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的黑猫趴在猫腰肩头,金红色的眼睛转过来,头一仰鼻子喷出股气来,摆明了对楚少不待见.
土豆巴巴地要去蹭核桃,奈何人家看不上它,只把猫妖粘得死紧.肥猫就哀哀地叫,真真凄哀.
楚少爷就慢慢有点回过神来
我靠不好,敢情核桃当猫妖还是它同类呢这小心思转得不咋正呢?看这臭猫精得,指不定哪天就能修成人身,自己当初岂不是蠢毙了引狼入室自掘坟墓.
两把把君璃拉起来,顺便把核桃给扒拉下来扔地上.猫妖抬头不解,楚穆一脸铁青表示不解释.
把人给推进屋里,顺带关了门,楚穆转身正对上猫妖云淡风轻的眼
[这我的屋子,谢谢.]
少爷心说求你有点客人的自觉,嘴上却不敢真跟人抬杠,只笑
[放心,问你点事,问完我就回去.]
猫妖一滞,忽然就沉默了下来.
窗外的桂花枝被风吹得簌簌的响,想必明早又能见着落白一地,隐隐桂花香.
楚穆看面前的人明明距离那么近,眼神却疏远得很,想你怎么躲得了,怎么跑得了.这么些天跟我绕弯弯,当我傻的呢?
笑了笑,状似随意地问[圣老老老老皇帝的事,就这么记录下来了么?不知被天下人知晓了,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猫妖像是一下子放松下来,退回桌前翻着剩下的卷轴
[墓已经毁了,什么都没有留下.你说要别人如何信呢?]
[那就这样算了?]
[怎会.]猫妖抬头,颇认真地看他
[真相已经被记录下来.而今无人信,谁能说以后就没人会信?千百年后,自有人评古今论功过.]
[记录故事的人……]
烛光跳了跳,楚穆猛然靠近按住他手腕,[都是你这般冷情冷性吗?]
[只是个看客,从不参与从不偏袒.到底是故事重要还是活在当下的人重要?!]
君璃一挣没挣脱,不由恼了[喵的莫名其妙你发什么疯?!]
[我发疯?]
楚穆冷笑[哪儿有你装傻装得真.吴山的事,你就不打算编个理由?]
猫妖一下子噎住了,胸口不稳地起伏.
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楚穆却没那么好心想放过他
[告诉你,我也不是那么好糊弄……解释呢?]
吴山,麒麟玉,纪青玄……多少事情你瞒着我.
[没想到那么巧吧?我在小乡遇到了吴山的母亲,还有他的傻子妹妹.山洞里锁了只貔貅,我被吴氏认出后曾找他确认过……]
[君璃]
他低头望不知看向何处的猫妖,一字一句极轻地贴着他耳边,问
[吴山,上一世的楚穆,是你害死的罢?]
忽然就有些发冷,桂花枝叶交错着哗哗地响,云影遮了月光.
猫妖静了半晌,答
[对不起.]
耳边"嗡"的一声响,眼前泛起大片大片的黑气.
楚穆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少气力,只晓得那一拳头打在猫妖腹上,连带着两人都倒了下去.笔墨纸砚在旁边哗啦啦掉了一地.
居然连解释都不屑是吗?
楚穆翻身压住挣扎起身的君璃,捞起他的头就咬在脖颈上.舌尖尝到的血的味道,另一只手就要去扯他的腰带.
猫妖本能地按住他的动作,还没来得及问就看到楚穆直起身子,舔舔唇边沾上的血,那双桃花眼,什么多情什么柔情都不见
杀一个吴山,就算自己能忍下.丧子丧父的吴氏呢,还有无辜背负上种种罪名的妹妹呢?
[你欠我的.]
他居高临下,盯着君璃的眼.
猫妖浑身一颤,再抬头就不知被触到哪片逆鳞,表情竟是恨得可怕.
[欠你?]
一爪子把楚穆给拍下去,他再一回手给了楚少同样重的一拳,眼里终于退却平日淡漠,却跟楚穆抢了他几天伙食一样恨得冒光.
