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那天夜里,大姐的确这样说过.
她求他,你们什麽都不要管,行吗?
陆草精从不开口说话,是怕无意中伤到楚菁.无奈两年来还是让她著了病,每每愧疚不已,用自己身体的枝叶来熬药弥补.
圣晓月来的时候,终於忍不住.再没有足够的养分就会活不下去,就再不能陪娘亲…… 所以只要一点,只要一点的养分就好.
无法开口的他,却是连为自己辩护都不能.
那麽无情无义,肆意伤害他人的,到底是谁?
楚穆重重跪下去,任大姐的拳脚落在身上,咬著牙一声不吭.
-----只是如果不那麽做,圣晓月就会死.
猫妖站在几步外,抬头的时候正看到那个浅浅的身影,慢慢靠近慢慢低下头终於抱住了跪坐在地上哭泣的楚菁.
[小顺……小顺……]可惜她看不到,念著儿子的名字痛不欲生.
娘-----娘---------我在这里,我就在这里.
[君璃.]那天晚上,大姐放火烧了那间小屋,烧了小顺的尸骨.
楚穆远远看著火光映红了楚菁泪痕未干的面颊----她一瞬间老了好多,眼中都不再有那般光彩.
看著大姐终於转过身,头也不回向山谷里去.
他曾请求大姐回安阳.爹爹二姐还有弟弟,总好过一个人的形影相吊.楚菁只回他一句淡淡的话,她要去山谷,和夫君的灵和漫山的陆草过完这辈子.她不是一个人.
你走吧.
别再找我.
[君璃.]等那场大火终於熄灭,只剩下一堆漆黑的废墟.他问身边一言未发的猫妖[明明不是一个人,明明不是一个人……为什麽还那麽执著?]猫妖垂首[人,总要给自己留个念想.因为不够强,不敢去看全部的真实.]他跳下一个山石,拍拍自己衣服下摆[那样太残忍.]楚穆回头看他的时候,猫妖已经准备开路.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整个视野里能看到的就只有猫妖素白略显伶仃的身影.
[那麽……]他走过去,凑近他耳边,呼出的气息让猫妖有极轻微的战栗[纪青玄……是谁?]猫妖觉得有一点冷,从心尖的位置弥散出来.
虽然那个人明明离得那麽近,虽然那个人用那麽亲昵的语气[你怎麽知道……他…… ……]楚穆的容颜在夜色中看得很不清晰,唯一能确定的是他逼近的气息.
[他是谁?][…… ……与你无关.]他便终於放开手,看他走远.
楚穆摊开手掌,掌心有指甲嵌入的血痕.
--------待续-------++++++++++++
拾陆
()事情是这样的.
郡主恢复身体用了几天圣小王爷见到美人乱勾搭被人家夫君追得到处跑躲客栈里躲了几天猫妖贪嘴又穷鬼就拽了小秃驴去梧桐县最好的香花阁吃了顿狠的,哪知道小秃驴更没钱一人一妖被抵押在那里做苦力最后好歹被楚穆赎了回来,这又晃掉几天.
等小郡主终于活蹦乱跳,拿着手帕在客栈二楼窗前唱曲唱得老板在门口给她跪下了的时候,这已经是七八天之后.
当天早上聚在楼下大堂吃饭,圣晓月刚扒了口白饭忽然身体就僵了.
抬起头看余下的人吃得欢畅,[啊啊啊啊啊啊!!!!!]小王爷呛了口汤[咳咳,姑奶奶你怎么了?][今……今天------今天是什么日子了!!][今天呐]小王爷说,眼睛忽然也瞪圆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三少终于淡定不下去,把筷子拍在碗沿上[你们都吃错药了?][楚穆……不好了……今天,今天五月初四.明天就是会试啊我的大少爷!][…… ……啊啊啊啊啊啊!]能送走这堆衰神,老板简直是喜极而泣,亲自下来点头哈腰[给您算最便宜的,走好啊,走好]圣晓月被感动得一塌糊涂[老板您真好人,下次来梧桐县还来照顾您生意.]老板……脸绿了.
猫妖在马车前和富贵大眼瞪小眼[你跟着我干什么?!]小秃驴笑出一口漂亮白牙[盯紧你.][你身上有师傅的味道,跟着你总能抓到那老糊涂的.而且……]富贵斜眼看楚穆,凑到猫妖耳边压低声音[能被师傅下封的,不会是寻常物件.你的目的不会就是他身上的东西?俺不盯着你怎么行.]猫妖就笑起来[怕你没那个本事.][那俺可就告诉他了?让他--------]抬头时候楚穆的眼光正好对过来,君璃便扬了半边眉,提了声音[什么?你要来史书院蹭饭?我可告诉你,史书院不养没用的东西.]富贵目瞪口呆之后咬牙切齿[…… ……俺给你做苦力总行了吧!][那还凑合.]…… ……呜呜,师傅你在哪儿有人欺负俺.
