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吧,松松。”霍天航睁开眼睛。“即使睡了,也会有答案的。”
“天航。”颂贝把半张脸藏在睡袋里,闷闷地说。“其实……我也挺喜欢你的。”
“我知道,睡吧。”然后眼睛闭上,就像刚才的对话只是颂贝的幻觉。
“你……切,你知道个头。”一个翻身,又过去了一天。
4
第二天,谁也没有再提喜欢不喜欢的事情,两个人一起出来,还是原来的生活,每天通一个电话,如果颂贝不忙。霍天航周末的时候会去颂贝的家,第一次是因为颂贝说的受罚,第二次是因为颂贝要补给他生日礼物,就是他下厨,第三次霍天航自己来了,说,还要我找个理由吗?你帮我找吧。然后就成了一个惯例。可以说颂贝和霍天航现在的关系很稳定,只是没有再前或者倒退。
转眼进了4月,清明节到了,颂贝没有墓可扫,照常他的班,接那些有危险的或者无聊的人的报警。霍天航可能接到一个大单子,最近挺忙的,都没怎么和颂贝联系。原本他是以为他要去扫墓什么的,结果发现这个人和自己一样,没有要记挂的亡灵。颂贝说到这里的时候是挺开心的,只是霍天航的脸色不太好。颂贝吐了下舌头,开始和霍天航讲自己接到的很搞笑的报警电话。
和霍天航处得熟了,久了,对他也加深了不少了解。比如手一年四季凉快,颂贝认识这是因为体寒,然后肤色偏白,这个颂贝坚信是光照太少了,不太说话,因为颂贝比较会说,他负责听的多,还有很喜欢盯着自己看,颂贝开始把这个当作是一种礼貌,现在理解为某人太喜欢自己。
一个月前露营,霍天航算是对颂贝表白了,然后颂贝似乎也已经对霍天航表白,但是一个月了,还是没有任何实际性的进展。颂贝不知道自己期待什么,可他不是那种藏得住事情的,颂贝需要一个答案。
清明节那天,颂贝下班回了原来住的地方,看到地上有一些烧过纸钱的圆形痕迹,小心地绕开它们往自己以前住的楼走,远远就看到有人就地画圈烧纸钱。一阵风吹过,几张正燃着的纸钱飞舞起来,颂贝往后退了几步,就看到它们在二楼的窗户前飘,那是霍天航住的地方。
颂贝皱了皱眉头正准备进去,看到从里头跑出的人,差点就撞了个满怀,没有细看,只是瞥了一眼已经跑走的背影,就是那个邮差没有错吧。颂贝算了下,似乎看到他三次了。
敲了敲霍天航家的门,没有回应。颂贝等了一会儿,再敲,结果身后的门开了。也就是他原先住的房子的新主人,出来的是一个老太太,带着一个约摸在上幼儿园的小男孩,长得虎头虎脑的。
“你找对面那家的人?”老太太问颂贝。
“嗯,老奶奶您好,我是他朋友,您有见到他吗?”
“其实我们搬来几个月了,还都没见过这里住的人,我还以为屋主外出度假了。”
“我见过。”没等颂贝再问,小男孩高高地举起了手。“是一个哥哥,和这个哥哥差不多大。”
“那,小朋友今天有见到他吗?”颂贝弯下,笑眯眯地看着小男孩。
“没。”小男孩摇头,伸出五个手指,弯了两根。“我就见过哥哥三次,哥哥很好,还对我笑。”
老太太带着小男孩离开后,颂贝拿出手机打了霍天航的电话,但是没有接通,似乎一直都不在服务区。有些失望地靠着大门站了一会儿,又打了一次,结果一样。把耳朵贴在门上听里面的动静,隐约还有铃声在响,又拨了号码,还是没有结果。颂贝从口袋里掏出纸条,写了“回来就给我电话”这样没有称谓没有落款几乎是命令的纸条从门底下塞了进去,然后很不甘心地离开了。
接下来到五一临近,都没有霍天航的消息。这个人就像从颂贝的身边消失了一样。
劳动节那天,颂贝买了两块提拉米苏来到霍天航家门口。把蛋糕盒子系在门把手上,转身要走,结果和正上来的人撞了,抬头看清人,欲将出口的道歉一下被吞回了肚子,颂贝一把推开眼前的人,噔噔噔跑下了楼,一点不知道自己那副红着脸撅着嘴,连眼睛都湿漉漉的委屈样。
霍天航呆了一会,看到门上系着的蛋糕盒子,飞快地追了下去,一直到小区口才把颂贝给拦住。
“松松。”
“我回家。”
“松松,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我以为你……并不需要我。”
“什么理由啊!”颂贝握着拳头,强忍着没朝霍天航那张比他还冤屈的脸挥过去。“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朋友之间从来不需要交代自己要去哪里,要做什么。他们只交代我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颂贝背过身,不理睬。
“松松,去我那里好吗,我们说说话。”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认识你。”话那么说着,人已经跟上了,看着霍天航比上次似乎还要憔悴了的样子,心里头很不好受。颂贝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知道,只是害怕霍天航不需要这样的感情。
两个月前的那声“我喜欢你”实在太单薄,他们都是男人,需要更多,只是喜欢,很多事是豁不出去的。
一个月没有人住的房子,有股没见太阳的霉味,夹在这股霉味里,还有一股颂贝第一次进来时闻到的更不好闻的味道。门一开,一只苍蝇擦着自己的耳朵飞过,颂贝看着拎着自己买的蛋糕一脸平常的霍天航,好容易平复的心情又差了。快步冲到窗口去拉窗帘,手上一凉,被霍天航抓住了。
“怎么了,我给屋子透透气。”
“松松,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霍天航手往回一扯,将颂贝拉进,两个人就差贴在一起了。
“天航。”颂贝伸出手扶上霍天航的眉梢。“你想告诉我了?拉个窗帘也不行吗?”