楚穆挨了几下就蜷在地板上,看猫妖的样子似乎还想扑过来继续揍人,顿时对现在的状况相当费解,愣在原地也忘了躲.
猫妖一掌差点给地板拍了个洞,楚穆直直望着几乎俯倒在他身上的君璃.
------他眉头紧紧纠结在一起,一副咬牙欲碎的模样,却再也没打在他身上.
[君璃欠旁人良多……唯独不欠你.]
最后如是说.
------待续------
伍拾玖
()
楚穆从来没见过这个样子的猫妖,于是很蠢地半张着嘴发傻,一边眼角还是青的.
猫妖就再揍不下去,看了楚少熊样半晌,慢慢敛了情绪,撑着地想站起来.
楚穆是真的从来没见过这个样子的君璃,冲破那层淡漠的壳,被逼得跳了脚原来也是个不好打发的主.
其实圣千墨圣小王爷那天在乱葬岗,在初遇影魅的那个晚上,在他差点杀了猫妖之后,又问过一次那个问题.
[你可是认真?]
大半年前,风流倜傥的楚三少还可以笑弯了一双多情又无情的眼,淡淡一句怎么可能.
而今阴森地道,丁点儿风都不透他就觉得有点点窒息的味道.
可是认真?什么才叫[认真]?
湘云阁苏依依雪山蔷薇般冰冷又妩媚,他认真地欣赏认真地喜欢.
深闺小郡主江湖越大侠大大咧咧又心细如发,他认真地保护也认真地喜欢,甚至还想过娶回家供着.
再往前,或是谁低头垂眉风波暗送,或是谁苦苦守候相思成狂,都欣赏过都喜欢过,哪个不是认真?
放弃的时候也并不见得多难过.
小王爷看他一脸纠结,终于认输,罢,当我没问.
那么这次的[认真]又会持续多久呢?
楚穆想着,就缓缓笑起来,猛然拉住他手臂,借着猫妖起身不成重重跌回原地的力,无赖地贴了上去.
[喂,以身相许罢.]
[就再在人世游荡四十年可好?]
[或者三十年也行.]
[反正妖类可以活那么长,就陪我半生如何?]
[恩?怎样----]
[应了罢.点头罢]
[你要的,我给你便是.]
猫妖自觉也算见过世面,也没遇到过这么蹬鼻子上脸的,简直无赖到一定境界.
貌似方才我们才打了一架这还好意思巴上来,脸皮何在?
却也终于放松下来,紧绷的身体一下子就垮了,斜斜靠在塌边.
[你还未答我.]
楚穆过去抱了抱他,发现猫妖没有要反抗的意思,就大着胆子把人蹭上塌.
窗前云掩,月下花敛.
暗香一室盈然.
[我靠……]
第二天清早楚少爬起来,看到被搞得乱七八糟的床榻和翻来翻去伸懒腰砸嘴巴睡得简直要美死过去的猫妖,两眼恨得泛绿光,伸手抓墙.
昨晚居然啥都没干就抱着睡着了,我靠啊……
后几日,雨一直下个不歇.眼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枝桠被折得弯弯,叶子就那么几片残的,倒还油亮油亮.
小叔照例是要忙生意的,今日却连小姨也出去送账,本来就空落的院子就余了自己一人形影相吊,闺怨得很呐呐呐.
猫妖说是要去看看那只抠门瑞兽,可莫要被诓了什么代价.楚穆其实不怎么放心,原是死皮赖脸都要蹭着去的,猫妖就拿了厚厚一摞账本,说你小姨交代一定要算好,然后甩甩腿儿就自个儿出了门.
……不对!
楚少猛地跳起来把趴在桌上打盹儿的肥猫也拎起来左右摇晃[你家核桃呢?!核桃呢核桃呢?]
土豆最近正失恋,闻言把大头别过去暗暗抽鼻子,意思是爷烦着,懒得理你.
