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十七岁的某个夜里,他给自己灌了一大缸子的烈酒然后冲进圣和胤的房里.他几乎是发着抖地制服了他又发着抖地抱他,说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别跟那个女人成亲行吗求求你我爱你.
再譬如在他满心欢喜等着圣和胤许诺过的远走高飞,却只等来老王爷劈头盖脸一顿皮鞭.
他愣愣看爹手上他给他包含全部信任和希望的信件难以置信问门口的圣和胤,为什么,因为我恨你这般侮辱恨你坏我亲事----圣和胤冷笑了一下下狠踢在蜷缩的圣千墨身上,你怎么就不去死呢.
浑身伤痕,三个月禁闭,他都以为会熬不过去.
等到终于逃出柴房那天,外面明晃晃的阳光几乎要刺瞎他的眼,依旧依稀记得今日,是圣和胤成亲的日子.
后来满身血污的他出现在圣和胤的将军府,满座宾客都诧异不已,窃窃私语,老梁王气得几乎要说不出话来.他却只是过去敬了新郎一杯酒,然后大笑了拂袖而去.
有什么放不下,有什么好执着,不过如此而已.
出了府门却再直不起背脊,踉踉跄跄撞在一个人身上,抬头看来者一脸痞痞的笑,桃花眼盈盈,边角微翘.
全当以前那个暴戾的,癫狂的,什么都不懂又小心翼翼的圣千墨已经死了.
他后来跟着楚穆花天酒地插科打诨倒也真的快活,装着大侠的大家闺秀名门之后也好,后来又遇到只知道吃吃吃的猫妖也罢,甚至是最容易被欺负的小秃驴…… ……
圣千墨笑起来,想,比起活在别人眼中累死累活,这样顺着自己性子过又未尝不好.
既然求而不得已成习惯,不那么执着或许就会好过很多.
人呐,何必自己跟自己过不去不是?
楚穆慢吞吞把那杯极品的竹叶青喝下去,阴恻恻凑过来
[圣小王爷……到底梦见些啥你笑得那么欢?]
小王爷扶了扶额只觉得这酒有点上头,便笑着大手一挥,往前一指,扯了嗓子唱
[红烛燃夜微凉,铜镜照明月晃.那只道是芙蓉帐,顷刻里温柔乡,辗转缠绵正情长长长……]
楚少默默把凳子往后拉,撤了一步,
[王爷…… ……]
[啊?]
圣千墨抬头就看到坐他对面被好死不死指了个正着的猫妖要杀人的眼.
[您走好.]
[慢…… ……慢着…… ……]
--------待续-------
贰拾柒
()那之后城南街口的烧饼铺子就再没开过门.
楚穆偶尔一次打从阿丙的砖房门口过,看了落锁的大门空荡荡的铺面,忽然想,没了喷香的烧饼,嘴刁的猫妖大概会很难过?
没想到的是,七日后他在自家小院里又见到那只梦貘.
万祁依旧一身青衣淡淡表情,像是不适应这般夏日炎炎站在楚府那棵茂盛的桃树下,树影就落了一身.
他死了.
梦貘说,用剑劈了檀香炉,说什么你就自由了.多此一举,我出不出去都一样.
楚少玩味地盯了他,问[你在难过?][怎么会.]梦貘忽然笑了一下[于妖而言三十年根本不算什么,再过几十年,最多一百年也就忘了.我只是噬梦为生而已,并不需要去亲近人类,也并不需要了解人的想法.][除了各取所需,再无交集.]------就像我永远不懂你们的爱恨,温柔与残忍.
------一百五十年前为了讨好权势封我入香炉的天师也好,曾给了我名字相陪几年痴情守候的红颜也罢,甚至怀着单纯愿望认真活着的阿丙…… ……最终,不都是死在同类手上?
万祁看着楚穆,极轻微地摇了摇头,[就像跟着你的那只猫妖,也不会一直待在你身边罢,各取所需罢了.]楚穆毫无预兆地刺痛了一下,呼吸都窒了窒,才打开折扇缓缓笑道[你又知道什么-----]梦貘就浅浅笑起来,摊开手心露出半截红烛[这个就送你罢,当是谢礼.][这是?][南柯烛,在燃尽之前教你看到你想窥探的梦境.]楚穆猛然抬起头[你怎会知我-----]万祁的表情淡得快融化在夏日的灼热里,眉眼模糊[我可是…… ……噬梦为生呐.]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不是么.
楚穆捏着那半截红烛,只觉得手心都被磕痛,他想窥探的梦境,他想知晓的----[喂,那你之后要到哪里去?]万祁回他一个浅浅的侧影[继续找新的梦,新的人-----]他想起最后的七日.
阿丙中的那一刀,竟被涂了毒药.伤口溃烂得很快什么药都没用,更可怕的是嗅觉,触觉,听觉,感觉……它会一样样剥夺.
和外界所有的联系都被切断时候,连万祁自己都分不清楚阿丙的梦境和现实.
