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妖有那么一刻震惊至极,有那么一刻楚穆都觉得他似乎会崩溃一般,碧色的眸难以置信地盯了自己瞳孔细微地收缩.
不知这是什么心情,记忆中他楚三少从未,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这种胸口紧得发痛,再呼吸不到空气的窒息感觉这下子一天之内居然还尝了两次.
手心都要捏出汗楚穆也不知自己在等一个什么答案.
猫妖却在下一刻恢复了平时模样,嘴角的笑一点点勾起,却半分温度都不带.
他在手腕退出楚穆手心时候垂下了眼,耳后乱发长长刘海就掩了此刻表情.
[不…… ……我会立刻就还清你这三十年.用不着半生.]
也读不出感情.
圣逸皓清醒过来那天清晨,越大侠几乎是扭着秧歌一路奔出来.
管也没管楚三少和土豆大眼瞪小眼的气势之战正在顶顶重要的胜负关头,从墙头一跃进来就拖着楚穆撒欢.
[皓哥哥醒过来啦!!!]
楚穆只那么一分心,手里的莲子羹就被土豆…… ……舔了.
悲愤地看那只死肥猫欢快地霸占了整碗,趴着碗沿整个大头都伸进碗里舔得穷酣畅.三少很恶劣地想我呸,撑死你个吃货.平复平复心情习惯地伸手揉揉郡主发心[那怎么不去陪你皓哥哥?]
圣晓月这就在角落画圈去了
[呜呜他说想要一个人呆会儿…… ……呜呜居然嫌我吵…… ……]
那夜七皇子睁开眼,只觉得混混沌沌迷迷糊糊.想坐起,浑身竟是酸楚僵硬,像是一觉睡了很久很久.
披了件薄衣这就出了寝宫.
月在云层之上遮遮掩掩,凋零的夏花这就三三两两落了一院.他走过去看石桌上的玉石棋盘,星罗密布纵横交错只是残局已乱.
至今,都未曾知晓那到底是真实还是因为太压抑而造就的一个梦.
他似乎和一个陌生人,不言不语下过一整夜的棋,最后是他赢了半子.
醒来时却是在自己的床榻上,那局棋那个人什么都不是真的.甚至树影下那人容颜都未看得清晰,只知道他有一双极冷极亮的眼.
后来听从父皇安排,娶了妻成了家,也渐渐不去想那个梦.
直至有天他注意到一个站在角落的门客[喂你----]
他便转过身,一只眼上有道长长的伤痕[殿下?]
[你……的名字?]
那人浅浅笑了一下,抬手[蒙征.]
圣逸皓张了张嘴,最后说[…… ……恩,没事.]
那种[你是不是他]的蠢话,又怎么问得出口.
冥界因果薄上白底黑字,记得分明-----
圣逸皓这一世的偿还,便是[错过]
错身而过.
-------待续--------
叁拾叁
(叄拾叁)
前夜又下了整晚的雨,天就彻底凉下来.
算算日子这立秋都快了.大多过了会试的学子不是闭门苦学就是拜访朝中元老家国天下一番再寒碜恭维一番.
八月十五,站在金殿之上,承蒙圣恩亲见龙颜.从此就是飞黄腾达,人生得意.
被认为人生将会最得意的楚穆楚三少,这会儿却百无聊赖趴在自己窗台上,看屋顶青瓦夹缝中一丛翠绿翠绿的草正被雨珠折得弯弯.
那边楚二小姐还在跟小丫头玲玲抱怨了这就入秋,那件刚做的绫罗纱裙还未来得及穿.大嗓门的王婆拍着胸口跟邻里说着南边城口李家才娶了亲,前夜就死了五口人.喜事刚过就要办丧事,造孽哟,吓死个人哟.楚老爷打点着生意这几天也不知去了哪里,偶尔见着眉头皱得死紧连楚穆晚归都没功夫再管.
日子平静得…… ……有些无趣.
伸了个懒腰楚穆坐起身,目光落在书台一角.暗红暗红的一方烛,凑近了还有种说不出的异香.
南柯烛.
有只梦貘曾把这个放在他手心,语调冷冷说了它能教你看到想窥探的梦境.
想他楚穆出生富家,又自持才华,也曾纨绔风流也曾纸醉金迷.二十几年都过于顺当.想要的东西向来手到擒来,让他费心留意的东西实在是少之又少.
谁家小姐含情脉脉紫金小娇珠玉轻帘后半遮半掩的一眼,谁家有女初长成见着了他便赶紧垂了头耳朵都红得透亮,又是谁说青楼女子薄情无义然欢场卖笑苦楚谁知也只有那个儒雅的公子从来不曾轻看过,便失了一颗芳心日日守夜夜念只盼君一顾.
当年郡主要嫁状元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楚三少笑弯了一双桃花眼,却不知多少女子落了伤心泪,青丝断胭脂碎.
