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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死亡迷情之卷

作者:九鬼 当前章节:15410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58

狼神的血滴救了我一命,一枚火球打在我的后脑勺,把附在我头发上的血滴甲给汽化了,而我只是感到一阵晕眩,身体却丝毫无伤。还好打过来的是火球,让狼神的血滴吸收了它的热能,如果被精灵惯使的冰球击中后脑,恐怕我就一命呜呼了。

当盖比被押进来的时候,我赶紧下阶为他松绑。虽然他的队伍中有人使用卑鄙的手段伤害我,但他并没有趁机夺取我的性命,显然这不是他的本意。仔细想一想,在那个当儿,身为一个佣兵的他能够在报酬的利益与战场上的义理之间做这样的选择,已是难能可贵。我不能以战俘的身份对待他,反而应该力邀他加入独眼旗的阵容。

“希望你能为独眼旗效力。”

“独眼陛下,我很愿意为你效命,但请你答应我一个要求。”

“独眼陛下”,这个称呼真有意思,他似乎以知道我生前的一些背景,所以才会如此的称呼我。盖比希望我不要让他与精灵对阵,他认为,自己虽然身为佣兵,但永远是精灵族的一份子,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该跟自己的族人刀剑相向。

我答应他的要求,让他带着手下一队轻骑兵加入独眼旗的阵容。

认识盖比之后才知道,其实佣兵也未必都是见利忘义的冷血战士,即使都是为了生活,能够认清自己生命本质的人一样可以有所战,有所不战,并不是每一分放在面前的钱都毫不思考的接受。如果不能清楚自己的本质,那就只有被选择的份,失去命运的主宰权之后随波逐流,处处听命行事,浑浑噩噩的过日子。精灵如此,人类如此,我想僵尸亦将是如此。

除了盖比这员大将之外,我们还抓到了精灵公爵萨尔,以及他精灵小队的众多成员。面对这批精灵俘虏的处理我迟疑了许久,如果我将他们杀掉,那万箭森林在短时间之内再也没有能力主动出击,可是这么一来,精灵们对独眼也好,对圣御林。昆也好,新仇加上旧恨,恐怕永远都无法平息。

盖比说,如果我们想要成为一方之霸就暂时不该与精灵开战,最好是将他们释放回去,试着争取大地之门方面的一些好感。我知道他是站在精灵的立场说话,但事实上我的想法跟他一样,我并不想攻击万箭森林里的精灵,也不希望再与精灵们起争端,放走这批俘虏对我应该是一点损失也没有,呃,严格来说,可能损失了些许僵尸的气质吧。

解决完大批精灵俘虏的问题之后,被带上来的是一个肥胖的半精灵,我的脑海中马上出现一串名字。“古尔沙沙!”不晓得为什么,我一看见这肥胖的半精灵心中就涌现一阵阵的怒气,没有来由的忿怒让我感到不安,我是否忘掉了一些事情呢?还是只因为这个人的外表不讨喜而感到不耐烦呢?

“你就是那个处处与圣御林。昆作对的商人,古尔沙沙?”独眼极力去回想,眼前这个半精灵商人究竟做了些什么?

“冤枉啊,独眼鬼熊……”

“请称呼我独眼陛下。”

“是,独眼陛下,冤枉啊,我只是个奉公守法的商人,做些小买卖维持生计,怎么可能会与光荣帝国的王子圣御林。昆作对呢?”

古尔沙沙见到独眼之后终于松了一口气,善于察言观色的他,发现这个独眼僵尸虽然身形外表与圣御林。昆几乎相同,但是他的眼神表情却大不同于圣御林。

昆那种盛气逼人的感觉。

“你还要狡辩,我听铜哨子酒吧的雷欧说,你们良心市场因为圣御林。昆的失踪大肆庆祝,刺杀圣御林。昆的计谋难道不是你策动的吗?”成为僵尸以来,独眼一刻都没有忘记要找出自己的死因,而现在是第一次距离答案如此的近。

“独眼陛下,你冤枉我了,我只是个商人,手下连一兵一卒都没有,我如何能主导暗杀的计划呢?如果说良心市场有人参与这件阴谋,那也应该是佣兵头古斯塔呀。”古尔沙沙想要撇清自己与谋杀计划的关系。

独眼一听古尔沙沙这么说,回过头望向鲁尔巴与盖比,见他们两人都是微微摇头不表同意,这就让古尔沙沙有点紧张了。

“盖比啊,你要帮我讲句公道话,你们精灵比我更清楚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是精灵国王派出六名杀手做的吧,精灵国王帕德威尔跟你的关系这么好,他应该有跟你说过吧,连我这个局外人都知道,这六个刺客其中还有公主的贴身侍卫米拉娜呀,不是吗?”

