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 > 1

> > 两界山，两界镇。

> > 自从一个月之前五行山发生大爆炸，压着猴子的五块巨大的石头瞬间化为齑粉，镇上的人们就一天天得多了起来。人们从四面八方涌向这里，目的是参观五行山的废墟。似乎在一夜之间，这里就成了各国闲人们的旅游胜地。

> > 和尚也在这里。他在村边找了一间无人居住的茅草屋，晚上在里面睡觉，白天就到市集上去化缘。其实它应当继续向西去的，可是他不敢。观音曾经告诉他，取经的路上有许多的妖魔鬼怪，他们强大并且残暴。起初和尚并不相信，“妖魔鬼怪，笑话，我是一个大法师呀，所有的妖魔鬼怪见了我应当远远的躲开才是。”和尚并不相信这个世界里存在妖魔鬼怪，他自小生活在寺庙里，根本没有接触妖魔鬼怪的机会。在他的思想里，所谓的妖魔鬼怪只不过是以前的和尚编造出来的谎言，目的是为了欺骗善男信女们的香油钱。

> > 但是，在五行山，和尚见到了猴子，见到了他生平第一个妖魔，并且见识了妖魔恐怖的力量之后，他相信了，“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妖魔鬼怪呀。”他不但相信了，而且害怕了。在他思考了三天之后，终于做出了决定，放弃取经的计划，就在这个两界镇终老一生。什么观音菩萨的法旨，什么大唐皇帝陛下的命令，什么取经成功之后被封为国师的荣誉都已经不重要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自己的生命。只要能够活着，就是天底下最快乐的事情。

> > 于是和尚就住在了两界镇，每天靠游客们的一点施舍过日子。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尚发现化缘越来越困难了。每当他伸出手去要求施舍的时候，对方都会以一种怀疑的目光盯他很久：“臭要饭的就是臭要饭的不就的了，干吗冒充和尚呢。”

> > “我的确是个和尚啊。”

> > “头发都有三寸长了，别以为你穿着一身僧袍就妄图冒充大唐使者，给点专业精神好不好。”

> > “我的确是大唐使者啊。”

> > “省省吧，你要真是大唐使者，那我就是如来佛祖。给你两文钱，去卖个烧饼吧，别在这里烦大爷了。”

> > 和尚拿着两文钱来到一个理发的挑子前，那挑子上面挂着一面小布旗，旗上三个大字：“快刀沙”，据说是方圆一百里内最好的剃头师傅。

> > “理个光头多少钱？”

> > “四文钱。”

> > “我只有两文，可不可以理。”

> > “可以，一文也行。”

> > 理发师傅让和尚坐下，用热水洗了头。拿起剃头刀子，三下五除二，把和尚左半边的头发剃得干干净净：“行了，交钱吧，两文。”

> > “可是，你还没有理完呢。”

> > “怎么没有理完，四文钱理一个整头，两文钱当然是理半个了。”

> > “一半光光，一半披头散发，你让我怎么见人呀？”

> > “这我不管，谁让你没有钱还想享受，只要你能够拿出另外两文钱来，沙大爷我随时伺候你。”

> > “我不走，你必须给我剃光。”

> > “耍赖呀，你也不打听打听，这是谁的地盘？快滚，别影响我做生意。”快刀沙举起手中的剃头刀子吓唬和尚。

> > 和尚吓得扭头就跑，跑了十几步又站住，转过身来骂快刀沙：“你等着瞧，总有一天，我会让我的徒弟来修理你。”

> > “就你这熊样还配有徒弟，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

> > “我徒弟……”

> > 和尚突然住嘴不语，转过身去，用衣服包着脑袋离开了，一边走一边不住的用手打自己耳光。他是因为想起了猴子，他现在很后悔。当初自己为什么没有耐心，没有多劝劝猴子？也许多劝劝猴子，猴子就会答应做自己的徒弟了。如果有猴子做自己的徒弟，自己何必落到这个凄惨地步。如果有猴子做自己的徒弟，我让他拔光快刀沙浑身上下的毛！