楚穆环视一圈,再次确定那只死猫没在屋里,简直要背过气去
-----居然趁我不在跟着猫妖一起出去,太.不.要.脸.了!
快晌午的时候楚穆才把积了好几天的账目算好,探头出去看了看天只觉得这不和时节的雨,似乎越发的大,便拿了把伞准备出门接小姨.
走到门口的时候看见一个娇小身影,大雨中影影绰绰,仰着头似乎正在打量小叔家小院儿.寻思着莫不是找小叔的,却还没等问那边就先叫起来.
[小穆子?啊呀,真是小穆子呐.]
竹骨伞转了过来,伞面下那笑弯了一双杏眼的姑娘,八分眼熟.
楚少对于美人向来过目不忘,便也笑起来,举着伞还躬了躬身
[给岚郡主请安.]
[这是你家?]
姜岚眯着眼往里头瞧,长长睫毛上还挂着雨珠,煞是好看.
[是.]楚穆温和地答,想这丫头怎么又一个人下雨天乱逛,也不带个下人.
还想作长辈样儿,板起脸来说几句,眼上忽然就温热温热.
小姑娘漂亮的手指就覆上楚穆的眼角,似叹似赞[真好看,我喜欢.]
楚少听罢当场就想栽过去,这这这,他……他似乎是被个小姑娘调戏了?
[穆仔!]
何心仪的声音忽然从后面远远传来[下那么大雨你站那儿干嘛呢?]
楚穆本能回身抬头,发现小姨撑着把不知从哪儿顺的油纸伞正提着裙摆往这边跑.
[快进去快进去,凉了还不得老娘照顾!]
[我……]
再侧过脸,大雨哗啦哗啦混着小姨木屐卡啦卡啦,楚穆不可思议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似乎还残留方才温柔触感,只是除此之外天地寂寂,哪儿还有姜岚的影子?
[怎么了?]
何心仪终于觉察到自己侄子在发傻,过去不客气地敲他脑袋.
[没……]
楚穆慢慢笑了笑,扬扬手中的伞[这不正准备来接小姨嘛.]
[你啊……]
小姨就笑[进去罢.]
他们转身踏进小院,恍然不觉那一瞬间,东边忽然晴了天.
猫妖一回楚穆就立马跳起来,凶神恶煞拦在伙房门口.
[……让让,让让.]
[不行咱今个儿先得把话说清楚了,以后不准自己带核桃出门儿.]
猫妖鄙视楚少一眼[不是说送我了么.出尔反尔,抠得很.]
[我……]楚穆简直要委屈死,居然给气结巴了[我,我,我不是说这这这个……]
君璃趁机就溜进去,揭开锅盖,傻了半晌才想起要吼
[还居然不给我留饭,抠得很!!]
楚穆拍了半天胸口才冷静下来,心说,活该我故意.
回了屋,楚穆把之前的怪事讲给猫妖听.
姜岚,姜岚,怎么看都有问题.
[怕是你眼睛看不清东西,看到黑影都和她有关.]
[嗯,我想起了,之前那次见她,也被遮过眼睛.]
[奇了怪了.]猫妖道[我倒是从没听说过,一分非人气息都不带的异类.不然就是她道行极深又故意隐藏,便连秃驴都感觉不出.]
楚穆想起岚郡主笑起来的样子,却觉得她也不像有恶意.
[看起来,也就是而今富贵小姐家的打扮……还老在这一带转悠.]
[不如]楚穆把玩着折扇,说
[我们到附近问问,有没有人知道:"姜"家是做什么的,现下有几子几女之类?]
[行.]
猫妖立刻站起,打开门就窜了出去
[----那之前先出去吃个饭.]
[……准了.]
------待续------
陆拾
周末把最闹心的小王爷结局给定了.
怎么说,我觉得这是最适合他的结尾=___,=+即使难免遗憾.
祝 观看愉快++++++++++++++++(陆拾)谁知道那天下午又是大雨倾盆,猫妖赶饭吃走得特急两人伞都没带一把,被搞得相当狼狈.
