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悠转身出了礼堂，一阵风猛地吹了过来，乱了他的发梢。
漆墨走上前，把他的鸭舌帽扣他脑袋上。
“走吧。”
隋悠压了压帽檐：“有点饿。”
漆墨侧头看了他一眼。
“夏姐和我爸过二人世界去了”，隋悠伸了个懒腰，“漆墨，我俩吃晚饭去吧。”
漆墨语气淡淡：“吃川菜。”
隋悠想了想：“吃烤肉吧。”
漆墨：“吃川菜。”
隋悠：“日料也不错。”
漆墨：“川菜。”
隋悠：“那还是吃火锅吧。”
漆墨：“烤肉。”
隋悠低声笑了笑，压低的帽檐挡住了他眼里的笑意，漆墨只看到他侧脸嘴角上翘的弧度。
“走吧，吃川菜。”
两人往校门口走去，隋悠手机响了一声。
他拿出一看，是吴刚发来的信息。
吴刚：怎么还没到球场，都等着你。
隋悠手指飞动：不来了。
吴刚：那晚上聚餐时见。
隋悠：也不来了。
吴刚：怎么？
隋悠：家里有事。
两人去了学校不远处的一家川菜馆。
点好菜后，漆墨就靠在椅子上玩游戏。
隋悠盯着漆墨看了一会儿，问道：“漆墨，你的好奇心是不是死了。”
“别人还不打算说的事”，漆墨撩起视线看了一眼对面的人，手里的操作却没有停，“我也不打算听。”
隋悠笑了笑，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也是。”
吴刚的电话是饭快吃完的时候打过来的。
隋悠一接起电话，就立马把手机拿得离自己耳朵半米远。
吴刚在电话那边吼得都快破音了：“悠，礼堂的事儿真的假的！他妈的是谁啊！”
“你再问候他妈”，隋悠皱着眉把手机放耳边，“我就好好问候你。”
“好好好，我好好讲话”，吴刚的声调依旧拔高着，“谁啊！没听你说起过啊！”
“怎么”，隋悠声音懒中带冷，“他本人都不知道，你还想先知道啊。”
他抬起眼，就瞧见漆墨没在座位上了。
吴刚还在电话那边吵吵嚷嚷，隋悠一句话也没听进去。
“先不说了，挂了。”
隋悠站起身，走到收银台，漆墨已经结完帐了。
漆墨抓起放收银台的陈皮糖扔了一颗给隋悠：“走吧。”
走出店门时，天空被露面的夜色和消退的晚霞一分为二，人像行走在一副色泽瑰丽的油画中。
隋悠伸手往漆墨头上一捞，接住了从l快要掉落在他头顶的一片梧桐叶。
“漆墨，其实在学校之前，我就见过你。”
漆墨看向他。
“你坐在楼下的花坛那抽烟”，隋悠眼梢一抬，“旁边还蹲了一只猫。”
“我没印象了”，漆墨的声音在风中飘着，有些轻，“后面，记得清楚。”
隋悠笑：“记点好的啊。”
漆墨：“嗯。”
这一片都是居民区，街上已经有饭后出来散步的情侣、夫妻，遛着猫，牵着狗，表情闲适，低声交谈着，也有提着盒饭步履匆匆的行人穿梭而过。
路边林立的商铺饭店，路过时，还能闻到飘出来的饭菜香气。
两人的步子都很慢，不疾不徐地往小区的方向走去。
深秋的街头，没有萧索之意，反倒是处处充盈着生活的烟火之气。
隋悠刚迈进小区，就被人堵住了去路。
“隋悠哥哥”，两个小女孩儿冲过来面色狡黠地仰头盯着他，“回来了啊。”
隋悠眉一挑，手一摊：“拿来。”
梳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从包里掏出了一个棒棒糖，放隋悠手上。
“两个人呢”，隋悠朝身侧努了努下巴，“这是漆墨哥哥。”
漆墨还没反应过来，另一个短发小女孩儿就往他手里也塞了一根棒棒糖。
短发小女孩声音又甜又脆：“漆墨哥哥好！”
漆墨点了点头。
“酬劳都收了”，隋悠看了他一眼，“走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漆墨有些没明白，不过还是跟在了隋悠身后。
隋悠没走两步，前方几个小男孩儿就朝他挥了挥手：“隋悠哥，球又掉树上了。”
隋悠走过去一看，树梢上方别着一个羽毛球。
他回头想拿球拍，漆墨已经从一个小男孩手中抽出了羽毛球拍，往空中一抛，打得树枝一阵响。
漆墨接住掉下来的球拍，羽毛球也轻飘飘掉了下来。
“谢啦！”
小男孩儿们捡起羽毛球拿着球拍就跑空地上玩去了。
隋悠收回视线，手就被人一扯。
短发女孩儿拖着他就往一边走：“来，站这边。”
漆墨被扯到空地出，隋悠站他两米开外的正对面对着他笑。
他皱着眉略带疑虑，脚就被人捏住了。
“抬脚”，小女孩儿蹲他脚边，拿着皮筋穿过他脚踝，“脚踝是一级，膝盖弯是二级，大腿是三级，腰是四级，明白了吗？”
小女孩儿牵着皮筋另一头往隋悠的方向走去，隋悠自觉地抬起脚，绷住了皮筋。
漆墨明白过来，偏过脸扬起了嘴角，俊朗的五官舒展开来，笑意往四周荡漾开来。
隋悠抱着手看着他，微眯着眼，声音愉悦。
