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可怎么对得起你娘.
楚穆生生受了老爹那不轻的一脚,咬着牙还是那几个字
[我的错,我不该.]
十天可以发生很多事.
他听玲玲偷偷说起,状元是一个小眼睛小鼻子的书生,皇后一看状元这么个模样还有点不乐意来着小郡主头一点那就你罢.只是第二天就又留了封信带了剑跑边塞去了.
圣小王爷前几日来过一次,被老爷客客气气地请了回去,倒也走得干净利落.
一个小和尚昨天也来过一次,在门口探头探脑.大虎刚要过去撵人他就给吓跑了.
楚穆跪在微凉的地板上,两眼只看着膝盖前那么一寸远的地方.
恩,我知道了.
说不清什么口气.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大家闺秀,挥着剑吊了难听嗓门唱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毕生梦想是行侠仗义侠骨丹心的疯子,对一切妖魔鬼怪有兴趣恶作剧和鬼点子多得吓人的奇人,深宫不甘被人摆布却无计可施的寂寞孩子,为成为他新娘等他带自己离开皇宫山高海阔等了整整五年的小郡主.
圣晓月,越大侠.
楚穆用指甲去抠膝盖下面的砖缝,玲玲你出去罢,我自己待会儿.
我的错,我不该.
--------但不后悔.
真混账,绝对天打雷劈百日痛苦不得好死.
楚穆咧了咧嘴,都说因果簿生死路,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他这么这么自私的这辈子,下一世不知该怎么生不如死.
该.活该.
等到楚少终于准许走出家门,已经快要十月了.
楚老爷不知到那儿忙去了,玲玲一边帮他揉着青紫的膝盖一边说,老爷这忙活得有一阵子了,也咳得有些厉害.
嗯,楚穆轻声答,我走了也就没人气老头儿了.你记得提醒他喝药.
玲玲咬着唇说我记得,眼泪止不住地哗啦啦.楚少转过头顺手抄起那把破扇子,装模作样摇了摇.
[你少爷我明天就离开这地儿,今个儿得把该交代的交代了.走先.回见.]
结果还没走到人家门口就给拦下了,被一只猫.
富贵在屋里头听到外面惨叫连连把笔一扔就跑出去瞧热闹,结果一看就惊了,楚少正被核桃抓得惨不忍睹,那把白扇子都被撕成几条条跌在一边.
楚穆眼角已经挂了个口子破了个相痛得龇牙咧嘴心头万分不爽,忘恩负义狼心狗肺我还给你带那么多吃的,回头就不认了是吧?!
小秃驴连忙过去把猫抱开,核桃临走之前不忘抬头挺胸鄙视一眼,楚穆直觉小样在喷着气的得意.
招谁惹谁了我.
站起来整理衣衫时候楚少特小肚鸡肠地想哼老子要把土豆带走,把你相好的也带走.哼.
[你师傅呢?]
没好气地问.
小秃驴似乎面有难色,犹犹豫豫吞吞吐吐[这个……我-----]
[你不说"俺"说"我"的时候就是有问题!我明天就走了他不来个十里八里的长相送怎么说得过去?]
秃驴嘴张了半晌[他……他害羞?]
楚穆恶从胆边生,一巴掌就拍和尚后脑上
[他下辈子都不可能害那个狗屁的羞.快趁我还没揍你坦白从宽!]
富贵这会学乖了,默默退了三步用一种同情的眼光看了楚穆一眼
[师傅昨天就出去了,不知何时回来.]
楚穆一个没准备被打击到了,有些发呆[他----]
富贵有些不忍心[哎,师傅不是经常这样嘛.为了记录故事就跑出去人都见不到的.]
怅然若失地呆[……]
[又不是不想看到你.]
咬牙切齿地呆[……]
[啊,有一句话师傅走之前交代了.]
楚穆这才回神[啥?]
[……一路走好.]
[……]
忘恩负义狼心狗肺我还给你带那么多吃的,回头就不认了是吧?!
-------楚三少此刻觉得真是养什么猫就有什么主人.
---------待续-------
叁拾玖
……我,我原本以为画境之后猫妖楚少关系至少要小翻天覆地改进改进一下下嘛.
……结果我怎么觉得还是他妈那么憋屈呢!!!!
摔老子不管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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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拾玖)
圣晓月走之前见的最后一个人是君璃.