何心仪一看他俩那样子脸都绿了,烧了热水就把人踹进去,又跑去熬了锅姜汤,末了还凶巴巴地盛了端过来,哐地一声砸在饭桌上.
猫妖被吓一跳,抬眼就看到楚少委屈着脸喊[小姨,我认错还不成吗]生生忍笑到内伤.
何心仪扔了张毛巾到猫妖刚洗过的发上,抱着他脑袋就开始搓[笑什么笑,你也该骂!穆仔没脑子你就跟着犯傻吗?!]他就有些发愣,半天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去抢毛巾[夫,夫人我自己来就好.]楚穆就在旁边喝着汤看戏,看够了才懒洋洋问[对了小姨,,我爹说过何家从前可是官宦世家,有权有势得很,怎的偏生就嫁了小叔?][胆儿够肥的啊,八卦到小姨头上来了?][哪儿能呐]楚少嬉笑道[你们成亲的时候我也摸约四五岁了,却还真不晓得一向木讷的小叔怎的就给你收了呢?]小姨这才放开猫妖乱糟糟的头,眯着眼想了想,嘴角就弯了起来[其实何家从上一代就衰败了,那时楚家的生意却是蒸蒸日上,人都上赶子地来巴结.你小叔又生得不错,说媒的人怕是门槛都踏破.我也不知怎的就被相中,莫名其妙嫁了楚家.][……][很无趣罢?失望了?][……也不是-----][不过那时候你小叔也就是个木头,无趣得很.但就是这样过着过着,却慢慢觉得分不开了.我一直无所出,后来才知道怕是这辈子都生不了孩子……]何心仪收了桌上的碗,笑[刚晓得这事儿的时候简直害怕死了,还好,你小叔从没有因此而疏远我,甚至不像平常大户人家那般纳妾.老天待我不薄,还有什么理由不安安心心本本分分地跟唯贤守完这辈子呢?]何心仪都走出好远,楚穆才回过头来,看猫妖也在发愣[怎么办?]君璃顿了半晌,淡淡道[不怎么办.姜岚已经死了,而今的她不过是二十二年前的鬼魄一只,因了圣景钦鬼气法阵才有了实体和灵力.只是不知为何感觉不出气息……不过即使我们不管,要不了多久她也会回复从前的样子,伤不了人.][可她……是和小叔有过婚约的人.][……][恢复鬼魄之躯,再跟着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叔晃荡个几十年……也太过残忍.][楚少.]猫妖却站起来,[你这种用滥了的温柔,对她才是残忍.]说罢甩袖就走了出去.
楚少瞪大眼睛一脸茫然[……招谁惹谁了我.]猫妖刚走到门口却生生刹住了脚,脸上一瞬间不知什么神情.
楚穆哐啷一下踢翻凳子站起来[小,小叔……]楚唯贤还木讷地站在门口,发梢还有些淌水,看样子像是刚回来.
他维持着方才的姿势,问[姜岚……姜岚她真的还在?前天路上看到的,竟不是幻觉?]君璃叹了口气靠在门上,而今说什么都是晚了.
楚少把凳子端起来,扶正[她没有认出你来?][……没有……没有.]楚唯贤忽然回过神一般,猛地抬头看向自己侄子[你一直能看见她的罢?带我,去见她!]小叔的眼和楚穆的其实还是有一点不一样,没那般多情更不如那般盈盈波澜,桃花三千,只是说想见她的时候却亮得很,只盯着他一瞬不瞬.
楚穆便垂头,说[好.]猫妖跑去伙房帮忙的时候正看到何心仪呆呆坐在小凳上,旁边一碗盛满的姜汤已经不再冒着热气.
君璃顿时不知该说什么,走过去半天也没开口.
[我信他.]何心仪忽然说,把脸埋进手心里.
手心里的东西都要被捏化,楚唯贤一步步走到余县的那座青石桥上,恍然得连雨渐渐大起来都不知,不一会儿肩头和头发就湿透.
