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悠关上门后，漆墨靠墙站了好一会才回了屋。
他一进去，方琳已经摆好了早餐。
“买了你爱吃的蒸饺”，方琳边说边倒了一杯豆浆给正盯着漆墨看的秦蕾，“对了，吃完饭你陪蕾蕾玩一会，我出去买点菜，中午给你们做好吃的。”
漆墨看了秦蕾一眼，走过去坐在方琳对面：“你们什么时候走。”
“和你一起走啊”，方琳的语气很轻松，自然地接了下一句，“我们买的从U市出发的机票，今年过年就先不回A市了，我们一家人出国玩。”
漆墨的手指在豆浆杯上敲了敲：“是你们一家人。”
方琳抬起头，对上了漆墨的视线。
她轻轻笑了笑，声音放柔了些许：“墨墨，别闹脾气。”
“我没闹脾气”，漆墨顿了顿，“我对你也没脾气。”
方琳吐了一口气，肩膀垂了下来，靠在了椅背上：“记得吗，小时候我不让你吃糖，还边逗你，是不是生气妈妈了，你鼓着小脸，憋着气，还嘴硬说，我不生气你，我不会生气你。”
“我没闹脾气，也没生气”，漆墨说得很慢，“我在乎你的感受，非常在乎，所以我会尊重你的选择。你结婚，有了新的家庭，有了新的在乎的人，我都接受了，可是，也只能到接受他们存在的程度为止了。”
“如果你还有丁点在乎我，就别再勉强我了。”
方琳走的时候，漆墨没看她的表情，他依旧坐在餐桌前，直直盯着已经冷掉的早餐。
随着关门声响起来，他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变得愈发强烈。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难受。
他头轻轻偏了偏，然后想了想，又好像知道了为什么。
昨晚折腾了不久，回到家，隋悠倒沙发上没一会就失去了意识。
迷迷糊糊中，他好像听到了有人叫他的名字。
声音有些轻，但他还是醒了。
漆墨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正定定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深很黑，窗外的光线撞在他的侧脸上，左边的瞳孔里也都发着亮。
隋悠轻轻笑了起来，伸长手摸了摸漆墨的脖子。
“你叫我了？”
漆墨定定看着他，也没回答，只是问：“之前那个邀请还作数吗？”
“嗯？”隋悠没反应过来，他坐起来，伸手去拉漆墨，“地上凉，先起来。”
漆墨没动。
“我答应的，都作数。”隋悠手肘撑膝盖上，和漆墨对视着。
漆墨声音有点冷：“脑子不好记不住，光答应有什么用。”
隋悠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觉得有些好笑，试探问道：“你是在生气？”
漆墨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回去？”
“想多陪陪你”，隋悠说完这句好像明白了什么，眼角带起笑意，“我们家过年期间除了从早吵到晚，好像也没什么你讨厌的地方了。”
漆墨只是看着他，没作声。
隋悠又问道：“所以，和我一起回去？”
漆墨偏开头，看向窗外。
隋悠轻轻一笑，双手伸过去，捧住漆墨的脸对准自己。
“讲道理好不好”，隋悠眼里是止不住的笑意，“胜哥邀请过你，夏姐邀请过你，我之前真没邀请你，所以一下子也没想起你说的是什么。”
漆墨被隋悠捧住的脸不在那么棱角分明，面颊有点鼓。
隋悠盯着漆墨如墨一般的眼睛，一字一句：“我说过的，都会记住，都会做到。”
漆墨眉头一动，刚想张嘴说话，就被干燥柔软的唇瓣堵住了。
隋悠抬起头，舔了舔嘴角。
他狭长漂亮的右眼微微眯起，声音轻快：“盖章。”
G县比U市冷。
从大巴车上下来，漆墨被迎面而来夹着雪碎的风迷住了眼。
不过他双手都提着东西，也没空手拂去。
他还没反应过来，一阵热气就呼在了他脸上。
“好了”，隋悠笑着站他面前，“走吧，夏姐他们在车站门口等我们。”
杨夏和隋胜站在挺显眼的一个地方，漆墨出了站，一眼就瞧见了他们。
两人笑着走了过来。
“怎么带这么多东西回来？”隋胜接过漆墨一只手里的袋子。
漆墨声音有点儿轻：“礼物。”
“啊？”风声有点大，隋胜没听清。
隋悠凑隋胜耳边，音量拔高：“漆墨给你们买的东西！”
“我还没聋”，隋胜一把拍开隋悠的脑袋，又笑着对漆墨说，“买这么多做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上门来提亲的。”
漆墨微微一愣。
杨夏清了清嗓子：“走吧，先上车再说。”
漆墨点了点头，迈出两步，发现隋悠还站在原地，脑袋垂着，肩膀在抖动。
他喊了一声：“隋悠？”
隋悠应声抬头，嘴角还带着没藏住的笑意，大步走了过来，声音里都是得意：“走走走，我们回家家。”