圣千墨拿折扇点了楚穆额头,亦是似笑非笑
多情亦是无情,这样的道理你难道不懂吗,三少?
怕是的确不懂.
他想窥探的梦境想知晓的过往想要完完全全了解的人…… ……只有一个.
那时他大惊失色,然后大彻大悟,最后抚掌大笑-----
或许是太容易得到的东西,终归是有些无趣.他想
所以才想和你继续玩下去.
我这便要看一看,很久很久前的天雷你为谁而受,擅入者死的冥界又是为谁而闯.
那又是什么,是什么让我冷心冷性的猫妖大人流连人间,两百年.
楚穆刷地收了折扇,冷冷笑起来.站起身关了檀木窗,关了窗外一院的喧嚣.
屋顶上青瓦间那丛翠绿翠绿的野草终于被旁边那只大眼睛的小怪给折断,叶片上的水珠这就骨碌碌骨碌碌地滚落下来,砸在窗棱上摔得粉身碎骨.
拿油灯点了红烛,青烟这就一点点升起.袅袅.一室的物什,连着那双盈盈泛光的眸子全都模糊起来.
他便闭了眼.
再睁开,就是另个世界.
原本并不很繁华的小镇,却因为正赶上庆典灯会,到处张灯结彩,连这样边远小城漆黑的夜也被映得亮堂.
他站在一座石桥上,旁边人群熙熙攘攘.
农家姑娘扮不出什么娇羞姿态绫罗金玉一身布裙却也鲜艳,头顶上一朵红梅娇俏回头大声招呼着同伴看那个大红灯笼可好看?还梳着双垂髻小孩盼啊盼啊一年也就这么一回闹腾,这会儿怎么静得住,任心焦的母亲在身后唤了撒欢地满场子跑.又是哪家新婚的小夫妻,牵了手看会儿灯又看会儿身旁人偶尔低声几句情话,羞红了脸这就人比花娇.
楚穆安静站在欢乐的人群间,目光却紧紧锁在十步之前.有人墨发白衣立于青石桥边,就是一副静止的画面,移不开眼.
[喂]
却有人不知好歹,斜着凑过身子声音中满满笑意
[想不到山脚小村也会有这番热闹吧?你看你看,还是出来走走比较好?热闹热闹才有过年的气氛不是.]
深蓝色长衫,长发亦是束得随意.即使隔了些距离面容看不甚清,那个人,楚穆确实认得的.
纪青玄.
果然是他,果然是.三少不知自己何等心情,猫妖宝贝的那方镇纸,昏迷前呢喃的人名,窥心幻阵中唯一能迷惑他的影子…… ……都是他.
猫妖看了桥下半晌,轻哼一声算是作答.侧过身的时候,楚穆分明看到波澜不起的碧色眸子却已化了几分暖.
心下,莫名就生起几分痛.
他们在前面走走停停,楚少也默不作声跟了一路.
那时正圣氏皇族内乱,首都安阳兵荒马乱.而这样避世的山下小村年还是照过,灯会还是照开.花灯迷离了眼,欢笑冲破了天,朱扇半遮了笑颜,暗香盈满鼻尖.
夜色中他看得分明,他们状似不经意扣住的双手,冷冷容颜上终于融化了的柔.
远处几声更漏,便有绚丽的烟火冲上楼,一起迎接新年的人们便抬起头,看烟花大朵大朵盛开在头顶彩光一片片映入眸.年华又.
纪青玄就在这时展开君璃手掌,含着笑伸出食指,一笔一划写了八个字.
莫失莫忘,地老天荒.
楚穆浑身一颤,却看猫妖已经收拢掌心,纪青玄便拿手覆了他手背,认真问了,可好?
猫妖再抬头时候眼里一抹厉色,冷了眉目问,你可当真.
当真.
绝不反悔?
不反悔.
好…… ……
他便忽然笑起来,像是整个寒冬都暖了.
…… ……那我便认了这个莫失莫忘,地老天荒.
冥界少主曾说过,他就是个蠢,就是个猪.
圣氏的小王爷也曾说过,他和你不是一类人,死心眼,一根筋,不撞个头破血流绝不回头.
安阳第一大才子楚三少而今终于明白,自己晚了纪青玄的…… ……又何止两百年.
软青帐被人放了下来,烛火的影子一跳一跳晃在窗纸上.
那一年的冬天格外的冷,若不如此白梅也不会这样香.楚穆仰着脸站在木屋前,看到细小的雪花又开始下下来,在纯色夜缎上纷纷扬扬.有一片就这样直直落入他睁大的眼中,很有些凉.
透过窗隙小缝,是谁捧了谁的脸,是谁印上谁的唇,是谁修长手指挑开束腰缎子一寸寸,又是谁长发铺了满肩微微难耐扬起脸.
指甲便嵌入掌心,楚穆说够了醒来吧.