五月初五那天清早,一伙人风风火火好歹赶回了安阳,真是个鸡飞狗跳.
看三少下了车就冲书院,顶着俩黑眼圈的小王爷很是委屈,冲着那个狂奔的背影直骂[老子再也不跟你这种衰神出远门了!晦气!]连奇人圣晓月都撑不住这连夜的奔波,打个呵欠[既然赶上了就没啥好担心,都回去洗洗睡了罢.]只有小秃驴精神贼好,扯猫妖的头发[走走走,史书院在哪儿呢?]猫妖一笑露出两颗尖牙[把那几大包的东西扛上先,做苦力的.]第三天考完已是傍晚,楚穆这才踏进自己家门.
在外面疯玩些日子,连会试都差点错过,自然免不了被老头子一顿念,还好二姐一如既往护着免过罚跪三日不准吃饭关黑屋子等等等等.
踌躇半晌,楚菁的事到底还是没有对任何人说.
说了也不过更添一人愁,何必呢.
等楚老爷骂过瘾了,楚穆乖乖端上一杯茶[爹您先润润嗓子.]老爷子终于就叹口气[混账东西,总不让人安生.]喝了口茶又说[你那些个朋友在院子里等你呢,快些去罢.]三少嘴上不说,脸上却添了一分笑[是,这就去.]到院子里却只见得小王爷和小秃驴.
郡主千金之躯自然不能那么晚了跑出来……问题是那好手好脚的妖凭什么也敢不来?
…… ……然而就连来了的两人也根本没管三少在旁把肺都要咳出来,兀自逗着土豆的新相好.
楚三少忍不住凑过去看了眼,心说肥猫真是艳福不浅.
那可是只相当拉风的黑猫,身姿矫健短毛油光水滑,瞳仁是罕见的金红色.非常漂亮.土豆抬头挺胸围着人家转圈,很是得意.
小王爷拿手抵了额心[恩,叫什么好呢?]富贵巴在花台上一脸憧憬[钱来?][招财?][富如海?][财路开?]三少不忍见他们再糟蹋,伸手去抱猫.
土豆对主人怒目而视半刻钟后眼睁睁看楚穆把黑猫抱在怀里,叫唤数次未果跳下花台自己磨爪子去了.
小王爷歪着头笑[大才子给起个名儿?]大才子抱了猫身子僵了半晌,回过神来才呸了一声[起个鬼啊,这是只公的!][土豆好好的不学居然学人家断袖!]圣千墨不给面子地喷笑出来,富贵摸着佛珠喊了声阿弥陀佛.
楚三少蹲下身跟黑猫对视半晌,最后抬头问小秃驴[史书院能养猫么?]猫妖抬头看到楚穆站在门口的时候,很是诧异.
那么晚了,月都爬得老高.
[哦,小秃驴没跟着回来?他终于开窍了要跑路了?][没…… ……他先睡了.]猫妖只着一件中衣,点一盏青灯在案几前写字.这也快立夏,夜并不是很凉,中衣的袖口有些宽被他卷起到肘部,执笔的手就露出一截腕子来.
见他睁大眼望过来,三少低头咳嗽一声[喂,茶都没一杯吗?]想着这人真难伺候,煮好茶回到案前.看到楚穆正在读他写的卷轴.
[怎么?]猫妖问[大才子有什么高见?]楚穆正要开口又想到另一茬[不问问我考得如何?][…… ……哦,那,考得如何?]简直要吐血,三少直念怎么这辈子尽在遇人不淑交友不慎.
[哈,等发榜就知道了.]猫妖倦倦地收拾着笔墨.
[谁不知道楚三少安阳第一才子,状元都是您的更何况区区一个会试.]三少正想谦虚哪里哪里,却总觉得猫妖说话的语气怎么听怎么不对.
[那你就是过来炫耀炫耀自己考得很好,顺便鄙视下窝在史书院的不求上进的在下?]恩,果然不对.
楚穆居然还不忘那把破扇子,拿出来遮着嘴笑,一双桃花眼,青灯下盈盈泛光,多情得很.
[不,我把你家亲戚送来了.]猫妖低头看他家亲戚[…… ……这是啥.][钱来,招财,福如海,财路开…… ……你爱叫哪个就是哪个吧.]楚穆出门时候,月正被一片黑云遮了半边脸,月光就变得很轻,很柔和.
他便在这样的月光下回头[你写的故事.]他说[竹妖,返魂香,还有陆草精.明明都是亲历的居然能写得那么冷静,三言两语就掩过那些生死和挣扎.][…… ……这样好吗?][不好吗?]烛灯下猫妖抬头与他对视[反正对他人而言,也只是故事.何必把感情给不相干的人看了去.就随后人如何作想罢.]楚穆就没再说话,帮他合上门的时候才又想起一句[对了,也给你家亲戚起个名儿吧那么漂亮的猫.]君璃转头那黑猫正站在顶层的书架上伸胳膊伸腿儿,末了还居高临下望了他一眼.