这件事小秃驴知道,但是实在不好跟楚少说.
这件事小王爷同样也知道,那天晚上更是连点道德挣扎都没有就跳上屋顶听了他们的谈话.
圣晓月的第一句话是恶俗的[他不会爱你.]
圣千墨趴在屋顶上差点一个跟头栽下来,心说啊呀呀这个八卦真不得了,小郡主少女心深藏不露啊.
猫妖反应比较古怪眉头皱起来特疑惑地看她,虽然台词还是很恶俗[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
屋里圣晓月一身短打打扮,腰间还插了把弯刀.说这话时候横眉竖目.小王爷只怕她一个不爽抽刀出来就把情敌给砍了.
[我喜欢他那么久,怎会不知道?]
楚穆是什么人,怎么会爱上别人?
圣氏最受宠爱的小郡主轻哼一声,你可见过他真正把心放在谁身上过?逢场作戏,比谁都会.我早就知道.
早就知道早就知道.
楚三少爷是个最完美的情人,不会整日整夜缠,最想念最需要的时候总会出现.细微之处的温柔和偶尔霸道的强势,看起来吊儿郎当却很是靠得住,就算风流都风流得让你挑不出错.
想着反正都是会娶我,想着谁都没有我的五年长久,想着我不能嫉妒我一点都不在意.现在终于他妈整烦了.
楚穆去死,皇宫去死.从今天起我自个儿跟自个儿私奔了谁挡我谁死!
圣晓月喘了口气,忽然凑近了看猫妖
[君璃,我知道你不是人……]
------对妖异怪志感兴趣的小郡主怎么认不出当初竹屋所见,猫妖背后被符咒所伤的痕迹.甚至连后来救圣逸皓,都是她利用楚穆和猫妖的小小心计.
[你会活得比我们都长,你可以去等等看看,看他有没有懂爱的那一天.]
君璃微微一震,小郡主接着说
[不过我把你当朋友,我得劝你-----最好别.]
猫妖愣了一下,才疲惫地往后靠把手撑在桌案上
[我没那么蠢.]
[……我改主意了不如带你私奔……你是个妖呢还是个鬼呢?会不会变点什么东西出来有耳朵吗有尾巴吗?怎么样考虑考虑要不要跟我跑路?]
[……小郡主走好不送!]
猫妖直到圣晓月的背影完全融入夜色了才慢慢关上房门,她转身时候强忍着不要落泪忍得整个鼻尖都通红了,何必那么倔强呢.明明什么都知道.
那时候的温度似乎还留在身体上,猫妖闭上眼把头靠在门框边,想那个时候他说觉得受辱就杀了我的样子.那么真.
何必呢,明明谁都不爱.
圣千墨等猫妖屋子里的灯灭等了足足三个时辰.最后没忍住扒到窗口上看了一眼,才发现他早滑坐在地上,靠了墙壁睡着.
也不知是什么心绪,有些心痛但就是不想去管.自作孽,活该,管他去死.
在窗外站得腿都冻麻木了,才想起活动了一下四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做转身离去.
结果第二天猫妖就背个简单包裹带卷竹简带只笔,把小屋甩手给富贵,自己"江山如画四海为家闯荡江湖老子不怕"去了.
那之后的第三天皇宫就传来了继楚穆翘考小郡主跑路之后的第三件大八卦.
新科状元新驸马爷……翘官啦.
原因很简单,千里追妻.
老皇帝简直想要把头往柱子上撞今科的仕子都是些什么人啊什么人啊简直惹不起.朕老了想退位了洗洗睡了算了.
而此时此刻,楚家三少爷已经在离开安阳,在去往楚老爷的弟弟自己小叔楚唯贤家所在余县的小路上.
不意外地在监视他出城的士卒中看到摆了一脸[爷我来送你了快谢恩]表情的小王爷,抬抬手刚想乱感动一把的.
那厮就在身后拖着长长的尾音说--------
[一路走好----我们会想念你的----安阳人民会想念你的----你将永远活在我们心中中中中中-------]
楚穆忍无可忍从马车里伸了个头出去,娇羞万分[小王爷没了奴家可不要寂寞唷唷唷~]
一众看门的侍卫立马用一种原来如此我悟了的眼神侧头瞄旁边僵立当场目瞪口呆的圣千墨.
楚三少把窗上的帘子一抛,缩回头打个响指心情顿时大好.
