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正是凌晨三点零七分,之所以看得那么清楚是因为每到夜里这个钟点,周杰伦的大脑就会想浸透了酒精与尼古丁一样异常清楚敏捷。对于一个演艺事业处于巅峰的歌手来说,连一秒的休息时间都是奢侈的,哪怕是生病也必须把最好的一面留给歌迷与大众。明星都是表面亮丽,背后的辛酸无奈又有几人知?
你不出席颁奖典礼就是没礼貌,去参加就代表你很在乎。得奖时感动落泪会被人说夸张做作,没表情别人又会说太嚣张,如果天生就这副表情他们甚至还会怪你妈妈。
十年了,整整十年,天王巨星的身份,说适应了也不能算太适合,说不适应吧又觉得就这样了。周杰伦本就是个简单的人,腼腆内向不善言辞,除了音乐几乎什么都不懂,误打误撞、懵懵懂懂地进了这个圈,原本只是想安安分分做个原创歌手,却不知一脚迈入了这个幽深幽深的水塘,这几年在这个大水塘里沉沉浮浮,荣耀的时候得到的是铺天盖地的夸奖与赞誉,稍微出点差错就是一面倒的诋毁与批判,娱乐圈就是这么个地方,一个小小的普通人也被逼着成为上天入地、拯救地球的超人,没有人会管理拯救地球累不累,也没有人会问你哭过了没,因为超人不能流眼泪。
是的,超人不能流眼泪,超人也不能拥有自己的爱情。拯救地球是首要任务,谈情说爱只是辅助调料,没有人会喜欢看一个为了爱情把拯救地球都抛弃了的超人,也没有人愿意看一个为了感情哭哭啼啼的超人,人们喜欢的超人永远都是一个舍弃自己、成就大义的完美形象,因此,毫无道理地,他就连认认真真、清清静静地谈一次恋爱的权利都被剥夺了,因为他是超人,超人不能拥有爱情,一有了爱情,就有了牵绊,一有了牵绊,就不能再是超人了。
十年里周杰伦都没再有过爱情,因为每一段爱情都来得太突然,太短促,每次的结果都是他在谈恋爱,一大帮子媒体,歌迷跟着他一起谈恋爱,十年里他生过气,发过火,年少气盛的时候甚至还因此得罪过狗仔被写得不堪入目,但最后他明白了,发再大的火,生再大的气伤的也就是他自己的身体,那些狗仔又有什么损失呢?即使被打得鼻青脸肿也至少捞到了当红偶像当街殴打记者的头条新闻,他赚大发了,报社也跟着红了,甚至他写歌骂他们,也只是越骂越起劲而已。那么一桩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周杰伦竟是在进了这娱乐圈整整六年之后才发现的,六年啊,被莫名其妙套了六年的“脾气拽,爱耍大牌,没礼貌,自以为很□”的臭帽子,在经历了数段被媒体和狗仔生生搅乱的恋情以后他才真正意识到症结出自哪里。
要说迟钝,世界上怕找不出第二个了。
曾经在夜复一夜的失眠而辗转反侧的时候仔细思考过人生之中的每一段恋情,试图细细地回味起每一个曾经的美好或遗憾,却遗憾地发现唯一能回忆起来的除了一次又一次慌张地躲避无孔不入的狗仔与聚少离多的短暂拍拖以外就只有一片空白,一片可怕的空白,每段感情都是如此,快乐甜蜜的时光少之又少,真正留下的回忆屈指可数,除了多年前和那个男人那段荒谬的,奇异的感情之外……
周杰伦以为自己是早已忘怀了那段畸形之恋了的,至少在离开他的两,三年时间里这件事在心里留下的痕迹就像阳光下的水滴一样挥发地干干净净了,那迅速到诡异的消失程度曾让他感到暗暗的惊奇。但可能是年纪越来越长,一过了三十岁,人的心态也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如果二十岁时的自己因为不敢面对一段感情就幼稚地希望它赶快从脑海里消失的话,那么三十岁的周杰伦反而能以淡然的心态来看待这段人生之中最最特殊,但也是必不可缺的感情了。往往午夜思路异常混沌的时候,依稀回忆起的清晰的画面,一幅幅,是那么地清晰,仿佛还发生在昨天。谁又能料到那两个二十多岁的大男孩如今早已是各顶半边天的天王了呢?
