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没和风颂签约吧,因为试镜输给我还在赌气的关系?”
输给自己讨厌的人,顾泽言的确因为这事耿耿于怀,茹思明给了他一周的考虑时间,而这几天又是感冒又是外伤的,他还没给予对方回复。见顾泽言不说话,何卓郁也不生气,笑眯眯地自顾自说下去。“如果我去了华世,和明光岛屿的短片拍摄就会毁约。那么放在你面前的有两个选择,要么和风颂签约,接替我男主角的位置,当我的替代品。要么拒绝,继续当没通告没代言没作品的学生。你打算怎么做?”
见他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何卓郁故作遗憾地拍了拍他的肩。“当然,我现在还没同意你父亲的邀请,事情还是可以商量的。”
顾泽言心里已经隐约猜到他找上门来的真正目的。“你的条件是什么?”
“告诉我,安格非在哪里。”
果然。听到这句话,顾泽言反而舒展了眉头,看向他的目光一片了然。“说了半天,还是因为他?”
前几秒一边倒的挑衅瞬间有了反转的局势,软肋是种每一次提及,总归让心里少了几分底气的东西,可若是藏着掖着随时间消弭,不闻不问,那才是真正的不甘心。何卓郁心里一肚子又要被顾泽言耻笑的窝火,但脸上还是一贯的轻佻和故作不屑。
“这个交换,对你对我只有好处。你不考虑一下吗?”
“好处?”顾泽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幼稚,任性,他就是不能容忍你这种性格才甩了你,这两年你怎么还没长进?”
何卓郁脸色一变,猛地攥起顾泽言的衣领,眼里满是愤懑。“没长进?你管我有没有长进?我跟他的事你横插一脚当第三者你算什么东西?顾泽言,我忍你很久了!”
“我也忍你很久了。”顾泽言皱着眉去扯开他箍住自己的手臂,这几天不是被人揍就是被人揪衣领,似乎一夜之间所有人都能爬到自己头上来,心里的火气蹭蹭地上窜,向来不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的人,只是言语上的奚落,也足够把人气得七窍生烟。
顾泽言冷笑了一声,看向何卓郁的眼神颇有几分玩味。“你以为你们只是性格不合?他以前没跟你说过你那方面根本就不能满足他么?我也很好奇,你怎么不能满足他了?”
他别有用心地瞥了何卓郁下面一眼,戏谑地勾了勾唇角,“唇膏男?牙签男?这种先天劣势也不好弥补,你觉得他有了我还会看得上你么?等回炉重造后再来和我争吧。”
谈条件不成反而被质疑了男人尊严的前任顿时脸孔扭曲,一脸想杀人的表情。
“我会让你后悔的!后悔!”
无视后面气急败坏的叫唤,转身潇洒离开的青年给他一个抬手挥了挥的背影,极尽挑衅。
怎么可能让你再次出现在他的生活中,当初没阻止你们在一起,已经是我二十年来最后悔的事情。
回到公寓,顾泽言疲倦地瘫倒在沙发上,他闭眼思索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拨通了那个很久没有联系过的号码。等待接听的同时,他尽量保持着神色的平静,然而手指焦躁地抠着扶手的柔软表层,还是暴露了内心深处的不安。
世上只有一个人,让他在面对的时候,天生少了向来的自信和底气。
缘由无他,只因血缘,和从小到大习惯性的仰视。
“试镜的事,你是不是插手了?你让导演直接不考虑我?”
“现在才想到么?”那头男人低沉的嗓音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很愤怒?不甘心?后悔了没有?”
“我不可能后悔。”强忍住大吼一通把手机扔掉的冲动,顾泽言一字一句地强调。“没有你的扶持,我照样可以成功。”
“成功?”即使是反问,男人的语气也是淡淡的。“我在公司总能见到你这样的年轻人,个个都觉得以后能站在金字塔顶端,但你们好像忘了一点,这世上有才华的人很多,所以优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制定规则的人想捧哪些人。”
顾泽言握紧手机,沉默了。
“你就是被安格非带坏了,放着华世给你一步登天的机会不要,非要去走一条摸爬滚打的路,你觉得很有骨气?根本就是愚蠢。”
“你不就是不想我签华世以外的任何经纪公司?我不会任你摆布的,永远不会。”顾泽言抿紧嘴唇,说完最后一句,啪的挂了电话。
骨气,骨气是什么?骨气有时候的确很愚蠢,带不来利益的加成,反而多了走弯路的累赘,但它也是一种信仰,一旦认定了,就在心里成了三维坐标的原点,任何偏离,都是对自己原则的亵渎。
“为什么不去华世发展呢?我父亲很欣赏你,你一定会红得很快的。”
“那样会被说成关系户啦,我不想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而且我也想知道,只靠自己的话能走多远~”
“你一定能走很远的,我相信你。”
“嗯哼,那我们就来做个约定吧,你不是要考表演系么?以后你就是演员了。等我的唱片囊括各种大奖,你也拿到影帝的奖项,到时候你就做我演唱会的嘉宾,我们让全场黑压压的人,不对,是让全世界的人知道,影帝和歌王是好朋友,双王的碰撞,有没有很赞?”