南柯烛还剩最后半寸,他伸手直接覆盖住那略略泛青的火焰,灼烧的痛楚几乎从手心一直蔓延到胸口.
不要再看下去了,醒来吧.
---------待续---------
叁拾肆
()猫妖抱了一摞卷轴进门,就看到有人站在桌案前.
整理书目一天,累得骨头都要散架,猫妖看到他似乎有些讶异,那句惯有的[三少莫不是又寂寞了夜游好玩吗]的调侃也未说出口.
在桌台上放下大捆竹简,他轻叹口气,说楚穆你又跑来干嘛.
楚穆这便回转身,月光冷冷撒了半边衣袖容颜藏在暗色中一片模糊.
[黎村的豹子精说过------]他缓缓开口,[以前的你法力高强,山主都敬畏几分?]向前迈了一步,[怎么现在连富贵都能禁制你?]猫妖一顿,关乎面子问题直觉张嘴反驳[小秃驴他本来就-------][他还问过,]楚穆打断他,又向前跨了一步[你这两百年是如何在过?]逼近[在等什么?]气息那么靠近[又是在找什么?]君璃双手向后撑在桌案上,抬头时候鼻尖擦过他垂落散发,那种香气是…… ……
楚穆却已经完全压迫过来,直直望进他微讶的眼.
[你的纪青玄,现在又在哪里?]猫妖身形猛然一颤,双瞳骤缩眼里已是一片冰寒[南柯烛…… ……你怎会有?!]楚穆勾起一边嘴角笑[不仅有,我还用了.][…… ……][最后一个问题.]他猛力扣住猫妖腕骨,趁他吃痛分神的刹那一个使力把人按在桌案上,才整理好的竹简这就噼里啪啦掉落下来,散落一地.
楚穆俯下身看他,猫妖却敛了所有惊诧神情,连方才的一丝丝狠意都被淹没,只留下一片漠然.
楚穆说[莫失莫忘,地老天荒……哈…… ……]觉察到身下猫妖一个激灵,他笑得更加开心,一点点凑近[假的吧?]假的吧?
有那么那么漫长的沉默,楚穆看着躺在桌上闭着双眼什么反应都没有的猫妖,有那么那么一刻的无奈和疼痛.
刚想直起身他却猛然睁开眼,深碧色的猫眼极深极深,比初次见面更加解读不能.
微微干裂的唇缓缓开合,却是让人有些绝望的字眼他轻笑,说,与你何干?
[师傅……师傅呀……]小秃驴哐当一脚踹开了门,[那么大动静这是有小偷吗有强盗吗还是妖魔鬼--------]然后看着维持着…… ……姿势的两人,原本的兴奋脸立马开始扭曲[师……师傅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我没看到楚少对你怎么样!你俩果然完全没有问题!还有你原来是下面那个我一点都不吃惊绝对没有!!]猫妖脸都要气绿,手一抬就封了他的声音.
[闭嘴.]小秃驴极其委屈,眨巴眨巴大眼看君璃.猫妖用手指点在额心[算了,你们…… ……都出去罢.]富贵巴不得早些离开,师傅火起来可是要人命的.转身往外跑时候却见楚少还立在原地,急得不断给他做口型[吃.了.就.赶.紧.跑.啊-----]楚少却一步都没动.
秃驴斗争一番决定还是拉他逃命,刚鼓起勇气往那边走了一步就看到他抬起头.
楚穆说,好.很好.
最后回头看了一动不动的背影一眼,他一步迈出史书院的小屋.
的确是与我无关.
富贵就再没敢往前走一步,直到楚穆从他身边擦过带起的冰冷空气忽然灌进领口,才猛地打了个寒战.
[师傅,]好久,才觉得缓过气来[你们…… ……]猫妖长发垂落站在窗口,夜色中素白的影子分外单薄,却也只是抬头笑了一下[乖徒儿,这些书目明早之前重新理好.]…… ……呜呜师傅我真的什么都没看到…… ……
看着小秃驴垂头丧气抱着大捆书卷走出去,猫妖叫住他[城南这次又死了一家人是吧.才娶了妻,嫁妆里正好有那家古玩店的画.][恩,果然是那幅画…… ……那,师傅我这就去收拾东西?][不…… ……]猫妖垂了眼睑[这次,我一人就行.]那之后,楚穆就再未出现在史书院.
小王爷一脸皮笑肉不笑跑去跟楚少哭,哎哎,最近都没见到君璃呐,人生何等寂寥,奴家心焚如火烤……末了还要凑上来,喂你说这连史书院都逮不到他人了这又是跟谁私奔了这是?
三少慢悠悠把茶盏磕在案几上,抬眼事不关己地笑,与我何干?
圣千墨这就被花生呛了喉管,咳了几声才给吞下去,最后憋得通红的脸抬起来,说,我靠.