楚穆说看你这房子空得,给只猫也闹腾闹腾.
楚穆说啊呀别总关在屋子里写写写,也起来动一动啊逗逗猫啊.
楚穆说一个人无聊了,这总还有个伴.
猫妖问自己亲戚[恩……核桃.这名字如何?]核桃伸伸脖子,说[…… ……喵.]---------待续--------
拾柒
()立夏刚过的那么几天,陡然就热起来.
知了些不知从哪个旮旯里都钻出来,在窗外那棵繁茂的桃树叶上,院子边槐树里躲了,鸣声此起彼伏.
刚回来的三少接过玲玲递来的白巾擦了把脸.
真热,方才的酒宴却是更热.
会试的红榜前几天才贴了出来,他楚穆的名字一笔一划写在最高头.楚老爷的小厮老早就在那儿等着,贴了榜这就手舞足蹈第一名,我家三少爷,我家少爷呐!
急急忙忙跑回去,二姐早在门口候着,老爷子虽然在屋里头淡定喝茶,喝了半天茶却还满着,见小厮回来才终于放了心.
楚老爷罕见地笑得慈眉善目[把少爷请过来罢.][…… ……]玲玲垂头站了半晌才嘟嚷了一句[少爷老早就出门儿啦][这混------][说不用看榜,这就提前去找圣小王爷喝酒庆贺了.]酒是喝了个饱.
楚穆放下白巾,玲玲又乖巧地递上杯热茶.
圣千墨那儿至少都闹腾了两三场,财迷王爷怎会放过如此痛宰肥羊的机会,城东城西最好的地儿都逛了遍.连金戈铁马大刀阔斧的戏曲都陪晓月郡主听了几回.更别说张家少爷李家公子,说着恭喜恭喜,道贺道贺.
今后可照顾照顾咱,风光了别忘了兄弟云云.
好似他楚穆已经得了状元,已经娶了郡主,戴了大红花这在十里游街.
楚少一律没有拒绝,还是那样一个笑,桃花眼泛着光,白扇子遮了大半个脸.
张兄这是哪里话,李公子真是太抬举在下.
然而眸光一闪,他放下茶盏[可有人来找过我?]玲玲点头[有啊有啊,多着呢.]掰起手指一个个数,当铺梁小掌柜要请少爷您去听曲儿,祥瑞庄大少爷要----楚穆喝了口茶[除了这些?][…… ……哦,那……湘云阁有人给少爷带话,说好久没见少爷过去,依依姑娘还想求首新词……恩,七香楼的冷秀姑娘也-----]楚穆顺手拈来块糕点放在嘴里[其他的呢?]玲玲有些木了,呆呆地看了自家少爷一眼[…… ……没,没了吧?少爷您想要啥的到底?]三少咳嗽一声[罢了,下去吧.]挑了块核桃酥,楚少把它放嘴里磨牙.
还不来,还敢不来.
那天知了真是叫得很闹心,小院四角的槐树枝繁叶茂,落日的余晖从枝叶交错的缝隙中投下,楚穆看空地上那片斑驳光影半晌,终于站起身.
得,你不来,我就不会自个儿过去么.
玲玲再回来就只看到大半杯还冒着香气的龙井,还有没吃完的一盘点心.
哎哟我的个大少爷哎!
少女瘪了瘪嘴,王阿婆才说了最近不安稳得很,晚上出去可是会被鬼抓了吃肉的.
楚穆来的很巧,正赶上猫妖一脚跨出屋门,差点就撞个满怀.
猫妖脸色不大好看,轻飘飘一句[你来干什么?]三少很是不爽,但回头一想还真答不上来,抬头看见一个黑色的影子极漂亮地跳上房顶顺着屋脊跑没了[我来看钱来!]这就答得理直气壮[…… ……][你有没饿着人家有没好好照顾人家不能让它到处乱跑,钱来可不像土豆那只肥猫皮厚肉糙你有没……]君璃表情变了几变,终于定格在最木然的一种上[它叫核桃.核,桃.亏你还会试第一名呢那么没品的名字都起得出来.]…… ……冤枉啊.
这几日城南门那片总有人失踪,还离奇地没留下任何痕迹更没有半点预兆.
小秃驴前两天在那边晃了一下就容光满面地回来.
小小妖孽而已,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猫妖知他法术不错就任他摩拳擦掌说着看我一代大师富贵大显身手,然后晚上了就屁颠屁颠地跑去收妖.
这却两天了,还没回.
猫妖用手指抵了抵眉心[还是高估他智商了.]三少笑得很欠揍[那么晚了出门儿,你这不是担心他?][恩,少个不用银子的苦力,是挺不划算的.]两人走在轻轻浅浅月光下,楚少摇着扇子东拉西扯,猫妖有一搭没一搭地应.
走在城墙下的时候,楚穆看脚下两人的影子重到一起,终于还是问[怎么回了安阳就不来找我?]语气放得很随意,却莫名几分紧张.
