常感情用事,容易走极端…若他只是皇子王侯倒也没什么,可一旦他继承大统,这些都会变成致命的缺陷。换而言之,他根本不是那块料。”
“这…是本王失言了,还请先生切莫放在心上。”
景阳王虽贵为王爷,又将继承帝位,可他心里除了对徐曦洺十分崇敬之外,却也颇为忌惮。不仅因为徐曦洺的手段和能力都卓绝超群,还因为他根本摸不透徐曦洺的心思,更加摸不透徐曦洺这个人的底细。
徐曦洺果敢,睿智,目光独具,十六岁偶遇孛彦之后,就能立刻制定出一套周密的行事计划,覆盖全局。
像徐曦洺这样的人,无论选择帮谁,都可以凭借个人能力达成所愿,可徐曦洺却独独选择了他,而不是对徐曦洺真情相待的孛彦。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江山社稷?
景阳王最初并不相信,为了掌握徐曦洺的动机,他曾找人秘密打探过徐曦洺的身份,结果不但对徐曦洺的底细一无所获,反而牵扯出庞大的关系网,以及多个极为隐秘的势力。看似千丝万缕,偏偏又寻不到任何实质的联系,这让他辗转难眠了许久。直到有一天,所有调查的线索突然中断,无论怎么打探竟再也追查不到半点消息。
景阳王这才意识到,从前之所以能探得消息,是因为对方有意纵容,而现在人家表明了态度,不乐意让他继续查下去了。
这一发现简直惊出了景阳王一身冷汗,不过徐曦洺选择的人又怎会是寻常之人。景阳王只是独自静坐了一夜,便对徐曦洺的真实身份释然了。
用人不疑,既然对方肯让自己查出这么多东西,且毫无保留的协助自己,那又何须多虑。不过话虽如此,景阳王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介怀的,所以他才试探性的问出那些问题。
“王爷看似胜券在握,但时局易变,越到最后越要谨慎行事。尘埃落定之前,还请王爷莫将心思放在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徐曦洺淡淡补充了一句,景阳王立刻连声应和。
“是…先生提醒的是…本王省的…”
孛彦醒了,看着小心翼翼伺候在旁的侍从,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他多希望一切都是场梦,可身上的疼痛却清晰的提醒着他,事实的残酷。
“徐曦洺呢?”
侍从没有回答,只是把药端到孛彦跟前。
“滚!”
孛彦一甩手,将药碗打个粉碎。仅仅一个动作,他便气喘吁吁,剧烈的疼痛从腹腔传来,伤口崩裂,血透过纱布洇出大片鲜红。
侍从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只好选择退下。
之后的几天里,孛彦一直不肯服药,任由着伤口恶化,可无论他怎样作践自己,身体上的伤痛都抵不过心头的煎熬痛苦。但最让他难受的是,即便已经沦落至此,内底居然还渴望着再见徐曦洺一面。
他想要一个答案,他只想要徐曦洺的一个答案。
就在孛彦几乎等的快要绝望的时候,徐曦洺出现了,一如既往的丰神俊朗,气度非凡。见到孛彦凄惨狼狈的状态,竟也没有丝毫动容。
孛彦看着眼前的人,脑海一片空白,甚至想不起自己该说什么。
“这些天你不停闹腾,无非是要见我,现在见了面,反倒不出声了?”
徐曦洺让人搬了张椅子,坐在孛彦对面。然后挥挥手,遣退左右。
“为…为什么?”
孛彦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知道这个问题很蠢,可他真的不懂。为什么,他和眼前这个人到底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种局面。
“你见我就是想问这种没意义的问题?”
“就算要死,也至少让我死个明白吧…”
徐曦洺闻言,微不可见的皱了下眉。
“何必呢?很多事还是不清不楚比较好…”
“告诉我…告诉我!”
孛彦一激动,腹部的伤口再次出血,绷带又红了一片。对于孛彦的纠缠,徐曦洺似乎有些烦躁,索性直言相告。
“遇到你之前,我就答应了景阳王的邀请,打算作他的谋士。我接近你不过是为了利用你对付大皇子和二皇子。甚至从黄河治水,到引你自投罗网也都是我的主意。”
“父皇…你们把他怎么了?”