转眼就是八月十五.
那天倒是个好天,难得太阳露了个完整脸,晒得人都是懒懒.安阳的桂花开得又繁又好,整个城镇都是淡淡香气,打城门口老远都闻得到.
一众未来的国家栋梁守在金殿口,个个都是锦衣玉衫自信满满,小声相互客气恭维着,张兄久仰久仰,哪里哪里王兄才是远近闻名的大才子谁不知道呢.
楚穆站在人群角落,低头把玩他那把从不离身的折扇.直到有位公公站在殿口尖细了嗓音,请入殿--------便抬起头,波澜不惊,抬腿入了金殿.
龙座上老皇帝微微眯了眼,看地下鱼贯而入的贡生,都是些经过选拔出类拔萃的人才.诸多进学之士风华正茂正待出将入相一展抱负,便想了圣氏繁荣几百年而今还将继续在这块土地上长盛不衰.
微微带起点笑[尔诸文士当既承朕命,悉乃心力,立身扬名,在斯始举.]底下便呼了万岁,老皇帝身体微前倾问了第一题.
金殿之上第一行中央的会元楚穆,收敛心神思量一番正欲作答,都迈出了那一步却生生顿了脚.
一只青色的鸟从殿门口急急飞进来,直往楚穆那方向冲.
[…… ……]所有人都因为这忽然的卡壳扭转头去,当事人却依然一脸白痴的惊诧.
老皇帝不悦地皱了眉.
李公公重重咳嗽一声[楚会元…… ……]他们看不见…… ……
想到这一层楚穆心下更是一惊,青鸟一个俯冲落在他面前不想”啪”一声轻响青烟散去,就空余一张薄薄竹片.
上面用朱笔勾了四个字,楚穆只觉得从头凉到脚.
“救救师傅.”
--------待续--------
(叁拾伍)
++++++++++++++++++++
(三拾伍)
那片竹简一声轻响化作烟雾散去时候,楚穆已经不在大殿上.
老皇帝李公公王宰相这个官那位大臣以及一众莘莘学子怕是从没遇到过这等状况,居然都傻愣愣眼睁睁地看那小子从金殿正中央直愣愣风扑扑地奔了出去.
……简,简直是反了!
楚少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儿去,大口大口冰冷的空气猛然灌进肺里,奔跑时候拉扯著胸口,像是要把心脏生生从口里拽出来一样.
那些人惊诧的模样,老皇帝震怒的模样,太监追出宫门的模样,他统统看不见.方才一晃而过的鹅黄色身影,他也……看不见.
圣晓月瞥了远去的背影一眼,漠然转身
[吩咐下去……不用拦他.]
史书院的小屋还是那时模样,楚穆一脚过去门!当撞在泥墙上这就断了门框.没有人挑起半边眉向他讨这几两几两的账.小秃驴愣愣站在一幅长长画卷前眼神空茫,旁边小王爷终於抬起头,看他的那一眼复杂得很最後还是推开发神的富贵走过来,你来了?
恩,我来了.
可惜晚了.
……你说什-------
圣千墨有些嘲讽地笑,一字一句重复,我说,晚.了.
楚穆被小王爷堵了心张大嘴下一句话好久才说出来
[他在哪里?]
圣千墨冷笑著让开半步,身後那幅画卷从桌上一直铺到地上.水墨几笔,就是雪山荒村,剩下大片大片的留白,寥寥都是空寂.
眼光一凛,他看到落款处的那方印.明明那麽古旧的卷轴,边角都毛了边水纹纸都泛了黄,唯独那方朱印留著殷红殷红的痕迹.
纪青玄,纪青玄.
妖画已经杀了太多人,古玩店钱老板夫妻,还有南城朱家上下五口一夜之间都做了冤魂.妖物吸食人气越来越强,本说是要与师傅同去看看.师傅他……他只说一人就好……
富贵抬起头,依旧有些茫然地继续
等俺寻去,就只余了这幅画.虽说已经再伤不得人,师傅却没有出来.俺们也怎麽都进不去……
若是……若是师傅一直都出不来.俺可怎麽办.
好,真是好招.
楚三少听罢忍不住要鼓起掌来.他怎麽不一个人去,怎麽还会想回来----也不看看这是谁留下的东西.
他妈做梦!你他妈休想!想屁事都没的跑路,做梦!
圣千墨眼疾手快猛然把还站在楚穆面前哭得稀里哗啦的小秃驴一掌推开,
惊诧地睁大眼看那个忽然间再不熟悉了的楚少.
狂风仿佛是从他脚底下猛然冲上来,束发的锦绸也断了,飞扬的乱发混著凌厉的眼,危险而陌生.
他一步步向铺散的画卷走去,直到双脚都可以感受到画境中雪地的冰寒.
小秃驴小王爷俱是张大嘴被惊到了的蠢样,富贵喃喃[怎会----]却被那人生硬打断
[我带他回来.]