> > “嘿嘿，哈哈，浑身上下都没有一根毛的快刀沙会是一个什么样子的？”和尚被自己奇怪的想法逗乐了。

> > 2

> > 和尚走了没多久又回来了，身边还跟着一个小男孩。这个小男孩正是曾经给过猴子野果的放牛娃　曾阿牛。

> > 放牛娃问快刀沙：“沙通，我见这位大师在墙角哭泣，是不是你欺负他了？”

> > “我当谁呀，原来是小叔公呀，我可没有欺负他，是他的钱不够吗。”

> > “做人不要这么无情，你只给他理了一半，让他怎么见人哪？”

> > “如果他是个普通人，没有钱我也会给他理的，但他偏偏是个和尚，你知道的，我最讨厌和尚了。”

> > “和尚怎么了？”

> > “我沙通虽然没有什么本事，但是，我最敬重靠自己双手吃饭的人，讨厌那些不劳而获的人。和尚偏偏就是这种人，他们不从事生产，却每天消耗大量的粮食，他们简直是一群蛀虫。这个世界里有好几百万的和尚，几十万座寺庙，小叔公，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有几百万亩良田被和尚占有了，如果这些土地用来生产粮食，能够养活多少人？但是，却白白的被几百万个光头占有了，他们每天除了吃饭就会敲敲木鱼，念连自己也不知道意思的经。”

> > 和尚垂下了头，他觉得快刀沙说的话很有道理。他开始思索，在自己几十年的僧侣生涯中，究竟有没有为这个社会创造过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自己所吃的每一口饭，穿的每一件衣服，是不是靠自己的本事得来的？答案全部是否定的。

> > 快刀沙接着说：“你看看这个人，他有手有脚，四肢发达，身体健壮如牛，正当壮年，作点什么不能养活自己，却偏偏当了和尚，而且是一个没有寺院收留的野和尚。这种人值得同情吗？”

> > “怎么那么多废话，不就是理个发嘛，我给你两文钱。”

> > “我哪敢要小叔公的钱呢，来，坐下。”快刀沙拉过和尚来开始给他理剩下的一半头发。一边理一边对放牛娃说：“小叔公，我正想求您办点事情。”

> > “我一个放牛的，能有什么本事帮助你？”

> > “别谦虚了，你现在哪里还是放牛娃，你是两界镇旅行社的金牌导游，所有来这里的旅行团都指名道姓的让你伴游，钱赚的几辈子都花不完了。”

> > 和尚的半边头已经剃完，他摸了摸重新恢复油光锃亮的脑袋迷惑地问放牛娃：“什么金牌导游，怎么能赚那么多钱？”

> > “还不是因为原来压在五行山下的那只可怜的猴子。”放牛娃来了精神：“我是那只猴子的朋友，是这里唯一曾经见过那只猴子并且还活着的人。现在五行山的废墟已经开发成了旅游胜地，所有来这里的游客都是奔着有关猴子的传说而来的，而我，正好能够满足他们的好奇心。”

> > “我也见过那只猴子。”

> > “你也见过他，什么时候？”

> > “五行山爆炸的时候，我就在猴子的身边。”

> > “吹牛，爆炸的威力那么大，你怎么没有变成肉泥？”

> > “因为……”和尚想对放牛娃说，自己是专门来解救猴子的，自己是猴子的师傅，但是，他也知道根本不会有人相信：“也许是运气好吧，反正我见过猴子。你们这里的朱贵当时也在场，他可以作个证明。”

> > 快刀沙说：“五行山爆炸的前几天，我是见过你和朱贵，还有一个美丽的小姑娘一起上山去了。难道，五行山的爆炸和你们有关？”

> > “是那个叫做紫霞的女子把猴子解救出来的。”

> > “怎么救的，那个女的是魔鬼吗？”

> > “她不是魔鬼，他是天上的神女。至于怎么救的猴子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紫霞让猴子恢复了法力，是猴子自己挣脱的。”

