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天界，蟠桃园。

猴子觉得很无聊，很寂寞。

他虽然被封为“齐天大圣”，但那只是虚名，没有一点用处。最多也就是玉皇大帝雇用的一名没有薪水的园丁罢了。每日在蟠桃园内，面对着３６００株蟠桃树，只见有的正在开花，有的已经结果，有的成熟了，有的凋谢了。

猴子是最爱吃桃子的，开始的时候，他还真的有一些感谢玉帝老儿　派他一个这样的美差。

于是蟠桃园的桃子就遭殃了。凡是最大最红的桃子都被猴子编了号码，准备轮流吃下来。在猴子的意识里，老头儿既然让他管蟠桃园，那园内的桃子就是他的了，他想吃哪个，就吃哪个。大不了，玉帝老儿需要的时候也给几个罢了。

但是，无论多好吃的东西，如果你连续吃上几十次，也会觉得难以下咽。如果，连续吃上几十年呢？那只能是一种折磨了，如果一辈子只能吃桃子，没有别的可吃呢？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猴子的感觉就是这样的，他现在一见蟠桃就想吐。现在，蟠桃的滋味连家乡花果山上的野草根都比不过。事实上，他宁可去吃草根，也不要吃蟠桃了。

可惜，天界是没有野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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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蟠桃园内还有一个神仙，那就是土地。

在猴子来到之前是由土地代为掌管蟠桃园的。猴子的到来让土地很是生气：他掌管蟠桃园已经有几万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玉皇大帝不但不给他转正，却让一只长毛的猴子窜了它的大权，真的太不公平了。

然而土地知道，他惹不起这只不起眼的浑身是毛的猴子。不要说是他，就连玉皇大帝也惹不起。于是土地准备耐心等待。他等着有一天，只要让他抓住猴子犯了哪怕一点点小的错误，他就可以向他的顶头上司汇报，把猴子开除，让他重掌蟠桃园。

机会很快就来了，事实上快得让土地一下子无法接受。

在猴子到来的当天下午，土地正在一棵蟠桃树下瞌睡，却被一个桃核给打醒了。土地睁眼一看，顿时吓得目瞪口呆：可恶的长毛正在树上大吃蟠桃呢！天哪，这要是被王母娘娘知道了，还不被打下天界，永世沦为畜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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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手里捏着那只桃核，偷偷溜出了蟠桃园。然而在大门口，土地撞到了一块石碑上。

土地觉得很奇怪，这是他的一亩三分地，从来没有过什么石碑。一看石碑上的文字，更让土地惊地一身冷汗：土地偷吃蟠桃。

土地愤怒了，他已经有几万年没有愤怒了。他举起手中的桃木拐杖，奋力地向石碑砸去。“啪”的一声，土地听到的不是石碑碎裂的声音，而是他的拐杖断裂的声音。并且，随着拐杖地断裂，石碑的文字起了变化：殴打桃园主管。

“你，你……”，土地终于明白过来了：“原来是你！”。

“你什么你？”石碑变成了猴子。猴子乐呵呵的看着土地：“坚守自盗，你还想跑。”

“分明是你偷吃，反倒恶人先告状。”

“我吃了吗？谁看见了？”猴子若无其事：“分明是你偷吃，你手里不是有一个证据吗？走，跟我去见王母娘娘那老太婆去。”

“走就走，王母娘娘有‘翻天镜’，一照就知道谁的肚子里有蟠桃了。”土地不怕。

“呀嗬，还有这等宝物，老孙我差一点栽到你这老不死的手里。”

猴子伸手一指，土地就无法动弹了。猴子回到园内摘了一个又红又大的蟠桃，塞到土地的口内，托着他的下巴，一口一口地硬逼土地吃下肚里。土地无力反抗，只能绝望地看着自己犯下滔天重罪，想象着被打下凡尘，沦为畜生的凄惨命运。