想起自己回来的原因,孛彦开始焦虑。虽然父皇这几年对他并不算亲厚,但毕竟还是亲生父亲,如今遭到徐曦洺的背叛,他不想连至亲也失去。
“我已经在你们手上了,你们没必要再加害他…”
徐曦洺看向孛彦的目光闪了闪,却并未回答。
“还是…你们已经…已经动手了…”
“我们没动手,不过皇上已于昨日殡天。皇上立下遗旨,传位于景阳王。”
“不可能!是你们…一定是你们害死了他!”
孛彦一激动,纱布间又渗透出一片血色,徐曦洺抬手按住了孛彦的肩膀。
“事到如今,我又何须骗你。皇上从头到尾,根本没打算让你继承大统,他最初肯立你为太子,不过是权宜之计。他是想暂时安抚你,从而保全他最疼爱的皇子––景阳王。”
孛彦有点反应不过来,徐曦洺说的每句话他都听的懂,可合起来他却怎么听不懂了。
“皇上不喜欢你,是因为你让他失去了两个儿子。大皇子和二皇子就算做了再多错事,毕竟与皇上血脉相连,可你却错手杀了大皇子,还逼得皇上不得不处死二皇子,你让皇上如何不记恨你?”
“孛彦,你究竟知不知道,皇上叫我去拟旨的时候,对你的所作所为表现的有多失望,多痛恨!你在他心里早就是个残暴不仁的孽障了。”
“分明…是你…”
“对,是我,是我杀了大皇子,你才替我挡下罪责。也是因为我的提议,你才将二皇子的罪证公布于世。我一直在利用你,算计你,这就是你要的真相。”
徐曦洺一口气说完所有实情,但他却并没有预想中的轻松。他从未觉得后悔,也不懂得愧疚,可这些天来,他的心口一直像压了块巨石,沉重的让人难受。
孛彦沉默了,他痛苦的揪着自己的衣襟,似乎所有的气息都堵在了喉咙里。徐曦洺突然不想再看孛彦的样子,他松开孛彦起身欲走,谁知孛彦竟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
“你到底…有没有过…真心…”
孛彦红着眼眶,怔怔望着徐曦洺,那眼神看的徐曦洺心头一紧。
“没有!”
“那你为何还不杀我?”
“留你一命不过是为了防着你舅舅造反。”
徐曦洺没有说谎,留孛彦一命确实也有牵制卫国大将军的作用。万一卫国大将军不肯相信孛彦已死,或者怀疑孛彦的死因,从而预谋出兵的话,孛彦的性命就变成了威逼就范的筹码。可不知怎么的,徐曦洺说出这话时,竟隐隐有些烦躁。
“我不信…”
孛彦目光如炬,直盯盯的射向徐曦洺,惹得徐曦洺更加烦躁,甚至翻起莫名的恼怒。
“别自作多情了,你以为我没想过杀你?当初你若是选择逃去西北,现在早已尸骨无存!”
“你知道我不会丢下你,你算准了我会回来…”
徐曦洺死死盯着孛彦,脸色渐渐变的难看,他忽然俯下身,摁住孛彦的腹部就用力碾压。
“唔…”孛彦发出一声痛吟。
“我若对你有半点真心,又怎会让你沦落至此?又怎会舍得折磨你?嗯?”
徐曦洺下手极狠,孛彦痛的浑身打颤。
“你…你骗我…我们…我们明明…”
“闭嘴!”
啪!徐曦洺重重赏了孛彦一耳光,将孛彦的嘴角直接打出了血。
“别以为你不知廉耻的雌伏在我身下,就真的能得到我!说出来也不觉得恶心!告诉你,我最厌恶的就是和你行那龌龊之事。”
孛彦睁大了双眼,难以置信的望着徐曦洺。
“你…觉得恶心?可我…可我从未逼过你…”
“难道你没发现,和你做的时候…我一直…都不愿点灯吗?哼…亏得你每次还肯被我折腾的死去活来,□□哀求,可在我眼里,你和一只犯贱的母狗没有任何区别。”
孛彦拼命摇着头,苍白的嘴唇颤抖着,却连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这不是他认识的徐曦洺,不是…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缠着我说这么多,也无非就是为了这点破事儿。既然你肯不要脸面,心甘情愿的伺候我,那我又何必让你失望!”