“也许对于你来说,那天晚上在楼道口,我们是第一次相见,但是对于我……你的脸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刻进我的脑海里了,曾经一度,你还是我想象中的朋友。”霍天航拉着颂贝在沙发上坐下,把蛋糕放在茶几上,打开,一块放在颂贝手里,一块自己拿着。就像他们是坐在一个优雅的咖啡厅里听着音乐品味着蛋糕。“我和你说过,我很小的时候就从家里出来,不过不是一个人,跟着我舅舅舅妈一起来了这里。我们比你早来两年,开始的也常常和邻里来往,可是有一天,舅舅身体不舒服早下班回来,看到舅妈和另外一个男人……他就住在我们的楼上,不过你来的那年就搬走了。他们打了一架,把警察也招来,舅妈被送进了医院,舅舅进了局子,我一个人,我一直都在,舅妈带那个人回来,舅舅撞破,他们大打出手,然后引来邻居和警察,我都在,在自己的小房间里……你知道我为什么会从家里出来吗?我什么也没有做错可还是会有人因为他人的错误对你指指点点,说那是谁家的谁,你知道你家大人是什么人吗?……后来我就一个人住在这里,不在学校的时候,我白天不出门,晚上去打工,就是不想见人,直到有一天我在楼下看到你。松松……你一定不记得了,因为小区里已经四五年没野猫出没了。当时我有想和你说话,只是……是不是挺可笑也挺可悲的?我通过网络去和人谈生意,去认识别的人,我总是害怕那些在身边的。”
“那不是你的错。”颂贝往霍天航那里挪了挪,用膝盖碰了碰他的腿。“我来的第二天,当时照顾我的那个阿姨给我包了饺子,是我很喜欢的虾肉饺子,她盛了一碗让我给对面的人送去……我没有,我端着碗一个人出去吃了,其中两个给了小野猫,然后我说我给你们,不过你们不喜欢,倒在自己家的碗里都没有说谢谢也没有叫我进去坐坐。……阿姨当时可生气了,还想来敲门,我拦住她了,从此以后她就再没叫我给你们带过东西。……有好多次,我想来敲门,最后还是放弃了,我……很没用呢。”
“哪有,松松很勇敢,所以我们这里治安很好,我一直都有看到松松挺身而出,帮助了那么多的人。”
“可是没有你啊。”
霍天航没有说话,脸上虽然还挂着笑,但却明显僵住了。
“我不知道真的可以对门对面七年也不认识,我总以为有一天我们打开门,看到对方,然后打个招呼然后就认识,我总是那么想……天航,还好现在我们认识了。”颂贝将手里的蛋糕伸到霍天航眼前。“你说的要我记住你,现在我记住了,我们认识了,是很好很好的朋友,互相喜欢的朋友。”
“朋友?”霍天航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蛋糕。“他们说,提拉米苏还有‘带我走’的意思呢。”
“天航。”颂贝试探地叫了一声。“这是小姑娘们才……天航,你对于我,早已不只是一个以前的邻居了。”
“带我走。”
“什么?”
“我喜欢你。”
颂贝一直知道霍天航的手是凉凉的,他不知道原来他的唇也是凉凉地。五月,天气有些小热,在这个不怎么透气空气也不太好的屋子里,这个人带来的清新让自己瞬间丧失意识,整个人飘飘然,仿佛置身于一片绿色的草原,从内里燃起一股喜悦,将全身都烧透了。这是他们第一个亲吻。
“3月的时候,你给我这种蛋糕,说‘记住我’,说‘我喜欢你’,然后整个4月你都不消失了。5月,我给你这种蛋糕,你说‘带我走’,说‘我喜欢你’,那么整个6月你会不会也消失?然后再回来告诉我其实提拉米苏除了那两个意思外,还有别的用意,然后……”带着可可粉和奶油的冰凉而柔软的嘴唇再次将自己的唇封住,还是不反抗,还是本能地跟着吮吸,来到那片想象中的草原,舒展开自己的身心。
“松松。”放开脸红透的颂贝,霍天航又吻了吻他的额头。“谢谢你来等我。”
“你去哪儿了?这一个月的时间。”低着头不敢看对方,也看不到苍白如初的脸。
“我也不知道,出去走了走,想了很多事情,然后发现……自己走远了。”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揉了揉颂贝的黑发。“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真好。”
“我没说……我是喜欢你,还会出去走走就迷路吗?”