他们只知道一个地方,春暖花开,安然宁静.
有生以来第一次走近梦里的人,他听他笑着说一间房,一分田,一盏灯,一壶劣酒,现在似乎……有点不够了.
最好不过,再有一人相陪.
[比妖魔更可怕的,永远是人.][但即使如此------]梦貘说[人类也依旧是温暖的存在.]那之后,竟又是连着几日几夜的雨.
先是天豁了口子一般,噼里啪啦地打在石砖地面上,街面上空荡荡个人影都没有.
楚穆在听琴楼的顶层往外望,思忖着这莫不是谁恼了龙王,又或哪个笨手笨脚的小仙打翻了唤雨的法器?
喝干青瓷盏中最后一滴香茗,三少敲敲扇子[圣小王爷今个儿都早些回去罢.]圣千墨正\看台上素帘后的美人弹琴看得眼睛发亮,拒绝的话正要说出口,美人就起了身隔帘福了一福,施施然地退下了.
楚穆忍不住笑[小王爷可知道今个儿什么日子?][恩?][七月十五呐.]七月十五,鬼门关大开.忌带红绳,铃铛.早归家忌出门夜游.
小王爷做惊恐状[这……这这-----][-----楚穆你这不就是要殿试了么,居然还跑出来闲逛,你老爹不打断你狗腿!]楚少一愣[…… ……对呢,糟了.]圣千墨扶墙.
大概是这连着几日雨天暗得早阴气重的缘故.说着要在太阳下山前回去,还是晚了.
楚穆猛然拉住正要一头撞上个大鬼的小王爷,脸色不太好看[我们……退回去罢.]这……何等壮观.
安阳第一大才子,占了多少春闺女子香梦的楚三少,这会儿拉了个王爷蹲在早关了门儿的琴阁滴水屋檐下,没形象地张大嘴很是感慨.
从街头缓缓前行的队伍,各式各样的妖物鬼怪.若隐若现,发着淡淡冷光的身影,或大或小,或高或矮.低吟了听不分明的词,就这样一步步走来.
是比清明那次,更为盛大的夜宴.
小王爷终于受不了旁边这人的一脸蠢样,磨着牙问[怎么,有狐妖,还是鬼魅?看把你美得.][……恩,独眼怪,断头鬼.你喜欢哪个我帮你勾搭?]圣千墨切了一声,也往后靠了门,却睁大眼在看.
瓦上雨珠滴落在青石缝隙间.
远处店铺合着门板,去年贴的旧对联被雨打得水渍斑斑.
台阶上摆着缺了口的粗碗,落下来的雨就散成小片小片水烟.
那家门栏上还吊了把半新油纸伞,瓦蓝瓦蓝的伞面,就是雨城中一个角落的晴天.
[你…… ……]圣千墨低声地问[看到了什么?]楚穆弯了弯那双桃花眼,伸出手,一处处指给他看.
瓦檐下有个长了尖尖耳朵的小鬼就坐在他们对面,看这雨打青砖.
那边几个小怪光着脚丫跑来跑去水渍都溅了人家春联.
还有个带了面具的女子端着粗碗吹气玩,水波荡开一层层漪涟.
门栏边那个妖撑着伞,就在方才还回过头看了我们一眼.
[哈……]小王爷听着,也笑弯了凤眼[倒也有趣.][他眼中的人间.如果可以我还真想亲眼见见.][圣千墨]楚穆一点一点收回折扇[君璃不是那么单纯的人物,少惹为妙,莫真陷了才好.][那么你呢?]小王爷还是笑[总招惹人家作甚?]三少张嘴正要作答,就猛地就吹了阵风,衣袍都被带得哗哗响.再抬头却看到圣千墨身后站了一个影子,不由愣住.
她缓缓勾起嘴角,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对着楚穆福了一福,又俯下身,抱了抱背对她坐着的人.随即转身,融入前行的队伍里,顷刻间就失了身影.
楚穆的唇颤了颤,才挤出几个字[你娘……真的很美.][恩.]圣千墨也闭上眼睛,用手臂环抱了自己[也……很暖.]虽然只有一瞬间,一点点------但那个温柔的触感,不是幻觉.
------待续------
贰拾伍
(贰拾捌)子夜一过,整个大街猝然就冷清下来.夜半的风穿堂而过,很有些凉.
楚穆别了小王爷出了听琴楼,顺着巷子往家走,原本极厚的云层被吹得开了些,十五月正圆冷光就透了润润空气洒满巷口.
跨出巷口的那一瞬间,他身体极快的颤了一下.
楚穆的感觉向来敏锐,但这次他希望这仅仅是错觉.
杀意…… ……带着刺骨的冰冷顺着背脊慢慢爬上来的,是最真实不过的杀意.
而楚穆脚边的一汪积水,即使被滴落雨珠搅得涟漪层层,倒映着的那个素白影子依旧清晰.
胸口忽然就痛起来,针刺一般,细微的,噬骨的痛.