嗤啦一声,单薄的衬裤被徐曦洺撕扯开来,孛彦那蜜色的肌肤和结实修长的双腿便裸露在空气中。
“做什么!放开我…你放开我…”
孛彦奋力挣扎,但虚弱的身体又怎能抵挡徐曦洺的暴行。徐曦洺仿佛失去了往日的冷静和修养,彻底化身为狂躁的恶魔。
他双目充血,表情狰狞,强行按压住孛彦的身体,完全不顾对方的伤势,掰开双腿,掏出私物就挺身撞入。
“啊…”
孛彦的惨叫声冲出房间,将守在门外的侍从吓得打了一个哆嗦。侍从白着张脸立在门口,凄惨的哀鸣不绝于耳,越发让他手足无措。
时间一点点过去,那痛呼声逐渐变得赢弱,其中还夹杂着隐忍而绝望的呜咽,可到最后,甚至连那一丝微弱的低泣也听不见了。
然后门开了,徐曦洺衣着凌乱的跨出屋子,神色间还带着焦躁。
“你,去叫大夫!”
侍从愣在原地,他从没见过自家主子如此狼狈的一面,可当他看清屋里的状况时,也忍不住慌乱起来。床上那位已经陷入昏迷,衣服上透着大片鲜红,皮肤上布满青青紫紫的伤痕,下半截身子更是不能看,黏黏糊糊的血水混合着白液从裸露的□□间流淌出来,样子甚是骇人。
那些引以为傲的镇定消散的一干二净,毫无缘由的失控,莫名其妙的愤怒,让徐曦洺不明所以,更让他深感不安。
他怎么会做出这样恶毒的举动,他怎么会如此下作的去伤害一个人,还是一个曾真心实意待他的人。
活到这么大,徐曦洺头一次因为自己的卑劣而感到不齿,头一次因为自己的行为而感到悔恨,恨不能抽死自己。他这样想了,也这样做了,等火辣辣的灼痛唤回理智时,他的双颊早已红肿。
“老先生,请问…屋里的人…怎么样了?”
老大夫净了手,然后捋着胡须,表情严肃的看着徐曦洺。
“老夫想问问丞相大人,到底是要他死,还是要他活?”
老大夫是京城出了名的妙手回春,医术医德皆为上品,人也难免傲气。如今男风当道,富贾官宦圈养些个娈宠并不稀奇,那种见不得人的伤势他瞧的多了,又怎会不懂孛彦遭遇过什么,所以他这一问显然是带着些责讽之意的。
“自然是…要他活着…”徐曦洺这会儿也有点心虚。
“老夫之前就说过,他失血过多,受不得折腾。老夫不知道他和大人究竟有何瓜葛,但大人既然想要他活着,做事就应拿捏好分寸,至少…也该等他伤势恢复一些。”
徐曦洺一时间被说的哑口无言。
“罢了罢了,老夫只是想提醒大人,若是再有下次,恐怕老夫也要无能为力了。”
老大夫这样说,也就表示孛彦已经安好,徐曦洺尴尬归尴尬,但总算放下心来。
送走老大夫,徐曦洺又回到孛彦的房间。他坐在床边看着孛彦苍白的面孔,心里五味陈杂。
孛彦还在昏迷,稍稍靠近些就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热度。
皇家血统总是存在优越性的,孛彦也是如此。他长得很俊,眉眼狭长,鼻梁又挺又直,一张薄唇棱角分明。
早已过了而立之年的孛彦,浑身上下都彰显着成熟男子的魅力。他是皇子,也是太子,举手投足间充满了皇家特有的气度与风范。
他进退有度,谦逊勤勉,他能文能武,睿智果敢。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现在却虚弱无助的躺在床上,承受着失败和背叛的痛苦。要说徐曦洺没有半点感触,那就是自欺欺人了。可即便如此,仍然无法动摇徐曦洺的理智。