“不会了,不过……”霍天航看了眼那两份蛋糕。“它确实还有一个意思。”
“什么?”
“助——性。”很慢的吐出两个字,脸上带着坏坏的笑。
“助兴?”颂贝用叉子搓了搓蛋糕,看着米黄色奶油上的咖啡色粉末,摇头。
“不是让你看,是让你吃。”霍天航笑着将颂贝搂在怀里。“松松,我真的很喜欢你。”
“嗯,搬去和我住吧。”话一出口,颂贝比霍天航更快地愣住了,也更快地反应过来,“嗖”一声猛地从霍天航身上跳起来,很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神情自若的人,脸刷从脖子开始往上一片绯红。
“为什么?因为你觉得我这里很脏,不卫生吗?”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颂贝环顾了下四周,一只苍蝇从自己眼前飞过,然后落到茶几上,慢慢向着那块蛋糕爬去。“我只是不想再和别的生物一起分享美食。”
“哈哈哈。”霍天航忍不住大笑起来。
“你不愿意?”
“松松。”霍天航收住笑。“我刚刚才对你说,‘带我走’的。”
“那……你现在就去收拾收拾,我们今天晚上就走。”
“但是我不能。”
“我不懂。”
“我可以去你那里,但是我不会搬过去,我是说,去你那里吃个饭,或者……但是搬过去,不行。”
“我懂了,那……以后呢?”颂贝小心地看着霍天航。“如果我们再稳定点,然后……啊,天航你是不是怕如果被别人知道了我们的关系,会有人对我们指指点点?不是的,天航,现在……天航。”
“松松,你真的懂吗?刚才我亲了你,你懂吗?不是那样的喜欢,不是朋友。”
“我没有拒绝啊。”
“你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我只在乎你怎么看我,看我们。”
“松松,松松。”霍天航一把将颂贝拽进怀里死死箍着。“为什么你不早点来敲门,为什么啊松松?”
“天航,你怎么了?”颂贝被勒得有些透不过气,使劲儿想把霍天航推开。“天航你干什么啊?又不晚。”
“不晚?”霍天航一下平静了。“是啊,还不晚。”
“天航。”颂贝捏了捏自己的胳膊。“你力气真大,真没看出来。”
“今天晚上我们去你那里,我给你做好吃的,当作消失这一个月的谢罪。”
“就一顿饭?”
“只要你喜欢,我天天给你做。”
5
颂贝没有深究霍天航那一个月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也没有再执意要霍天航和他一起住,两个人维持着比之前好朋友更深一步的感情。偶尔霍天航会在颂贝那里过夜,但睡的也是客房。平常的小动作就是亲个嘴,拉个手,偶尔在浴室里,他会用手帮颂贝解决,但是他从来不要他帮忙,也再没有更深入接触。
两个人还是按着自己的时差过着自己的生活,不同的只是交集多了。那天以后霍天航没有再邀请颂贝去他那里,都是他来,不过留下了自己房间的钥匙给颂贝,还是两把,因为颂贝也把他家的钥匙给了霍天航。那一刻他拿着钥匙看了很久,说了句“不会迷路了”,然后很高兴地笑了。不过霍天航从没有留下任何自己的东西在颂贝那里,甚至不会在他那里换下脏衣服,他总是自己带走。颂贝提过一次,他没有改,这件事也就不再提,颂贝尊重霍天航的个人习惯和原则,如同他也是那么做的。
5月很快过去,然后6月,7月。霍天航成了颂贝那里的常客,出乎他意料的,倒是没有听到邻居们就此事有什么异议,仔细想想可能是自己多虑了,人谁没有几个朋友,走动来往是正常的,何况在门外,霍天航和他总是保持着一定距离。算是可喜可悲,虽然高兴没有被非议,也难过两个人的关系只能潜伏在黑暗里见不到光明。同事们有来过他家里聚餐,不过霍天航没有去,他邀请了他,他也没有去。虽然霍天航是出于好意,颂贝心里懂,还是会失落。颂贝并不是患得患失的人,也不侨情,就是想着有人知道自己喜欢霍天航,霍天航也喜欢他。每每想到这儿,颂贝的脑海里会出现一个身影,那个最近也会出现在他们住的楼里的那位奇怪的邮差。其实颂贝也不确定那就是同一个人,制服都是一样的,就是感觉上有些奇怪。有次他想叫住他,结果被霍天航制止了,然后他就再没见过,至少目前是。
到了7月底,快进8月,天气是越来越热。颂贝在家的时候就很喜欢粘着霍天航,因为这个人真是很凉快。开始还只是贴着走,霍天航到哪里他到哪里,后来就变成用手臂圈着,再到后来就直接整个人缠了上去,手里还拿着电费单,说“哎呀,你看啊你看啊,省了好多电呢。”霍天航无语,只是笑笑,由着颂贝闹着,只是偶尔会反击,就是将颂贝压在沙发上亲吻。被压着的人也不觉得是因为身上的人生气了,反而搂着那人的脖子把自己往上吊,说是沙发太热了,冰火两重天的会感冒。
“天航。”8月的一天,这样的戏码再次上演,被压着人贼溜溜地盯着压着自己的人。“我叫你冰棍儿好不?”