那样的冷风带著冰粒,圣千墨几乎能感觉到它们打在身体上引起的微小战栗
[如果,带不回呢?]他问.
楚穆背影微微顿了一顿
[三日後我若是没有带他回来,这幅画------]
复而从深深地雪坑的抬起脚,艰难向前了一步
[就烧了罢.]
同来时的忽然一样,灌满整个小屋的风雪又忽然没了踪影.那幅画安静躺在地上,仿佛什麽都没有发生.
圣千墨缩了缩脖子,猛地一把抱了小秃驴,把脸埋到他背上半天没有动静.
富贵也缩了缩脖子,不解问[咋了?]
[我不甘心.]
小王爷的声音透过两层布料闷闷传过来,
[我真的,很不甘心.]
安阳向来是四季如春,花重锦官城.季节交替的界限总被连绵的雨迷蒙的雾涂抹得暧昧不清.
所以楚穆从未见过这样的大雪.跟泄愤似的重重砸在身上.每一次把脚从雪坑里□都能感觉到它们又僵直了一分,眼也要被这里仅有的白刺痛.雪山中央巨大的山谷,空旷得怕人.
见到猫妖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冻得麻木的双手往他脖子里塞,哼.
他恶劣地想,第二件事就是卡著他肩膀死命摇,哼哼.
风带著雪片死命朝楚少脖子里钻,夏末时候的轻薄衫子怎抵得过这种蹂躏.打个喷嚏挂了两条鼻涕,楚穆有些混乱地继续想
救他一命,这回总该知恩图报了罢.爷我要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哼哼哼.
又翻过一个小坡的时候,他忽然停住脚步,呆愣了半晌才发狂般提脚往前跑去.
冰粒打在脸上的刺痛似乎不那麽明显,他只看到十几步外有人靠坐在山岩边紧闭了双眼.生死不知.白衣上血迹点点,墨发西风卷.竟是有些惊豔的画面.
跑过去连鼻息都没去碰,想也没想抬手”啪”的一个耳光甩出去.
猫妖懒懒睁开眼,看到楚穆就一副活见鬼的神情,一句话还没问出来楚穆反手又是一个巴掌
[这是什麽?!]
他指著猫妖身下,泛著蓝光的巨大法阵.
[这他妈是什麽鬼东西?!]
猫妖嘴唇被牙磕破了点皮,唇角留了一点嫣红.生生挨了两巴掌居然也没跳起来跟人急,反倒是笑开了,诡异的蓝光中隐隐绰绰.
[如你所见.]
只是个封印魔物的普通法阵,连自学不成材的半吊子术师楚三少也看得懂.
看不懂的只是封印的媒介.
猫妖指指自己心口,又放松身体靠回在岩石上.
[楚少.]
和往常一样挑著半边眉头笑
[出门左转,走好不送.]
--------TBC--------
++++++++++++++
over= =+
叁拾陆
……以为要清水到底的文它……它这章居然H了?!!
绝对不是值得期待的那种……我写得心力交瘁……妈的我要写妖怪写妖怪谁要写你们H来着……
祝 观看愉快.
++++++++++++++
(叁拾陆)
楚穆慢慢直起身,冷冷看已经气息不稳的猫妖.一字一顿-----
[送.个.屁.]
楚穆流氓得很有水平直接跳到第三件事上,抓了猫妖衣服前襟就逼过去.
那么冷,那么冷的气息
-----那是他当时唯一的感觉.
然后猫妖惊异睁大瞳里面倒映出来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样,他身体的战栗是寒冷还是畏惧,他伸到一半又顿住的手是因为痛楚还是欢愉,楚穆都不想知道,只是闭了眼,试图温暖他干裂冰冷的唇,然后连同冰雪和血的味道一起吞下肚.
[门儿都没有……]
楚穆退开一点看他的眼睛,想不过又凑上去咬了他嘴角一口,恶狠狠地喘气
[想留在纪青玄的画里,想和这样的妖魔封在一起,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君璃抬手擦去唇间的血迹,平静地抬眼看他,深碧色的眼里映出他背后苍茫的天.
[你知道什么……]
手指陷入雪地里
[什么都不知道还自以为是地说这些,很可笑不是吗?]
楚穆简直在冷笑了,伸手用最轻佻的姿势勾过猫妖的下颚.
[那么,对一个已经死了两百年的人念念不忘,我们谁更可笑,恩?]
然后带着一种莫名而冷酷的快意,看他放弃般闭上眼睛.
最残忍的,是他的人生他的喜怒哀乐他的癫狂嗔痴爱恨交织……
从此与你无关.
猫妖被放平在雪地上时候,睁开了眼.已经开始变暗的天空上有细小雪花纷纷扬扬.
-------这是他的画,不能就这样毁了.