“……”盖比皱起眉头不知如何接话。精灵族真如古尔沙沙所说深涉此事,但那也是大地之门的秘密决策,他自己不过是个佣兵,怎么可能会知道精灵族派了几个杀手参与计划呢?盖比这回可真是见识了古尔沙沙这种狡猾的谈话技巧,因为现在场中就只有他一个精灵,古尔沙沙这么说,听起来好像所有跟精灵有关的事盖比都该知道,而自己却成了局外人。

“米拉娜是谁?”独眼没有理会古尔沙沙布下的谈话陷阱,反倒是忍不住要再追问这精灵女子的事。

“独眼陛下,你怎么可能忘了呢,米拉娜就是精灵公主亚兰的贴身侍卫,-绝情箭- 米拉娜呀。其实我本来也不晓得这些事,都是听古斯塔说的,所以我才认为古斯塔是真正参与这件阴谋的人。”古尔沙沙发现,独眼记得的事情并不多,而且在身边的人对圣御林。昆的事迹也不甚了解,所以状况不如他事前想像的那么危险,谈话中可供他发挥的空间其实是蛮大的。

“公主亚兰……”独眼脑海里出现一个紫色装扮的身影站在城楼上,这精灵公主眨着一对晶莹的大眼睛望着自己,眼神里藏不住略带罪恶的羞涩情意。独眼想起来了,自己还曾经怀疑这是一种摄魂的法术,不过事后证实并不是他所想的那样。

“独眼陛下,你知道的,精灵族中一直都流传着一则谣言,说圣御林。昆征伐万箭森林背后真正的目的是为了要得到公主亚兰。”古尔沙沙看了盖比一眼继续说。“所以精灵国王让公主的贴身侍卫米拉娜带领五名顶尖的精灵战士前往刺杀圣御林。昆,这种行为虽然卑鄙,但动机似乎是有迹可循呐。”古尔沙沙一边讲述着圣御林。昆的死因,一边身体又开始不住地晃动,眼睛也眨个不停。

“你乱讲!明明是圣骑士。修要抢夺我们独眼老大的王位,才会做出这种下流的事,干精灵族什么事?”鲁尔巴其实也是从酒保雷欧那边听来的谣言,但他就是受不了古尔沙沙那种讲话的调调,非要出言相驳不可。不过鲁尔巴这话一出,古尔沙沙的身体立即停止摇晃,眼睛也停止眨动。

“我说鲁尔巴啊,你也不能以结果来论定圣骑士。修的动机,圣御林。昆失踪,拉尔大帝又因病无法视事,光荣十字会不能一日无人领导,你总不能说谁坐上那个位置谁就是暗杀计划的主谋者吧。也许是,也许不是,总之光荣十字会的权力倾轧我不清楚,我古尔沙沙只是个商人。”那身肥肉又开始晃动了,说到后来似乎这件事真的与古尔沙沙一点关系都没有。

“哼!老大,别跟他多说,把他押在地牢,关个几十天瘦掉他两圈肥油,我就不信他不说实话。”

独眼被这一来一往的对话搅乱了心情,事情好像有点端倪了,却又还不见全貌,对于面前这个狡猾的商人一时间也找不到罪名,若是就这样子将他关在地牢,恐怕有损独眼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点点名声。于是独眼将古尔沙沙放回他在信心之城的住所,并派人严加看管,不准他任意离城。这时盖比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于是赶紧向独眼禀报:“地牢里有一位鬼影谷的大将,还请独眼陛下处置。”

“真的?快带我去。”

盖比说的那员鬼影谷的大将正是骷髅兵长亦废。

信心之城的地牢位于城中阅兵楼的地下室,阅兵楼是全城最高的建筑物,建在靠近皇冠河边的岩层上,由白色岩石堆砌的楼塔在约莫三层高之处打开成为阅兵台,这居高临下的平台隔着石雕的栏杆正对城内最宽广的一条街道,顾名思义这里是出征前校阅部队的地方,城主官邸与阅兵楼是一体的,位于阅兵台的背面,除了地面上的岩石建筑之外,阅兵楼的地下建筑也颇为可观,一座可以容纳数百人的地牢,以及堆放大批物质与财宝的仓库,绕过仓库之后还有一条秘密的通道经由皇冠河底连往河中的蓝城。

独眼一行人拿着火把来到地牢,这地牢关的是两种人,一是战争抓到的俘虏,以过去的情况来说,大多是一些精灵战士或法师。另一种是违反光荣十字律法的人类。通常后者要比前者多出好几倍,而下场也悲惨得多。

信心之城在精灵族统治之后,这座地牢里的囚犯不论是精灵或人类就通通被释放出来,不过即使目前没有囚犯,独眼见到这阴湿的牢笼一间间地挤在一起,以及地上零零落落被破坏丢弃的刑具,其实也不难想像囚犯待在其中的悲惨生活。