一滴浊泪顺着土地那被沧桑岁月无情地刻划得满是皱纹的老脸上流了下来！

天界，蟠桃园，猴子的卧室。

这一天，猴子和土地下棋。

他们每人手里拿着一个大桃子。

“说句实话，那天你为什么哭呢？真的是怕吃那个桃子，还是桃子太难吃了？”猴子咬了一口蟠桃问土地。

“真的要讲实话？”土地也咬了一口。

“废话。”

“是因为桃子的味道太好吃了。”土地尴尬的笑着。“本来打死我也是不吃的，但是，桃子一入口，一种清凉的感觉就立刻传遍全身，太舒服了，就像我没有成仙以前和老婆做爱似的感觉。只有一个字能够形容，那就是‘爽’。”

“什么！你没有吃过蟠桃吗？你不是在这片桃林住了几千年了吗？”

“不是几千年，是三万五千八百六十七年了，但是我没有吃过一个蟠桃。”土地满脸的悲伤和无奈，“天条有规定，蟠桃只能让大神享用，我这等小神，能够每天看看蟠桃，闻一闻桃子的香味，就已经是莫大的福气了。”

“连念头都没有起过？”猴子问。

“有，但是不敢。”

“你现在不是敢了吗？”

“不是敢了，是想通了。”土地把吃了一半的桃子丢到地上，跳起来又摘了一个更大的。别看土地满头白发，走路一摇三晃的，但是摘起桃子来，居然身轻如燕。真不愧为是神族的一员。

土地望着手里的桃子，无限伤感的说：“自从你来蟠桃园的那一天起，我才明白，我做了几万年的神仙算是百做了。神仙是什么？难道就是没日没夜的龟缩在土里，亿万年孤独地活着吗？我也有思想，我也曾经有过喜怒哀乐，我渴望着丰富多彩的生活。但是我不能，天条规定，我只能在这里龟缩着，永远龟缩着。我是一个神仙呀，我甚至连下界的一只乌龟都不如，乌龟还有自由，想去那里，就去那里，而我……”土地气愤的又把没有吃的桃子摔到地上。

“但是乌龟会死的。”猴子回答。

“死有什么可怕，可怕的是无穷无尽的寂寞。这个蟠桃园，每过几百年才来一次人，她们匆匆的来了，摘完桃子又匆匆的走了。几万年了，他们来了几百次，从来没有注意过这里还有一个土地存在。就似乎我是隐形的一样，从来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

“和你说话才怪呢，像你这样又老又丑的，不被你吓倒已经是万幸了。”

“神仙只分法术的高低，不以美丑论英雄的。”

“为什么？”

“因为神仙是没有感情的，他们已经断绝了七情六欲，眼里和心里已经没有了美丽和丑陋的概念了。”

“我不信。”猴子不以为意。

“不信？那你见过有哪个神仙取过老婆，或者嫁过丈夫的？”

“那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呢？”

“他们是特例，并且他们早已经不能那个了。”

“什么那个？”

“就是那个呀，要不然，他们的后代早已经超过几千万了。”

“我还是不信。”

“真顽固，朽木不可雕，顽猴不可教。不信等着瞧，明天她们就会来了”，土地满脸坏笑，“到时候看看你这个满身是毛的美男子会不会迷倒一个小趸娘。”

“真的！”猴子乐了：“看来老孙的运气真好呀，你几百年才遇到一次的，我刚来就遇到了。她们长得漂亮吗？”

“漂亮，一个个就像仙女一样。”土地口水直流。

“废话，她们本来就是仙女吗。明天你等着瞧吧，看看本“齐天大圣”男性的魅力。”猴子站了起来，摆了一个自认为漂亮的ｐｏｓｅ。逗得土地一头扎进了土里。

“喂喂，别走呀，棋还没有下完呢。”

“不下了，反正你肯定输。”地层深处传来土地那苍凉的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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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神仙可以吸取日月的精华，不用吃，不用喝就能长生不老。