楚穆扣住他肩膀凑近他耳边,吻他的耳廓还一字字轻言
[纪青玄已经死了.]
雪花落在睫毛上面,被体温溶化后成了冰冷的水汽,生生冻到心里.
--------他留下的,没有其他了.
他按住他手腕吻他眉梢上冻结的白霜
[是你的执念让画中魔物更加强大,一念之差就是七条人命.]
--------没有了.
[看,多可怕.]
猫妖想已经够了.
他有他飞黄腾达,驸马爷状元郎,十里游街高头马大红裳.锦绣卷尽狷狂,海棠深处红颜笑理新妆.
自己亦有放不下的东西,已经过了那么些年早就乏了.
就此各安天涯.挺好.
法阵像是感应到猫妖的心思,瞬间蓝光大盛.有从指尖传入的细密痛楚一点一点啃食肌理,顺着经络缓慢侵入身体各处.他忍不住咳嗽了一声,掌心就碰到一个冰凉冰凉的物什.
一把匕首,刻有繁复的符咒.他认得的,楚穆曾经用它在他手臂划下深深痕迹.
楚穆合上他的手,顺势和他十指相扣,说出的话带着些许热气钻进耳朵里
[不愿意就反抗,觉得受辱了----尽管杀了我.]
他一个激灵,难以置信望过去.风流倜傥花丛中玩大的楚少没有一丝玩笑神色,居然还认认真真回了一个笑
[随便杀,不客气.]
然后他就先不客气了.衣衫被褪去胸口暴露在寒风中的时候猫妖猛地,随后就有人的温度覆上来,嘴唇的触感从脖颈到锁骨再到心口.温暖和冰冷交织,有些让人疯狂.
握着匕首的手,松开又握紧.猫妖用空洞的双眼看已经暗下去的天,很想笑,这又算是什么呢,楚穆.
楚穆动作停了一停,支起身子似乎笑了一下猛地把他翻过身去.一把从背后扯下他半落衣衫------狰狞交错的伤痕几乎布满整个白皙背部.
猫妖的瞳孔猛然收缩,灰黑天色中竟有诡异的碧光.拿刀的手指忽然收紧,伤口被迫暴露在人前的妖唯一想法就是要那个人,死.
刀光一晃而过.
楚穆轻柔的吻终于落在他伤痕累累的背上,同时滴落的还有夜光中显暗色的血.
[嘿……]
深深吸了口气,楚少不怕死地凑到他耳边笑[看准再刺,心脏在这儿.]
猫妖刺伤的是楚穆手臂,刀刃没入足足有寸余.
他姿势都没变,继续用唇一点点抚过那些伤痕[继续啊.我还没死呢]
[滚开.]
[我死了就滚了]
[……滚开.]
[那就杀我啊.]
猫妖猛然拔出匕首,带落大串大串的血珠,有一滴洒在他抿得死紧的唇上,温热,腥甜.
然后一声钝响,沾血的刀就从手心跌落撞进雪地里.君璃把脸深深埋进臂弯,浑身颤抖不能自己.
楚穆笑起来,擦去滴落在他背上的血迹收紧双臂[这是他给你留下的伤,是吗.]
没有回答,楚穆便兀自说下去
[从现在起,伤痕也好过往也罢.忘了罢都忘了.]
一直以来都太清醒.会想他的每一步是不是都带着算计,还有接近自己的目的和偶尔流露的杀意.梦貘说妖类和人也不过是各取所需,那你想从我身上取的是什么呢?是否就是二十二年前被封印的法器,富贵口中不可言的秘密?
楚穆看身下已经半崩溃的猫妖忽然不可察觉地叹口气……这些长久以来困扰甚至要把自己逼疯的问题现在却一点都不想问出口.
就今晚,忘了罢都忘了.
看到猫妖的眼已是一片空茫的碧色,泛着水光越加深不见底.素来冷清的人如今绯红了脸颊,散乱的长发铺了一地,雪地里分明得刺目.颊边一束早被汗湿贴在皮肤上,越来越急促的呼吸,承受的样子更像是场献祭.无声开口念一个人的名.
他猛然停住动作,问[我是谁?]
声音低哑地摩擦着空气.
[喊我的名字,君璃.我的名字!]
猫妖艰难地转头,望向他,唇间泄露微弱的气音.
楚穆一手连忙捂住了他嘴,垂下头,汗珠滴落在手背上.
[楚穆,楚.穆.]
夜的阴影下都看不清彼此神情.
有些失神的妖终于张了张嘴[……楚穆.]
楚穆便俯下身,亲吻他冰冷的唇.
不知何时起,法阵已经完全没了动静,只剩下雪地上毫无生气的刻痕一根根,夜光把两人重叠影子拖得很长,亲吻的模样像是静止的塑像.
靠的那么近,错觉相爱般的肌肤相亲.