猫妖头都不回甩了句[没空]只把他嘴都气歪,末了猫妖又不咸不淡加了句[三少莫不是寂寞了?][寂寞……你大爷啊.]楚穆只觉得憋气,[那么多人,还有圣千墨晓月甚至小秃驴都来找过我,好歹也该说句恭喜不是,你为什么不来?][哦,那,恭喜.]三少气结.
[那么多人……]君璃说[不是有那么多人围着你转还嫌不够?]楚穆愣了半晌,喃喃[好像…… ……不一样]可惜那句话猫妖却没工夫听,忽然改变的气氛让他全身都绷得紧紧.
[小心,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个鬼啊.
事实是楚少猫妖都因为那句话紧张了一炷香时间,却屁都没来一个.
三少发挥本能地嘲笑猫妖真是越来越逊,这七百年的修炼修到哪里去?
然而再往里走,情况确是越来越诡异了.
星夜下的田野,茅草房,谁家的狗在远处汪汪吠两声又被谁的梦中呓语给打断.
空气中有淡淡荷香,月亮映在水田里很亮很亮.
…… ……
骗,骗鬼啊,安阳的南边原来是这个摸样吗?
[喂……]三少忍不住问[我们这是走到哪里了?]他前面的猫妖却再未答他,认真地看过这里的每一处景.
这里……实在是太熟悉,被刻到骨子里,就算剜了血肉也无法忘掉的熟悉.
看他那样神情,楚穆也不再说话只是默默跟上前.
迎面来了个村姑打扮的少女,鹅蛋脸,窈窕身材,虽算不上美人却也看着格外舒服.
姑娘倒像是认得君璃,笑着说[来找纪哥哥?我去叫他可好?]猫妖只当没看到,目不斜视地走.少女笑笑倒也罢了,任他们走过去.
然后就到了山脚,山脚再上去一点儿就是件木屋,灯还亮着.
猫妖似乎顿了顿,才又提起脚步.
便听到有人叫他[璃.]声音略略低沉.
正想着怎么有些耳熟,三少抬头就看到了那个冷面煞星.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不由问出口.
冥,冥界少主在这种地方?莫不成这就走到了阴曹地府?我的亲娘哎.
冥却只皱皱眉头又把脸转向君璃[你又跟人类混在一起,怪不得这么晚了才回来.快把他扔回去然后进来!]楚穆一惊.慢着,什么叫…… ……扔……回去?
猫妖却只低了头,脚步不停.
[璃……君璃!]被落在后面的冥界少主竟一点没有那之前冷然强悍的气势,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地焦急[你给我滚回来!]楚穆慢慢有些了然.
幻境.怕是从进入这个莫名其妙的的地方开始,就已经是那只妖怪的阵了.
[哟,儿子呐.]前面的人猛然停住,楚穆回头,冥的身边不知何时又站了位胡子拉杂的老头子,笑得很痞很痞[老爹的话都不听啦?]君璃身子僵了似乎在挣扎着要不要过去看一眼,就一眼.
楚穆却猛然拽了君璃的手[你……你爹?搞错了吧,其实你是他捡来的吧?]猫妖这才回过神,反手给了他一肘[…… ……鬼才是他儿子!]楚穆看他额头上有细密的汗,蒙蒙一层.
[这是幻术么?][不全是.]猫妖说,不知看向何处[是人心底最不能坦然面对的东西.这是”窥心”的法阵.]小秃驴会栽在这上,也不足为奇了.
只是,[真是小看我啊.]他冷然一笑[还太嫩了.]-------待续------
拾捌
()
这一路下来显然并不愉快.
从猫妖两百年前的川山出来,是接二连三混沌又纠结的镜像.南城不见了多少人,这就是多少人埋於心底的暗.
钱权利益生老病死.爱别离,憎相聚,求不得.三千红尘软丈,五百烦恼多情丝.
困扰人间的总不外乎这些,却是相思成疾相思成疾.
猫妖冷眼看了,垂手匆匆走过.
楚穆小心翼翼跟在後头,偶尔抬头也只见得他冷然背影,眼里波澜流光依旧不知所想.
[这是要走到什麽时候?]
[大概,等到它玩够了自己跑出来罢.]
君璃懒懒地答,伸手拂开眼前垂落的柳枝.
眼前却是个繁华似锦的都城.
猫妖嘟囔著有完没完却还是向前迈出脚步.有人和他擦肩而过,便回头
是个极美貌的女子,轻衫罗缎斜云鬓,翡翠珠玉金细撂.
楚穆一步跟上来说了他想说的话[怎麽有点儿眼熟?]
然後他们就在街口小巷里头看到了拿著一串糖葫芦的小富贵,四五岁模样眼睛湿漉漉地睁得老大睫毛又长又翘,著实乖巧得紧.
[我倒是觉得……秃驴还是小时候比较好看……]
三少什麽时候都有心情调笑
[喂,这要怎麽做?]