只有少数的几个大神可以享受人族的供奉，那也只不过是躲在香案背后看两眼，闻一闻味道而已。他们不能真的把鸡鸭鱼肉吃进肚里，否则会闹肚子痛的。因为，在亿万年的进化过程之中，神族的消化系统早已经退化了。甚至有的神族成员连消化系统都没有了。感觉也没有了。他们不知道饥饿，不知道痛苦，闻不到味道。他们躲在庙宇的神像的泥胎里沉睡（人族认为是在修炼），往往一睡就是几十几百年，偶尔睁眼看一看芸芸众生，用神力解决几个碰巧遇到的难题。然后，再次入睡。因此，神迹总是难以出现。虔诚的人族对着神像拜了拜，求了求，却很少能够得到丝毫帮助。

但是，神族也有例外的。他们可以喝露水酿成的美酒，可以吃蟠桃。这多少可以弥补一些做神仙就失去享受的遗憾。因此，蟠桃节是每一个神族成员所期待的。只有在蟠桃节上，神仙们才可以吃着蟠桃，喝着仙酒，重温一下做神仙以前的口腹之乐。

然而，蟠桃节也不是每年都有的。因为，天界只有区区３６００棵蟠桃树，开花结果的周期又非常漫长。神族的成员却众多，总共有百万之众。因此，蟠桃节最少３００年才会召开一次。即便如此，也不是所有的神族成员都能享用。只有那些地位崇高的大神才有资格参加蟠桃节，吃蟠桃，品仙酒。至于那些小神，比如山神，土地，灶君等，只有流着口水，远远观望的份了。

紫霞也没有资格享用蟠桃，但是她比大多数神仙幸运。因为，她可以去蟠桃园摘蟠桃，在最近的距离观察蟠桃，甚至可以抚摸蟠桃，可以闻一闻蟠桃的香味。仅此一点，就让成千上万的小神仙们羡慕不已。

这一天终于到来了，紫霞手里提着一个篮子，和其他几个仙女来到向往已久的蟠桃园。

一路上紫霞想象着蟠桃园的美景：一排排望不到边际的桃树，有的繁花似锦，有的硕果累累，整个桃园应该是金光闪闪，仙气缭绕，香味四溢的。

然而，当她步入桃园的时候，她惊呆了：整个桃园一片破败，桃树的叶子几乎掉光了，开花的也没有几棵。凄风冷雨中，只有几个核桃一般大小的桃子孤零零的在枝头招摇。

“这是怎么了？”和紫霞一起来的仙女大都曾经来过蟠桃园：“以前不是这样的，莫非是桃树生病了？”

“管它呢，反正我们也吃不到，有什么样的就摘什么样的吧。”另一个仙女不以为然。

紫霞默默地摘着桃子，不一会儿篮子就快要满了。本来，来的路上，紫霞曾经想过偷吃一个蟠桃的。反正他已经决定要逃离天界了，她不怕犯天条。但是现在她已经不想了：“这种烂桃子，在下界也没有人会吃的，何况是神仙。做神仙可真可怜！”

“我看见了两只大桃子耶！”一个仙女突然喊了起来。

紫霞巡声望去，天哪！那真是两个巨无霸桃子，足足有西瓜那么大。紫霞立刻飞了起来，扑向其中的一个。

当紫霞摘下那个巨大的蟠桃，他立刻感觉到这个桃子与其他的桃子大有不同。不仅仅是个头大，而且这个桃子是那么地柔软，摸起来像人的皮肤，似乎还热乎乎的。

“啊，这才是真正的仙果呀！吃了它一定会增加几千年的功力的。”紫霞欣喜若狂，决定把这个桃子偷偷留下来，等没人的时候自己享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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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族的生理结构，经过了亿万年的进化，已经与其他种族的生理结构大不相同。

