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琳红着眼回了卧室，李外婆坐在沙发上不住的叹气。
漆墨走过去在她手上拍了拍。
“我没事，”李外婆无奈地笑了笑，“进去看看她。”
漆墨轻轻点头。
他推开卧室门时，方琳背对着他站在窗户前。
听到脚步声，方琳也没回头，问：“我的人生才走到二分之一不到，我有了新的想追求的东西，难道不行吗？”
漆墨过去递给了她一张纸巾，只是说：“别哭了。”
方琳脸上还有泪痕，她接过纸巾擦了擦，柔声说：“墨墨，你怪我吗？”
漆墨看向窗外，空气里漂浮的尘埃在午后的光线下，无处遁形。
“你觉得好，就行。”
方琳给她和李外婆买了下午回A市的机票。
漆墨请了假，本想送两人去机场，不过李外婆坚持让他去上学，别陪着她们瞎耽搁课业。
出了小区后，漆墨走到公园抽了两根烟，平复下了心中的情绪才又起了身。
公园门口有个老奶奶在卖梅子饭团，漆墨蹲下去买了两个，这才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他到学校时，教室里除了那个在角落位置里睡觉的人，其他人都去美术室上课了。
漆墨走过去坐下，把梅子饭团放在了隔壁桌上。
本以为对方睡着了，没想到下一秒，隋悠就起身拿起了梅子饭团。
“这是家里做的吗，”隋悠盯着手里的东西，懒懒抬眼，“敷衍。”
漆墨没心情搭理他，从抽屉里拿出练习卷准备做做题。
隋悠眉一挑，撕开饭团上的保鲜膜咬了一口。
教室里充盈着午后的光，柔软的尘埃漂浮在空气里。
漆墨的笔尖在纸张上时不时发出“唰唰”的声响，隋悠也没再讲话，慢条斯理地吃了几口饭团。
没过一会儿，隋悠忽然皱着眉看向身侧。
“漆墨，这饭团里是不是有.......”
漆墨笔尖一顿：“怎么了？”
隋悠放下饭团，面色从古怪到扭曲，呼吸声也逐渐重了起来。
他一只手抓着桌沿，手背上青筋突现，另一只手掐着自己的脖子，好像快要喘不过气来。
“核、核桃。”
漆墨听见隋悠费劲儿地从嘴里挤出了这俩字儿。
核桃过敏！？
漆墨瞳孔猛地一缩。
他思维迅速反映了过来，双手却有些急躁地在抽屉里摸手机准备打急救电话，带得抽屉里的东西掉出来了不少。
食物过敏呼吸困难该如何急救？
漆墨摸到手机时，脑袋里也一直在紧张地高速运转。
接着，他就听到了隋悠正常无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这么紧张我呀。”
漆墨停了下来，抬头定定看着隋悠。
隋悠靠着窗也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
“我.......”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就断在了空中，因为被漆墨挥过去的拳头堵了回去。
椅子划在地板上发出尖锐的声音，接着隋悠随着椅子一起重重摔在了地上。
耳朵里都是杂音耳鸣，隋悠晃了晃脑袋，让视线眼神聚焦的同时，一手捏住了漆墨随之而来的拳头。
漆墨跪在他身边，举着拳头直直看着隋悠。他微张的眼眶泛着红，表情难看得可怕，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很好玩，是不是。”
隋悠抓在漆墨拳头上的手青筋毕露，漆墨是真的还想继续揍他。
隋悠盯着漆墨的眼睛看了两秒，淡淡说道:“刚刚那个玩笑，是我混蛋。我向你道歉。”
漆墨拳头上的力道并没有减弱。
“所以，你刚揍那一拳我不还手。”
隋悠说话的同时，捏着漆墨的拳头带着他的手臂用力地一翻折，甩开了漆墨的手。
他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
“但是，我只受这一拳。”
隋悠出了教室后，漆墨闭着眼捏了捏自己的鼻梁，然后站起身往自己桌子上重重抡了一拳，声响大到还没走远的隋悠也听见了。
隋悠驻足舔了舔自己发痛的嘴角，估计脸又肿了。
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打人不打脸，也对，反正也还不是漆墨家的家训。
下课铃响后，班上的人都陆陆续续回来了，漆墨心不静，做题时注意力也不集中，听到门口有人进来就会下意识看过去。
快上课的时候，老何拿着备课本往教室走，就碰见了迎面而来戴着口罩的隋悠。
老何皱着眉：“这是怎么了？”
隋悠语气淡淡：“病毒性感冒。”
老何狐疑地盯着他，隋悠全然不在意，走进教室回了自己的座位。
漆墨落在练习题册上的笔尖停住了，接着扫了旁边的隋悠一眼。
他头微微低着，偏长的头发挡住了他的眉眼，口罩挡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能瞧出线条完美的侧脸轮廓。