[什麽都不做.]
猫妖拉了楚穆在墙角站定
[什麽都做不了.这是他的过往,我们无从参与.]
富贵出生在妓院,四岁时候被母亲扔在人来人往的街头.一串祈福的佛珠,一串山楂糖葫芦一句[这里等我]和一个匆匆背影就是母亲留下的全部.
因为生得漂亮曾被很多人收养过,抱著各种各样心思的人.然而都不长久.
生来灵力极高的体质,总会引来各种各样的妖魔鬼怪.收了他没两天的屠夫被发现死在砧板上内脏都被掏空,王妈妈不过给他送了顿饭隔天尸体就在河里泡著.
怪事发生得多了,谁都知道这个被抛弃的野种是个怪物,不祥,谁靠近谁就得死.
蹲在街口翻腾客店倒出的潲水,就有张牙舞爪的红眼睛妖精从背後偷偷靠近,然後就扼住他纤细脖子,嘲笑他弱小的生命.
第二天人们发现那整片客店,还有那附近的店都被烧了.
富贵隔著一条街看人群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白皙的脖子上还留有黑色的抓痕.转过身时候有位老和尚数著佛珠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他便跟著老师傅上了山.主持很老很老,胡子很长很长.笑起来的样子很慈祥,他摸了富贵的头说那就住下吧.
妖怪不敢来寺里,就安心住下和师兄们一起罢.
他心里升起隐隐的暖,却不知如何表达如何笑.
那晚第一次有了开心的感觉,被师兄们围著问了一堆问题,见过什麽样的妖啊怎麽出手的啊哇好厉害,简直都是弯著嘴角入睡.
起夜的时候闻到一丝妖的气息,衡量著大概有些棘手也还是跟了上去.然後就看到那只妖进了主持的房.
妖说还有多久呢,山主可都是等不及.生来灵力那麽高的人类可不多见.
主持还是摸了摸胡子,笑得很慈祥,快了.过几天就给送去.
那好,此後三年不会来犯.
然後灯就灭了.
富贵一手戳进那只妖眼里的时候,只觉得那种粘稠的触感,非常,非常讨厌.
旁边老主持终於失了冷静,叫喊起来.
然而赶来的师父师叔也只能看到主持脑袋撞上木柱撞开花的场面.他站在房子中央,满手是血问为什麽.
殿前的佛像拈花而笑不言不答.高高在上的人怎麽感受得到小人物的挣扎.於是温热的血就溅了上去,染红素白帷幕染红佛经千卷.
猫妖在帷幕後感到楚穆抓住了他的袖口,只当他害怕,便说就那就别看了罢.
楚穆轻轻叹口气,说,我是怕你……看不下去.
两天後七岁的孩子站在那只凶神恶煞的妖魔面前,衣衫尽红,满眼漠然
[你是山主?]
然後仰起脸问
[想吃我吗?]
[那就给你吃罢.]
妖魔磨了磨牙说好意领了但你来晚了.现在老子屁都吃不成.
一个老头子就从它背上跳下来[哎抱歉这魔头已经被我收了.你怎不早说呢你.]
楚穆张大嘴[…… ……这……这-------]
一向冷静的猫妖也不由呆住[不可能……不可能的啊……]
[你,你爹啊!]
[…… ……鬼才是他儿子!!]
小秃驴的师傅……原来是老头儿吗?
君璃想怪不得秃驴总说他有师傅的味道…… ……
竟然活过这两百年,死老头到底是什麽人?
山里的迷雾就渐渐浓起来,青色的树影也变得浑浑噩噩融化在原本就不真实的镜像里.
这回他们看到了十六岁的富贵,蜷在椅子上睡得香甜.
竹林花园石板桌,月圆星好,冷辉洒了少年满脸,显得分外柔和.
猫妖说这里等我.抬脚走过去.碰到富贵的後背才暗自松了口气,终於,不是幻境.
黑云缓缓地动,在最後一丝月光泯灭时候有人忽然很轻很轻叹息一声
[等你很久了.]
然後夜风不知从何处吹来,猫妖的手还停在富贵的肩膀,扬起的长发就遮住他所有表情.
那人的容颜被浅淡的星光剪切得很模糊,一步步向君璃走去.
从楚穆的角度看过去,最普通的皂蓝长衫竟被穿出骏逸味道,他长发束得极其随意,印象中从没有人的背影如此矛盾著内敛又不羁,像放入鞘中的剑.
脑中猛然晃过一个名字,楚穆止住上前的脚步.
却不想下一刻,那人伸手把一动未动的猫妖抱进怀里.
[等你好久呐,君璃.]
他说,话语里融进太多东西,是喜是悲都分不清晰.
抬手摸摸猫妖的头,然後五指嵌入墨一般的长发,极缓极缓地扯落他束发的雪白缎子,
语气亲昵,话却残忍.
[欠我的……要什麽时候还呢?]