[那么晚了,还出来闲逛?]回过头时候,他却一脸痞痞的笑,额头上是强忍痛楚的密密冷汗.
[别给我说又是睡不着出门遛弯,小孩乱跑要被打断腿的知不知道.]猫妖却是一个激灵,半天才回过神[楚穆…… ……][怎么?教我鬼节不要在外面晃荡的不是你吗?]楚穆这才发现猫妖头发润润,衣衫肩头和下摆都被打湿,莫不是冒了雨出来?
君璃一声冷哼[是吗,那敢问三少您现在在干吗?][…… ……][把我话当耳边风吗?被鬼抓来吃了你才爽心是吗?我就知道你没那么老实!]楚穆笑,[那你这是打算来找我?][…… ……是看紧你.][哦?][顺便,核桃还想要鱼干.]…… ……扯淡,核桃明明不吃鱼干!
三少伸手拉了猫妖袖口,说都湿了,来我家换身衣裳罢.
君璃看了半晌,这才点了头.
方才那一刻,猛然涌上来难以抑制的杀意,强烈得让人惶恐让人茫然.
猫妖垂了头跟着楚穆一步步走,原来,我是那么恨他的么?
太过执着,所以成魔.
谁都没有注意到,巷口那家字画店的门缝在发着诡异的紫光.店里一幅新收的画卷缎带这就断了开来.
即日,字画店老板王大被发现死在自己店里,从颈项喷出的血染了一桌子的字墨.
是自杀,在用裁纸刀捅死自己妻子之后自杀.
血迹混在墨迹里,蜿蜒出黑红的线,晕花了好几幅珍藏.唯有一幅雪中山村的风景水墨依然清晰,落款处一方朱印,三个字.
纪青玄.
玲玲领了猫妖出来时候,楚穆一口茶就喷了出去.
[您就不会拿件小点儿的衣裳换吗?]三少虽是文人倒也结实,宽肩窄腰倒三角,个子也比偏瘦的猫妖要高.思忖着好歹也有几件前年的衫子能给他凑合凑合.他这一挑就挑了件最大的.
下摆都快拖了地,袖子也太长…… ……但问题关键并不是这个------这样松垮垮套上的衫子从领口看过去就是小片白皙皮肤,精致锁骨…… ……
玲玲捂脸[啊呀我就觉得这样最好…… ……人家还特地给他挑的.]猫妖很淡定地点头[恩,随意就好.]楚穆一副头大的表情,心说好个屁这样要得个屁.土豆”忽”地从桃树上跳下来喵了一声就往猫妖怀里钻,横竖撒欢扯都扯不出来.
猫妖很茫然,摸了摸土豆圆滚滚的大头[它饿了?][…… ……我饿了.]圣千墨说.
楚穆摔茶盏[小王爷,进别人家时候至少要走正门,翻墙是不道德的你家老头子没教过你吗?]圣小王爷死猪不怕开水烫,沉思半晌[恩,是没教过.][我这不是怕你被老头子禁足了嘛,我这不是怕你一个人无聊嘛.我这不是…… ……想你若是被关了就特来朝贺嘛.]圣千墨接了玲玲递过来的茶杯,笑眯眯看了猫妖一眼[才起?哎,楚穆,你看你,太劳累对身子骨不好……]猫妖正努力把土豆扒拉开,头都不抬[不,一宿没睡.][…… ……][…… ……三少,您也太威猛了.][闭嘴.]事实上,楚老爷子昨晚很是发了一通彪.还好二姐通告及时,这才避过风头躲回屋到现在都没敢出门儿.
小王爷把楚穆的书卷抖得哗哗响[真是,贿赂贿赂越大侠说不定什么殿试都过了,还看这些作甚.]三少掐着土豆脖子想把它从猫妖身上扯下来,尝试多次均未果.干脆就拿了鱼干在它鼻子面前晃,可惜土豆相当贞烈,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
楚穆完败,喘着粗气看土豆在君璃怀里撒欢,咬牙切齿[都那么久没见着越大侠,谁知道她又是哪儿行侠仗义去了.][楚穆!]圣晓月巴在墙头上喊.
小王爷呆滞半晌翘了兰花指娇羞万分地指[郡主!进别人家时候至少要走正门,翻墙是不道德的你家皇兄没教过你吗?]楚穆黑着脸把刚拿到手上的茶盏摔了[你们会功夫了不起是不是,啊?是不是!]君璃灵光一闪凑到土豆大头边[再不下去我就告诉你家核桃,你红杏出墙!]土豆哀号一声终于收了爪子跳下去,远去的背影很是落寞.
好极好极,猫妖拍拍手看那边鸡飞狗跳,皆大欢喜.
才发现天不怕地不怕的越大侠竟然红着眼睛,楚穆吓了一跳[怎么了?]圣晓月皱皱鼻子[皓哥哥病了.]能让小郡主如此上心的皇兄,整个圣氏也就只有一个.老皇帝的第七子,圣逸皓.
就是他从小教了郡主功夫给她讲了外面的故事,要说搞出圣晓月这么个祸害圣逸皓有很大责任.