余县的父老乡亲,咱来了.
那把破妖的匕首没了符刻楚穆还习惯性带在身上,抽出来还是半个暗色的刀口连以前冰冷的寒光都没有了,也不再锋利,看着就像个地摊货.
还弄得那么矫情.
楚穆忍不住有点看不起自己.但说到底这将近一个月他违逆了所有人的期望一个人撑下去,结果现在还搞得两头都不是人.这一顿怎么吃得那么贵……
把刀放回去时候碰到腰间的锦囊,顺手就拿出来看了一下,顿时花容失色.
居然是一缕微卷的长发.
这个……送别人头发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啊?
锦囊是走的那天一个陌生人给的.
说是陌生,按那人的说法该起码也是两面之缘,可惜楚穆愣是想不起来有见过江笑一这么号人物.
外面通报有人找楚三少时候,楚穆还很是惊讶了一下.不会是圣晓月不会是圣千墨自然更不可能是那只只记吃的猫妖.
一个月前的楚少爷自然是风风光光别人巴结还来不及的人物,现下他想不出谁还会来拜访一个惹得皇帝掀桌的罪人.
江笑一,这次科举的第七名.
结果进来的是个有些笨手笨脚的书生,脸色有些病态苍白头发有些自然卷,青色薄衫子还有些水墨渍,一笑起来颊上就是两个酒窝顿时看上去更像未成年.
楚穆抬头一看客套的"江兄"二字就在舌头上生生刹住.
江兄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第一句话就是对不起门厅那盆兰草我给碰翻了,真是对不起,该挺贵的吧?
楚穆心里默默心痛面上还要带个笑,没关系,不值几个钱.
这个江笑一居然是个术士,那天小秃驴的青鸟飞进来整个大殿只有他惊奇地睁大了眼.很厉害啊,竹简为媒召唤的信使还是以那么清晰得形态出现.真厉害.
楚穆干笑一声[又不是我搞的.]
小书生点点头[恩,楚少您是绝对没那个能力的.]
楚少[……]地想这人真真直白得讨厌.
他便靠过来伸出手掌,右手掌心有一块灼烧样的疤痕[看,这是小翊.我的持灵.]
楚穆只瞧得一头雾水看又他那么认真的样子实在不好意思扫人家兴,只好点点头.
江笑一便笑起来,两个酒窝一深一浅.
长那么大一直都是只有自己能看到,在有小翊之前一直都是一个人.
能遇到同样能感觉到他们的你,真好.
楚穆看了看又胆战心惊把那个锦囊放回去.
他说只是能够感觉到实在太危险,如果有需要就烧了这个锦囊,他的持灵就会出现暂且听从楚穆差遣.
楚穆实在想不到那个丑丑的疤能帮上什么忙,何况他现在已经离安阳那么那么远.
君璃,圣千墨,圣晓月,甚至一直看不咋顺眼的小秃驴,几天前还抓了自己一脸印的核桃……都已经那么远.
他其实非常理解江笑一那么开心的原因,一个人在漆黑路上走了那么久忽然见到另一个人,就算只是擦肩而过,再往前赶路时心底也踏实很多.
而已经习惯了和很多人在一起,有一天忽然只剩了自己,后面的路就有了太多的不确定.
三少轻轻踹了脚蜷在凳子下面,正在为一觉醒来就天翻地覆郁卒不已的土豆
[喂,你说是吧?]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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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 安阳拜拜,大战场转移=_________,=+
我们还会再回来……
肆拾
++++++++++++++++++()雷始收声,蛰虫培户,水始涸.这是秋分.
鸿雁来宾,雀攻大水为蛤,菊有黄花.这就是寒露.
王泉村多少人签了地契,曲商镇的当铺留有多少老底,绸缎庄今年上交的银子抽成要几分几,安阳的酒楼摆场子打发下人购置新碗新筷还剩下几层利,再拿出多少孝敬孝敬地方官儿的肚皮……
账本扣在脸上,楚穆透过浓浓的墨味都能闻到满园茉莉香.
十月的阳光有些懒,他也瘫在躺椅上动都不想动,脚底下土豆抖抖毛表示颇为鄙视.
楚老爷的弟弟楚唯贤,掌管楚家不少重要生意脉络,好歹也算个财大气粗却只是在余县买了个小园,夫妻两人住着连个下人都没请.
虽然不方便了点,楚穆也不得不承认确实清静.