众人的脚步踩在迂回狭窄的小道上发出湿黏的水渍声,啪答啪答地在深黝的空间中回响,更突显了牢笼中的绝望气氛。

盖比一面向独眼叙述抓到亦废的经过,一面带着众人往亦废的牢笼走去,独眼听到盖比对“净魔栅”的描述,非常担忧亦废的安危,于是脚下的步伐就越走越快,终于在盖比的指引下找到了一具被锁在“净魔栅”中的黑色盔甲。独眼在火把闪烁的光耀下勉强认出这黑色盔甲,正是亦废的死亡深渊没错,见它这时双脚屈折被双手环抱,头则埋在胸中,全身被粗大的绳索紧紧地捆绑,塞在只有半具棺木大小的“净魔栅”里,盖比领着独眼、鲁尔巴等一行人走到这金属制成的栅栏前,栅栏里的黑色盔甲丝毫没有动静。

“死了?”是疑问,也像是肯定,鲁尔巴曾经远远看过这位鬼影谷的大将,不过现在看起来像是一具废铁。

“快将这铁栅打开!”独眼还抱着一丝希望。

这净魔栅原本就不是拿来施加在人犯身上的刑具,所以也没有锁头的设计,盖比将缠绕在铁栅的链条解开之后掀起栏栅,双手一推把那具黑色的死亡深渊翻倒在地上,盔甲在泥地上滚了两圈撞在牢笼上,发出“匡!”的一声金属回响。

“里面是空的?人逃走了?”梅莉尔惊讶地说。

“蠢材!你刚才没听盖比说他是个幽灵吗?”鲁尔巴高举火把瞪着梅莉尔说。

“死贼头!幽灵更容易逃呀!”

“你懂什么!”

“你们给我住嘴!”鲁尔巴与梅莉尔怔住了,独眼从未这么怒气冲冲的对着他们吼叫过。

“快把那些绳索解开!”

“是!是!”盖比跟鲁尔巴两人手忙脚乱地将亦废那身黑色盔甲上的绳索解了开来。

鲁尔巴在松掉最后一条束缚的绳索后立即就向一旁逃开,即使曾经是战场上的胜利者盖比也不敢大意,全神贯注在这具黑色的魔法盔甲上,紧盯着它,就怕忽然间跳出什么意外,不过这具死亡深渊宛如失去了主人般瘫软在牢笼的泥地上,一点反应都没有。

独眼将狼牙棒交给立在一旁的哈玛,手拿火把向前蹲在盔甲旁边,藉着火光透过它唯一的出口,面罩上那两个眼窝,仔细查看盔甲内部。忽然独眼听到一丝微弱的声音从盔甲里传出来……“嗄──”

“亦废,你还在吗?”

“嗯……”盔甲传出的声音十分孱弱,以至于在场只有独眼一人听到。

“振作一点,亦废。”独眼将火把移开后,从眼窝里可以看到两个忽隐忽现的光点。

“嗯……我……”

亦废好像有话要说,独眼将耳朵俯近,想办法了解亦废要表达的意思。一旁的鲁尔巴与盖比等人见亦废已经没有能力再伤人都松了一口气,慢慢围上来,好奇地望着这具空洞却又是蕴藏生命的黑色盔甲,不过他们很快就遭到独眼斥退。

“你们通通离开这个地牢,去做自己该做的事。鲁尔巴负责到市街上去安顿城民,盖比负责重新布置防务,梅莉尔负责清点城内留下的物质,哈玛,你派人回瞰阳坡了解族人的状况。”

“老大,那你……”

“我?你要分派工作给我吗?”

“喔,不是不是,我是说,你要一个人跟这个幽灵留在这里?”

“还是你想留在这里,我去安顿城民?”

“吓!不要不要,我这就上去了。”鲁尔巴连连摇手倒退,跟随盖比回到城中去执行独眼交代的任务。

地牢里恢复了之前的宁静,独眼将亦废扶起斜靠在墙边,自己也席地而坐。

昏暗的光线,湿冷的空气,让二人感觉到周围的时间被冷却了,凝滞住了,只有靠远处偶尔传来水滴滴落地面的声音,才能确定时间还在流动。

“看起来你差点就死了。”独眼打破黑暗中的宁静。

“呵。”亦废还没恢复元气。

“你还笑得出来?”

“为何笑不出?”

“死了,不就什么都没了,那还笑得出来吗?”独眼想到圣御林。昆的遭遇。

“消失了?”

“是啊,就在这个世界消失了,你曾经有过的东西都变成别人的了。比如说,比如说,比如说你这身黑色盔甲。”独眼差点想不出来亦废若是死了会失去什么。

“我就是盔甲,盔甲就是我,我不会失去什么,只有失去了杀戮的权力。”

“权力?”独眼不懂,但亦废其实也是不久前才懂。

“是杀戮的权力。我若就这样子消失,我就再也不能享受杀戮的快感了。你呢?如果你死了,你会失去什么?”

