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巴掌太突如其来,越辰往后踉跄了小半步,右手握着的奶茶尽数洒了出来,滚烫的液体从手套表面渗透进去,手背又痛又痒。他懵了几秒,随后捏紧杯子,死死盯着面前嚣张的女人,眼神是要把对方抽筋扒皮的阴鸷。
何卓郁推门进来的时候,室内剑拔弩张的气氛让他一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静姐。”
卜静睨了越辰一眼。“小何,多管管你的助理。乱闯别人休息室懂不懂规矩?”
“小越刚跟我不久,是不太懂。”何卓郁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搭在越辰肩上的手臂看似随意,实则牢牢固定住了几欲暴走的系花。“不过他是你粉丝,过来是想找你要签名的,看在这份上你就别和他计较了。”
卜静当然知道何卓郁说的不是真的,不过这种给台阶下她受用的很,当下就指示女助理拿来一张签名照在上面签了名,两根手指夹着轻轻放进越辰的挎包外夹层,满意地对何卓郁说道。“还是你懂事。至于今天的事,什么话该说不该说,你也懂,多教教他。”
女星踩着高跟鞋以胜利者的姿态离开,越辰恶狠狠地挥开何卓郁的手,直接把还剩一小半的奶茶甩到他脸上,摔门出去。
盥洗室水槽的水哗哗流着,越辰脱了手套,低头慢慢地洗着,褐色的针织毛线混着奶白色,软塌塌的,他只能放轻动作,防止搓得太用力给弄烂了。
何卓郁靠着墙壁看着他,不由挑了挑眉。“这么宝贝,手套是顾泽言送的?”
回应他的是开得更大的水流声,何卓郁叹了口气,恢复正色。“你当是在学校看不顺眼就和人动手么?卜静能红这么快背后有金主的,动了她社会上的人找你麻烦怎么办?……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不是怕惹麻烦,今天这事换顾泽言也会这么做。”
何卓郁摸了摸下巴,像在思索什么。“当然这事我也有责任,我会给你个交代——”
越辰啪的关掉水龙头,现在一想起卜静那张脸他就反胃,人前慷慨豪爽的傻大姐,人后却是这种嘴脸,人果然是要有比较的,何弃疗跟她比简直一朵无害的白莲花!
“我不会再来了,”越辰把拧干的手套放进挎包,转身就走。“你再找人吧。”
外面下起了大雨,街道上开始堵车,公交车蜗牛一般缓慢地蠕动,越辰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瓢泼的大雨,下意识地摸了摸还有点红肿的嘴角。
其实以前对陌生人出手相助这种事只有一直抱着“我爱人人人人爱我”心态的熊平会做。老好人的行为只适合发自内心对世界充满热忱的人,他不厌倦这个世界,但他对这个世界也没怀着满腔的热爱,他最多只能做到不伤害别人,不和人交恶。
而现在呢?他正怀着不太愿意、又有些心甘情愿的矛盾心情,尝试着妥协,无关原则,只是让自己看起来更友善,容易相处。
或许这正好是认识齐翎之前的自己,可过了这么多年,这大概也已经不是自己。
这种我都快不认识我了的恐慌比起被女人掴的那一巴掌,从精神层面上更深地攫住了越辰的心,身心疲惫的他回到公寓,面临的却是比一小时之前更猝不及防的战争。
一进门就对上了那双称不上和善的黑眸,越辰愣了愣。“你怎么在这里?”
我怎么就不能在这里?电话打不通,看不到人又不放心,等人回来了还一脸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表情,顾泽言按捺下心头那股被辜负的不爽。“去哪了?”
越辰把挎包朝茶几上一扔,意识到之前跟人家说的,只能避开那道视线。
“出去买药了。”
这个回答实在有点挫,他生怕顾泽言下一句就是“是么那把药拿出来”,没想到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就起身去给他倒水。
“过来吃药。”
现在都流行放弃治疗,自己这种没病吃药的主动接受治疗还挺奇葩的,不过家里还有感冒药么,越辰有点记不清了,但还是把乖(苦)乖(逼)地把那两粒感冒清给吞了,又听到监督他吃药的人冷不丁地问。“脸怎么回事?”
“路上……嗯,不小心撞到的。”虽然听起来很蠢,但总比说被一个女人掴了一把掌要好。
顾泽言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过了半晌竟是相信了,点点头,示意他坐到沙发上,回房间一阵翻箱倒柜,找到顾以萌上回留下的云南白药气雾剂,给他上药。
浸过冷水的毛巾敷在脸上有种每个毛孔都张开的刺激感,两人靠得有点近,越辰没事做,开始近距离地数着顾泽言垂下的睫毛,长度和数量都是令人舒服的刚刚好,不像他的,太浓密就显得女气。
一味只强调内心鄙视外在,也是某种意义的肤浅,现在想想,这人的长相恰好也是自己喜欢的,就是没有松本乱菊的胸,还是个带把的……不过抿着嘴角一脸隐忍是怎么回事,在对谁不爽啊,不可能是我,你不都相信我说的了。
“唔。”越辰手往后撑着,怔怔地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出了神,指腹擦过嘴角的时候,他不自然地往后缩了一下,心脏同时也加快跳了一下。“我可以自己来。”
动作被打断,顾泽言皱了皱眉。“别乱动。”
茶几上杂七杂八的东西堆得有些多,他拿起越辰的挎包打算搁远点,好空出位置放毛巾,有些沉重的挎包在倾斜的一秒内,从外夹层滑出一张照片,轻飘飘地落到了地上。
他原本只是顺手捡起来,然而在看到照片上的女人以及那个明显刚新鲜出炉的签名后,再三忍耐的神经终于啪的,绷断了。
“你什么时候成卜静的粉丝了?”想到那女人现在的合作对象,忍无可忍之后就是怒不可遏,他把照片摔在越辰身上,双手抱臂冷冷发问。“今天你去探何卓郁的班了?”