只是,也太过清静.
何心仪在旁边看挺尸看了半天,毅然过去踹了楚穆的椅子.
[小姨!]楚少一个惊吓坐起来,账本啪地一声掉下去.
厚厚书脊正砸在蠢猫身上,土豆惨叫一声抬头就看到小姨阴恻恻的脸,毛都不敢炸,缩缩脖子就爬上了树.碰着旁边的茉莉枝,窸窸窣窣掉了玉白花瓣.
[你啊,又看睡着了?让你整理的账本呢?][弄好了.]楚穆难得垂眉顺目,乖乖把本子交上去.
何心仪随便翻了翻却又合上,大大杏眼看过来,又是那句[你啊……][小姨教训的是!][咳……我这还没开始教训!]她伸手过去拿掉沾在他膝头的花瓣,蹲下去仰起头看楚穆垂下的脸[利都算得很好,银子分发也有理有据,账本更是清清楚楚……穆仔你倒是适合做生意.][是小姨教得好.]何心仪看他看得很认真[只是你从来都心不在焉.]楚穆抚掌一笑[小姨您这是在表扬我天资秉异心不在焉都如鱼得水十分完美?]何心仪眯了眯眼,已经快四十了的夫人,保养得当仪态端庄这还风情无限.
她翘起手指更加风情无限地狠掐穆仔的脸颊[小姨我这是在说你该干嘛干嘛去杵在我家打扰我和唯贤二人世界太讨厌了你!]楚穆一边心里诽谤当老子愿意一边被虐得龇牙咧嘴.
[心仪!]楚唯贤刚回来就看着这么个场面,顿时大惊何心仪头都不回[怎么我教育儿子有什么不对?]顿时大窘[没有没有没有.]楚穆简直为小叔不值那么亲切的人却摊上这么个母老虎,谁要当你儿子谁要啊.
楚唯贤回来得比平时早,晚饭时候给楚穆说刚从余县过去十几里的小乡回来,那里这几天正祭祀呢估计会有什么庙会还是烟花节.这段时间你都呆在屋里算账,怎的也不出去走走?
楚穆扒完一碗饭这才抬头,腮帮子还鼓鼓的[老爹他得准嘛.][你老爹怎么管得到这么多,那边生意又出了些问题管不过来……哎.]小叔笑着夹了根青菜[不说这些,倒是你.小时候不特喜欢那种玩意儿么?][小时候------]小时候懂什么,看到个小妖小怪就要闹腾.
祭祀时候或者庙会时候各种各样的妖物混在人群中,他拉着小叔的袖子说哎呀那个人好奇怪怎的头上还长角,那位姐姐怎么还要蒙住眼睛,看得到路吗?
也只有小叔,就算一头雾水还是温柔在笑,许是人家不好意思罢.
楚穆一点点笑起来,说[嗯,去去也无妨.]何心仪把满满一碗米饭放在楚穆桌前,有些溺宠地撇了撇嘴[你啊……]十月的木芙蓉开得很好,同一朵上都能开出不同色.
安阳暖,楚穆只在书上看到过醉木芙蓉,晓妆如玉暮如霞.今日才算真正见识到.何为露染胭脂色未浓.
一个人游山玩水倒也别致,晃荡到晌午才到了乡子地界,一上午没沾一滴水着实渴得慌,楚穆敲了几户人家想讨口水都没个人应,正思量着这无人荒村还是怎么着旁边一破院子的门吱呀一声,伸出一蒙头垢面的脑袋.
衣服脏得都看不出颜色,头发蓬蓬披着,那人躲在半开的门扉后面盯着楚穆露出怯怯的俩眼.
楚穆端详一会儿,犹豫地[大哥?][……]再走近一步,那人就猛地抬起头来,虽是煤灰抹了满脸柴渣子还留在头发上,一双大眼却是黑白分明水灵得很.
楚穆终于悟了,桃花眼弯弯[大姐,能否赏个方便借口水喝?]大姐还是盯着他看楚穆就有点冒汗,却笑得更开了点[大姐----]谁知这下她却"砰"地一声摔了门。
听到里面踢踢踏踏的跑步声楚少很受打击,这等笑容这等纯良怎地现在越来越没用.