他又站了一会儿,才抬手抹了把脸,很轻很轻地问[还认得我吗?]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的女子呆了一呆,竹骨伞也就跟着颤了一颤.
楚唯贤转过身,淅淅沥沥雨中连眉目都模糊,只是语气依旧认真[认得吗?]姜岚睁大眼,似要摇头,却又向他伸出手去,最后落在楚唯贤沾着雨水的睫毛上[真好看……]七岁的姜家大小姐初次见到八岁的楚唯贤,小眉毛挑了一挑,一伸手就戳到人家眼睛面前,童音甜甜[呀,真好看,我喜欢.]姜老板就一脸无奈[这娃子,从小就管不住,小子一样顽皮,这才送来私塾,夫子尽管管教.]楚唯贤揉揉眼睛安静退回座位上,倒是台上夫子笑得温和[不碍事,女娃读书也是件好事.]也是件好事.
接下来的故事就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十七岁那年,那个木讷的少年也终于红着脸送了她一只珊瑚钗.第二天楚家就有人上门提亲.姜家的独生女连着几夜都睡不着觉,想的都是他含笑的眼,微红的脸,还有那时一句诺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楚唯贤……]姜岚脸上慢慢显出狂喜的神色,喃喃[我能够触碰到你,居然能够碰到你了……]小叔张了嘴想说什么,却忽然被她拉住袖口[你终于……来娶我了吗?]那天大雨,她撑着竹骨伞踩着木屐踢踢踏踏走上石板桥.
过几日就要出嫁,就要嫁进楚家.
只要这么一想,就再也平静不下,她难得穿起杏黄裙,规规矩矩梳了少女长髻,把那只艳红的珊瑚钗也别了上去.就想偷偷跑去看一眼,那个容易红脸的楚唯贤,成新郎之前会不会还连自己手都不敢牵.
过桥的时候,珊瑚钗许是没别稳,掉了下来.她一惊就蹲下身要去拾,木屐踩在长满青苔的石砖上,就滑了那么一下.
那天大雨,路上行人寥寥无几.
谁都不曾注意那个撑伞的少女怎的就忽然不见.
她记得在冰冷河水里扑腾了好久,嗓子都喊哑了却全被雨声遮掩过去.那时候沉下水底,是多么多么不甘心.
她还没穿上嫁衣,还没成为他真正的娘子,甚至没来得及牵一下他的手.
醒来时候脑中却是一片空茫,姜岚飘在空中隐隐听到下面嘈杂吵闹得很,睁开眼,看到有人扯着嗓子大哭岚儿,我的儿啊……旁边一个中年男子就扶住那位妇人,也哀恸得说不出话来.
却只有一个人在这样的混乱中一言不发,她看到他拾起卡在砖缝中的那只钗,也看到他几乎把那只钗子都要捏烂,指缝间流下同钗上珊瑚一样鲜艳的血.
几乎是无意识的,她就跟着他了.
看不到听不到触碰不到,只是那个人,似乎从来未曾察觉过自己的存在,伸出手去,空余寂寂滑落指尖.
楚唯贤用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看她,一寸寸,眉毛鼻子嘴唇,却答不出半个字.
[为何不来娶我?!]姜岚面上的惊喜慢慢被怨恨取代[我等了那么久,怎么喊,怎么哭你都不曾回头----你----]凄厉的质问戛然而止,她看到楚唯贤摊开手心,那只珊瑚钗子已经早不若曾经鲜艳,金色钗身也是黯然无光.
楚唯贤轻叹一声,把钗子别到姜岚发间,[二十二年,你朱颜未改,未觉我双鬓已白.][姜岚……姜家早迁了南都,而后又生了个闺女,眉目很像你,只是要规矩得多.而今,算起来也该是出嫁年纪……我们失了整整二十二年.]可知,你已经死了二十二年啊.
-------待续-------
陆拾壹
这一章雨女部分就算是完了,之后都可以算是结局部分.