时光荏苒,他早已不是那个只有二十出头,超级不会说话,做什么事都犹犹豫豫,举棋不定的周杰伦了。三十岁的周杰伦经历了数段失败的恋情,让三十岁的周杰伦替二十出头的周杰伦做决定,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遵从自己的心意,而不是一味退缩。但是,三十岁的周杰伦思虑也更成熟了,不是容易被感情冲昏头脑的小青年了,所以他设想过,如果是这时的他面对那时的王力宏,他也会做出和那时一样的决定的,不是因为对感情的犹豫,而是人一旦过了而立之年,要考虑的事情就太多太多,不是说感情已经变得不重要了,只是相对于事业与成就而言,感情的地位就越来越尴尬。
就算让他重选一次,最后的结果也只是错过。
并不是那段感情有错,也不是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有错,错只错在他俩的缘到了,分却没有到。
擦肩而过,留下的就只有怅然若失。
人生之中似乎总是有这样那样的憾事,错过了,就再也挽不回了。当事人心里的感受千差万别,而三十岁的周杰伦在第一次思考出人生之中唯一一段留有印象的感情的失败原因之后,有过叹息,有过宛然,但更多的就只是平静,花没开过,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似地平静。
岁月是个很好的良药。当你日复一日被灌输着拯救地球的重任、像一个真正的超人一样整天忙得无暇□的时候,能留有一丝失眠的闲暇够你思考感情的缺失就已经是值得偷笑的了。
以前的周杰伦开不了口,因为他怯懦、犹豫。
现在的周杰伦同样开不了口,因为他已经不在乎感情了。
……
“喂,是力宏吗?我是杰伦。”
“杰伦,你有什么事吗?”
“我最近新写了一首歌,想听听你的意见。”
“可以,下次找个什么时间弹给我听听吧。”
“恩,好啊……”
“杰伦,你还有事吗?”
“……哦,不,没有了,谢谢你,再见。”
“拜拜。”
“嘟……”
“嘟……”
提着忙音的话筒默默地伫立于落地窗前的夜色之中,这是这些年来他们惯有的相处模式了,也是普通朋友的相处模式,但不知道为什么,只有这次,仅仅只有这次,听到电话里的忙音,周杰伦的心里会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似喜非悲,似哀非怨,无可名状。
想要想些别的事情来驱散驱散这股奇特的感觉,却莫名其妙想到了第一张专辑筹备时的事情。
刚满二十岁,青涩的、一顶鸭舌帽不离身的他被主任带进了一间会客室,里面坐着一个穿着一身米黄色羊毛衫的长发女孩,长得很甜,听主任说名叫Vivian,以前在日本发展,听到他作的曲很欣赏,这次是主任特地请来为他的曲写词的。
“你好,我叫Vivian。这次来给你的曲写词,我很高兴,我听过你的曲了,觉得你很有才华。”
“你好,谢谢……”
“我特别喜欢你这张专辑中的第五首歌,很有初恋的感觉和淡淡的哀愁,就像开不了口一样。”
“开不了口?”
“是的,就是那种明明互相喜欢着对方,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有开口,结果遗憾地错过了,你有过那样的经历吗?感觉你的曲很传神。”
“我……我没有过……”
“是吗?我觉得开不了口的感觉很适合这首歌,所以就以此写了一首词,我念给你听听,你看看满不满意,好吗?”
“好。”
“就是开不了口让他知道
我一定会呵护着你也逗你笑
你对我有多重要
我后悔没让你知道
安静的听你撒娇
看你睡着一直到老
就是开不了口让他知道
就是那么简单几句我办不到
整颗心悬在半空
我只能够远远看着
这些我都做得到
但那个人已经不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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