“那我叫你什么?蒸笼儿还是火炉儿?”
“嘻嘻。”颂贝也不辩驳,就是傻笑,手臂勾着霍天航的脖子,人在沙发上扭扭,很是自在。
“我一直觉得你挺聪明挺好看的一个人,怎么说傻就能傻成这样?嗯?”绕着颂贝垂落的刘海玩,霍天航似乎也很享受把颂贝当垫子用。“不要扭来扭去的,不然你一个人继续火炉。”
“扭扭又怎么了,反正你定力贼好。”颂贝说着又扭了几下。“咦,真的很好,不会是你根本就……”
“颂贝!”
“我开玩笑的,这不……夏日午后,吃饱喝足,无事可做,就……”
“颂贝,你多久么没有擦窗拖地扫天花板了?都有蜘蛛网了。”
“胡说,我天天都拖地。你还好意思说我,也不看看自己的狗窝……”没声儿了。颂贝其实一直提醒自己不要去介意霍天航那个家,虽然他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他就不能好好把房子打扫下,明明是很爱干净的一个人,做出来的事情确是那么难以理解。“其实,天航,你也不能怪我,有时我觉得自己……是特没有魅力的那种人,或者就是觉得自己太色了,老是会想到……啊……不说了,我去拿抹布准备擦窗。”
“松松。”压制住欲图翻身离开的人,霍天航低头吻了吻颂贝发烫的耳垂。“你要对自己有信心,该害怕没有魅力的人是我,该担心失去对方的人也是我,松松,我只是……不能那么对你。”
“天航,你不会失去我的。”
“如果你失去了我呢?”
“你要……离开我?”
“松松,我真的很爱你。”霍天航扶上颂贝微红发烫的脸颊,眼眶里湿润着,却落不下眼泪。“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我们没有能力阻止和改变的,不过我还是很感谢上苍可我再次遇到你的机会。”
“再次?”
“好了,起来。”霍天航吸了吸鼻子,将颂贝拉起来。“我们一起打扫房子。”
霍天航会说奇怪的话做奇怪的事,颂贝不是第一次知道。开始他们不熟,他可以不问不管,而现在,他们的关系应该是在不断升温向着同居迈进的情侣,他不可能不问不管。但霍天航眼里的坚持和不容置疑又让颂贝却步,他不明白是不是真的亲密无间,我们还是会有各自不能述说的秘密。
8月23日星期一,颂贝到了下午就下班了,一宿没睡的人精神也不是太差,霍天航给他打了电话,约他去他家里吃饭。于是乐颠颠地跑去卖场买新鲜的蔬菜,结果霍天航又来一个电话说不能开火,直接叫颂贝买熟食。挂掉电话颂贝一个气啊,这个还叫他去他那里吃什么饭。不过气归气,还是听话地买了,荤的素的还搭配得挺均匀,末了还是买了些新鲜的蔬菜,想着霍天航一个人在家,总是要的。
去的卖场是在霍天航家附近的,也是颂贝以前经常去的,不过在这之前,他还是选择了先回一次家。走到家门口时,遇到那对住在对门的年轻夫妻,他们刚刚要出去吃饭,说是纪念他们结婚一周年。颂贝祝贺了他们,看着他们的背影离开,心里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有些苦涩。
洗了澡换了衣服,又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颂贝才出的门,差不多已经过5点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天颂贝就是很恋家,就是不想出去,拿出手机想过要霍天航过来,最后还是打消了念头。这是他们开始正式交往以来,霍天航第一次让他去他家里,那个他进去几次后都是邋里邋遢的地方,也许这次霍天航想要改变自己,不对,是改变他的家在颂贝眼里心里糟糕的印象。
拎着菜去霍天航家的路,颂贝的状态都不是很好,没有理由的。到了霍天航家的门口,抬手要敲门,想起自己口袋里有钥匙,刚要拿出来,门自己开了,霍天航一把将颂贝拉了进去。
“你在等我?”
