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已经五天没吃东西了,只喝水,偶尔还恶心干呕。
往日红润饱满的脸颊如今面无血色,略有塌陷,向来光滑的下巴上已经冒出点点胡渣。萧晔看见他本来就瘦削的身体变得更加瘦了,决定回M市。
为了让沈星的病腿能稍微舒展一些,萧晔将公司订的经济舱机票升级成了头等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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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茗苑沈星家
开门的是猴子,他看见沈星那一刻眼睛一亮,“哎呀星星,你可算回来了,好几天没见你了,都想死我了。”
但当他看到沈星那憔悴面容,还有右腿上的大夹板,皱起眉,眼神马上又暗了下去,“星星,你怎么了?你腿怎么了?”
猴子惊讶地看了一眼立在门口的高大男人,问沈星,“他是谁?”
沈星没有讲话,像没有听到猴子的一惊一乍一样,依旧静静地窝在萧晔怀里。
“我们进去说。”萧晔边说边径自走进屋内。
两个房间?萧晔迟疑了一下。
“这边走。”猴子连忙领了一下路,把男人引到沈星的屋里。
当萧晔平稳的把沈星在床上摆好,猴子才后知后觉,这个抱的姿势有点……那啥呀。
关于是背是抱的问题,沈星跟萧晔抗议了好几次。萧晔觉得把沈星放在前面抱着,他能看见,能掌握拿放的力度、高度和角度,背在后面看不见,拿放的时候容易用力不对,磕碰到沈星的脚。
拿放是什么鬼?我沈星是物品吗?不过,被抱着……好像、是比被背着舒服……。
沈星躺在床上,转了个身,背对着立在地上的二位,一言不发。
气氛一度非常尴尬。
猴子抓了抓他的鸡窝头,讪讪地笑了一下,“哪个,请问,你是谁?”
“我是他同事,我叫萧晔。”萧晔答。
萧晔?萧晔?猴子转了转眼睛,好耳熟,以前好像听星星讲过这个人,今天终于见到活的了。星星好像不怎么太喜欢这个人,他俩怎么搞到一起去的?
“哦……我是沈星的室友,侯衍宗,叫我猴子就行了。”礼尚往来,猴子也做了个自我介绍。
萧晔颔首道:“你好。”
“呃……沈星”猴子看着沈星的脚,说:“他的脚怎么回事?”
房间内一阵沉默,萧晔没想好该怎么陈述这个事实,沈星背对着二人,像一具僵尸一样,肯定更不会讲。
气氛又一度尴尬。
面前站着一个沉默是金的高大男人,床上躺着个一言不发的“尸体”,猴子左右看了一下,不知道这个谈话该要如何进行下去,一个门铃声拯救了猴子,他赶紧颠颠的去开门。
“沈月姐你来啦,快请进。”猴子一边招呼着,一边把沈月引进沈星卧室。
萧晔看见门外走进来一个女人,皮肤白皙、粉嫩小嘴、桃花眼、柳叶眉,和沈星有六七分相似,能看出来是一家人。只是相比沈星纤长的身材,这个女人显得圆润得多,身高也属中等。
沈月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床上的弟弟,“小星,”沈月一下子扑了过去,上下打量着沈星。
“你怎么回事?出个差,怎么脚还成这样了?”沈月拧着修长的淡眉,手指缓缓摸过弟弟脚上的夹板,动作轻柔并有些颤抖。
“姐姐~”
看见姐姐来了,沈星心里那个固守着的小闸门终于崩不住了,也不顾及旁人了,他一头栽在沈月怀里哭了起来,一开始还嘤嘤抽泣,到后来就成了嚎啕大哭,仿佛那个五天没吃饭的人不是自己,有足够的力气来完成痛哭这个伟大的工程。
沈月刚进门的时候,萧晔就拉着猴子出去了。
俩人呆在客厅里,卧室里传来沈星的哭嚎,同时夹杂着沈月的温柔安慰声。
萧晔这时才注意到屋里的一片狼藉……当真令人汗颜啊。他刚刚是怎么越过那么多地上的“障碍”把沈星抱回屋的?