说病了都是轻的,七皇子莫名昏迷已有五六天了.什么皇室珍藏民间秘方都试过,就是醒不过来.守了皓哥哥这么些天,就是圣晓月也绷不住.把头埋在楚穆肩上,小郡主声音闷闷的[他还欠我顿饭呢.]楚穆无奈笑了一下,然后站起身[你是想让我陪你去看他?][恩…… ……]圣晓月转头[你们也来吧,让皓哥哥见见我朋友也好啊.]圣千墨刚张了嘴,楚穆就说[君璃你换件衣裳去.]猫妖却垂了眼[不用了……我得赶回史书院.]楚穆简直要抓狂[那也先换了衣服再出这门儿!]一行人正大光明地从楚府门口出去,小郡主还特地给老爷子请了个安.
楚老爷盯着大门半晌,愣是没整明白这么些人到底是打哪儿进来的.
[楚穆…… ……你个兔崽子我什么时候说过放你出去的?!]------待续-----
贰拾玖
()那晚猫妖刚把帮倒忙的富贵赶去睡觉,点了灯磨好墨才打开一卷卷轴门边就喀拉一声轻响.黑了脸垂头执笔在砚上沾了沾只当走过来的身边站的一言不发看了自己的是坨…… ……是空气.
然后手就被握住,笔也慢慢被抽出.
楚穆的体温总是有些偏高,皮肤接触的地方就有暖暖的触觉一点点传过来.
猫妖侧头[楚少,您莫不是夜游成习惯了?][跟我去看看圣逸皓.]楚穆看了他,说[他…… ……怕是不止晓月说的那么简单.]那么明显的妖气,夹杂着浓浓血腥味.圣小郡主最敬爱的兄长根本就不是病了.
[如果是你,应该有办法.]君璃不着痕迹脱开他掌心,拢拢袖口,捡了椅背上的外衫披上.这才抬起脸回他一个模模糊糊的笑[好.]七皇子自然住在皇城的离和殿里.
高高城墙,层层守卫,防范的也不过是平凡人类.也不知猫妖怎么鼓弄了两下,拖油瓶如三少也顺顺利利进了大殿寝宫.
正夜半,长廊上宫灯都灭了,只转角处一方香烛明明灭灭.
九曲回廊,宫柱上是龙凤盘翔,顶上画的是百花齐放,紫金炉里燃着上好的龙涎香,宫纱幔幔,就不知是锁了谁的寂寞那么长那么长.
才刚接近寝宫,就闻到一股血味.猫妖推了半扇窗往里看.
月早躲了云层后面,整个房间只半截宫烛摇曳,半明半暗间他看到有人坐在七皇子床边.脚边影子被拉长,几乎都要覆了床上的人.
血,就是从那个人的手腕上涌出来.
殷红的细线从腕上的伤口流出,画了半圈然后一滴滴落在毫无知觉那人的唇间.
楚穆倒吸了口凉气,直觉就想进去阻止.
猫妖眼疾手快扯了他半边袖子,可还是晚了那人猛然直起身[谁?!]一只暗器已经对着两人发了过去,很快,也很狠.
君璃急速旋身上前,楚穆愣神间听到一声钝响,面前素白身影忽然间就颤了一下,不由大惊[喂你!][啧]过了一会儿,猫妖才摊开手[喊什么喊,我才没那么蠢搞什么为你挡刀挡枪的戏码.]手心一截白森森的利器,一头钝圆一头极尖,竟像是凶野猛兽的獠牙.
[不知阁下深夜造访离和殿,有什么要紧事?]等到那人从床栏的阴影中走出,才看清他的容颜,一道刀痕划过左眼生生破坏了原本异常冷峻的容颜,锦灰的袍子,披散的长发,还有…… ……苍色的眼.
楚穆翻白眼[这句话,在下可否原封不动送还阁下?]那边猫妖垂头看了仿若熟睡的七皇子一眼,抬头[妖的血,你这是要给他续命?]还是只修为极高的妖…… ……
感到那人在拆穿时瞬间升腾的杀意和凝聚的灵力,君璃盘算着这若是打起来,胜算有多少.还得加上除了碍手碍脚屁用没有的半吊子术士…… ……真不好办.
楚穆就刷地抖开他那不离身的破扇子,忽然笑起来[既然大家都一个目的,不妨就合作一回,如何?]那只妖就冷冷看了楚穆一眼,又转头看圣逸皓无知无感的睡颜,一缕血色还凝固在唇边,终于说[好.]他叫蒙征.
安阳城内只是七皇子门下为数众多的食客中一人,独来独往默默无闻.
然而在圣氏的北方,在那个冰天雪地的孤原,他是狼族的王.
楚穆惊奇地睁大眼问,怎么会来这个根本不适合他又没有同类的地方,整整六年?
他还是冷冷,半天才吐出两个字,报恩.
十一年前,七皇子视察圣氏边境.白雪皑皑中见了一通体雪白的狼侧倒在被积雪压断的枯枝上,一只眼睛被利器划瞎,遍体鳞伤.