神族的成员是不会生病的。因为，他们的身体机能永远不会退化，永远保持着最佳的状态，不会受任何病毒和细菌的侵染（当然，天界是一个绝对洁净的地方，不会有细菌和病毒的存在。）。如果，有一个神族的成员的身体发生不适，那一定是受了法术的影响，决不会是生病。

紫霞在神仙里面还是一个新手，还不明白这个道理。当他突然感觉到腹痛的时候，还以为是阑尾炎发作了。于是，她赶紧用神力护住疼痛的部位，想把“疼痛”清除出体外。然而，她失败了。

她的腹内似乎有一台绞肉机在疯狂的搅动着她的肠子。

“阿……”，紫霞惨叫着：“这是什么仙桃啊，分明是夺名的毒药！”

“对了，这是世上最毒的毒药。”一个古怪的声音突然在紫霞的身后响起。

紫霞转过身来，于是，她看到了一个她一生之中见到的最恐怖的怪物－－她看到了半个人！

许多年后，紫霞仍然十分清晰的记得她第一次见到猴子时的情景。她看到半个人，顶多是半个人　只有一条腿，一只胳膊，胸口上开了一个大洞，心脏在外面跳动。最最恐怖的还是他的头　仅余的一只眼睛血淋林地向她怒目而视，没有嘴唇的牙齿开合着。

这就是偷吃蟠桃的下场。”怪物恐吓她。

“你是谁？”，紫霞不由得颤抖了起来。自从她成为神仙的一百多年来，第一次感觉到恐惧。

“我就是你刚刚丢掉的那一半蟠桃了。为什么不吃完，难道我不好吃吗？”，怪物似乎很委屈：“唉，做神仙难，做一个神仙桃子更难。身体化为碎片不说，剩下的一半还被丢到马桶里。”

“你就是那个蟠桃！你的另一半呢？莫非……被我吃下肚了？”。

“对了，她正在你的肚子里找他的另一半呢。”猴子阴森森的说：“幸亏你没有把我得嘴也吃下去，否则，现在说话的就是你的肚子了。哈哈，长了一个会说话的肚子，你也是神界头一号了。”

紫霞立刻蹲在地上呕吐。

猴子说：“没有用的，我感觉得到，他喜欢那里。”

“那怎么办呢？”，紫霞急得几乎要哭了起来。

“只有一个办法。”猴子故作神秘：“你把我剩下的一半吃下去，让我的身体在你的身体里汇合，然后，再整个拉出来就得了。”

“那怎么行呢。”紫霞有点于心不忍；“你现在又不是一个桃子，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且还那么大，怎么吃。”

“吃还不会，真是一个苯神仙，你刚才怎么吃的现在还怎么吃呗。”猴子从胸口的大窟窿里抓出一把内脏，送到紫霞的嘴边：“给你，还是热乎的，保证新鲜。”

紫霞摇摇晃晃的瘫倒在地上。

猴子欣赏着紫霞狼狈的样子，开心地哈哈大笑。“喂喂，老头，她倒了，你输了。”

另一只大桃子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白胡子老头：“不算，你耍赖，你这是把她吓倒了，并不是迷倒了。”

“反正都一样了，只要她倒，你就输了。从今天开始，你要每天给我抓三次痒，连抓一百年。要是哪一天偷懒，小心我打爆你的头。”

“我怎么认识了你这样一只蛮横不讲理的猴子！你下棋耍赖，打赌又不遵守规则，整天欺负我这个可怜的老头。不就是你的法术高吗，有本事，你去欺负欺负那些大神试试。”土地愤愤不平，骂了一通似乎觉得很过瘾，于是饶有兴趣的看了看奇形怪状的猴子，又看了看倒在地上呕吐垂泪的小趸娘，捂着肚子狂笑了起来：“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好几万年了，只有今天最开心。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紫霞看着面前的两个恶棍，知道自己成了他们打赌的牺牲品。恐惧，愤怒，悲伤一起涌上心头――这就是天界吗，这就是神族的成员吗？这简直就是一群恶魔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