楚穆站在那里,看猫妖的头靠在那人颈项,漆黑漆黑的发散乱了一肩,闭著眼似乎什麽都听不到什麽也不想看.
[留下来罢.]
他凑近他耳边,唇几乎擦过他耳廓.
[在这里陪我……不好麽?]
……不好!
三少终於觉得有点坐不住,他不在了我们怎麽出去啊,喂.
准备过去时候却看到猫妖睁开了眼,碧色的瞳,浅浅的流光一划而过.
正对著的楚穆莫名其妙心头就痛了一下.
就是那麽一下的闪神.
有温热的液体溅在脚边,越过那人肩头看到猫妖的容颜阴霾一片.
长而尖锐的指甲穿透过还拥著他那个人的腹部,鲜红的血顺著指尖一点一点滑落.
[咳……]
重伤的人却笑了一下,一把勾过君璃头发
[下手还那麽狠呢?]
猫妖的瞳剧烈地收缩,抿著唇下一招直接挖向心口,血肉撕裂的声音寂静的夜里分外清晰.
楚穆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冷厉得很,任何人都接近不能.
[太天真了.]
他说,收回鲜血淋淋的手.看著那人的身体在他面前慢慢倒下.
[这样的情景,我梦到过很多次.]
睁眼醒来,依旧一无所有.
[很多次……又怎麽还会蠢到去信?]
[纪青玄…… ……他就死在我面前……又怎麽还会被骗?]
-----待续-----
拾玖
()月终於从云层里钻出来的时候,幻境已经消失了.
东边隐隐发白,天竟是快亮了.
原本溅了满身的鲜红这时也渐渐退去,只是猫妖的手,依旧冷得厉害.
他转身小心把睡死了的富贵架到背上,抬头就看到楚穆站在他面前伸出手[我来罢.]远远有鸡鸣声传来,清晨的薄雾一点点聚集又一点点散去.水汽浸在衣衫上,贴近皮肤很有些寒.
看他把小秃驴背上背,君璃就说[走吧.]抿了唇垂手走过去,却不想经过时候被楚穆猛然拉住手腕.忽来的温热让他轻微一颤.
[你在发抖呢.]楚穆说然後一点一点把手掌移下去,感受到他一瞬僵硬干脆完全扣住了修长冰冷的指尖.
[冷吗.][…… ……][那就这样罢.]楚穆想这算不算很卑鄙?窥伺到他的伤口然後再在那种时候给他一点点,一点点的温暖?他就舍不得推开.
原本简单的事,似乎忽然就变得复杂.
他背著富贵一手还扣著君璃却别过脸不愿去看.
你到底有多少事,我不知道?又有多少过往,我无从参与?
到了城区,天早亮了.
早市也已经开了,热腾腾的包子,大碗的面汤雾气嫋嫋.相识的人们见面也点点头,打个招呼,嘿今个儿的玉米可新鲜呢.
君璃终於反应过来,这手就怎麽放怎麽别扭.奈何三少脸皮厚得很有基础,死拽著不撒.猫妖暗里磨牙,只把指甲往他肉里掐.楚穆一脸扭曲转过头来[再掐,再掐我--------]富贵这时候好死不死睁开眼[你俩干啥呢,吵到俺了.][小秃驴闭嘴!]岔路口分开时候楚穆说等等,再过来手心上就放了只棕色的木簪.
发带也断了不是麽,他说猫妖拿起来看了半晌[这个麻烦得很,我不会用.]楚穆眉头跳了跳[不会用就给我学著用!]小秃驴居然很不可思议地开了窍脑子转得格外灵光,惊恐地睁大了眼看了看三少又看了看猫妖[你们……你们你们两个有问题!]楚少回头冲小秃驴抛了个媚眼[讨厌.]小秃驴[…… ……]猫妖抖了抖,立刻伸手抚自己胳膊[冷死了……]小王爷早在楚府等他,看到三少回来向他举了举案几上的茶杯[夜不归宿呐,敬你一杯]楚穆接过来直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笑得痞痞[我不是经常如此麽?][怎麽弄得那麽正式,拜帖都来了?]小王爷摊手[家兄有请准状元郎,准驸马爷赴宴.]三少就笑[哈.不去.]而後又顿了顿[罢,不去你又会挨批.啧,那就去吧,看我多好人.]圣千墨低头把玩空了的茶盏,这时才抬起头[见了君璃?]楚穆按著桌角的手不自觉一紧,笑道[这你都知道?][恩]他伸手点点他衣角[有点极浅的冷香,也不知他用什麽草熏的,特别得很.]三少说[真是,看不出来你这都知道.]小王爷却难得收起调笑神情,[往他那儿跑得那麽繁,楚穆.]问他[你可是认真?]楚穆端起紫砂壶又给自己倒了一盏茶,端起来.
水汽氤氲著那双似多情似无情的眼,泛泛桃花三千,波光暗转.
轻笑.
[怎麽可能.]夏天呐,这气候真是说变就变没个定数的.