> > 放牛娃拍手叫好：“太好了，找到了五行山大爆炸的目击证人，我们旅行社又可以大赚一把了。大师傅，跟我去旅行社上班把，我保证你有好吃，有好喝，有好穿的，比现在沿街乞讨强一百倍。”

> > “小叔公，带我一起去吧！”快刀沙恳求道。

> > “好吧，我正好缺一个挑夫，我现在是有钱人了，自己背着东西上山多没面子呀。你来也行，一个月五两银子。”

> > “才五两银子？”

> > “嫌少啊，嫌少你可以不干，要干的人多的是。”

> > “好好好，五两就五两，总比剃头强。”

> > 3

> > 五行山废墟。

> > 因为爆炸的威力过于强大，方圆十里以内的一切都已经变成了焦土。四面八方散落着大大小奇形怪状的石头，脚底下是细细的白色的沙子。

> > 几百个游客正在最大的石块旁边听放牛娃口沫横飞的讲解着：

> > “看见没有，这里有五个巨大的深坑，那就是当年压着猴王的五块石头的位置，从深坑的大小我们不难想想出来石头有多么巨大。但是，无论多么巨大的石头，对于猴王来说，不过是像一块豆腐一样轻，一样软，猴王只是轻轻的翻了一个身，它们就变成了现在的摸样。”

> > 和尚接着说：“当时我就站在这个位置，大家来仔细观察一下，这里和别的地方有什么不同？对了，这里还长着几棵野草，是大爆炸中唯一没有被破坏的地方，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吗？我也不知道，也许是猴王不想让我死的缘故吧。”

> > 放牛娃说：“我是几年前因为迷了路，偶然见到伟大的猴王的，当时他正在巨石下哭泣，我问他怎么了，他说他想家，想念花果山水帘洞里的逍遥日子。我看他可怜，就时常借放牛的机会来看看他，给他带些吃的。你们没有见过他的吃像，太可怕了，他一口能够吞下两个馒头，吃野果子从来不去皮，而且连核一起吃。”

> > 和尚道：“那天猴子突然发起怒来，他的两只眼睛睁得像铜铃一样大，发射出红色的光芒来，他大声嚎叫了一声，天地突然乌云四合，大地开始颤抖，巨大的爆炸声中，压在他身上的五块石头飞上了半空中，它们互相碰撞着，摩擦着，转眼之间就变成了这个样子。爆炸过后，我看见猴王威风凛凛的站在半空中哈哈大笑，那种恐怖的样子至今仍然时常出现在我的脑海里。他笑完之后，一把抱起昏倒在地上的紫霞姑娘飞走了。那速度快的无法形容，还没有等到我眨一下眼睛，它们两个人就已经消失在天边了。”

> > 游客们惊呼着，眼睛里放射出兴奋的光芒。

> > 一个老者从游客的队伍之中站了出来：“那猴王曾经说过，他要报答你，给你一个天界最大的蟠桃，让你成为万年不老的神仙。”

> > 放牛娃很奇怪：“你怎么知道，是不是我以前讲解的时候你也在场？但是，我记得我并没有讲过这一段呀。我认为那只不过是猴王一时感激说的客套话，说说而已，他现在应当早就忘记了。”

> > “不，大王并没有忘记。”

> > “你怎么知道？”

> > “我是花果山美猴王座下的使者，今天奉大王之命特地前来找你的。大王脱困之后，回到了花果山，为了和天界打仗，整日废寝忘食，无暇分身。因此，命我等前来接你去花果山享清福。”

> > “妖怪呀！”

> > 游客们哭喊着往山下逃去。

> > 和尚不明白人们为什么如此惊慌，追着问：“你们跑什么呀，你们不是来看猴王的吗，难得他的小弟来了，你们不是可以多了解一些情况吗？”

> > “我们要看的是一段传奇，一个故事，一片遗迹，并不是要看到一个真的妖魔呀！”

> > “叶公好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