徐曦洺的出身非比寻常,他的家族世世代代隐匿在暗处,掌握着复杂而庞大的势力网,富可敌国。无论朝代如何更替,似乎都无法撼动其根基,即便是皇族也难以与之一较高下。可唯一的不足,就是那条‘族不可显现于世,族不得颠覆朝政’的祖训。
徐曦洺本来是有机会成为家族掌权人的,但他却志不在此。
说起来也是出于一次偶然,徐曦洺四岁那年随父亲外出游玩,结果遇到百年大旱。朝廷贪腐严重,官僚懈怠,导致民不聊生,百姓易子而食,凄惨之景宛如人间地狱。
偏偏父子两又被灾民冲散,世道混乱,流亡人数众多,所以待父亲寻回徐曦洺时,已过半月有余。一个四岁的孩子在那样的情况下会遭遇什么可想而知,但徐曦洺最后是怎么活下来的,却谁都不知道。
徐曦洺回来后性情大变,无论家里如何劝阻说教,始终改变不了他入世的决定,连他最敬爱的哥哥也拿他毫无办法。来来去去多少年,家里到底也能没拗过他,只得由着他只身外出,投入仕途。
徐曦洺要什么?
他要兴国□□,政清人和,他要辅佐一代明君,为生民立道,为万世开太平。
这个信念一直伴随着他的成长,日积月累,早已变为了心头执念,可谓是不死不休。
徐曦洺将孛彦额头上的帕子取下,放入冷水中投洗了一番,才又搭回原处。然后他便静静坐在床前,望着孛彦的病容出神。
直到对方无意识的泄出一声细微的痛吟时,徐曦洺才恍然清醒。他立刻站起身,离开了屋子。
徐曦洺这一走,就整整半个月都没踏进来过。他知道孛彦醒了,他知道孛彦的伤势终于见好,他也知道孛彦从那天起,再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所有的计划都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着,徐曦洺忙的不可开交,可偶尔他也会突然感到阵阵茫然,仿佛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时常不由自主的来到孛彦屋外,但从未踏进过一步。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无颜面对孛彦,不得不承认自己在想起孛彦绝望的神情时,竟萌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安和怯懦。
每当思维和情绪超出控制,他只能靠公务来驱赶内心的慌乱,他只能凭借着那份早已融入血脉的执念,一遍又一遍的提醒自己。
大德四十三年,太子孛彦于黄河治水期间不慎卷入洪流,众人搜寻半月,终在河水下游寻得太子尸身,并由卫国大将军亲自护送回京,厚葬于皇陵。
同月,崇德帝痛失爱子,旧疾复发一夜暴毙。临终之际命丞相徐曦洺宣读圣旨,传位于景阳王。
次月,景阳王登基,改国号荣景。
新帝紧皱着眉头,一言不发的看着立在窗前的徐曦洺。
“已经半个时辰了,不知皇上考虑的如何?”徐曦洺转过头,目光森冷,竟看的新帝后背发凉。
“那就依丞相所言吧…”
“臣…领旨。”
望了眼渐渐远去的皇宫,徐曦洺这才放下轿帘,取出怀里的药瓶细细摸索。
当初若不是他推波助澜,孛彦也许并不会参与这场帝位之争,更不会落得如此下场。他知道这样对孛彦并不公平,可人生在世,又有多少公平可言。
“丞相大人,到府上了…”轿夫的声音打断了徐曦洺的思绪。
徐曦洺刚一入府,管家便迎上前来。
“爷辛苦了,晚膳正在准备,爷是打算先用膳,还是先去书房?”
“他的伤势如何了?”