猫妖闲闲坐在一拉干柴的板板车上跟著碎石路颠簸著一起一伏,只觉得屁股真是痛.前面赶车的大叔回头一笑,小兄弟忍著点儿,这下雨天泞没办法.
哪里,添麻烦了.
撑著磕死人的车板,听到外面雨声哗啦啦的,弄得整个天都黑得跟什麽似的.明明今个儿出门儿时候还是个大晴天.
史书院老师傅还蹲在那满是卷轴的屋里,简直要坐化成仙.
不知多少年前流传下的奇谈异志,鬼魔妖仙泼墨间就被锁入书卷.泛黄纸张,青史竹简,喜怒哀乐爱恨痴癫就被默默淹没进流年.
这次又是什麽呢?
猫妖百无聊懒拨弄著脚边木柴,随後眯了眯眼,想.
真是,难得那麽清静啊.
板车”吱嘎”一声停在路边,外面大叔不知在跟谁说话.刚想探头看看布篷子就被撩了起来.
一双漂亮的凤眼,对著呆滞了的猫妖眨了眨,然後[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圣千墨被忽来的大雨淋了个透心凉浑身都湿了,还不忘拍著大腿笑[君,君璃?啊哈哈哈哈……你你居然会缩在拉柴的板板车上啊呀头发那麽湿好可怜像被主人扔了的小猫啊哈哈哈哈……]猫妖默默转头[…… ……大叔,我们走.][你怎麽在这?][玩呗.][…… ……玩到野外来?玩到就小王爷您一个人?
[情调呗.]君璃哼了一声[情调到浑身湿透分文未带?情调到蹭别人板板车坐还蹭我火烤?]同样浑身湿透分文未带蹭过别人板板车坐的猫妖拨了拨面前的火,暗自发愁.
这一趟出来是听说西郊这边发现了好几具干巴巴的男尸,衙门里查了几天还没个头绪.便想八成是鬼罢,吸人精血的鬼.这才留了富贵核桃守家跑出来.
但……
扭头看在旁边冷得跳脚的小王爷,猫妖忍不住挠地告诉我要怎麽带著一棒槌办事?
狂风暴雨的夏夜,猫妖时不时起来望望天,总觉得会打雷.
凄凄惨惨的破庙,小王爷火堆前精神贼好,念念有词摇头晃脑.
恩,大雨破庙听风夜,按著戏本里的段子这时候就该出来只妩媚至极的狐狸精,不然就是披了美女皮的豔鬼.好歹也是场风流.
扭头却只看到只有些坐立不安的猫妖,探出身看外面时候墨黑长发就顺著肩倾泻下来,一只木簪插得歪歪斜斜.
他便笑[反正也是无聊,我讲些你感兴趣的事可好?]猫妖在破庙里转了几个圈,终於还是在他对面坐定[随便你.]圣千墨挑起地上一根枯枝,狭长凤眼映著跳跃的火光[楚穆,还有-----][圣晓月的事.]-------待续-------
贰拾
()五年前,楚家三少正二十,是个游手好闲十足不成器的纨!公子哥.跟同样游手好闲且更加不成器的小王爷坐在一个偏远小地儿黄土地上的破面馆里吃牛肉面.
小王爷记得清楚,那正是他扒拉完面条挽起袖子准备捞碗底肉吃的时候.外面的招牌被人一脚踢翻[现在抢劫!把值钱的统统拿出来!别逼著老大给你们身上划了口子才晓得厉害!]就冲进来几个三五大粗的汉子,手里砍柴刀明晃晃.
小王爷恶狠狠将筷子放下,我呸,平生最恨抢老子钱的.
那边却有人早他一步掀了桌子,正是奇人圣晓月.
那时候晓月郡主也不过二九年纪,作的是男装打扮清秀飘逸得很.见了抢匪居然一脸兴奋[听说这一带抢匪多,我,我埋伏了三天今天终於遇到一拨天助我也啊哈哈!]“铮”的一声拔了剑[且看我越大侠惩奸除恶~]店里百姓三三两两一会儿就跑没了,除了老板躲柜台下探头探脑,就剩下三少和小王爷站得远远嗑瓜子看戏.
小王爷说,恩这腿踢得不错.哎哟中了这一掌那老大得歇息几天.啧啧啧,剑术就太一般了嘛……
眼看著这就要摆平,圣千墨拍拍屁股准备上去勾搭.一陶瓷罐子就擦著他耳边飞过正摔在三少面前,碎成八片.整个小店就弥漫了浓浓的香气.
原来是坛极烈的酒.
越大侠却瞬间走了神,转过头来[…… ……我走了那麽远路跑到这破地儿去了那麽多家店腿都要瘸了才找到的荒漠特产酒哇啊啊啊--------啊!]最後一声”啊”,那是被个小哈罗用板凳拍到了头,立马就软了下去.
楚穆蹲下去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在嘴里[啧,真是暴殄天物,一群土匪!不懂这酒多珍贵吗?把你们论斤卖了都不够一滴呐.]於是土匪怒了,干脆把三少也捆了.