“我们心有灵犀,我就知道你快到了。”接过颂贝手里的菜,霍天航在颂贝的唇上啄了两下。
“我以为你把房子收拾了呢,就干净了一个沙发。”颂贝跟着霍天航进了面积不到的厨房想要帮把手,结果被塞了一个苹果后又给推了出来。“你推我出来,也不能证明晚餐是你准备的,你待客有道。”
“你又不是客,乖,去客厅坐着。”
颂贝啃着苹果,心里头喜滋滋地,在沙发上一座,从缝里挖出了电视遥控器,按了几下,发现没电了。起身去手动开电视机,插座上和电视机上头都是灰,屏幕里什么也没有。
“天,霍天航,你多久没擦电视机了?还有,你多久没交有线费了?”
“我不爱看电视,太吵。”霍天航说着,已经端着三盘熟食走了出来,放在茶几上。
“我去洗个手。”颂贝说着,转身走向浴室。
霍天航没有说什么,又折回去拿了碗碟筷子,两听啤酒,放下啤酒的时候霍天航看了眼生产日期,抬头对着天花板想了想,似乎在算日子,然后将靠近自己的那一罐放在了颂贝的位置边。
浴室里,如颂贝所料,刚出来的水还是红的,带着铁锈。颂贝皱了下眉,又环顾了下四周,眯着眼睛仔细望向墙角,似乎有蜘蛛网,颂贝摇了摇头,把注意力移到镜子前自己的脸上。好像瘦了,脸色也有些苍白,正要再靠近点,耳边“嗡嗡”,一只苍蝇飞过,挥手一挥,没了。
“你多久没有住这里了?”进了客厅,颂贝开口就是这一句。
“不知道。”霍天航一脸无所谓。“饿了吧,过来吃吧。”
“我以为你喜欢这里,所以一直不肯走,但是……”颂贝在霍天航身边坐下,脸色严肃。“为什么要把这里弄成这样?你很恨这里,还是很恨这里的自己?我真的不明白,天航,到底为什么啊?”
“松松。”每次遇到这样的情况,霍天航都会叫颂贝,温柔地,带着恳求地。
“我帮你打扫。”颂贝说着站起来卷起了袖子。“抹布拖把什么的在哪里?”
“松松。”霍天航拉住颂贝的手。“坐下。”
“天航,我不喜欢这样,我会很不安,你明白吗?我想和你好好过下去,认认真真地过下去。”
“松松。”霍天航站起身,半低着头盯着颂贝红肿的眼睛。“我都想好了,想跟你说的话,但是……我不想骗你,不想再找借口,所以我选择什么都不说,因为你会知道为什么的,过了今天,就今天,你会知道的,什么都知道了,所以……陪我吃饭好吗?和以前一样我们好好一起吃饭。”
“天航。”第一次在霍天航眼前落泪,由着他搂着自己哄,由着他冰冷的手指划过自己的脸,和滚烫的人融合,颂贝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就是觉得很悲伤,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的悲伤,无处可藏。
这一顿饭吃得很安静,两个人实际上都没有吃进多少,反正已经食不知味,就磨着时间,最后当霍天航看到颂贝的眼泪滴进手里的碗内时,再也没有办法视而不见,他一把夺下放了快被戳碎了的肉的碗。
“我想回去了。”颂贝说。
“今天晚上,住这里。东西不想吃就算了。”
“我明天要上班,不可以迟到的。”
“明天可以早点走。”
然后又是一阵沉默。
“松松,我不想把今天的气氛弄得那么差,对不起,是我不好。”
“我不知道。”颂贝用手掌摸了下眼睛,顺带揉了揉脸颊。“我不知道是不是你不好。”
“松松,可不可以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请朝前走下去。”霍天航说着,小心地靠过来,将颂贝揽在怀里。“睡一觉吧,什么都不要想,让天航陪着你,你也陪着天航,然后……就是一辈子了。”
“我今天想回去。”颂贝转过身让自己更好地贴在霍天航的怀里,伸手搂住对方的腰。“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今天要回去,家里……嗯,好像我应该在那里的。今天有些累,所以要好好睡一觉,我睡觉了很死的,就算打雷闪电哪怕地震我都不会知道……天航,我真的很喜欢你在我身边。”
“不要回去,今天在这里陪我,听话,我……唱歌给你听。”
“好啊。”颂贝闭着眼睛,漆黑浓密的睫毛上粘着晶莹的水滴,用鼻子蹭了蹭霍天航的胸膛,然后侧过头用脸颊贴着。“你唱,我还没有听过你唱歌呢,嘻嘻,不要太难听哦……天航,你真凉快。”
霍天航开口轻轻吟唱,歌声回荡在闭塞的空间里,逃不出去,似乎还会在空中环绕打圈,在颂贝的耳边打转。翘起嘴角,认真地聆听似乎是从内心出来的声音,颂贝终于安静了下来,贴着霍天航的胸膛沉沉入睡,除了那越渐飘渺的歌声,没有别的声音,似乎有哪里不对劲儿,但是颂贝太累了,没有多想。