“现在吗?让我想一想。”独眼从他身上的每一件物品开始,护心甲、狼牙棒和破碎的破布衣,接着想到身边的伙伴,鲁尔巴、梅莉尔、哈玛以及刚认识的盖比,最后想到一些无形的“权力”,他是豺狼人的族长,现在也可以说是信心之城的城主,以及他尚未完成的心愿,替圣御林。昆讨回他该得的皇冠。独眼发现,如果他死了,将会失去很多东西,不论是有形的还是无形的。

“怎么?很多吗?”亦废看独眼久久不发一语,想必这僵尸已经拥有许多了。

“很多。”

“跟你生前比起来呢?”

“你也知道我生前的事吗?”

“听过一些,不太清楚。”

“我想我生前失去的一定更多,而那些东西我很可能再也拿不回来了。”独眼想到了他的双刃巨斧,当然,还有他的皇冠。独眼接着说:“我听左军大将铁臂说过,僵尸会越来越像人,拥有一大堆私人的物品与欲望。我想就像拖尸队的长毛一样,想要得到,又害怕失去,自然面对死亡就笑不出来。幽灵呢?你不会想要拥有一些自己的东西吗?”

亦废挪动身体,让自己坐起来,不再斜靠在墙壁。他没想过这个问题,他一直认为盔甲就是自己,自己就是盔甲,所以除了那把镰刀之外,他没有任何属于自己的东西,他也不会想要将某件物品占为己有。“不会,那些东西对我完全无用处,我只享受感觉。将收割者之镰刺进躯体的感觉,还有被刀剑砍在身上的感觉。”亦废说着说着身体忽然不自主地震了一下。

“可是‘感觉’看不见、摸不着,瞬间就不见了,怎么‘拥有’?怎么‘享用’?”

“瞬间就不见了,又如何?难道你拥有的东西是永恒存在的吗?有什么事物是真正永恒存在的吗?没有,没有一件事物是永久不变存在的,随时随地在变动,没有不死的鬼族,诞生、死亡,复活之后还是要面对死亡,哪里有永恒?全世界都是‘瞬间’,有谁不是在享受瞬间的感觉呢?”

“没有永恒……吗?”

“王。”

“王?鬼影谷王?”

“只有王是永恒的。”

“……”

“只有永恒不灭的存在才能拥有,除了王之外,没有一个人有资格真正占据什么,因为一切都是变动的,都是随时会消失的。我们只是在享受瞬间的快感而已,所以毁灭并不算什么。”

“包括毁灭别人跟毁灭自己?”

“没错。”

独眼没听过这样的说法,很新奇,但他还是无法接受“毁灭并不算什么”这种观念,他确确实实感受到自己所拥有的一些东西,被毁灭,被掠夺都是他无法忍受的,即使是圣御林。昆所拥有的也是一样。

谈话间,地牢远处传来一阵急奔的脚步声,随即在牢笼前出现一名士兵,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报告独眼陛下,有一大队僵尸正向我们靠近,盖比将军不知是敌是友,请独眼陛下定夺。”

“好,我这就过去。”

“还有,梅莉尔将军说,她已经找到了这位……这位将军的镰刀。”

“很好。亦废,你就跟着这位士兵去拿回收割者之镰吧。我先上城墙看看,是谁来到这里。”

“嗯。”

往信心之城移动的正是奉命支援攻城的军团长二头。他又迟到了,两天前独眼就已进城,之后梅莉尔立即在城墙上插满了独眼旗,对于来到城下的二头而言,这又是一幅刺眼的景象。不过,对于鲁尔巴与盖比他们而言,城下这位双头四手的僵尸军团长带给他们震撼更大。

“独眼!开门!”二头指向城墙的那只右手手腕缠绕着“镖头九节鞭”,怒气冲冲一副来者不善的模样,震天的吼声让站在独眼身旁的鲁尔巴本能地倒退了一步,深怕那缠绕的怪异兵器暗藏着什么危机。

“……”

“独眼!你敢抗命!你给我下来!”

“是。”独眼不想开门,也不想下去,理智告诉他不需要再理会城下这个僵尸,但是独眼的意志抵抗不过僵尸服从的天性,面对二头的命令,一句应答脱口而出,只是独眼把声音压得好低,周围没有人听到,除了鲁尔巴……“老大……”

独眼似乎没有听到鲁尔巴的呼叫,转身就要下城墙去开门,鲁尔巴不了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紧跟在独眼身后走下城墙背后的阶梯。

“老大,你怎么了?”

“老大,老大,那怪物为什么对你这样凶巴巴的?”

“……”

“他是来挑衅的吗?”

“他是僵尸军团的军团长,我的顶头上司,二头。”独眼停下脚步垂着头,显得有点气馁。

“军团长?我看他身后的僵尸绝对不超过三千,以我们现在的实力这些僵尸根本不是对手,何况我们还拥有一座城池,你干嘛听他的?”鲁尔巴挡在独眼身前不让他再往下走。

“因为我是左军锋将,我是僵尸,僵尸就是要服从。”

“不过你现在是豺狼人族长,又是信心之城的城主,我们与碎花堡的艳凋零一样已是一方之霸了,不需要再听鬼影谷的号令了,不是吗?”