(苍天啊大地啊我终于走到这一步了,马上就要搞完平生第一个长篇我内心汹涌如潮啊如潮.
恩.
……
……
……
只是还有件小小的,微不足道的事要交代交代.
昨天写日记时候猛然发现快六月了,而我们六月期末考= =.内外科医学英语流行病学治疗要与检测好歹比上学期轻松些,虽然内外科一起搞依旧是不能活= =
为了学分为了钱……放我回去复习好吗?之后更新慢了也别揍我好吗?考完试我就来继续搞好吗?
好,那么.祝 观看愉快.
++++++++++++++
(陆拾壹)
珊瑚钗当啷一声落在青石板上,大雨哗哗中竟是格外地响.
姜岚无端打了个寒战,我已经死了?
她茫然松开手,竹骨伞轻飘飘地落在一边.雨水穿透而过.
明明那么大的雨,打在身上她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刚才还插在头上的金钗,这会儿却怎么都拾不起来.
已经死了二十二年?
鬼阵的作用终于完全消散,楚唯贤只看到那只珊瑚钗就这样忽然落在地上,被大雨冲刷着更显斑驳.,抬眼却再看不见近在眼前的鬼魄.
他知道她还在,目光穿过姜岚身体,继续讲后来的故事,浅浅呢喃不知说给谁听.
他在桥上捡到那只珊瑚钗,艳红艳红的珠子都要刺痛人的眼.怎么也不肯相信,固执地想她一定还活着,还等着他的八抬大轿.
直到那年清明.
许是思念太过许是执念太深,他在那天看到了姜岚的鬼魄,就坐在树枝上,晃荡着双脚百无聊赖,丝毫没注意到屋内的楚唯贤一脸的难以置信.
却也只是顷刻,等楚唯贤终于回过神来想跑出去,推开门正午的阳光倾泻而下,树枝上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知道她一直都在,即使看不见听不着碰不到.
那时候就想,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娶亲了罢.
后来大嫂去世,到再后来侄子都有了四五岁,最爱干的事就是围着温和的小叔身边打转,经常会抬手指着空无一物的角落[呀,姐姐~小姐姐~].带着小侄子出门,也会听到他兴奋地扯着自己的裤腿闹腾说哎呀那个人好奇怪怎的头上还长角,那位姐姐怎么还要蒙住眼睛,看得到路吗?
他什么都看不见,却也笑着答过,许是人家不好意思罢.
只是真的过了太久太久,大哥嘴上不说也真为他终身大事着急,楚家的生意早已经做大,多少说媒的整天往楚家跑,躲都躲不掉.
遇见何心仪就是一天晚上交代完生意回府的路上,明明一个未出阁的小姐,却在路上扯着自己的杏黄裙跟老妈子别扭,非要穿成这样吗?相个狗屁的亲啊.
那晚上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了一整宿,第二天何家就收到一张帖子.
他想自己该是真的熬不住了,一辈子空思念,又一辈子不见,最后一辈子都一个人.
就这样迎娶了没落的官家小姐,搬出原来的府邸,捡了个清静的郊区小院住下.
大哥楚唯德也终于放了心,后来因了生意关系带着儿女迁至京都安阳.
楚唯德忙生意,难得来看一次,小院除了自己和妻便没有其他人总有些空落.好在何心仪性子是火了点儿倒也体贴贤惠,日子这样慢慢过下来,似乎也越来越少想起从前.
曾经如此爱过也好,失去就伤心欲绝也罢.只要不是活在"现在"就并非唯一.
楚唯贤低头看掉落的珊瑚钗,
[漫长生命,总要有个人陪着走下去,平复以往,重新爱上……姜岚,对不起.]
[下辈子定有个比我好千万倍的人来疼你.]
雨终于开始慢慢小了,冲刷着桥上的石板砖,刷刷轻响.
姜岚的鬼魄也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浅淡,最后就这样完全融化在淅淅沥沥的雨珠中.身形将散的最后一刻,她无声地问
[到头来,我于你就只是"过往"吗?]