“陪她们玩会儿吧，就当消消食。”
漆墨点头：“好。”
羊角辫小女孩儿跑到另一栋楼下大喊着：“孙苗，下来跳绳啦！”
没一会儿，又下来了俩小姑娘。
叫孙苗的小姑娘拿了俩冰棍下来，从楼上下来就立马蹦到了隋悠跟前。
隋悠：“去对面，让漆墨哥哥先选。”
漆墨看了看冰棍的口味，一个香草一个山楂。
他记得那个山楂的有些酸，便拿了山楂那只。
四个小姑娘俩俩一组，石头剪刀布决定了先后，就开始跳了起来，小辫子跟着蹦跳的动作在空中乱飞着。
漆墨咬着冰棍，听着她们脆生生的口诀，一点也觉得闹，反而心里平静得很舒服。
平时有晚自习，周末出门也是匆匆上下楼，他很少注意这个小区里的样子，没想到晚饭后的时间，热闹得如此有活力。
楼下有很多空地，小孩们也多，打球的，跳方格的，跳绳的，也有慢悠悠踱着步子聊天的老人家和主妇。
角落的路灯下，还有两个下棋的老头儿，时不时还会传来他们争执的声音。
隋悠和这些人应该是很熟了。
有调皮的小男孩儿时不时会跑到他身后，跳起来扯他头发，被隋悠一把抓住，然后被隋悠恶狠狠捏脸警告。
不过警告没有任何作用，换一个又继续来。
不过看隋悠的样子，倒乐在其中。
漆墨吃完了冰棍，包装袋和棍子还捏在手里，在旁边等着跳绳的那组女生其中一个，走过来替他扔到了不远处的垃圾桶。
他伸了个懒腰，脚步也轻轻挪了挪。
“停，有只脚没踩到绳”，旁边等着的另一个女生跳了起来，“快，该我们了！”
“是他动了”，犯了失误的小女孩儿有些不服气，“不算！”
“没踩到就是没踩到！”
两个小女孩儿争执了起来。
隋悠轻轻咳了一声，犯了错的小姑娘嘴一瘪，拉着同伴让了位。
漆墨正绷着笑，就发现自己的裤子被扯了扯。
他低头一看，一个奶呼呼的小孩儿，大概两三岁的样子，正等着圆鼓鼓的眼睛盯着他。
后面的大人跟了上来。
“小淘气鬼，小心哥哥打屁屁。”
小孩儿剪着短头发，不太看得出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笑眯眯地盯着漆墨，双手张开，奶声奶气的：“抱”
漆墨看了一眼大人：“可以抱吗？”
大人笑：“有点沉。”
“没事。”
漆墨弯腰一把把小孩儿抱在了自己怀里，捏着他肉呼呼的小手逗他。
小孩儿笑眯眯地盯着他，然后手一抬，接着就听到漆墨“嘶”了一声。
小孩儿双手捏住了漆墨的长睫毛。
他的手很快就被大人打掉了，大人从漆墨手里接过了孩子，绷着脸教育着。
“小手不听话，打手！快给哥哥道歉。”
小孩儿嘴一耸拉转头盯着漆墨。
漆墨摆手：“没事儿。”
“把哥哥都弄痛了”，大人刮了一下小孩儿的鼻子，“快亲亲哥哥。”
小孩儿攀着大人肩膀，身子往漆墨的方向一靠，结结实实在漆墨脸上“啵”了一口，声儿特别响亮。
大人抱着小孩儿在下面走了几圈，又把小孩儿放了下来。
他腿短倒走得快，一边笑一边蹦着走路，身子一晃一晃的，没一会儿又晃到了隋悠脚边。
隋悠低头看了他一眼。
小孩儿也盯着他。
“抱。”
隋悠面无表情：“不。”
大概半个小时候后，隋悠：“时间到了啊。”
孙苗跑过去又从兜里拿了根棒棒糖：“续时间。”
“今天已经够甜了”，隋悠笑，“不吃糖了。”
孙苗撒娇：“再陪我们玩一会儿嘛”
“行了，今儿就这样了”，隋悠把脚从皮筋里绕了出来，“接着你们自己玩，哥哥要回去了。”
隋悠走过去看着站在原地没动的漆墨：“不走？下周考试，回去复习了，就早点睡。”
漆墨的脚也从皮筋里迈了出来。
“需要早点睡的，是你。”
两人往单元楼的方向走去，上楼的时候碰见六楼的小男孩儿拿着袋奶油泡芙边吃边往楼下走。
看见隋悠自觉地就把袋子往隋悠面前一递。
隋悠拿出一个泡芙掰开一分为二，然后直接送到了漆墨嘴边。
漆墨下意识头偏开了。
隋悠一脸认真：“好吃。”
漆墨看了隋悠一眼，还是低头咬住了他手里那半个泡芙。
隋悠把袋子还给了六楼的小孩儿，边吃边和漆墨上楼。
走到门口的时候，漆墨拿出钥匙正准备开门。
隋悠想了想说：“漆墨，下周我们去吃烤肉吧。”
漆墨转头看着他，过了两秒，他点了点头。
隋悠笑了笑，楼道里风大，扬起的发尖扫在了他眼前。
他眨了眨眼，漆墨已经走到了他跟前。
漆墨视线微垂，身体微倾，视线落在了隋悠的唇畔。
隋悠觉得漆墨的鼻息顺着风，扑在了他脸上。
他微眯着眼，下一秒便覆上去。
两张干燥温暖的唇轻轻相碰，风贴过两人面部的空隙钻了过去，鼻息暂停了一秒，接着真实地扑洒在了对方脸上，有些烫人。
隋悠移开唇后，视线落在了漆墨还举在空中的那只手上。
隋悠唇畔那小块本该由漆墨擦掉的奶油，也沾在了他自己的唇角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