漆墨脸一黑，抬起手肘就撞了过去。
G县的街道很窄，也比漆墨想象中更为破旧，城建做得并不太好。漆墨看着窗外那些闪过的商铺，却觉得这种拥挤感比他去过的很多城市有温度。
他喜欢有人情味有生活感的城市。
车开到临近郊区的时候，路面变得开阔起来，路边的积雪堆在道路两旁，偶尔能看到奇形怪状的雪人。
“看到前面那所中学了吗”，隋悠忽然凑到他身边，手指抵在窗户上，“我初中读的学校。”
隋悠整个上半身都靠了过来，抵着漆墨，他说话时，热气氤氲在车窗上。
不过他很快又坐回了原位。
漆墨的视线往前方的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上飘了飘，才看向隋悠刚刚指的那个方向。
郊区的建筑物稀稀疏疏分布着，不过学校里那面鲜红的国旗正迎风舒展着，很是显眼。
“漆同学，既然来了就多呆几天”，隋胜一边开车一边说，“你一来，家里刚好可以凑两桌麻将了。”
“没点正经的”，杨夏转过头，“墨墨，G县是没什么好玩的，不过家里热闹，晚上一起吃火锅，隋悠二叔和小姑一家也都在。”
“他们吧，有点烦人”，隋胜笑着接过话，“你不喜欢就甭搭理他们，别给我面子。”
“没事”，漆墨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过年热闹一点，很好。”
隋胜也没多想，脱口而出:“你们家过年一般什么活动啊？”
杨夏白了隋胜一眼：“平时没见你这么罗里吧嗦的。”
隋悠看向漆墨，漆墨脸上没任何不快，反而淡淡笑了笑。
“我爸是独子，爷爷奶奶走了，家里就他剩一个了，一般我们都去外婆家过年，我小姨一家移民了，也就过年回来一次。”
隋胜爽朗地笑了笑：“那今年你先踩好点啊，满意的话以后都来我们家过得了！隋悠夏姐，给他们打好招呼，可得都表现好了，把人给我留住了。”
杨夏也笑了起来，不过没说话。
漆墨心里绷着的某根弦也因为隋胜丝毫不拧巴的态度松了下来，他看向身侧的正嚼着泡泡糖的隋悠。
隋悠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的同时，吐了一个泡泡，飞快地对他眨了眨眼。
隋悠家是栋三层高的别墅，视线范围内也分布着不少栋外观一样的房子，看上去挺气派的，但又杂乱无章坐落着，没看出什么规划感。
车直接开进了大院。
“老房子了，隋悠二叔的房子就在对面，小县城就这样”，隋胜说话的同时熄火下了车，“走吧，进去看看他们战况如何。”
下车的时候抬头看了看天，有些阴沉，才下午五点的天，感觉就快黑了。
开门就是一股热气铺面而来，站在门口换鞋的时候，漆墨就听到了客厅传来了打麻将的声音。
隋胜大步往客厅走去：“输赢怎么样。”
“你瞧瞧隋三的表情不就晓得咯。”说话的人是个挺拔斯文的人。
“来来来”，隋胜对身后的漆墨招了招手，“漆同学，过来见见家长。”
漆墨脚下一顿，不过一只手抵在了他的背后，杨夏笑着对麻将桌上几个人说：“这隋悠同学，之前视频打过招呼。”
刚刚讲话的是隋三的老公，他对漆墨笑了笑：“有点印象。”
漆墨轻轻点了点头。
“今天帅哥一个接一个来啊，有眼福。”说话的是隋三，漆墨对她也有印象，她长了一张娃娃脸，剪了一个BOBO头，五官和隋胜有几分像。
漆墨点了点头：“三姑好。”
“有没有点规矩，都不知道先介绍二叔的，家里还讲不讲尊老爱幼了啊。”隋二背对着漆墨的方向坐着，也没回头。
漆墨还是对他的背影礼貌地点了点头，叫了一声：“二叔好，我是漆墨。”
“懂事”，说话的同时隋二转过了头，“家里就缺你这样的。”
隋二回过头的时候漆墨惊了惊，他和隋胜至少有八成像，除了体型相对没那么魁梧。
“得了吧，摆什么谱”，隋三嘴角一耷拉，“也没见你尊老爱幼过，小妹的钱也好意思赢。”
隋二：“你懂个屁，军中无父子，战场无兄弟。”
隋三：“啊呸。”
“一群没正行的，漆同学别介意啊”，坐在隋二对面刚刚一直没开口的人对漆墨笑了笑，“我是你二婶，你和隋悠一样叫我帆姐就可以了。”
隋胜走过来拍了拍漆墨的肩：“他们是不是招人烦。”
“行了啊”，夏姐拍开隋胜的手，“你也好不到哪儿去，让人孩子歇歇。还有，小江人呢。”
麻将桌上四人已经继续战斗了，隋三忙着看牌头也没抬：“厨房。”
隋胜：“哎嘿，老二老三你们也好意思，让客人做饭，自己在这搓麻。”
“老大你别吵吵”，隋二手一抬，“看不过眼自己到厨房帮忙去。”
漆墨立在原地，没敢动，就听到隋悠放低的声音。
“走了，带你先回我们房间看看。”隋悠凑得很近，鼻息扫在漆墨的耳后。
漆墨清了清嗓子，下意识摸了摸耳后。
漆墨觉得屋里空调温度有点高，他跟在隋悠背后一边上楼，一边脱掉了外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