不需要回答,等眼角那滴泪落在地上,世间已再无姜岚.
楚唯贤蹲下去捡起珊瑚钗,摊开仔细地看.
二十二年岁月斑驳,很多东西已悄然改变.
楚穆就捏了捏猫妖冰凉的手,把伞挪过去一点
[恩?我们回罢.]
两人挤在一把油纸伞下,相当不厚道地偷偷跟着小叔来了,虽然已经预料到结局.依旧不免唏嘘.
[好]
君璃答.
姜岚本是毫无力量的鬼魄,因着死前的不甘心游荡至今,又从未察觉自己已死,偶然得到灵力和实体,竟能够不沾半分鬼气.
只是鬼阵已破,尘缘亦断.
[这次,她该是会入轮回了罢?]
楚穆抬头看了一眼,讶异道[小姨?]
何心仪一手撑着伞,另一只手里还捏了一把,提着裙摆从对面跑过来,有些急
[哎,穆仔.赶紧的,下雨天别在外面晃荡,快回去快回去!]
[你……]
小姨又把裙子往上提了提[还不是你小叔,出门都不带伞的,也不看看这什么天!]
楚穆笑笑,拉着猫妖错身让开道[好,那我们就先回了.]
两人撑一把伞到底还是挤了些,楚少肩头就有些润.侧头看猫妖面无表情数石子儿似的,笑道
[在想什么?]
想什么?
姜岚离开前最后一句话那么轻,不仔细听就会那样化在雨中,没有了怨恨却依旧是浓浓的不甘心.
我于你就只是"过往".
心心念念,倾尽一生一世,做个路人成就他人.怎能甘心?
但若是连"过往"都不是呢? 若是人生毫无交集,注定做个旁观者,除了看着就还是看着呢?哪个更不甘心?
猫妖哼了一声[想还有多久开饭.]
楚穆默了半晌,嘴角却慢慢勾了起来,一字一顿[你又扯谎.]
忽的就把手里的伞给扔了.雨水噼里啪啦的声音这下就近极了,落在耳边.油纸伞摔在小径旁边滚了两圈,也终于停下来.
楚穆伸手捞了猫妖的下颚,看他已经模糊了的脸已经润湿了的睫毛以及似乎无论何时都平静的眼[又扯谎.]
就对着那张唇吻下去.
比上几次要温柔太多,混着雨水的味道一点一点品尝.
猫妖一想不对这样我岂不是很吃亏?磨磨牙齿就反咬了一口.
[……呜啊!]……老天救命!!
等楚穆龇牙咧嘴捂着血淋淋的嘴巴抬头,第一句话问的是
[……你会吗到底?]
猫妖舔了下自己的尖牙[不太会.]
……这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然后楚少内心默默挣扎了半柱香时间,才终于记起先前想说的词儿.
[之前的问题,你好像还欠我一个回答.]
那般近乎无赖地纠缠,说陪我半生.
君璃挑了眉头看他,楚穆就直直对望过来,一双眼笑意焉焉,唇间还有绯红一点.
[之前的那么多年,我无法参与,那么之后用我的这些年来陪你,到底行还是不行?]
雨已经小了很多,打在人身上还是冰凉冰凉.
猫妖慢慢蹲下身,拿手遮着脸.一时间天地俱静只有雨珠跳落的声音.
楚少觉得这反应也着实太奇怪了,忍不住也蹲下想拉起看看他此时神情,刚伸出手就发现他肩头一直轻微地颤抖.
[……喂不是感动得要哭吧?]
[……嗯哈哈哈哈哈哈哈……]
猫妖抬起脸,却是一副要笑得打跌的模样.
[喂……兄弟你这也忒不厚道了.]
楚少顿时黑了个脸.
[行啊.]
猫妖这才终于止住笑,仰起脸来看他,眼角刚被雨水跑过,长长一条拉下,宛如泪痕.
他笑笑,答
[可莫要又忘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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