鲁尔巴说的独眼心里也晓得,只是他一听到二头的命令身体就无法违抗,口中答应,脚步也不由自主。虽然这阵子独眼尽力要扮演好两个角色,而一度他也以为自己已经成功了,没想到一旦面对鬼影谷的命令,他还是束手无策。

“不可能……不是一方之霸,因为,我是僵尸……”

“可能!一定可能!老大!你醒一醒啊!艳凋零可以,你没有理由不可以,你绝对有足够的力量自立门户。”

“力量?”

“对呀,你有狼神兵,你有信心之城,还有盖比,最重要的还有我鲁尔巴,我鲁尔巴是不会轻易被打败的呀。”

“噗──”独眼心想,这节骨眼还有心情说笑的大概就只有鲁尔巴了,他不知道鲁尔巴心里可真是这么想的。

“老大,别理他,让他自己去想办法,我们不需要再把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地盘让给人家,以我们的实力守住这座城池绰绰有余啊。”

“我们的实力?地盘?”独眼脑海里闪过一幕又一幕的念头,一瞬间似乎有了结论。

“对呀,对呀,你要去拿回你的皇冠,而我们……我们拿我们应得的财宝呀,你若再把这座城池让出去,你说手下的人会怎么想?”

鲁尔巴说的没错,上次放掉雁鸣坪是因为还有一个更大的目标,信心之城。

这次如果只是因为城下那队僵尸而放弃信心之城,恐怕就说不过去了,那么独眼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点力量很可能就瓦解掉了。独眼一直只想到自己的问题,这一点之前倒是没考虑过,经鲁尔巴一提醒,独眼也不禁点点头表示同意。

“独眼!你还不快开门!看我等一下就把你的眼睛挖下来!”

城外又传来二头的吼叫声,独眼推开鲁尔巴身不由己又往阶梯下走去,留下一脸错愕的鲁尔巴,因为他以为独眼老大已经被他说服了,没想到城外的一声吼叫又把独眼的魂魄给叫离了心智。而在城墙上监视的盖比与哈玛看见城门已开,这时也循着楼梯与鲁尔巴一起来到独眼的身后一列排开,梅莉尔则继续留在城墙上指挥弓箭手。二头看独眼开城门之后就要走进去了,没想到后面又出现一群人,仔细一看有精灵、半精灵还有豺狼人,他们排成一列将独眼簇拥在中间并挡住城门的去路。二头虽然凶猛,但衡量现状后,一时也不敢硬闯。

“独眼!你在干什么?让开!”

“……”独眼的身体微微的晃了一下,不过他没有让开,他听到后面传来一阵唏唏嘘嘘的声音,是鲁尔巴。

“老大,挺住,挺住。”

“独眼!你敢抗命!”二头见独眼竟然对自己的命令不为所动,立即四条手臂分别抖出四条镖头九节鞭,“啪!”四击齐声硬是在地上划出四道刻痕分别指向独眼四人,就当鞭击引得尘土飞扬之时,鲁尔巴、盖比、哈玛也各自抽出兵刃与眼前这只双头四手的怪物对峙,战斗一触即发。

“老大,撑下去。”那唏唏嘘嘘的声音又出现了。

“二头,我不能让开。”独眼的理智这时占了上风。

“啪!”独眼这话刚出口,一条铁鞭就砸在面前不到一步远的地上。豺狼人哈玛抡起弯刀已经跨出步伐马上又被身边的盖比拉了回来。

“你竟敢抗命,你就等着粉身碎骨吧。你最好搞清楚一点,违抗我的命令就等于违抗鬼影谷的命令。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到底让不让路?”

“力量,老大,我们有足够的力量。”

“力量,二头。”独眼脑子一阵空白,有点茫茫然。

“力量?”这句话把二头的两个头也给搅混了。

“力量就是规则啊,二头。是你告诉我的,你自己忘记了吗?”独眼至此完全清醒了。

“好!那我们就看看今天谁有力量!”二头出其不意四条长鞭同时舞向空中,见四条九节鞭各带镖头各走各的路迳,分别往四人袭去。独眼与盖比侧头避过,鲁尔巴向后一个跳跃躲开镖头,哈玛则是举起弯刀拦挡。不料那九节鞭像是长了眼睛的铁蛇,牢牢将弯刀缠住,二头臂力强劲,一个拉扯哈玛立即弯刀脱手被甩落在一箭之遥。

“住手!”是亦废。

亦废拄着收割者之镰一步一步来到二头面前,看起来元气尚未完全恢复过来。

二头一见亦废立即四条长鞭倏然收手卷在腕上,两张脸上尽是茫然。二头心想:

莫非独眼真的接到鬼影谷王特殊的命令,否则为什么连骷髅兵长亦废也在城内。

难怪枯叶青会要自己来支援信心之城的攻击,这场战斗并不是一个僵尸锋将的临时起义,而是鬼影谷大战略的一部份。二头越想越不安,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地位早就被独眼所取代,因为这个僵尸锋将一点也不畏惧他,甚至于还要与他“比力量”,数百年来他从未受过这样子的挑战。