族内纷争而已,一时大意差点送了命.蒙征一言带过,抬头看窗外漆黑的夜,月光偶尔落两三点进来又被他长长的影子拉近阴影里.
养伤和重新整顿族人花了很长时间,等终于站在安阳的土地上已经是五年后.而那时,圣逸皓正同现在一样,昏睡不醒.
命数如此,注定早夭.
所以…… ……你杀了很多修为不浅的妖?
是.
蒙征垂了垂眼睑,用他们的心还有血,给人续命.
猫妖眯了眯眼,然后这次甚至用上自己的血,可惜都没用?
蒙征冷哼一声,我已经讲完了,现在该你们.
告诉我,让他活过来的方法.
楚穆差点被自己口水噎死[慢着……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们知道怎么让他活过来!][…… ……]猫妖扶额[罢了,我先看看.][君------][几分把握?]君璃挽了宽大的袖口,[恩,如果我不行就把这人先押你手上我去找个行的来.][…… ……]…… ……这不公平…… ……
猫妖上前掀了半边薄被,细细看了.
圣逸皓真的就和睡着了一样,浅浅呼吸,温热触感.只是…… ……人类不会有这样浓重的妖气和血味.
刚把手指搭到他耳边,猫妖就轻轻一颤,睁大眼.
怎会…… ……
[怎么?!]蒙征压低了声音问.
[那是…… ……什么?]被他纤长手指撩起了耳边垂发,圣逸皓耳后脖颈处有个小小的印痕,暗红色的麒麟纹,外周有火焰的痕迹.
[我劝你…… ……还是放弃罢.]猫妖抬头,大片大片的阴影落入瞳中.
[那是冥界的锁魂印.][也就是说,圣逸皓的魂魄在冥界?]狼王面色未曾有半分改变[是.]重新给七皇子掖好被子,猫妖语气有些无奈[站住,你这又是去哪里?且不说是否知道冥界入口,擅闯冥界的罪你可担得?][不试试怎么知道.]蒙征抬脚走出寝宫竟是再未回头,楚穆看猫妖慢慢站起忽然问[为什么不带他去?]君璃扶着床栏站起的身体忽然就僵了一僵,半晌才抬头看他,用一种说不出的神情[你…… ……想要我去?][我希望你救圣逸皓.][…… ……因为圣晓月不想他死?]楚穆错开眼光,退了一步[我希望你去.]远远夜半钟声就敲了一声,”当”的一下拖了很长很长,长到回音都要浸到肺腑里,在整个空荡荡的心口回响.
猫妖轻轻吸了口气,看楚穆脚下半方冰冷月光,说[那好,我去.]------待续------
叄拾
我……我他妈终於考完回来啦!!!
……连著两周复习到凌晨2点过,早上七点爬起来继续……同学们大家以後千万别学医……真是个杯具(……
那麽,咱们继续猫妖楚少的那点破事儿= =++++++++++++++++++++++++++++++++++(!拾)富贵很蠢地张大嘴,手里抱著的卷轴乒乒乓乓落了一地.
[师,师傅您这是死不找你你自找死呢?]猫妖好脾气地蹲下去把书卷一卷卷拾起,又好脾气地拍干净,随即摸了摸小秃驴的小光头,笑得和蔼可亲[…… ……跟著圣千墨混,讨打欠揍这套你倒是学全了?皮痒痒了这是?]小秃驴难得没屈服於猫妖淫威,结结巴巴[可是师,师傅.冥界……冥界哪里是你------][反正嫌命长的又不只我一个.]蒙征从门外跨进来,斜斜瞥了富贵一眼[这麽个小孩子靠得住?]富贵龇牙咧嘴半晌,被来人气势所逼不敢造次,碎碎念了[切,披著人皮的白眼狼.]狼王耳朵实在太好,听到微微一怔.
猫妖便笑[至少比现在的我,靠得住很多.]冥界不是那麽容易就能去的地方,对妖而言尤其.
入口隐蔽,去路繁复,冥界边境还设有结界和禁制.没有冥府的引路人,死在途中的闯入者十有八九.
猫妖要富贵帮忙遮了两人气息,顺便搞个能破禁制的符.
小秃驴蹲在地上抱头死活不肯.
[师傅俺不要你去…… ……呜呜.]咬牙, [恩…… ……红烧肉?水晶饺?乖徒儿你想要什麽为师都给你买.][…… ……师傅您不能去…… ……呜呜]切齿, [珍馐楼随便你吃!][…… …… 师,师傅您-----][阿丙早就不在了烧饼没得吃!你总不是要师傅我做给你?][我倒是可以做给你.]楚穆懒懒靠在门边,猛然发觉一屋子人六双眼都死瞪了自己,咳嗽一声[呃,楚府的王妈肯定可以…… ……做给你.]猫妖站起身[你来干什麽?]三少这就打开折扇,一点一点地摇[我什麽时候说过,我不会和你一起去?]君璃连生气都省了,没脾气地抬头望屋顶[楚穆,这不是闹著玩.]楚穆这就抬了脚几步走到他身前站定,仰著脸的猫妖就只能看到那一双微微泛光的眼[我一直都很认真.]在猫妖迅速思考怎麽把这累赘搞晕了事,富贵忽然站起来[师傅…… ……楚少应该没问题的.他身上…… ……]猫妖一把抓在小秃驴肩上,他立马就闭了嘴,抬头看君璃面无表情的脸[对不起,俺…… ……俺忘了.]唯有这个秘密,不可说.
