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岩很惊讶。
不是因为祁一让他和楚旭淡交情，而是——
“你怎么知道他是vn的人？”他拿过了祁一手里的汤碗，要自己端着喝。“我记得我从来没和你讲过，秦平秦安都不知道。”
祁一手撑着下巴，半趴在他对面的小茶几上，笑着说：“你想知道啊？”
萧云岩咽了口汤，他看着对方那双细眼，不说想也不说不想。
“哎——”祁一突然长叹了一声，“不该这样说你，像是在挑拨你们之间的关系。”
萧云岩还是沉默。
祁一向后靠在沙发上，看着他，突然又说：“好吧，也算是。”
“是三年前吗？”萧云岩开口就问出一道大题，“你们在三年前见过？”
他发誓看见了祁一的嘴角收了一点点幅度，就这么一点，但是足以在他心里翻起大波海浪，那一刻萧云岩感觉自己点开了祁一心里最不愿意展现出来的一面，虽然他并不知道是什么，但他有点后悔了。
“我们没有见过，”祁一说，“但是我和他的爱人吃过饭。”
萧云岩挑高了眉毛：“啊。”
“我现在的父亲在vn有股，曾经他来中国时我开车去接他，他带我去吃了一顿饭，”祁一从兜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当时vn的老板也在，散伙的时候，我看见他车里坐了一个人，我父亲也看到了。”
萧云岩盯着他，不说话。
“之前有顿聚餐饭不是我开车来接的你吗？”祁一说。
萧云岩点头。是第二次见姚鸣的那次。
“那天我父亲来了，我去接的他，”祁一深吸一口气，“不然我也不会把车开出来，因为车是他的。在接你之前我送他去了住的地方，路上聊了会儿，他告诉我vn的老板已经私下在国外结婚了，和当初车里的那个人。”
“我希望你不要和他走太近，是因为我觉得朋友再好，也好不过结了婚的家人，”祁一笑了笑，道，“我看得出他很在乎你，因为vn想要你。”
这一说，让萧云岩忆起之前楚旭告诉他，已经有很多经纪公司给节目组发出想要签约选手的请求，但是选手目前都是还不知情的。
可他突然想到，节目组没有规定说不能询问实情，在之前来比赛签的合同上也没说必须决赛之后才能找公司签约，节目组只要求他们保密，以及不准无假条随意外出。
“其实，楚旭跟我说过vn想签我，”萧云岩说，“他也说过如果我愿意的话，他帮我做中介。嗯……你是不希望我签vn是吗？”
祁一咬着那根没点的烟，牙齿抡着动了动滤嘴，烟头往上翘了两下：“……我只是不喜欢有人带着商业目的性接近你。”
“但是如果你想去，不用他，我也能帮你，”祁一淡淡笑着，道，“你想吗？”
萧云岩轻轻放下汤碗，道：“我跟着你。你去哪，我也一样。”
祁一看着他，垂眸笑了，扎起的头发散了几缕在两鬓，恣意性感。
“其实吧，”祁一道，“我也没有你们说的那么强。”
萧云岩心里一咯噔，他怎么就那么见不得祁一不骄傲：“是不是有人说你什么了？”
对这焦急的担心，祁一出声笑了两下：“说我的人不少，但能我听进去的目前还没有。我只是在说一件事实。”“隐没的能人很多，他们在地下做着音乐，可能这辈子都不会走到地上来，也许在而立与不惑之年，他们成了最普通的工人、干部，但在音乐上的才华却是永久的。我这样说，只是因为我遇见过这些人，他们随意想的一段曲，可以击溃我绞尽脑汁、三天三夜想出的一首歌，他们是天才，可是他们只乐于活着。”
萧云岩认真地听着，他享受于祁一和他说话，钟情于祁一对他谈情。
对方像个全神贯注听讲的孩子，祁一一颗坚心见他就化了一滩甜水，他对这样全然一心的信任完全招架不住，只能伸出手去摸摸那人的脸，揪揪耳朵，或者——如果离得再近一点的话——吻吻他。
“不过我还是想告诉你，我没有那么强，但我可以变得那么强。”
萧云岩毫不犹豫地点头，他当然相信。因为信仰说什么都对。
祁一拿下嘴里的烟，拽在手里，抡着玩：“如果我一直不签公司，你也跟着我吗？”
“跟啊，”毫不犹豫，“我不签公司又不会饿死，但是不跟你的话，又不可以随心所欲……会生不如死啊。”话越说越小声，脸越来越热。
一段沉默之后。
“那就无法无天。”