都摔照片了,果然引爆了炸弹,一系列事情神展开到现在,越辰只能点点头承认,他知道顾泽言不是不可理喻的人,以前就算自己不对他也是无所谓的,这次好好解释然后从轻发落应该也不是什么问题。
“他的助理最近有事,我只是去帮下忙,没告诉你是因为我还没想好怎么说,毕竟你们关系不太好。”越辰边说边注意顾泽言的脸色,看到那张脸孔越来越阴沉,赶紧先承认错误。
“当然今天骗你是我不对,我道歉。其实他也没那么糟糕,我觉得你对他有偏见所以——”
“我就是对他有偏见,你现在才知道?”顾泽言突然出声,向来温和的人打断说话有种不怒自威的严厉。“他那种人谁沾谁倒霉。不许去,以后不许再去!”
咄咄逼人的尖锐钻入耳朵,越辰深吸一口气,尽量保持着心平气和。“你能不能好好说,骗你是我有错。但一码归一码,什么不准不许会不会太过分了?”
“过分?”顾泽言眯起眼,越辰脸上的伤口此时看起来真是无比讽刺,他用手凭空指了指那药上到一半的嘴角,“一对三都不会输的系花,是索要签名跟粉丝争风吃醋被打的么?”
“……你够了没有?”越辰腾地站起来,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顾泽言,像看个陌生人,半天才艰难地开口。“你觉得我是这种人?”
“那不是得你告诉我么,别跟我说是路上撞的,”分明是平视的角度,顾泽言眼眸里却闪过一丝居高临下的傲慢。“你真当我三岁小孩?”
你早知道我在骗你了,你又装作不知道,看到我自以为瞒过你你一定又在暗爽是么,越辰扭过头,咬紧嘴唇,不再说话。
沉默就像一种默认,顾泽言的眼角突突跳着,一把背上自己的单肩包,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毫不避让地重重撞开。
“我真是鬼迷心窍了才会回来。”
他一脸心寒地甩上大门,身后的越辰一直看着他直至消失,眼中是比他更深更重的心寒。
“小顾啊,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一起等电梯的是平时经常打照面的孙阿姨,颧骨透着两坨高原红的红润光泽,说话又中气十足,有一种居委会大妈的热情。“和女朋友吵架了?男孩子嘛,要多让让人家啦~”
顾泽言面无表情地按了一的数字。“凭什么每次让步的都是我。”
进门第一句话就开始说谎,我不拆穿你,是我让着你,不想让你难堪,你就用替那姓何的说好话来回报我?
对人太好有什么用,完全比不上别人先抡一棒子再给颗糖的高段位。
既然这样,我何必对你这么好。
“哎呦真的有女朋友了吗?我还想着把我儿子同事的女朋友的舅舅的岳父的小女儿介绍给你呢~”
电梯红色的数字从五下降到一,叮的一声,顾泽言置若罔闻地快步走了出去。
还有那张不知哪个坑冒出来的女人的签名照……
“知道安格非吗,我只有那一个偶像,只有他值得我去争抢他丢过来的东西。”
你不也是骗子……什么眼光!那种女人你都看得上?!
走出大厦,顾泽言几步就甩开了后面的短腿中年妇女,把一包拆了口子另一包全新包装的感冒清胶囊一股脑儿地丢到垃圾箱里,大概扔进去的东西分量太轻了,垃圾箱继续稳若泰山,他不解恨地抬脚重重地踢了一脚,终于如愿地听到咣的一声哀鸣和求饶。
这次我绝对不会先道歉。
作者有话要说:
撸个儿童节小剧场,大家六一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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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儿童节这天,系花和偶像爆发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一次争吵。
系花[梨花带雨状]:你竟然吼我!我再也不和你玩了!我要和别人玩!
偶像[冷笑]:你找谁去玩?一米九?他那种面瘫痴汉!芷若妹妹?她又没有你女神的大胸!熊平?呵呵你确定他会跟你玩而不是把你打晕了送回来?
系花[气得手抖]:你你你……我找何弃疗去玩!
偶像[掀桌]:你去啊!你敢去我就把安格非放出来!看他跟谁玩!
系花[饱受伤害自暴自弃地]:姓顾的我再也不喜欢你了!
偶像[震惊地]:这不是儿童节人物崩坏之【说出你真实内心】小剧场么?你能别上升到这高度么?
系花[傲娇地扭头]:反正这是儿童节【人物崩坏】之说出你真实内心小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