-------TBC-------
叁拾柒
()他梦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他还一心修道,川山的最深处几乎从不会有人踏足而强大的灵力让同类亦是望而却步.除了个偶尔来掀他摊子找他扯扯皮打打架活动活动筋骨的老道士实在是很烦之外,日子倒清静得很.
直到那天老道士照例一口气喝干他上好茶水,重重放了杯子用旧袍子擦了擦嘴.
[小璃子帮老衲个忙好吧?]猫妖左手已聚起妖力,面上却是带着笑[老不死的别学和尚自称,不地道.]那老不死地根本不把他威胁当回事儿,腆着老脸[山脚下张家村就那么一个私塾,贫僧这一走就不知何年何月才回得来,娃儿些少个夫子……哀家着实过意不去.]君璃用袖子抚了抚竹凳,端端正正坐下[恩,然后?][嘿嘿嘿嘿嘿,这个嘛------朕觉得你去当个夫子就不错.到时候在山脚再弄个房子,教娃认字算术就行.]猫妖还是笑,只是声音已经冷了[你知道,我不喜别人接近.]老道长忽然就弯了双眼,干脆把双脚也盘上竹凳,伸出一根干巴巴的粗糙手指在他面前晃[啊呀俺的璃子,五百年从未走出川山一步,你难道不想看看山外是什么模样?那些只拥有短暂生命的东西又是怎么在活?]这可是标准的好奇心害死猫.
日落之前他缓步走近那座破破烂烂的茅草棚子,稚嫩童声依依呀呀人之初性本善.火烧云照得整个天都是通红通红,他在几步外像是不适应这样喧嚣一般停了停,方又迈了步子.
到底还是来了.
最后他站在草棚门边,没觉察到念书声忽然都停了,五六岁的娃鼻涕都还挂在脸上一个个睁大晶亮的眼望着他.猫妖平静开口,对半倚在木柱上教小孩读书的人[君璃,新来的夫子.]那时候猫妖的面容半边浸在阴影里,逆光浅浅只勾勒了他小半个轮廓,深碧深碧的瞳反着天边火一样的颜色,素衣墨发,长身而立.
那人似乎好久才回过神,微微笑起来[在下纪青玄,幸会.]幸会.
他被明晃晃的日光晃了眼睛,头痛得很.睁开眼才发现晃眼的不是阳光是山洞外没有边际的雪白.
脚边一堆火烧得很旺,把整个山洞都烤得暖暖.猫妖裹紧衣衫撑着山壁站起来,身体酸涩得厉害嗓子也跟着了火一样,喊不出一个完整的音,刚要迈出去就被人从外面按住了肩膀.
楚穆问[睡醒了?][恩.][那好,我们回去.]洞口外的法阵已经不见踪影,只余了一把半边暗红的匕首,那些繁复的符咒却已经无踪无影,像一把普通的钝刀孤独躺在雪地上.
楚穆过去把它拾起来[我用它划破了封妖阵,方才天亮了出去转了一圈,来时的路已经被封了但南边的山崖下出现了结界出口.走那里.]猫妖答[恩.]他便撩起袖子,看左臂上凝着血块的伤,笑[很好,这下我们扯平了.][是.]下一刻楚穆的气息就近在咫尺之间,他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用受伤的手狠狠,狠狠揪起猫妖前襟猛地把他往山壁上掼.
[为什么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嗓子痛我.][……狗屁.][嗯……那要我问什么?]猫妖像是累极,顺势往后靠去,歪了头勾了唇[嗯……问昨晚滋味如何?还是问那样可怕的身体有没有吓着你?]手臂上的伤口崩裂开来,血顺着往下蜿蜒滴在猫妖的衣衫上,慢慢氤氲开.
有那么长久的一刻对视中谁都没有说话,空气都在彼此的心跳声中变得粘稠.
[好,你不问,那我来问.]楚穆深吸口气[梧桐县大姐家半夜偷吻我的人是谁?离和殿圣逸皓寝宫外挡了那发暗器的人是谁?]手指收紧收紧再收紧,像是要嵌进他的心口里[还有,昨晚为什么不反抗?明明不愿意又为什么不杀了我?]楚穆看着他眼睛,最后慢慢地问[你喜欢我,不是吗?][……][楚少]猫妖靠在山壁上懒懒答[做人不要太自恋.][我呸.]楚少脸色一垮[那走着瞧.][我跟圣千墨交代过,若是三日没见我带你回来,就烧了这画.]收回手,楚穆忽然想起来,便有些得意地笑[多好,碍眼的画没了,咱俩也殉情了.]然后不意外地看到猫妖瞬间难看的脸色[您说是吧?][你说……三日?][恩,莫要太心急,我们可以在这里玩玩雪聊聊天三天很快就过.到时候大火烧起来我们手拉手~一起走……]猫妖的脸简直都扭曲的[该死你怎么不早说!!画内的时间比画外慢,现在别说三天,五天都有了!]楚穆顿时傻了.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的,跑路.