中间的茶几被移开，呼吸带着迫不及待的情绪窜入对方的口中，手指交缠，私语甘甜，笑容柔软。
下午茶的时间，有人泡在练习室里写歌，有人在倒立，还有人喝了一杯红茶听了一首江南小曲儿，有人不知所踪。
但是没有人去关心不在乎的人。
夜晚，祁一第一次和萧云岩说起了他的过去。他们躺在两张合在了一起的单人床上，在一人哼歌一人听的和谐气氛下，说起了回忆。
祁一知道萧云岩在乎，知道他想听。
萧云岩也在这天晚上终于知道了三年前乐队退赛的真相，缘由确实来自姚鸣，但和王雯丽也脱不开关系。他们之间的感情是王家所不认同的，一个正道的家庭，不允许出现任何歪门邪道，他们的爱情必须建立在大众社会认知上，如果一定要在一起，姚鸣必须放弃乐队，要从一个优秀的贝斯手，成为一名受人尊重的人民公仆。这是他们结婚的必要条件。
梦想是多么重要，但有人为了爱情抛弃它。
可是姚鸣付出的代价，直接影响到了乐队的前途。王家把所有姚鸣参赛的录像全部封锁和买断，因为公仆不可以在人间留有任何把柄与污点。所以姚鸣和他的队友们，在三年前的那个夏天，从公众的眼中突然消失。
不过庆幸的是，有人把他们记在了心里。
“好不公平。”萧云岩躺在床上，看着顶上的灯，皱起眉头。
祁一把曲谱放在了一旁，笑了笑：“从那时看是有些不公平，那年对我们所有人来说，确实是一个很大的打击，哪怕我们没有被任何公司签上，也能够轻易被雪藏。”
萧云岩扭头看他，眼里是单纯的心疼。
祁一用大拇指抚开着他皱起的眉头，道：“但是现在看的话，就不存在不公平了。”“因为我们乐队已经洗尽铅华，珠玑不御，而我遇见了你。”
反正曾经所有的苦难，放在以后来说，都不值一提。
……
因为除了决赛，祁一他们还需要准备开场秀，相当于在同一时间里，他们需要准备两首歌与两支舞。
萧云岩不想把对决赛的心思分出去，于是他对节目组提出了一个请求。节目组很愉快地答应了。
一天晚上，祁一还在练习室没回宿舍，萧云岩带了几罐酒去找他。
刚巧知了和查理从里面出来。
“喝吗？”萧云岩举着啤酒晃了晃。
“好呀！”查理高兴得伸出手去。
结果被一旁知了一掌拍下：“不用了，我们刚喝了。”她看了眼萧云岩手里的四罐啤酒，道：“里面只剩他一个人了，你进去吧。”
查理转头看了她一眼，带了些疑惑。
萧云岩不疑有他，笑着说了声好，推开了门。
两人在外头没走，查理一脸紧张地听着室内的动静，然而过了很久，都没听见骂声。
知了突然笑了笑，拉了查理一把：“走吧。”
查理这才回过神，连忙跟上她的脚步，满脸惊奇：“老大居然没生气！你快告诉我，我们是不是因为他要改歌才被他赶出来的，快告诉我不是！快告诉我是因为老大觉得我们累了！快！”
知了嫌弃地看他一眼，道：“心知肚明还问个什么劲。”
“苍天啊！”查理不可置信地抱头，“我以为专门给云岩写歌，就够到他的底线了……”
知了垂了垂眸，叹道：“他的底线，从来都是因时而异，因人而异。”
一个桀骜不羁、肆无忌惮的人变成如今能屈能伸、随遇而安的模样，除了经历那些无望、歧视和痛苦的炼狱，应该还得到了爱。
“我们的老大啊，不用孤独终老了。”
墙外的人刚刚走远，里头的人全然不知。
“怎么样？”祁一从钢琴键上收回手，半转身看向萧云岩，“要不要加上刚刚那一段？”
“可以，”萧云岩点头，“就副歌后面吧，可以有一段过渡，高|潮的前奏，我再加点动作，然后在知了敲节奏镲的时候挑个狠的点跳。”
祁一眯着眼看他，眼里全是宠溺：“好。”
“或者你可以把节奏拖长一点……”萧云岩说着突然停了下来，他发现祁一根本没有专心在听他说，因为祁一特别安静地坐在那，没有平时认真说话或是倾听时的小动作——手里拽着东西或是嘴里咬烟或糖。
“你想喝啤酒吗？”萧云岩问他。
祁一知道自己的小心思被揭了，却很坦然：“好。”
最后的啤酒并没有喝完，浸了大半在衣领上，是不知道从谁的嘴角溢出来，顺着脖颈流进了胸膛。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晚安~~希望所有人都能有啤酒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