霍天航抱着扑在他怀里的颂贝,嘴里低低唱着,一只手轻轻拍打他的后背,一只手轻抚着他的额头,顺着脸颊滑到下颌处,手指触摸到那根跳动着的经脉,那一瞬间从指尖传递上来的幸福蒙上了他的双眼,勾起了他的嘴角,晕开了他的笑容,就像做了一个梦,终是到了要醒的时候。
夜里,颂贝睡得很不安慰,一直在动,眉头锁着,有时手也会控制不住地挥舞起来,就是不醒。霍天航站在沙发边看着颂贝在沙发上极为不舒服地扭动,久久都没有动作,最后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转身走到卧室门口,转动把手推开门走了进去。整个客厅里,除了颂贝偶尔梦中的呢喃和在沙发上翻动的声音,偶尔飞过一只震动着翅膀的苍蝇,就是如夜该有的宁静。
6
清晨,窗外传来环卫工人清扫路面的声音。颂贝慢慢睁开了眼睛,伸手在脸上揉了揉。屋子里很暗,空气中依旧是让人不舒服的味道。颂贝坐起身叫了声“天航”,但是没有回应,整个人晕晕乎乎地还没完全清醒。抬头瞄了眼正对着自己的电视机墙上那个钟,眼睛一下瞪大,几乎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但在抬手看手表时又镇定了。第一次颂贝注意到,这个墙上的钟从来都没有走过字。
“天航,你在吗?”叩响卧室的房门,没有回应。“我先回去了,可能明天才有时间。”
颂贝不知道自己是对谁在说,他不太相信霍天航会把他一个人留在沙发上,而自己睡在卧室。在浴室里简单地用水洗了下脸,漱了下口后,也没多想,就急匆匆地离开了。天才蒙蒙亮,赶上第一班地铁,颂贝回到了自己现在住的家。与以往这个时候回去不同,这个清晨的小区里,格外热闹。
警察,救护车鸣声不断,还有围观的人群,都堵在颂贝住的那幢楼房的门口。
“大妈,发生什么事情了?”颂贝挤上前,问身边一位妇女。
“好像昨天晚上这楼里进了一个贼。”
“何止啊,丧心病狂,据说都死了人。”另一个人开口。
“是啊,太恐怖了,据说是一对小夫妻。”
“几楼的?”颂贝追问。
“不知道,看,出来了。”
楼道里由警员护着推出一辆担架,上头的人从头到脚遮着白布,靠近头部的地方染了鲜红。围观的人里有家长把小孩的眼睛给蒙上了。那副担架后头还有一副担架,上面躺着的脸色苍白打着吊针由医护人员围着的年轻女子颂贝认得,那是他的邻居。黄色的警戒线没有撤离,似乎隔离开了两个世界。
“凶手抓住了吗?”
“没有,给逃走了。”
“听说对面那户人家昨晚没人,真是运气太好了,不然……”
“这种事情真是……唉。”
颂贝站在人群里,脑袋里乱哄哄地,什么也思考不了,只是和所有的人一起围在外头看着,直到看到楼道口突然出现一个人影,那个熟悉的身影,颂贝一度以为他是邮差,然后和以前一样,消失了。
从身旁开走的救护车呼鸣着唤醒了呆滞的颂贝,意识清醒前一刻,双腿已经活了。就像昨晚他知道自己应该回来一样,现在颂贝知道自己要去看看霍天航。所有突然的感觉没有原因,确是格外清晰,清晰到颂贝回想起很多被忽视过的细节。警笛的鸣声,人群的碎语,嗡嗡在耳边作响,让所有的曾经出现的声音在记忆里被无限放大,包括那些本该在自己耳边响起却没有想起的声音。
昨晚的一切还在眼前,还被手臂,掌心,脸颊所记住,霍天航的低唱,霍天航的温度,还有他安静的胸膛。
地铁里很空,颂贝还是站在车门边等着,如果不是路远,他甚至会选择跑过去。“过了今天,就今天,你什么都会知道了。”如果我不想知道呢?颂贝看着车门玻璃上自己的影像,苍白的脸颊上因刚才的奔跑染上了两抹粉色,如墨的眼眸下,黑色的浅影并不太清晰,这个人自己很熟悉,以前每个清晨赶早班看到的自己都是这样。多久了,没有注意到自己,只有昨晚在霍天航那里的浴室,那面镜子。
颂贝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安静下来,忘掉白色上鲜艳的红。手机里,翻不到霍天航的号码,收件箱里一直不舍得删的存满了霍天航的短信,现在却空了,通话记录里,除了霍天航的,都在。
“松松?”小区的一位老奶奶出来买早餐和菜,她就住在隔壁那幢楼里,颂贝帮他溜过小狗。
“是我,奶奶。”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看到了那根拐杖,已经要拄拐杖了?