客厅里,萧晔和猴子两人大眼瞪小眼,两个陌生人,不熟,不知道该讲什么,气氛又一度陷入尴尬。猴子有些问题想问,但是面前这个男人给人一种压迫性的气场感,猴子欲言又止。
“萧……”猴子想,这该怎么称呼呀?面前这人表情严肃,剑眉紧锁,气场太强大,感觉直呼其名是种亵渎呀,猴子有点怯怯的,感觉自己底气有些不足,“大哥”猴子笑着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想了一下,觉得还是叫大哥合适,猴子点点头,对自己的反应速度非常满意,此人风度绝对配得上‘大哥’二字呀。
“那……”猴子本来想询问一下沈星的腿是怎么回事,结果话出来却变成了:“萧大哥,您坐。”
猴子哈着腰,请萧晔落座,萧晔看了一下眼前的沙发……瞬间沙雕……
沙发上搭满了衣服,而且有的地方还沾着零食的碎渣……
猴子也低头看了一眼狼狈的沙发,尴尬地笑了笑,“我先给您收拾收拾。”说是收拾,其实就是把沙发上的衣服一搂,扔到茶几上。
终于有地方可以坐了,猴子满意地点点头,又对萧晔说:“萧大哥,这下可以了,请坐。”
萧晔:“……”
天空中飞过一只乌鸦.tif
“谢谢,我不坐了,我去阳台透透气。”萧晔把视线从沙发上□□。
萧晔走到阳台上,点燃烟,一根接一根抽起来。他包里的烟都是出去应酬的时候用的,自己平时从来不抽,但是现在就是想抽,现在他就想要尼古丁的刺激,感觉能给他一些力量与冷静。
卧室里的哭声小了下去,整间房子又陷入了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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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一会儿,沈月红着眼睛走出卧室,轻轻关上房门。
萧晔见到沈月出来赶紧灭了烟头,来到客厅,“沈星怎么样了?”
“可能是哭累了,睡着了。”沈月无力地摇摇头,“我问他什么,他都不说。”
沈月被沈星哭得恍恍惚惚、不明就里的,看弟弟撕心裂肺的样子,沈月也不免心疼,被感染得也陪着哭起来。她大睁着一双红红的桃花眼,虽然里面饱含着泪水,但是眼神凌厉,像要冲破萧晔的眼睛,刺到他的心里一样去探明事情的真相。
“小星,到底发生了什么?”沈月问。
刚刚在阳台上抽烟的时候,萧晔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了,要如何去回答沈月的质问与疑惑。沈星什么都不讲,不出他所料,即使是面对最亲的姐姐,他也不想把这件事情掏出来,重新在心上划一刀,再在姐姐心上划一刀。
他搜肠刮肚地瞎编了个理由:“出差的时候,酒店的餐厅厨房起火了,刚巧电灯也灭了,大楼消防系统警报声响起的时候,酒店里很乱,你弟弟,为了避险……从二楼跳下来……把脚崴伤了,他以为真的是火灾,同时……受了惊吓。”
“所以他一直哭,是因为受了惊吓?”沈月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问。
“嗯,受了点惊吓,被刺激到了。”萧晔笃定地看着沈月说。
是呀,是受了刺激,只是不能告诉沈月,是受了失恋外加被小三外加被捉奸的刺激。沈星应该受不了把自己的耻辱展现在他的最亲的亲人面前吧。萧晔只能编成这样了,沈月爱信不信吧,就算不信他也不会告诉她事实的,反正他不想撕沈星的伤疤。
萧晔继续说:“他受了惊吓,现在很脆弱,需要情感的陪护,所以我打电话叫你来。我觉得亲情可能,更能给他些安慰。”
沈月还想问什么,卧室里又传来嘤嘤泣泣,隐约听到一个低低的声音叫着姐姐妈妈。
沈月慌忙又赶回屋里。
沈星没醒,闭着眼睛在那哼哼,红肿的眼尾还挂着泪,头不安地转来转去,许是在做噩梦。前几日在酒店的时候,夜里就经常这样,萧晔每次被吵醒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抓着沈星的手,把人抱在怀里,仿佛这样就能给他力量。
沈月轻轻地拭去沈星额头上的薄汗,轻柔得捋着弟弟额头的刘海,一下接着一下,另一只手轻轻拍着沈星胸前的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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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晚上十点,沈月都在沈星的床边拍拍哄哄不肯离去,即使沈星没再有任何异常状况。
“姐,要不你回去吧,你家里还有小孩,沈星这儿有我呢,你放心吧。”猴子悄声对沈月说。
沈月摇摇头:“我不回去,孩子在他们爷爷奶奶家呢。”
猴子没法,只得随沈月去了。
萧晔感觉自己再呆在这里就多余了,于是十一点刚过就离开了。
一夜未眠,沈月的眼睛没有离开过沈星,眼神就像看着世界上最宝贵的珍宝一样,她一下下轻轻拍着沈星,仿佛他还是摇篮中的婴儿,仿佛他也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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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源小区的一栋居民楼里,有一户人家的灯一直亮到了早晨五点。
在萧晔的客厅茶几上,烟灰缸里的烟头已经堆成了小山,屋子里烟气蒙蒙,烟气后面隐约看见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垂着眼皮,面色灰暗。
以前,一有女人在萧晔面前哭,他就受不了了,他会慌乱、会烦躁、会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应对。没想到今天也会败给男人的哭泣,同样手足无措,但心怎么这么痛。真的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