隋悠好似注意不到旁边的视线，自如地拿出语文课本和笔记本，打开笔帽，看向教师前方的黑板，一副认真要认真听课的架势。
后面两节课，隋悠就跟没事儿人似的，上课时认真听讲，下课就趴桌上睡觉。
教室里吵吵嚷嚷的，教室的角落里的两人，却静得似乎听不见他们的呼气声。
下午合唱队要排练，漆墨没吃饭在教室里呆了一会儿就直接往音乐教室去。
漆墨没想到自己刚从楼梯口出来，就瞧见走廊前面正在说话的隋悠和姜瑶。
隋悠面无表情地靠在阳台上，任由姜瑶的手抓在他胳膊上。
学生们都去吃饭了，教学楼这一片很安静。听到漆墨的脚步声，两人都看了过来。
漆墨避开了两人的视线，径直往音乐教室的方向走去。
隋悠轻轻甩开了姜瑶的手，转身也进了练习室。
排练的时候姜瑶的状态不好，被老蒋呵斥了几次后，老蒋直接让她坐一边儿去，自己撸袖子亲自上阵指挥了。
排练结束后，老蒋把漆墨留了下来，问他有没有兴趣出一个独奏的节目。
漆墨想了片刻，摇头拒绝了。
老蒋有些意外：“为什么？”
漆墨：“心情不好。”
老蒋先是一愣，随即笑了笑。
“行吧，反正节目单还没有定下来，你改变主意了随时找我。”
已经打过预备铃了，所以漆墨从音乐教室出来时，教学楼内依旧安安静静。
天空还未完全暗下来，但教学楼内的灯已经全都亮了下来。
脑内心绪纷杂，心里却空荡荡地落不到地。
路过一间教室时，漆墨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他听到了里面传出来的歌声。
“keep rocking in the free world，”
“keep rocking in the free world .”
教室的隔音效果挺好，很多细节他都听得不真切，但伴奏里的鼓声却尤其清晰，每次鼓棒敲在鼓面上的声响都随着他心里的拍子一起落了下来。
隋悠是第一个推开门走出来的。
贝斯手周离走过去推了推他：“愣门口干嘛。”
隋悠看着前方陷入阴影中的楼梯口，眯了眯眼。
“没什么。”
隋悠回到教室时，漆墨正埋着头认真写着题，听见身边的声响连眼皮都没抬。
两节自习很快就过去了，放学响后，漆墨一反常态，慢条斯理地收拾着桌上的书本。
隋悠余光瞄到他把一册刚刚收进包的练习卷又拿了出来，没过两秒，又重新放了回去。
隋悠扯了扯自己口罩，东西还没收拾好，他就背着包出了教室。
没想到他刚一出门，有人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他了。
姜伟看着隋悠：“和我聊聊。”
隋悠跟在姜伟身后去了一条街外的一个小巷。巷尾有个蹲着正在抽烟的青年，听见两人的脚步声抬眼看了过去。
“带过来了啊？”
江宁站起身灭了烟：“好久不见。”
隋悠对江宁点了点头：“其实也没多久。”
“是吗，”江宁伸了个懒腰，“总觉得这破学校的人和事，都是上辈子的事儿了。”
隋悠笑了笑，接着看向姜伟，言简意赅：“说事儿。”
姜伟神情有些不自然地对江宁使了个眼神儿。
江宁：“你没长嘴吗？”
姜伟有些别扭：“我，问不出口。”
“问不出口，”江宁发出一声嘲弄，“怎么？瞧不起啊？你瞧不起同性恋还天天和我混一块儿。”
姜伟皱着眉：“我不是这个意思。”
隋悠往背后的墙上一靠，巷尾的光线很暗，看不清他此时什么表情。
他声音冷着：“你们到底想问什么？”
江宁掏了根烟点上，吸了一口后，问：“他想问你是不是和我一样，也喜欢男人。”
巷尾一时静了下来。
过了几秒，隋悠直起身。
“关你们屁事。”
说完他转身就抬腿走人，姜伟一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隋悠回头扫了他一眼。
姜伟：“我真没其他意思，你也知道我们家小妮子对你那热乎劲儿。都快一年了，我都怕她偏执出毛病了。”
姜伟：“她脾气犟，我就想让她彻底死个心。”
“这是你们家的事，”隋悠面无表情盯着姜伟，“与我无关。”
江宁忽的笑了笑：“可真是冷漠啊。”
隋悠拿开了姜伟的手：“过奖了。”
江宁挑眉：“看来真是了。”
隋悠凑到江宁耳边：“难道你说是就是，你说不是就不是？”
隋悠刚往巷口走了两步，就听到了前面有什么倒地的声音。他快步走到巷口，就瞧见了巷口处堆杂物的地方倒了几个纸箱，而几米开外就是一个颀长挺拔的背影。
他心中一跳。
“墨墨？”
漆墨转过身看向他，深黑的眸里还能看见有不远处路灯的身影。
隋悠懒懒叹了口气，像是在自言自语。
“看来都听见了啊。”
漆墨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又回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隋悠。
“不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