“老大夫今日才来看过,说那位的外伤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只是气血还虚的厉害,不过若能保证月内不再失血,应该就没有大碍了。”
徐曦洺站在原地,攥着手中的瓶子沉默了片刻,才长叹一口气。
“行了,你先忙吧,我自己过去看看…”
孛彦侧卧在床,一条锁链便扣在了他的手腕处。自从恢复了些许气力后,这条锁链就没离开过他的身体。他合着眼,屋子里只有侍从碎碎叨叨的声音。
这个侍从是徐曦洺派来照顾他的,在被俘之前他从没见过,也许正因如此,侍从并不知道他的身份,言语之间也没了顾忌。
侍从许是好心,见孛彦整日不吭声,就总想着给孛彦解解闷,所以不管孛彦搭不搭理,每天都会自顾自的说上些外面的事。
什么太子遇难,什么皇帝殁了,还有新皇帝登基等等…
大势已去,孛彦困在这方寸之地日日熬着,对外面的事早已没了念想,听到那些话,心中也只剩一片寂然。
“哎呀…我跟你说,卫国大将军你知不知道?听说他向皇上请旨,请求告老还乡啦,真是可惜了。不过皇上特许他留在京中养老,还赐了永乐侯的名号,以后就是侯爷了!啧啧…”
听到这里,孛彦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舅舅一生为国,却因为自己受到牵连,到最后只剩个侯爷的虚衔。不过能保住全家性命,也总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孛彦正想着,就听到开门声。侍从似乎想要开口,却被制止了,紧接着便退出了房间。而那渐渐靠近的步调和气息,孛彦再熟悉不过。他睁开眼,就看见徐曦洺立在床前。
徐曦洺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孛彦,他只能木着张脸,把手里的东西往孛彦跟前一递。
“吃了它…”
孛彦看了看药瓶,又抬眼看了看徐曦洺,随后视线再次回落到药瓶之上。听闻舅舅的事后,他就明白自己已经活到头了,只是他没想到,徐曦洺会亲自动手。
十几年的信任与痴心,到最后死在对方手上。这个结局究竟是幸,还是不幸,连孛彦自己也说不清了。
“没想到是你来送我最后一程…”
徐曦洺闻言刚想说点什么,孛彦却已取过药瓶一饮而尽。见孛彦毫不犹豫的喝下药汁,徐曦洺的心头突然一阵阵发紧,似乎有什么抓不住的情绪要破体而出。他急急忙忙的退出屋子,几乎有些仓皇而逃的意味。
徐曦洺是如何离开的,孛彦已经顾不上去细看了,药汁流进胃中后就如同点燃了一团火。
起初孛彦还能忍受,可后来那灼烧的痛楚逐步蔓延至全身,且越演越烈,仿佛要将筋骨皮肉一层层的燃烧殆尽。狂焰焚身般的痛苦折磨的他在床上不停翻滚,甚至发出凄厉的哀嚎。
屋外,徐曦洺靠门而立,脸色发白,双拳紧握。他一直站在那里,直到再也听不见任何动静,才默默离开。
孛彦是被痛晕的,等他再醒来已经到了第二天清晨。他茫然的望着床顶,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可随后他便察觉到丹田一片空虚,连身体也显得沉重疲软。
他赶紧试着动了动身子,这才发现手上的锁链已经被去掉。他神情微顿,心下便已了然。对于一个武功全失的废人,哪里还有上锁的必要。
孛彦不禁苦笑。
这下自己当真是一无所有了…
可徐曦洺为何还要留自己一命?自己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不是吗,甚至连活着也成为了一种威胁,难道他…
人被逼到了绝境,心中总会忍不住萌生出一丝丝幻想,只可惜这点微薄的幻想也很快破灭。
“呀…你醒了?你这一觉睡的可是够久的,先洗漱吧,一会儿我再给你端点热粥。昨晚你连药都没喝就睡了,今天可得把分量补上。”
侍从絮絮叨叨的伺候孛彦洗漱,然后又替孛彦擦了擦身。
“对了,爷让我告诉你,明天他会派人送你去容山。”
听到容山二字,孛彦瞬间如坠寒冰。他脸色煞白,双手死死抠住了床单。侍从没留意到孛彦的异常,仍旧自言自语。
“不过这个容山是什么地方啊?我好像从来都没听过?”