二十四年前被老师傅亲自动手封印的东西,自然不会是寻常物件.
君璃看了楚穆很久,最後才长长出了口气[随你.]楚穆看了小秃驴又看了猫妖,嘴角一分分勾起素白扇子遮了脸这笑就有些不真切.
[这里,进去罢.]猫妖长长舒了口气,站起身看眼前的漆黑的入口.
居然还没变,他想,真没料到时隔多年的今天会以这种方式再去到冥界.
蒙征浅苍色的眼里藏不住讶异[你怎会知道-----]君璃眯了眯眼[以前来玩过呗,哎不知遇到熟人打听个路会不会顺便蹭点儿土特产……]楚穆张了张嘴,到底是没说什麽,伸手握了猫妖微颤的手[…… ……你搞什麽?]猫妖反射的一挣没挣脱,只好问[里面黑得慌,我看不清路.][…… ……]狼王掀了下摆这就第一个走了进去.
猫妖在一片黑暗中睁大眼,如果可以,真是一辈子都不想再来这个地方.
尽头处点点微光.
北方狼族的王在抬头看到一片混沌时候微微顿了一顿.和普通早市无异的长长街道,只是浓雾中模模糊糊来来往往的人影都安静得过份.
猫妖说被锁的魂魄必然在地牢,我带你们去罢,那地方我熟得很.
将大块白布兜在头上,几乎遮了大半容颜,他叫蒙征也敛了气息然後脱开楚穆的手心[走罢.]彼岸花摇曳在忘川畔,楚穆跟著匆匆路过时还是抬头看了这传说中的花一眼,血的颜色铺满整个黄泉路远远看过去大片大片,忍不住想这色彩美则美矣只是过妖过豔.
三生石交错了前世今生来世,又是刻下了谁和谁的名字,纵使流光掷,长相思,纠缠几生几世,参不破一个爱恨情痴.
望乡台上有人回头望,这最後的一眼的红尘三千丈.犹记得那年她披红妆,婀娜身姿俏举手栀子香.这一去就泯灭了过往,谁言不曾忘不曾忘,一碗孟婆汤.
猫妖在奈何桥外远远站了,蒙征抬头问[怎麽,到了?][没有.]便摇头,抬脚又要走.
楚穆却看得分明,那个在靠在桥头坐著的不是阿丙又是哪个.只是不知他为何不肯入轮回,这又是在等谁.
想了想还是凑过去压低了声音[那不是…… ……卖烧饼的嘛.][…… ……三少我记得您刚吃过早点.]楚穆被堵了一堵,正小小不爽就听到猫妖接著说[不用担心,过不了多久他终归会走.][你又知道了?]楚穆就挑著眉问,相当看不惯他那张没表情的死脸.
猫妖就抬头极快了看了他一下,垂下头把白布往下拉了拉,再未答话.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这是他後来才知道的东西.
只是代价太过惨烈.
一些故事,一些纠缠,终归再好不过过了奈何就一并清还.尘归尘,土归土.
很多年前他也曾被冲昏了头脑,疯狂又执念,怨恨又不甘,逆天而行求一个原本无解的答案.而今故地重游也只是唏嘘.
若再来一次------猫妖拢了拢覆在身上的薄布,永夜的冥界总是很冷,寒气阴森森的,简直是贴著骨头从脚跟冒上来.
若再有一次,只求一碗孟婆解尽万绪千丝.
------待续------
叄拾壹
我……我居然勤快得成了日更党?
-------但相信我好景绝对不长.
祝 观看愉快++++++++++++++++++++++++++++++++(!拾壹)一路上富贵大师亲笔符咒护体倒也走得有惊无险.
猫妖说地牢他很熟,结果还真跟走自家大院儿一样劈里啪啦直抄近路楞都不打一个.楚穆忍了忍没忍住张口就问了你该不是被抓来地牢很多回才跟冥界那个木头脸混熟的吧?
猫妖哼哼了半天,才抬手指了不远处幽幽绿光下的铁牌.分不清是锈还是血,被染得斑驳的牌上[死牢]二字阴森得怕人.
楚少大惊,这人原来还能死了又死.
猫妖取了自己身上符交给蒙征[分开找,找到了就直接带他跑路.]狼王微怔[你…… ……]猫妖就大大咧咧挥手[狼王你难道不觉得跟著灵力最高妖气最重的你,我们更容易玩完吗?][地牢那麽大,我也并非熟悉全部.这样圣逸皓获救的机会还大些,还是说你不想救他了?]蒙征接过符,抬手道了句多谢即敛了气息,再一晃就没了影.