他后来跟在猫妖后头踏着雪大步大步向山崖走,看着地面上陷下去深深浅浅凹块的,想,这一局是他赌赢了.
把匕首塞进他手中时候,看到伤痕他瞬间杀气大盛时候……不是没有害怕过.只是到底还是自己赢了.
那么,我亲爱的猫妖,我们再来赌一次他按住心口,一点点勾起笑.
这次,就赌我的命和你要的东西,孰轻孰重.
看这场赌,最后谁赢谁输.
只是一瞬间史书院一穷二白的小屋就在眼前.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天的黄昏,屋子里安静得很,太阳余光在整个地上涂满模糊的一层,看上去很有些渗人.
楚少跑得腿都要断,刚想好好匀口气就看到小王爷鬼一样的脸.
死灰死灰的面色,黑眼圈重得像刚被人揍了一样.这样就算了,他手上还要捏这个火把放在鼻子下,搞得那个脸简直可以出去吓鬼.
[回来了?]他问,声音竟是哑的.
猫妖一惊[难不成你一直------]圣千墨咧了咧已经干口子了的唇,眼光从楚穆到猫妖挨个转了一遍.
[哈……回来了就好.]手指一松,火把就直直跌落在画上.看那幅画慢慢皱起边,烧烂烧成灰最后什么都不剩,三人都各怀心思沉默不语,一时间屋里只听得燃烧的噼啵声.
[回来了就好.]等最后的火焰也逐渐熄灭,圣千墨喃喃地又说了一遍,拍拍刚才沾上黑灰的袍子,转身径直走了出去.
后来楚少从书柜下面扒拉出了实在支撑不住滑到就睡着了的秃驴,顺便解救了被猛然倒下的小秃驴压着尾巴了的憋屈黑猫一只.
小秃驴揉揉眼睛,看到自家师傅懒懒站在楚穆背后立马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奔了过去.
九天啊九天啊九天了已经,小秃驴抽抽搭搭,还拿着楚少上好缎子的衣服袖子拧鼻涕师傅您可总算出来了.
猫妖闭了闭眼,恩,是.我回来了.
---------待续---------
叁拾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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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试第一名的楚会元竟然在殿试时候羊癫疯了,跳了段秧歌扭着屁股高唱江山如画四海为家闯荡江湖老子不怕啦啦啦啦啦啦这就奔出金殿.
此为版本一.
楚爹地楚唯德老爷,面色平静地砸了收藏多年平时看都不敢多看两眼的古董花瓶.
安阳第一首富的楚大少爷殿试时候气吞山河指点江山,把王丞相章大人于大人圣老王爷等等一干老臣批驳得哑口无言,最后被脸上挂不住了的圣上赶回家.
此为版本二.
圣千墨圣小王爷拍桌子蹬椅子仰天长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无数少女春闺情梦憧憬对象盼君一顾的楚大才子殿试时候一脸情深声泪俱下诉说了自己另有所爱不能拿下状元迎娶郡主,实在罪该万死请圣上降罪.然后放弃科名昂首阔步毅然离开,背影被照进金殿的阳光拖得很高大,很高大……
此为版本三,姑娘们最爱听故而流传最广.
小秃驴嘴角都在抽,师傅你们的事不是俺捅出去的,绝对不是!
事实是,楚穆公然出溜龙颜已经大怒,若不是圣晓月求了个请.楚会元楚少爷楚才子现在都已经是楚家祖坟下的魂.
终生不得参加科考,不能入仕.令其一月内迁出安阳,终生不得再出现在京城.
违则斩.
楚穆已经在楚府祠堂里跪了十天,除了一天三顿玲玲给端个饭基本上不会见到其他人.头两天二姐大概还想进来看看结果就被楚老爷狠狠训斥了一顿.
还好才初秋不那么冷,晚上地上蜷蜷凑合凑合也能睡,鸡鸣时候赶紧起来跪好也就没事.
他背上有几块条状的淤血,是楚老爹盛怒时候顺手抄起的凳子砸的.那时候也和现在一样跪在偏厅上,咬着牙愣是没哼出声.
楚老爷抡了几下就哼哧哼哧直喘气,楚穆忍不住说爹您让个下人来打吧.二姐哇的一声哭出来也跪下去爹求你饶了三弟.楚穆伸手拍拍二姐的头,是我的错,不用管.
孽子!
楚老爷一脚踹在楚穆身上,你可怎么对得起你娘!
楚唯德这辈子最爱的女人生楚穆难产死了.他格外宝贝这个儿子的同时也不是没想过如果当初没有他就好.
从小对楚穆就没什么好脸色严厉得过分,也不过是想他将来能够出息最好能光宗耀祖,归去时候也好跟梦萍交代,她执意要生的儿子,已经出人头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