你当然没听过,寻常百姓又怎么可能听过那种地方,那种能将人活活逼疯逼死的地方。
孛彦惨然一笑,眼中竟浮起一层水汽。
容山并不是山,而是开国帝设置的一个关押场所,专门用于秘密圈禁皇室成员。说是圈禁,可被关进容山后,不仅没有自由,还会饱受官兵的羞辱和欺凌。孛彦失了武功,如今怕是连寻常的自保都做不到。他在容山要面临什么样的日子,可想而知。
徐曦洺啊徐曦洺,我就让你恶心至此吗?竟连个痛快的死法都不肯施舍给我。
孛彦用手遮住眼,一颗泪水隐没在枕边。
与此同时,徐曦洺的情绪也好不到哪里去,夜里他陷入了梦魇。浑身是血的孛彦凄惨的哀鸣着,神色极度哀伤,望向他的目光也满是绝望。
醒来后,徐曦洺不仅出了一身的冷汗,心头还一直隐隐作痛。他拼命的告诫自己,不能心软,绝对不能心软…
其实徐曦洺已经预先打点好了一切,孛彦去了容山之后,保证不会受到太大委屈。虽然被囚禁的日子有些难熬,可好死不如赖活着。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亏欠孛彦的,注定是还不清了。如果一切大成之后,孛彦还肯见他,他会慢慢补偿自己的罪孽。
只是现在…现在还不行…
翌日清晨,太阳刚刚露头,徐曦洺便推门而入,房中依旧充斥着浓郁的药味。隔着层层帐幔,熟悉的身影正半靠在床头。
“收拾一下吧…你该走了!”
床幔内,人影微怔,却并未起身。
“我们…再说会儿话…行吗?”
轻缓的声线里带着点恳求,让徐曦洺的决绝开始动摇。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
“今日一别,你我…也许便再无相见之时了。”
言语中皆是萧索戚然,却足以令听者心头泛酸。
“那…你说吧…”
“我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在江南聚花楼,我们因为一张靠窗的桌子起了争执。那时候你只有十六岁,却凭借一手好剑法挑了我的玉佩,还嘲笑我是无用的富家子弟。谁知不打不相识,我们竟就此结缘,相伴而行。”
“你不仅剑法精妙,洒脱随性,还见识广博,拥有非同一般的智慧,连我这个虚长你几岁的人都自叹不如。你曾说过,最大的心愿就是仗剑天涯,锄强扶弱,做一代名侠。可惜后来,你却为了帮我而步入朝堂。”
“你替我斗倒了二皇兄,又冒着生命危险,将我从大皇兄的陷阱里救出。当时我们都受了重伤,浑身是血,你却紧紧攥着我的手,跟我说:生死与共,不离不弃。”
孛彦的话犹如一张细密的网,让徐曦洺压抑的透不过气。
“那都是骗你的!”
孛彦充耳未闻,仍旧自顾自的说着。
“十二年了,你我相伴整整十二年了。我自知亏欠你良多,可你却从未向我埋怨半句。这些年来,刀光剑影也好,花前月下也罢,我们一直都是携手共济。说起来也不怕你笑话,其实打从第一次见你,我就动心了。有段时间,我脑袋里什么都装不下,就天天惦记着怎样才能和你更亲近。”
“你肯违背伦理,接受我的感情,我简直高兴疯了。所以无论是什么,我都想给你最好的,尽我所能的满足你一切要求。即便是在床笫之间,我也从没考虑过尊严和脸面的问题。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算一辈子都做下面那个,我也甘之如饴…”
“孛彦你醒醒吧!要我说多少遍你才明白,那些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控制不住内心的暴躁,徐曦洺挥手将眼前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愤怒,他只知道自己像是被剜去一了块心肉,痛的浑身战栗。
徐曦洺暴躁如斯,孛彦却并没受到影响,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
“曦洺…昨夜,我做了个梦,梦到我们初次见面的情景。梦里,你一心想要仗剑天涯,而我也只是普通的富家子弟。我们一起踏遍大江南北,看尽山川河流,纵情年少,意气勃发,好不快活。后来,我骨足勇气告诉你,说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没想到你竟搂着我的肩…和我说…其实…你也一直…一直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