猫妖似乎呼吸有些急促,靠在阴湿的墙壁上看黑黔黔的地面,过了好一会儿才抬头,说,我们也走.
地牢真不是个好地方.
不远处的蓝白灯火明明灭灭,水渍在地上映著残光冷冽,铁杆的影落在那些伶仃的魂魄上疏影成斜,他们抬起脸就是满眼满眼的血.
楚穆只觉得猫妖越走越慢,再一步跨出的时候竟是一个趔趄.
[喂你到底…… ……]远处隐隐闹起来,有火光越来越亮,他眯起眼想要看清楚却听到猫妖叫他[楚穆.]君璃未回身,单手撑著石壁[等下法术解了,自己回去.][…… ……?!]呆了呆想要开口,楚穆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中了猫妖的术,动弹不得,言语不能.
[他们看不到你,更感觉不到你.]你本身,就带著冥界的气息啊.
[圣逸皓的魂魄不可能被锁在死牢这边,吸食妖血害人性命又不是他做的犯不著魂飞魄散.以白眼狼的实力运气够好的话应该能找到,你大可放心.]那你是早知道会被发现才支走他吗……早知道会有这种情况还什麽都安排好了吗…… ……
楚穆两眼发红拳头简直都要攥出血,愣是连动一动都做不到.只死死盯了那个背影,要将那个冷冷身影盯穿烧烂一般.
[擅闯冥界,你好大的-------]那边抓人的冥将终於带了人赶到,刚登场一句台词都还没念利索就被猫妖一爪穿了小腹.
[怎麽那麽久了还只会这句词,不腻歪麽?]面容粗陋的守卫大叔抓死了猫妖想回缩的爪子,抬头看清君璃的脸[靠,又是你.]场面这就混乱起来.
君璃明显并不是想逃只是把追捕的人往其他地儿带,伤人也不往要害招呼.
楚穆远远看到那个素白身影在大叔一击打在胸口立马蔫了,撑在墙上咳,抬头时嘴角殷红在这样阴暗的地方都刺目得很.
立刻有小兵围过去用剑指了,猫妖抬手擦擦嘴角看大叔还一脸难以置信[靠我有打那麽重吗.那是被锐器穿了胸肺吧早受了伤还跑来闯什麽冥府你才活腻歪了是吧?][恩算是吧.]君璃居然还笑了起来[行了,都老熟人.就捆了捆了带走吧我懒得动了.]楚穆嘴里尝到了血腥味,怕是咬破了唇,耳边只听得轰鸣一片.
君璃.
看他就这样被束了双手.
君璃.
然後摇摇晃晃站起来.
君璃!
走出第一步的时候似乎顿了一顿,弯腰咳了一阵.再抬脚的时候就一步一步缓慢又决绝.
至始至终,再未回头.甚至都不曾望过来哪怕一眼.
…… ……站住.
你他妈给我站住把话说清楚!!
奈何把心肺都要憋出来,能发出的不过是微弱至极,恐怕不会有第二个人听见的气音.
咬牙欲碎.
[少主.]最前面有人这麽叫.
猫妖简直要吐血,有没有那麽衰的.连忙把头垂得很低看著脚下一方石砖.
冥界黑衣长发的少主没有回答,只一步步逼近,最後在他身边站定.
[你,狼精,还有那个人类.一个都回不去.]君璃笑得惨淡[你怎会在冥府……]少主陌上冥从来不是负责冥府事物的,怎会在这.
千算万算,漏算最麻烦的一著.
[胆敢私闯冥府,恩?]他血红的眸子微微眯起,嘴角的嘲讽有点点冷[冥.]猫妖不知要如何回答,对这个两百年前就已决裂了的友人.
如何回答,如何面对.而今种种皆已说明当日自己的固执多麽愚蠢自己的坚持又有多伤害旁人.
[放了他们…… ……求你.][求我?]陌上冥冷然一笑,看了那边双唇被咬得鲜红睁大眼望了这边的楚穆一眼.
[我记得,你说过只求我一次.你不是已经用过了吗?]猫妖被噎了一下,抿紧了唇只把手指绷得泛了白.
似乎是还嫌不够,冥一把拉了猫妖直直向楚穆走过去.
君璃大惊[住手,他什麽都不记得的!][擅闯冥界的妖物统统都得死,]冥界少主却只在楚穆身前站定,衣袖翻飞长发轻扬就是如初次见面时候不可一世的气势.
[我问你,若是要你用三十年寿命换这只妖一命,肯吗?]楚穆看著那人血红色的眼,深邃又无波无澜,愣了一愣.
[够了……]开口的却是君璃.
[陌上冥.]他抬眼时候那样空洞的眼神,楚穆直觉想伸手却半分动弹不得.