“你好久没有来了?多久了?有一年吗?”有一年吗?或者来了,只是你没有遇到,可能的吧,错过,总是可能的,像他和霍天航,他们曾经就是遇不到,现在……他还是会一次次回来。
“天航,你在吗?”握上门把,叩着门,一声声刺耳,里面依旧寂静。手心和指背上粘了灰尘,这蒙尘的铁门显出了点点斑驳的锈迹,被遗忘的,还有里头遮挡住的无人问津的整一个世界。
口袋里,那把钥匙还在,摸出一把塞进去,转不动,哆嗦着手换了另外一枚,“嘙”一声,锁开了。
扑面而来的霉味和尘土的味道呛到了颂贝,捂住口鼻咳嗽了几声,地面上随门推开的是蒙着尘散落的信件,一个碎酒瓶以及一张写着“回来就给我电话”的纸条。屋子里的一切都隐藏在灰暗中,比那次进来看到的还要凌乱。几只苍蝇从里头飞出来,从颂贝的耳边飞走,客厅的地板和茶几上,有几滩发黑的污迹。
没有呼喊,直接朝着那扇紧闭的卧室房门,那枚钥匙轻松地钻了进去,又是“嘙”的一声。颂贝咽了口唾沫,握着门把的手没有动,他回头看了一眼,墙壁上那挂钟,执着地停在9点零3分的位置。每次都一样,只是他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还不到7点,还有时间吗?颂贝闭了下眼睛,一下将门推开。
很多东西,我们不是看不到,是我们不觉得它们存在,后来我们看到了,还是不觉得它们存在。
床上的西装上,还挂着干洗店的条子,黑色的墨迹,2009—9—3,他搬家的那一天。
颂贝蹲在地上,盯着眼前如同蜡像一般沉睡的遗骸。尸蜡,一种奇怪的尸体现象,需要数月时间才能形成。后脑上,钝器击伤的痕迹触目惊心。那一天的影像清晰浮现,那渐近的脚步声,撞击声,摔门声,然后一切嘎然而止。颂贝就在那里,他什么也没有做,他离开了,现在,他回来了。
“天航。”颂贝很轻地叫了一声。“天航,我来了。”
僵硬蜡化的手掌下,压着一部屏幕上布满了裂纹的手机,颂贝认得它。霍天航就是用他给自己打了很多电话,发了很多信息,现在它就在那里,算是证明了吗?
颂贝俯下身,小心地将手机抽了出来,键面上有三颗键蘸着发黑的血迹,泪水滑落下来时,在如蛛网般碎裂的屏幕上留下了一滴水珠,就像屏幕也在闪光。苦涩的笑容顺着嘴角而上爬上眉梢,颂贝颓然地坐在地上,抱着腿靠着墙坐着。不知道过了过久,如同在黑暗里沉睡了,做了一个梦,醒来就会在沙发上,那个人正怀抱着自己。抱着膝盖的手臂麻了也冷了,就像霍天航回来了。
“钱没了可以挣,犯不着为这事儿要死要活的。但是有些东西……比钱,比人的命还要重要,只是失去之后才意识到……那么认为不是矫情,真的比钱比命还重要。”
“松松,能常常来看看我吗?我不想我们曾经是邻居,只是没有见过面,也不是朋友。”
“何止是地铁呢。你从来没有在任何地方遇到过我。”
“松松,记住我,好吗?”
“带我走。”
“松松,我真的很喜欢你。”
“松松,松松。为什么你不早点来敲门,为什么啊松松?”
“如果你失去了我呢?”
“松松,我真的很爱你。……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我们没有能力阻止和改变的,不过我还是很感谢上苍可我再次遇到你的机会。”
“我都想好了,想跟你说的话,但是……我不想骗你,不想再找借口,所以我选择什么都不说,因为你会知道为什么的,过了今天,就今天,你会知道的,什么都知道了……”
“松松,可不可以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请朝前走下去。……让天航陪着你,你也陪着天航,然后……就是一辈子了。……”……
……
那虚幻的梦境里,霍天航的声音缭绕在四周,就像那晚的歌声。霍天航的身影忽近忽远,带着苍白的笑容和从未移开自己的视线,还有……那个时常会看到的陌生的身影,如鬼魅般在颂贝眼前闪过的身影。
那个邮差,挡住了颂贝的视线,他冲过去要推开他,他看着他回头,那黑亮的眼眸里空无一物,转眼,都没有了。没有邮差,没有霍天航,也没有声音,只是空气里混着霉味,混着腐败的气息。
口袋里,自己的手机响了,清脆的闹铃。颂贝抬起头,缓缓睁开眼睛,看了眼闪亮的手机屏幕。
2010年8月24号,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
“我发现了一具尸体。”
一个声音突然蹿入耳内,颂贝随之一颤,那个他应该最熟悉却从来没有真正熟悉过的声音。一年了,他搬家一年了,现在又回到了这里。地方对的,人对的,时间错了,错的,只是时间吗?