刚踢脚要走人对院的小门就开了,一小孩伸出个头冲楚穆喊[别理她!要死人的!]楚穆拿着小孩递过来的水一口喝干都不带喘气,末了抹了抹嘴这才搁下碗.看小破孩还一脸稀奇地盯着他腰上的玉扣,顺手就解下来递过去.
[算是多谢壮士救命之恩.][我爹说……][哎哎,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嘛.][-----我爹说白给你东西的不会是好东西.][……行,那就不白给罢]楚穆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你家大人都到哪里去了?第二,祭祀的在什么地方?第三,刚才的大姐是哑巴么.第四……顶顶重要-------]他蹲下身,晃了个灿烂死人的笑容[我笑起来很吓人吗?]小屁孩被闪了眼睛,半天才愣愣答[全乡的大人都去祭祀,就在村头井口外拐三个口子的山脚下.那人不是哑巴,是傻子.还没出生就克死自己哥哥出生那天把她爹也克死了,村里人都讨厌她.]看楚穆有些凝重的神情以为不信,又加了句[真的,上次我就朝他们家门缝往里瞧了一眼就被爹爹揍屁股.][哦.]楚穆拍拍手站起身[那我也该走了.]小孩被一块玉扣一个笑收买了,跳起来跟在他后头[我带你去.]楚少说好,走了两步忽然想起来回头捏小破孩的圆脸[你还没说我吓不吓人吓不吓人吓不吓人!]小孩简直要被吓死了,闭着眼嚷嚷[呜呜一点都不吓人……一点都不……]两人一前一后几步走过那口村头的方井.
谁也没有看到疯子家门口不知何时摆上的一只缺口白瓷碗,碗里有大半碗清水.
冷风吹过时候碗里微波荡了荡,不一会儿便又归于平静.
-------待续-------
肆拾壹
()
走到了楚少才发现什么庙会什么烟花全是扯淡.
想象中的张灯结彩舞龙舞狮统统没有,所有村人都向着山脚的洞口跪拜下去,一叩首,二叩首,安静又虔诚.
楚少还微张着嘴发愣,小孩就拉了拉他的衣角也跪下去.嘟着嘴小声说快跪下拜拜,瑞兽才保佑我们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楚穆被拉着跪了,却没有埋下头去,看周围男男女女伏贴在地上,嘴里无声地念,许是大富大贵许是平平安安.心说且不说这小山里装不下瑞兽这种神物,就是有,又凭什么这么拜一拜就给了你一帆风顺万事如意?
刚这么一想过就听到头顶一声嗤笑,楚穆仰了头看了一眼就差点没咬断自己舌头.
-----龙头马身麟脚,浑身泛着幽幽青光,一庞然大物正半睁了铜黄色的眼看着自己.
上古神兽,貔貅.
[我……]
楚穆被瞪得有冷汗,[这个……兄台能不能-----]
谁知神兽就是神兽,觉得把这小子耍得差不多了再懒懒打个呵欠,转身就不见.
再抬眼,周围村人还是跟刚才一样静静跪拜.难不成也只有自己可以看见?
------啊呀那岂不是太可惜.
楚穆不甚在意地想,又错过一次平步青云的机会.真可惜.
这样的地方还真能养得起瑞兽.
等大家都站起来三三两两往村里走,楚穆拍拍被弄脏的衣服下摆,想着要不要给猫妖捎封信说说,让那个倒霉催的一定得来拜拜,转个运.
[山,小山……小山!!]
忽然听到有人异常凄厉的声音,划破人群的窃窃私语,所有人都停下来回过头.
叫喊的却是个年逾花甲的婆婆,死死盯着十几步之外的人.
[小山!!]
又叫了一声,竟然挥着拐杖就要冲过去.
楚穆傻了.
他想那位婆婆一定是认错人,不然就是记忆错乱.
怎么着都不该是披散着头发踉踉跄跄奔过来然后枯瘦的手指死死揪住自己的袖子,几乎要嵌进肉里的那般用力.干涸的双眼睁得很大,要把他看穿,看烂,看死一般锁着楚穆的脸.
那个他的小跟班,一脸厌恶地过去掰婆婆的手,疯婆子,别碰人家!
婆婆面上全是疯狂神色,那个名字终于叫了出来.
[吴山!!]
整个村口忽然死一般寂静.然后不可思议的,下一瞬间每个人脸上都是那般见了鬼的表情.小孩放开拉着楚穆的手,倒退一步.
[什么……谁?]
还真是见了鬼.
