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五行山。

猴子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那只蜗牛。自从早晨发现它已经过了将近三个时辰，蜗牛也从一丈开外爬到半尺以内。只要蜗牛再前进一寸，猴子就可以伸出长舌头将他卷入口中。

“那滋味一定很鲜美。”猴子憧憬着。

他已经将近一年没有开过荤腥了。今天也许是上天开恩，送来一只如此肥大的蜗牛，馋得猴子的口水流了出来。

“来呀，来呀，快点爬呀。乖牛牛，快点为伟大的猴王献出你那肥美的身躯吧，我会永远记住你的恩德的。”

然而，悲剧还是发生了。蜗牛突然转了方向，爬到一棵野草的旁边，大吃了起来。

“不！”猴子绝望地哀号着：“那是我养了三个月的点心，是中秋节的月饼呀！你不能呀，不能呀！！”

曾经傲视天界，不可一世的猴子在一只蜗牛面前留下了悲伤得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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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猴子，你怎么哭了？”放牛娃来看猴子。

“你怎么现在才来呀？”猴子老大不满意：“都三个月了。”

“爷爷不让，我是偷着出来的。”

“为什么？”

“爷爷说你是个妖怪，专门吃小孩子的。”

“我像吗？”猴子惨兮兮的：“我连一只蜗牛都吃不到嘴边，怎么能吃你呢？”

“我也知道你不能。”放牛娃拿出几个野果给猴子，“但是村子里的人都怕你，从来没有人敢到这座山上来。那一次，要不是我迷了路，也不会见到你的。”

猴子拼命吃着水果，感觉那味道比天界的蟠桃还要美味一百倍，不一会儿，就吃饱了。

放牛娃又拿出几个野果放到猴子得嘴边，道：“这几个留着吃，我可能过很长时间才能有机回溜出来看你。”

猴子感动地泪水长流。“你真好，等我离开这个鬼地方之后，一定到天界摘一个最大的蟠桃给你，让你长生不老，立地成仙。”

放牛娃乐了。“你还是省省吧，我爷爷说过，他爷爷的爷爷在世的时候你就已经压在这里了，几百年了，你仍然在这里。我看，等到我孙子的孙子长大的时候，你还是在这里。爷爷说了，这是天命，改变不了的。不过你放心，如果我有了后代，我一定让他们来照顾你，不会让你很寂寞的。”

“这次不一样。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解救我的人正在来这里的路上呢。”猴子激动了起来：“玉帝老儿，二郎神，太白金星，你们等着瞧，等我老孙出去之后，一定让你们一个个死无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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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是那样冲动，难道五百年的苦难还没有驯服你那桀骜不驯的灵魂？”

放牛娃忽然变得很庄严，很肃穆，静静的站在那里，隐然有一种神秘的味道；说出来的话完全超出了他的年龄极限。猴子愕然地看着放牛娃，他感到这个五百年来唯一的朋友是那样的陌生，一种巨大的恐惧在在猴子的内心迅速弥漫开来。

“何方妖孽，竟敢在本猴王面前撒野？”

金光闪过，放牛娃变成了观音菩萨。他的面容那样慈祥，脸上挂着永恒的公式般的笑容。那笑容是那样的平和，亲切，不带有一丝人间烟火。传说中观音菩萨没有得道之前，面部曾经受到剧烈的撞击，造成神经坏死，肌肉不能因为情绪的变化而伸缩或者舒张。因此，她的笑容是永恒的。即便是在她杀人的时候，脸上也是笑眯眯的。她的笑容在神族的世界里是最虚伪的，她是真正的笑里藏刀。然而，愚蠢的人类却因为这张永恒虚伪的脸上那庄严亲切的笑容而臣服。千万年来，他们对着这张虚伪的面孔顶礼膜拜，却不知道隐藏在这张笑脸后面的心灵是否真的仁慈。

猴子知道这个秘密，因此他并没有被迷惑。事实上猴子对这张虚伪的面孔非常痛恨：当年要不是观音出谋划策，他也许不会败给二郎神。猴子五百年的苦难有很大一部分要归功于观音菩萨。

“怎么，五百年了，你还没有忘记你当年的丰功伟绩，还想来看看本猴王的落魄像？有本事，你把我放出来，来一场真真正正的公平的决斗，我如果真的败在你的手下，我宁可去舔你的脚指头，宁可再在这块臭石头下压五千年。你敢吗，我猜你不敢。”

观音依旧笑容满面，说话不紧不慢，声音依旧甜美，庄严，慈祥。

“你不要希望我会上你的当，激将法在我这里永远行不通。其实我来这里是为你指一条明路，能够解救你脱离苦海，让你重新拥有渴望的自由。”

“不要再骗我了，你能有什么好心，不就是让我护送那个白痴和尚去拿如来的几篇文章吗？他要是想发表直接送过来不就得了，何必搞得如此隆重，看来他也没有超脱凡人的心态，过于好面子。天界是不是太寂寞了，想拿本猴王开涮，想得美。本猴王在下界披荆斩棘拼命表演，你们在天上观看连续剧，没门儿。”

观音无可奈何。她并不想费力去开导顽固的猴子，她根本没有耐心。按着观音的哲学，猴子应当被彻底消灭――凡是一切不肯向她顶礼膜拜的生命都应当被消灭。但是她知道，她没有能力将猴子的元神诛灭。事实上连强大的如来佛祖也只能将猴子暂时压在巨石之下。如果佛祖能够诛灭猴子的元神，早在五百年前已经将猴子消灭了――神仙门对于敢对他们的统治地位发起挑战的一切生灵从来不会心慈手软．当年的神魔之战就是最好的证明。为了永远消除对神族的威胁，他们把魔族的一切消灭的干干净净，甚至连刚刚出生的婴儿都没有放过。

五百年来，如来佛祖为了保持对猴子的禁锢，消耗了大量的法力，已经使他感到精疲力竭了。更可怕的是，如来发现，五百年的苦难不但没有使猴子屈服，反倒令他对神族的仇恨越来越深。这种仇恨已经转化成了一种恐惧的力量，在猴子的体内不断的滋生。总有一天，这种力量会强大到连如来也不能控制的地步。到那时，整个神族成员之中将会没有一个能够击败猴子，整个天界将会土崩瓦解。更何况，猴子针对的并不是如来佛祖，而是玉皇大帝，他没有必要为了解救东方的大神而牺牲整个西方的和平。因此他想出了一个取经的办法，妄图在潜移默化之中消磨掉猴子的唳气，避免一场可能导致整个天界毁灭的战争的发生。然而，如来错了，他的使者观音还没有说明来意就已经被猴子看穿了。

观音震惊于猴子的未卜先知，她唯一可以利用的就只剩下猴子对自由的渴望。

“不管你愿不愿意，你有十天的时间去考虑我的建议，十天后，唐僧将会经过这里，只有你皈依我佛，才能获得解救，否则，你将永远被压在这里。五百年了，外面的世界变得你已经不能认识了，自由多美好。以你的法力，你可以成为天界事实上的主宰。绝对不会为了一只小小的蜗牛而伤心流泪。”

观音一脚踩死了蜗牛：“到那时，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止你吃你养了三个月的月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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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已经乘风而去。

猴子看着面前那只变成烂泥的蜗牛和幸免于难的野草陷入深深的思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