颂贝看了眼霍天航的手机,拇指在上头按了四下,屏幕呼地一亮,在眼前闪过一道白光。
“您好,G市110,1015号接警员颂贝。”
作者有话要说:啊嘞,上半部分故事结束鸟,
是人鬼情未了啊,O(∩_∩)O哈哈~
开始下半部,过程会开心很多嘞。
7
“松松,你发什么呆呢?还不快把耳麦带上。”眼前一直胖乎乎的手挥舞着,颂贝一下回过了神。
“呵呵,知道了。”颂贝对坐在自己身边一位小同事笑了笑,收回盯着电子钟看的视线,带上耳麦,进入新一天的工作状态。2009年9月3日8点22分。一个星期前,颂贝成为了本市的一名110接警员。
“您好,G市110,1015号接警员颂贝。”
“啊,真的是110啊,哈哈,我以为我打的是119呢。”
颂贝撇了下嘴,今天接的第一个电话,就是个来捣蛋的。
“请问先生您那里失火了吗?请您留下姓名和地址,我们会马上……”
“啊,不,不,不!现在还没有。啊,你真的是110?110同志早上好。嘟……”
你死定了,110给你打着玩儿呢。颂贝瞪了眼电脑屏幕上的显示的号码,在心里恶狠狠地骂了句。
新的一路报警电话进来。
“您好,G市110,1015号接警员颂贝。”
“我发现了一具尸体。”
“抱歉,您能再重复一遍吗?”
“我发现了一具尸体。”
“您确定对方已经死亡吗?”
“……”
“喂?请问先生贵姓,您目前在什么地方?”
“……”
“喂?先生您还在吗?喂?先生?”
……
电话那头已经没声音了,颂贝还在等待,突然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太阳穴跟着抽了抽,然后比出现这个情况更快,便又消失了。通话时间持续很短,不够时间追踪,连对方的号码都隐藏无法显示,看来或许又是场恶作剧。颂贝没有给任何单位或部门发出处警指令,视之无效,等待事后核查。
捏了下鼻梁,抬头望了眼墙壁上的电子钟。2009年9月3日8点24分,25分,农历七月十五。
接下来的时间里颂贝保持着第一天起就没少过的三分钟一个电话的接警量,向当地派出所发出五条处警指令,都不是大事,像当地交通大队发出一个处警指令,劝服一个哭得一塌糊涂企图要带着孩子回娘家的妇女,给两个执着地只相信110的糊涂蛋指了路,说服一个老太太相信今天晚上不会有鬼魂是找她,并劝她给自己的子女打电话让他们来作陪,训斥了一个做暑假作业做得无聊打110聊天的中学生,还有几个假报警和无效报警,给几个搞破坏的人上了课以及其他他暂时印象不深的报警,到他的班结束,已经是下午两点。原本今天颂贝休息,安排好了准备搬家,结果临时调了班,现在只能匆匆往回赶。
有两位同事与自己乘坐同一辆地铁,三个人在车上随口闲聊着。到颂贝快下站的时候,其中一位和她同期上任的小姑娘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小颂啊,你怎么想到今天搬家啊,可别太晚哦,天黑了好好呆在新家里不要出来哦,不然像你这样的白面书生,嘻嘻……”
“瞎说什么呢?”另一位有些年纪的女同事轻拍了下小同事的脑袋。“也算是警务人员,尽迷信。”
“我哪儿迷信!”小同事不服,嗓门也高了些。“这个是传统节日,也算个文化遗产啥的,怎么迷信了?”
颂贝一边笑着一边把两人隔开。“好了好了,公共场合,注意淑女形象哦。”
“还是松松会说话,嘿嘿。”小同事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车厢里其他的乘客,吐了下舌头。
“对了,今天是什么节日?”
“中元节,又称为……鬼……节……”小同事一字一顿,还拖了个长音,十根细长的手指也岔开着在颂贝眼前舞了几下。一旁的女同事看着直摇头,嘴角确实笑盈盈的。
“哦。”颂贝往后退了步避开了小同事的爪子。这时,也正好到了他的站头,挥手说了拜拜下车。跟着大部队挤向自动扶梯,还在队伍后头囔了几句“前面的请左行右立文明乘机啊,左边最前面那位先生请您走起来”,然后前面的人一动,自己就高高兴兴地上了电梯。随着脚步移动,太阳穴似乎又跟着抽了下。
和搬家公司约好的时间是下午3点,因为搬家公司的老板跟他说过今天必须在5点之前结束,本来还以为他是怕热,现在回想下小同事在地铁里的话以及约时间时那老板特意问清楚时间后的短暂犹豫,若不是颂贝保证不会让他们拖到晚上,估计今天就要临时再找别的搬家公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