吴山,疯婆子已经死了四十年的儿子,被还未出生的傻子妹妹吴水"克死",年仅九岁的哥.
只是转眼,村子的人就散得干干净净,避瘟神都没跑那么快的.
楚穆一边膀子被扯得生痛,龇牙咧嘴[阿婆咱有话好好说成不?]
阿婆只拉了他袖口[小山,小山我的儿你可回来了.你死得好惨呐-----]
楚穆打了个寒战,举手投降[好好好,那娘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回了刚才那个破院,楚穆小心避着满地狗屎跨进木栅门,眼角瞥见对面小孩哐地关上门,摸摸鼻子直念今个儿真背,连着被人摔了两次门.
吴水坐在屋子的门槛上,看到楚穆忽然笑起来,依依呀呀咋呼起来,却不知说些什么.
阿婆喊了句我的祖宗连忙跑过去把她拉起来,又给她拍干净身上的泥土草灰,把散乱的头发往后拢拢
[你看]
她转过身冲了楚穆喊[你妹妹的眼睛,跟你多像.]
吴水便抬头看楚穆,一双边角上翘的眼,盈盈水光,天生就是含笑多情.
便说是四十年前,小乡里谁不知道吴家有个神童儿子,九岁的娃子聪明机灵得很,大人都常常辩不过他.就是赌徒酒鬼的吴老爹,也会摸着肚皮说俺这辈子,就这个儿子最值.笑容都要裂到耳朵根.
吴氏那时还怀着吴水,盘算着怎么着都要让小山继续读书,养活新添的一张嘴还得多捡些山药卖.等生了娃就到瑞兽的洞口拜拜.
然而不知撞了哪门子邪,变故突生.
一日放学已久小山还迟迟未归.想着这孩子从来都省心不会乱疯乱跑,夜不归宿更是从没有过.不免担心.
他老爹那天又喝得个醉醺醺,吴氏只得挺着大肚子自己摸索着寻人.
寻了摸约几个时辰,在后山发现吴山冰冷的尸体.
那晚吴老爹一听死了儿子,发狂一样抄了砍刀就要冲上山.吴氏抱着儿子残缺的身体哭得惊天动地.左邻右舍都惊动了纷纷跑来,见到吴山的惨状却都被吓得说不出话.
这时候吴氏惨叫一声,下身流出殷红的血.有经验的村妇叫道不好要生了.
吴老爹顿住往外冲的脚回头看,却没注意到脚下门槛.倒下去时候脑袋正对着朝上放立的砍柴斧头.
在所有人的惊叫声中,婴儿一声啼哭微不可闻.
村长用发抖的手指指着吴氏怀中血淋淋的婴孩,高声尖叫-------
[不详啊啊啊!]
吴氏巍巍朝楚穆招手[来.]
楚穆便慢慢走过去蹲在她身边,任干裂的手掌拂过自己的面颊和眼睛.
[自己儿子的模样,不会不记得.四十年,小山你成了别人家的儿子.可还记得娘?]
吴水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楚穆,也抬起双手------然后一左一右扯楚穆的嘴角
[大姐姐姐姐姐姐痛死人呐,当这是面团还是牛皮筋啊!!]
晚饭阿婆要留楚穆,他看着吴水满院子赶鸭跑.也轻轻应了一声好.
吴氏拿围裙擦擦手,笑[看来水儿也好久没那么开心过.]
其实什么轮回什么转世,楚穆只三分信.
他对自己说就算吴氏是自己亲娘吴水真是个亲妹妹,又如何?早已两不相干.
转过身就看到吴水傻笑着举着双手里逮着的鸭子,献宝一样拿给自己.不由也回了一个笑.
想,她笑起来的样子怕是更像自己一些.
吃完饭阿婆把吴水赶去睡觉,傻子扭扭妮妮就是不肯,朝娘一通大吼大叫.最后楚穆看不过去刚想开口,吴水瞥见他责备的眼神,忽然就收了声,踢踢踏踏回里屋去了.
楚穆说不出什么滋味,只看到吴氏进进出出收拾碗筷的身影,想着,该告辞了.
刚站起身,阿婆就擦擦手走出来,看到他的样子愣了一下,又了然地笑了笑
[要走了吗?]
楚穆低了头[是,打扰了大半天.实在过意不去.]