“这里已经是鬼影谷的势力范围了,为什么还要再拼斗?”亦废心中其实也是不解,为什么独眼会打进信心之城,又为什么二头也来到了这里,并且双方在城门前打了起来。

“……”二头心中有太多的顾忌,这次轮到他当沉默者。

“你到这里来做什么?”亦废再追问。

“奉命支援信心之城的攻城战。”二头实话实说。

“现在这城池已经攻下,你可以回到你的驻防地了。”

在鬼影谷的妖兵鬼将里,亦废的地位与能力跟二头是相当的。平时两人互不管辖,也少有交集,从来也没有遇过谁要听令于谁的情况。现在发生的冲突也不在两人之间,只是看来双方一时无法将事故的原委解释明白,亦废必须做选择,而他选择站在独眼这一方。亦废想:不管这冲突的原因是什么,毕竟这僵尸锋将刚刚才救了自己一命,没有理由去维护二头。

力量就是规则,这句话是二头说的没错,只是他当初在教训独眼的时候没想到有一天会活生生的应在自己身上。以一打四已经是胜负难料了,又莫名其妙的来了一个亦废。二头在情理上,在实力上都落了劣势,除了离开之外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即使他现在用身后的僵尸一拥而上,独眼一群人也可以从容的退入城内,他一样是讨不到好处。而且万一独眼真的负有他所未知的秘密任务,卤莽的行动吃亏的到时恐怕还是二头自己。

于是,二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就转身离开。

二头离开了,信心之城在鲁尔巴的努力之下也安定下来了。鲁尔巴说,由于我在战后放走了一批精灵俘虏,对原本居住在城内的人民来说起了很大的安抚作用,虽然还是有人不安的离开,但已经不像当初良心市场那样的逃命了。其实不管是人类也好,半精灵或是精灵也好,除非是生命受到威胁,否则没有人喜欢远离家乡过颠沛流离的生活。鲁尔巴这番话让我又想起了雁鸣坪上的那个老头,他是连死都要死在自己的家乡,我完全无法感受到家乡对一个人的重要性,家乡对我来说只是一股窥探的好奇,我的家乡在哪里?

在信心之城内静养几天之后,亦废开始到城外的平原上去清点骷髅兵,那是之前他所遗留下来的。亦废告诉我,他觉得自己并不属于这里,他打算要回鬼影谷。我没有挽留他,只是托他帮我带一把发光的战鎚回去送给拖尸队队长长毛,离开鬼影谷的这段时间我一直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可是却也一直都没有机会拿到长毛要的发光战鎚. 这次是从一位留在信心之城的商人手中买来的,鲁尔巴称他为魔法屋“路奇”,当他们夫妻之前还是沙漠盗贼的时候,常常到路奇的魔法屋去购买冰之箭,所以我一提到发光战鎚的时候,鲁尔巴马上就想到这个人。

就在亦废刚离开没多久的某一天早晨,我桌上出现一件令人困扰的信物,我确定这不是一般的物品,而是带有某种含意的信物。一条丝质方巾,紫底红花,巾角还绣着一只收翅伫立的飞禽,握在手心一股甜美而熟悉的香气立即扑面而来。

是公主亚兰?即使这香味如此的熟悉,但我还是不敢确定,可是除了她之外,我想不出来还有谁会在我桌案上留下这紫色方巾。她是如何闯入这防卫森严的官邸,在我桌上放下丝巾,而这丝巾又代表什么意思呢?况且,她既然已经来到信心之城为什么不与我相见呢?

我一次又一次抚着巾角上的飞禽刺绣,希望能够藉着微弱的触觉找回脑海里一点点残余印象,但是我失败了,除了懊恼之外,我什么也想不起来。

“这飞禽是否有特殊的含意?”记忆里一片空白,我只有另找出路,想起我胸前这护心甲上的熊头图腾,那么方巾上的飞禽是否也有它背后的意义呢?如果它是属于公主亚兰所有,那这飞禽一定跟精灵族有关,于是我把盖比找来问话。

“独眼陛下,这只伫立的飞禽是兰尔斯家族的族徽,这兰尔斯家族是精灵族里的第二大世袭贵族,仅次于精灵国王所属的帕德威尔家族。兰尔斯家族里有三名精灵公爵,在独眼陛下来到信心之城前,这里的城主萨尔正是三位公爵的其中之一。”

我对兰尔斯家族的现况不是很有兴趣,我只想知道这条方巾到底是谁的,放在我的桌上到底有什么含意。但是看到盖比尽心的在报告,我也不好意思打断。

“兰尔斯家族的居城,苍郁之门,就在绿城以南不远。那里是精灵族控制进入万箭森林的第一道大门,城池的规模仅次于森林南边的大地之门。”

“喔,那我们去看看。”