约定就像待解开的枷锁,而永远无法实现的约定,是一道永远无法解开的枷锁,箍在心里,总在不经意间勒得生疼,顾泽言想起安格非出车祸的那天,如果不是去接他的自己耽误了一点时间,人也不会被何卓郁带走,两人就不会在车里起争执撞上对面的卡车,安格非也不会像现在这个样子……
这不是你的错,当初,那个青年从清醒的一刻就一直在安慰他,仍是一如既往的乐观和坦率,所以在他受不了地吼出特么为毛还要病号来照顾健全人的情绪的时候,自己选择了释然。但这种释然,终究不是发自内心的释然,更多的,是顺着对方善良意愿的安抚罢了,每当心情低落的时候,这种消极总能反过来更加折磨他的内心。
“到时候你就做我演唱会的嘉宾,我们让全场黑压压的人,不对,是让全世界的人知道……”
这个约定还没实现就已经残破了一半,而两人中的一个,此生再也无法登上那个绚丽瞩目的舞台。
“好了现在下半场已经开始了,瓦伦西亚目前领先两球,皇马很可能会迫于压力有一波进攻潮,噢!现在我们来看皮克的这个铲断——”
解说员的声音唤回了失神,顾泽言暗自摇摇头,他竟然在中场休息时间又回想起过去那些不好的事情。
时间指向凌晨3点半,电脑屏幕里的西甲比赛已经开始下半场的角逐,顾泽言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半夜看球赛,直播的声音被开到最大,即使是这样,空气中依旧蔓延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寂静,其实另外一个人还在的时候,公寓里也和热闹没沾过边,但如今彻底只剩下自己,孤独就像点燃的烟头,雾气缭绕,如影随形。
皇家马德里vs瓦伦西亚,安格非是前者的死忠,这时候对方肯定也守在屏幕前看直播,不过以目前皇马比分的困境,他肯定是扔掉喝了一半的啤酒瓶指着蝙蝠军团拼命诅咒的状态。顾泽言低着头,编辑好短信发了出去。
还记得那个约定吗?我一定会实现的,替你的份一起。
过了一分钟,大概是对方在比赛刚过了一个皇马单刀的小高潮后终于肯转移注意力了,回复慢悠悠地发送过来。
说人话。
顾泽言手指按着键,认真地回复。
我会和风颂签约的。
约定什么的,以前不是向他保证过了吗,这时候再强调一遍是做什么,安格非窝在沙发上,一只手撑脑袋一只手发短信,小白眼尾巴被他坐在屁股下,敢怒不敢言。
半夜思考什么人生,好好看球。
还真是永远都没什么心事的样子,摔得再惨,也都一脸淡定得可以。看到回复,顾泽言不由勾了勾唇角。
总有一天,我会爬上金字塔顶,告诉所有人,你是我最尊重敬仰的存在。
熊平和赵岚易在食堂吃早饭,熊平剥着一只茶叶蛋,嘴里碎碎念。“所以他现在去找顾爷说清楚了,还警告我不要乱搞,不要再当和事老,否则就让桔梗女神给我开小灶!”
熊平越想越气,要不是桔梗女神自带神圣不可侵犯光环,他还真想吼出一句狗男女。“丫的我那时候翘课不还是因为他,简直是狼心狗肺。我就不明白了,人家道歉已经够有诚意了,他怎么还说三观不合?非要让顾爷跪下来唱我有罪吗?”
“是挺狼心狗肺的。”赵岚易瞥了眼熊平一脸你也这样想对吧的急切认同。“我说的是你,外人和自己人分不清么?”
熊平连连摇头,急于澄清,激动得连光滑的蛋都从手里滑了出去,幸亏被赵岚易眼疾手快地接住。“什么外人!就是因为两人都是自己人,这是内讧!窝里反!哥才会焦头烂额——”
目光无意间落在食堂里正播放早间娱乐新闻的电视上,熊平一下子噎住了,愣愣地看着屏幕,战斗力顿失。
女记者手握话筒,正对着镜头滔滔不绝。“华世为一位名不见经传的新人支付上百万的违约金,这是史上第一次,更重要的是,华世方面前来和风颂谈判违约合同的代表刚进去不久,我们发现影帝许梓奕的经纪人Fiona也在其中,这是不是意味着王牌经纪人以后会接管这位新人呢?等他们出来后,记者将会继续采访。”
镜头随后还插播了一段采访明光岛屿成员梓夕的画面,冷艳美女意外落单被围堵在公司门口,脸上戴着墨镜,依旧是万年的冰山,面对记者们的提问,只淡淡说了句演唱会短片已经拍摄了一部分,由于男主角的突然毁约目前的确搁置外,其他再也无可奉告。
“卧槽,那个男主角不是何卓郁么?”熊平脑子一时还转不过来,等脑袋里闪过上百万违约金的模糊概念,心里顿时只剩下华世大土豪,弃疗高大上的惊叹。
记者全程背对着一栋豪华气派的写字楼,门口处不时有人行色匆匆地进出,赵岚易端详了一会,突然发问。“你说那姓顾的今天签约,越辰现在去找他,是不是就去那里?”
风颂传媒公司地址位于市中心,越辰坐公交用了二十分钟,在天临广场下车后,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68路公交正好重新起步,车身投放的某品牌巧克力广告视觉强烈,代言人小天王陶昔的白牙在阳光下笑容越发闪亮。
等汽车彻底潇洒地甩尾而去,他才把目光收回来,这块地段高楼林立,很是繁华,广场入口的灯箱广告是影帝许梓奕为新款CARTIER手表的代言,在人流量极大的广场极为瞩目,年轻的英俊男人对镜头露出优雅得体的微笑,有种吸引人目光停留的魔力。
越辰之前对于这些遍布街头的宣传广告都没怎么留意,只是来之前知道顾泽言今天签约的事,他才下意识地注意了一下,大概以后他也会出现在这种显眼的位置吧,另外还会出现在电视,杂志,各种媒体什么的,怎么想都有一种越来越遥远的感觉。
等下见面的时候,要心平气和地表达自己不是冲动也不是赌气的想法,是再三熟虑后认为彼此三观不合不得不终止合租,这是一种无力阻止的遗憾,一项无法盲目乐观的决策。
越辰心不在焉地思索着,融入街头熙熙攘攘的人潮,朝不远处的目的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