[你不就是想要我死心吗,不就是想要我承认吗.]他目光浅浅扫过楚穆惊愕面容最後落在冥界永远阴暗昏黑的深处[是,没错.我後悔了,早就後悔.]久久都没有人说话,那句[早就後悔]楚穆听不懂,只觉得胸口被挤得难受,很难受,相当难受.
冥看了猫妖半晌终於咬牙切齿蹦了一个字[蠢!][两次求我,两百年来唯一一次来冥界,把自己弄成那副样子-----]冥府一众虾兵蟹将目瞪口呆看一向冷漠沈稳的少主发飙一样死命摇晃一只重伤的妖[蠢啊你!猪啊你!!!]很蠢很猪的猫妖半天才喘过气来[快别摇了…… 我肺痛…… ……]---------待续---------++++++++++++
叁拾贰
(叄拾贰)
冥说圣逸皓上辈子杀孽太重偿还不完,这一世便是罚得个[错过].
皇室权威金樽银杯,妻贤妾美歌笙酒醉从来不是他所求.欲安然一生却生在帝王世家,欲四海为家却被困了金笼宫纱.
就连寿命也是用一只只妖的心血勉强延到今日.
[前世所欠尚未还清,用妖血续命又造了这些孽.这样的罪-----]
[这样的罪,由我来受.]
狼王月牙白长袍在阴冷的风下悉悉索索轻响,一步从转角处的阴影走出,怀里煞白脸色的魂魄无知无觉般睁着空洞的双眼.
圣逸皓,圣小郡主最敬爱的兄长.
[原本杀妖取血的,也只是我.]
[哦?]
冥转过身,用完全没有起伏的语调
[即使魂飞魄散?]
昔日英勇神武的狼族,尽管周身伤痕此时浅苍色的眼里亦是平静至极,
[即使魂飞魄散.]
猫妖从蒙征手里接过被封了五感的魂魄,闭了闭眼,然后对早已转身而去的身影低声说
谢了,冥.
从冥界出来的那一瞬间,楚穆忽然就被外面刺眼的阳光弄痛了眼睛.
还是来时的那条路,隐蔽的边郊山崖边,野草长得都快有腰那么高,天空是被水洗过的空.
烈日炎炎,连飞鸟都不见.头顶是盘旋的薄云几片,仰了脖子看着只觉得会迷失在这样空无一物的天地间.
魂魄已被锁入富贵的符咒中,猫妖从冥界出来就再未说一句话,除了偶尔踩断枯枝,青草被风带起时交错的沙沙声,简直安静得怕人.
楚穆看了猫妖略显单薄的背影,终于还是问
[那只狼会死吗?]
[…… ……我不知道.]
[会连魂魄也被打散吗?]
[…… ……大概.]
楚穆咧了咧嘴[可惜从头到尾,圣逸皓都不可能知道有这么一只妖.]
猫妖顿了一顿才继续迈了脚步
[…… ……嗯.]
蒙征说他也只是七皇子众多门客中的一人,那些人引经据典在大殿上出谋划策手舞足蹈的时候,他也只是安静看着主位上的那人而已.
那么不起眼,或许连名字都记不住.
他们从未有过什么交集,唯一一次也就是七皇子某夜忽然惊醒,准备来喂血的狼王逃离不及只得退到小院.
谁知那皇子不好好睡觉也披衣而起,走到小院石桌前拂了上面七八片的枯叶坐下自己摆起棋谱来.
深秋的夜是极寒的,蒙征抬手唤了火点燃宫灯想了又想还是走出,皇子殿下那么晚了-------
圣逸皓甚至都没奇怪这么晚了还有其他人在自己寝宫的小院,只问要不要来下一局?
这一局就是一夜.
皇子赢了半子,未等天完全亮起来就趴在石桌上沉沉睡去.
蒙征把他送回床榻,回来看到枯叶又快遮了石桌小凳.然后在东边第一声钟声响起时候,他终于伸手拂乱那盘残局,而后转身离去.
他怕是早已记不得十一年前救过一只苍狼,记不得六年前和一人下过一夜棋,最后赢了半子,就更不消说百来门客中最最不起眼的一个.
怕是连姓名都记不得.
那便就是了罢,也足够.
狼王转身时候浅浅看过猫妖抱着的圣逸皓,依旧什么都不知晓地茫然睁着双眼,神情没有一丝一毫改变.
[看了他六年,晋位,娶妻…… ……也足够.]
天空有巨大飞鸟鸣叫着飞过,楚穆抬头看它纯白的翅膀,草地上有被落下斑驳的影子.便问
[如果我说我会呢?]
猫妖脚步不停头也不回,随口问[会什么?]
下一刻楚穆就死命拽了他腕骨,死命拽啊死命拽,用简直要捏断它的力道.
[我说我会,若是三十年寿命能换回你.]
[哈…… ……]
[若是你也知恩图报点,愿意花几十年陪个短命鬼.]
[哈?]
楚穆吸了口气,桃花眼就眯起来,边角翘起春光盈盈.
[不过三十年阳寿,换你半生相陪…… ……那便是我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