我想,如果亲自到苍郁之门去看看,说不定可以回想起更多事情,不过盖比这时候却有意见。

“独眼陛下,我们刚拿下信心之城,恐怕精灵对我们的敌意相当高,这时候造访精灵族的领地不太合适。”

“这你不用担心,我们又不是要大军压境,只是偷偷在外面望一眼。”

这紫色方巾确是公主亚兰所有,出现在独眼的桌上也有它特殊的意含,不过独眼什么都记不起来了,于是他决定亲自到苍郁之门走一趟。独眼让盖比乔装成一般精灵游侠的模样在前面带路,自己则以魅惑术化为寻常人类的样子跟在盖比身后,他们二人一路从白城经过市街到了绿城,沿途都没有人发觉,于是乎悄悄出绿城之后就往南边的苍郁之门去了。

苍郁之门是兰尔斯家族的居城,位于信心之城的南方不远处,这座精灵城堡在数百年来的征战中一直扮演着扞卫森林的第一道关卡。精灵族喜欢把自己的城池称为“某某之门”,因为通常整座城堡的结构中实际上由精灵们所建造的部份就只有城门而已,城墙是由自然生长的巨木所构成,而护城河也是原本就流贯于森林里的河川。

“这也算是城堡吗?”

光荣十字会的军队最初遭遇到这种城池时都抱持着轻视的态度,并排生长的树林再怎么浓密也比不上石块堆砌的城墙,战士们穿越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间隙进入了树木构成的城墙。他们企图徒步走过城墙进攻城堡的内部,但是他们没想到这天然的城墙上,树木与树木之间挂满了藤索,而精灵们就在藤索间穿梭并将箭矢准确的从战士头顶射下。

战士们也尝试从外围砍伐树木,可是就像一般的攻城战一样,在城墙下伐木的战士完全曝露在守方的攻击视野之下,躲在树梢上居高临下的精灵用他们熟练的弓箭或是预备的木头石块攻击入侵的战士。守城方拥有如同传统城堡的优势,甚至于对习惯在树间活动的精灵来说,防御这样子的城墙还更容易得多。

唯一比较有威胁性的攻击就是用火攻,将大把大把的火箭射向树墙,如此一来是有可能以火焰这种最原始的力量瓦解树林这种最原始的防护。不过对于大多数擅长冰系法术的精灵法师而言,以冰球灭火是最粗浅的技能,因而通常这都是低阶精灵法师负责的工作。

苍郁之门这座万箭森林中的第二大城总共有三道树墙,幅员相当广大,可说就是一座以主堡为中心的小型森林,一条流贯万箭森林的主要河川,丽川,从城中流过分别在三道树墙前形成三条护城河,同时也提供了城内居民生活的水源。

丽川由西向东注入皇冠河,在苍郁之门的西侧形成一明美的湖泊,青蓝的湖水倒映着周围蓊郁的森林,少有波澜的湖面平静得像一位沉思的智者,当地的精灵称之为沉思湖。

“公主,我看他是不会来了,我们回去吧。”

“你确定将我的方巾交给他了吗?”

“是的,我亲眼看到他拿起方巾才离开的。”

在湖边山丘上一处占据绝佳湖景的亭台里,一位紫衣精灵正眺望着来自北方的小径,这紫衣精灵正是兰尔斯家族的公主亚兰。她身后跟随着一名头裹青巾全身劲装打扮的蒙面人,右肩背着弓左肩斜挂箭袋,见这蒙面人的身形与装备想必也是个精灵,只是那对精灵最醒目的特征精灵耳朵,却被裹在头巾里分辨不出来。

这蒙面人即是当初独眼率队攻打雁鸣坪时藏身于梅莉尔弓箭队中的蒙面弓箭手,也是在蝙蝠山后放箭救了独眼一命的神射手,如今又出现在亚兰的身边。她正是失踪多时的公主贴身侍卫米拉娜。不过她这时并不想以真实的面貌现身,回到公主身边之后一直是蒙着面,只露出一对向上扬起的精灵眼睛。

“他真的把我忘了吗?”

“公主,他已经化为僵尸了。”

“真的什么都记不得了吗?”

“早就什么都记不得了。”

亚兰有着一对精灵女子难得的大眼睛,这让她看起来少了一分精灵族惯有的傲气,而多了几分甜美纯真。

“他说过会爱我直到地老天荒,直到永永远远,就算化为僵尸,我相信他一定还记得与我许下的诺言。”

“公主,请相信我,他已经全都忘记了。”

“不,不可能忘记,他说过我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人,他要与我伺守一生,他一定还记得。”

收到紫色方巾的次日就是亚兰将出现在沉思湖畔的日子,过去的圣御林。昆在拿到方巾的次日都将排除万难来到沉思湖与亚兰相会。在林间,在湖畔,以及在山丘上的亭台里,他们拥有无数浪漫的回忆,纵使他们两人分属于敌对的势力,这些浪漫对双方而言都带着罪恶感,但是他们乐此不疲。