小王爷在一边笑得打颤,然後举起双手[哎,要不要捆我?]雨已经小了很多,圣千墨讲到这停了停,看猫妖盯著火堆不知想些什麽.
入夜,越发的冷了.小王爷又往火里加了些枯枝落叶.
猫妖直勾勾地看著火苗跳来跳去[然後?]小王爷摸著下巴看圣晓月,话却是对旁边的楚穆说[恩,是个美人.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楚穆顿了半晌[她是个女的.][啥…… ……][要不要赌,女的,五百两.][哈,那就五百两…… ……]反正我男女通吃……
那晚三衰人一起吃饭,晓月还玩大侠游戏,自称越霄,仗剑天涯四海为家的屁话扯了一堆.
小王爷对美人殷勤得很,天南地北地吹.不知怎的说到妖异传说,被完全兴奋起来了的越霄越大侠拉著讲了半宿的鬼故事.
圣千墨从此决定要离此人越远越好,吓都要被吓死还追个屁.
[英明的决定.]楚穆点著扇子笑[我倒是对她越来越有兴趣了.]次日一早,越某人就没了踪影.
推开门的楚穆了然一笑,恩,大侠嘛…… ……
第二次遇见,就是京城了.
圣千墨一路风风火火杀到楚家,见了楚穆刷地抽了五百两银票然後抱著一脸茫然的三少痛哭流涕[她居然是郡主居然是我堂妹居然还不认识我了更过分的是她居然很大家闺秀啊啊啊啊啊,老天玩我!]楚穆直起身万千宠爱於一身,养在深宫知书达理高贵端庄的郡主?
那个讲了半宿鬼故事的越大侠?
他後来在老王爷的梁王府那个街口上看那个用淡紫帷幕围得严严实实的马车一点点离开.
被人扶著上车的郡主一笑一颦,都是再规矩不过.余光扫过自己却没有一刻停顿.
之後又见了几次,都是那个样子.
楚穆第一次跟小王爷一样蹦了脏字,说,真他妈别扭.
也就是後来,才知道.
那些尊贵身份那些恭维赞美,什麽沈鱼落雁之貌什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只要不是自己想要的,就不会快乐.
老皇帝舍不得她离开圣氏,别国的和亲拒绝了好多回.思来想去最完美的法子就是把晓月嫁个状元.依旧金贵依旧高高在上,他们欢喜地安排著从未问过圣晓月她自己,愿不愿意.
那天楚穆看著在自己面前哭得泣不成声的晓月,勾起唇角[不就是个状元,这有何难?][等我五年.五年之後--------]猫妖垂下头,想,那时候的楚穆该是什麽神情.
在圣晓月手心上写[娶你为妻]的楚穆该是什麽神情.
是不是和那时候一样的执著又带点痞气,认真又志在必得.
[就是今年呢.]小王爷懒懒伸了双臂,却碰落猫妖松垮垮的簪子.
看他长发完全披散下来,还笑笑不在意,径自捡起木赞把玩[这是他给你的?]猫妖打个呵欠[是啊.哎不早了睡了罢.明早你就乖乖回去别碍著我办正事.]小王爷说[哦]抬手就要把它折断,君璃直觉地扑过去抢,尖锐的一端在他手背划了一条长长的口子,血珠就慢慢渗了出来,却还抓著不撒.
他便放了手,看猫妖这才吃痛的”嘶”了一声.木簪掉在地上,钝钝一声响.
[为什麽非要是楚穆?]圣千墨问,盯著地上孤零零的发簪,语气让人捉摸不透.
[他根本没可能根本就不会喜欢你根本就是在玩!!]猛然抬起头,他扯著猫妖衣衫前襟,狭长的凤眼有压抑的暴戾[你难不成真是头猪?!就蠢成那个样子这都看不出来?!为什麽非要是他,我就不行?!]猫妖被扯得呼吸困难,抬手想拉开他.圣千墨却猛然停下动作,盯著他的手背两眼睁得很大.
[哈……]君璃苦笑了一下,光洁的手背,除了几点血迹之外连个伤口都没留下.
[你看,我其实……不是,并不是……][我管你是人是鬼是男是女----]打断未完的话,圣千墨抬了眼看他[之前我也,从没想过还会对谁认真.但……][我对你,很认真.]然後猫妖瞳里的影子越来越大,圣千墨扶了他後脑脸就压了下去.
极淡的冷香,靠近时候才闻得到.唇很凉,手也很凉,总是一个人的君璃对自己那麽不在意,连冷暖都不自知.
猫妖很轻很轻叹口气,抱歉.
右手就狠狠劈向圣千墨的後颈.
[我早就知道.]接住他倒下的身躯,垂著头的猫妖长发遮了眼睛,火的阴影在他脸上晃来晃去.
到头来,还是一个人,一个人的影子映在破屋的半堵墙上,被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