圣御林。昆曾经在绿城待过一段时间,负责指挥对苍郁之门的战斗。勇猛善战的圣御林。昆无畏矢石穿梭在阵列之间,英气勃发的王者之姿深深吸引了躲在城楼上窥视的精灵公主。也许真是爱情的魔力在作祟,在城下一心拼战的圣御林。

昆居然与藏身城楼的亚兰有了一次四目相接的机会,自此,圣御林。昆就为亚兰的眼神深深着迷。

“公主,天快黑了,我们走吧。”

“不,让我再等一会儿。”

在那段交换眼神的日子里,亚兰甚至暗中祈望圣御林。昆的部队赶紧攻入苍郁之门,她很惭愧这种罪恶的想法出现在脑海里,可是她完全无法阻止自己这么做。城外的圣御林。昆一样是抱着如此的想法,加紧了进攻的步调。不过苍郁之门防卫坚强,圣御林。昆拼了全力攻下第一道树墙后,就再也没有能力向前推进了。就在圣御林。昆的部队占据树墙的时候,米拉娜凭着的一身武艺为公主亚兰潜入敌营与圣御林。昆取得接触,开始了以紫色方巾为信在沉思湖畔幽会的日子。

“我想起来了,盖比,是不是往右边走?”独眼与盖比来到一处三叉路口,忽然被眼前这幅熟悉的景象唤醒了些许记忆,于是把盖比叫住。

“独眼陛下,要到苍郁之门应该是走左边这条路才对,右边是通往沉思湖的小径。”

“喔,原来如此。”独眼在模模糊糊的记忆中搜索着,他只是觉得眼前这一切似曾相识,他不确定这路是要通往何处。

苍郁之门在得到大地之门的增援之后,很快的就将强弩之末的圣御林。昆逐出了第一道树墙,不过圣御林。昆并没有离开万箭森林,他仍然待在绿城。这时候的圣御林。昆既没有力量再向前发动攻势,却也不愿将残余的部队撤退,没有人知道他在做什么。直到城民们多次在湖畔发现王子陛下与公主亚兰的踪迹,于是一大堆令双方难堪的传闻迅速地在万箭森林中与信心之城里传播开来,逼得圣御林。昆不得不离开这个地方。

“独眼陛下,我们不能再往前走了。”

独眼与盖比来到苍郁之门前约一箭之远处停下脚步,遥望着这堵壮观的树墙。

每一株构成树墙的巨木都是粗犷无比,树围都在二十人合抱以上,树梢高耸入云,隐约可以分辨精灵们在枝干间搭建的岗哨,面对着道路的城门也是木造的,上面可以清楚的看到冲撞与修补的痕迹。独眼很自然的将目光移到城门上的塔楼,不经意地在搜索些什么,等他看到那扇熟悉的窗户,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对眼神。

“盖比,我们走吧。”

“不多停留一会儿吗?”

“不用了,不是这里,快带我到湖边。”

“湖边?沉思湖?”

“对,快走吧。”

月色下的沉思湖看起来更静了,当独眼来到湖畔之后他已经不需要盖比在前面引路了,因为这一切都变得十分熟悉,遗憾的是,那充满浪漫回忆的亭台现在已经空无一人。

“我们错过了。”

“……”

盖比不明白独眼错过了什么,不过当他看到独眼伸手去抚摸梁柱上的刻字时,他心里就有数了。在朦胧的月光下,盖比无法分辨那些斑驳的刻痕到底写些什么,可是他知道那其实不关他的事,因为在森林中寻找道路他帮得上忙,但若是要寻找过去的记忆,那只有靠独眼自己,于是盖比悄悄地退出亭台,留下独眼一人。

“你还记得。”一个女性精灵的声音从旁边树林里传出来。

“……”独眼有点惊慌,更是不知所措,他像个迷失的小孩向四处张望,希望能够找到一张熟识的脸孔。

“公主等了你一整天。”

“米拉娜!”

“你、还、记……”这几个字被哽住了。

一个修长的身影从树林中缓步而出,是“绝情箭”米拉娜,以青巾裹面的米拉娜只露出一对炯炯的精灵眼睛,在漆黑的树林中彷佛是夜里闪烁的两盏星光,独眼很快就从这无可替代的眼神里认出他来。这时,夜雾中的米拉娜每踏近亭台一步就唤回独眼更深一层的记忆,他想起了离开绿城前的那最后一个夜晚……“你都还记得吗?”

“……”独眼点点头后又摇摇头。

“为什么还记得?通通忘了该多好……”米拉娜低下头若有所思。

“米拉娜。”独眼将手搭在米拉娜的肩上,却被他轻轻地推开,米拉娜转过身去,肩头微微抽动着。

“你哭了。”独眼厚实的双手向前握住米拉娜的肩膀。

“我杀了你!你知道吗!我杀了你!”米拉娜再也控制不住盈眶的泪水,决堤似的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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