吴氏还是笑[真是,这么客气……真是--------]后面的话却被哽咽的声音淹了去,
楚穆狠下心不去理会,留下也只是给一个假象,更何况谁也不知到底何为真相.
他抬了抬手[那-----]
阿婆忽然狠狠抓住楚穆的衣袖[小山,杀你的人我见过,还记得.如果再遇到他你可一定要躲开!]
楚穆安抚般拍拍阿婆的手[好.我照做就是.]
[那个人----]
吴氏睁大了眼,回想起那时候小山浑身是血,五脏六腑都被掏空,双眼还留着最后的惊恐不已,空洞地望着自己的样子,身体不由一阵颤抖.
再说出口的话语,就一字一句都带着血泪,还有尖锐的恨意.
[长发白衣,猫瞳碧眼!]
--------待续--------
肆拾贰
()楚穆绕过点着香的供桌,跨过地上供人跪拜的软垫,借着洞口外微弱的星光勉强往里走.熏烟袅袅,香灰的味道呛进肺里,他撑住石壁止不住地咳.然后才直起身,向更黑的深处走去.
出来得急,连盏灯都忘了向阿婆借.
已经完全看不到前面的路,双手却触到冰凉石壁,已经到山洞尽头了.
什么都没有……
他闭了闭眼.
[喂.]身后有低沉的声音,响在耳边[找我?]回头对上一双灿金的眼,那人披散了长发一身紫衣,靠在山石上勾了嘴角懒懒地笑[看得到我?]抬手生起赤黄的火焰,给完美的容颜映上浅浅一层光.
[你-------][不是刚见过吗?]上古四神兽之一,貔貅.
楚穆呆了一呆,复而拱手[在下楚穆,失礼.]貔貅还是那个样子笑[我叫烛爻.]慢慢支起身走过来,一步步竟带着一阵丁零哐当的声音.
[呆在这儿这几百年,进来跟我说说话的你可是第一人.]楚穆一眼瞟到他脚踝上的枷锁,深黑的锁链刻满看不懂的咒文.
[……]他抬起头看烛爻火光中模模糊糊的眼[我想问一件事.][------四十年前,四十年前这个乡子发生了什么?][想知道?]貔貅眯了眯眼,事不关己的语调中终于多了一丝玩味[可要拿什么来换?][随你.你自己看着办.]烛爻摇了摇头[不知天高地厚.]然后看向楚穆心口,神色冷了下来[我倒是想要你身上封的麒麟玉,你肯把胸口挖开,把它掏出来给我?][!!!]楚穆只觉胸口一阵涩痛[……它……它叫麒麟玉?][上古四神兽之首,麒麟一族都珍贵得不得了的东西.哈……虽然被人封住了,但若是封器自毁,拿出来依然是妖类的至宝,还能聚集魂魄让死者复生.你不知道?][我------]死而复生……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痛得弯下腰,嘴上却还说[妖类的宝贝,你一个神兽拿来干啥?]烛爻眯着眼笑起看他痛得要抓墙的样子,闲闲说[干卿底事.][……好,不关我事.]等那口气好不容易喘过来,楚穆抬头盯着貔貅金色的瞳,缓缓开口[告诉我麒麟玉的事------代价随你,但要钱没有,要命不给.][跟你做生意真亏.][不好意思,咱楚家祖上八代经商.][哈……]烛爻笑弯了眼,[那这么着----要知道四十年前的事,还是想知道麒麟玉的事?][……你-----][二选一,没得商量.]妈的史上最抠门瑞兽.什么招财进宝什么镇宅发家,狗屁.
楚穆看地上一块小小岩石,火光拉长了它的影子,阴影都落在烛爻苍白的脚背上.
[告诉我四十年前的事罢.]他抬头看他,貔貅泛着漂亮光泽的眼里有暗色缓慢沉淀[好,反正这些年我也无趣得很,就带你过去.][只是,我可提醒你.-----]感觉头越发昏沉,那双看不清的眸那读不懂的笑刹那间都被黑暗吞噬.
只有烛爻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不可妄图改变过去,更不可轻信眼前,]这种茫然的感觉只持续了一瞬间,楚穆有那么一刻不敢睁开眼,像是到了这个时候才忽然后悔,总觉得不该来.
然后就对上一双灿金灿金的眸子,那人披散了长发一身紫衣,靠在山石上勾了嘴角懒懒地笑[……][……][……我靠你耍我啊.]烛爻赶苍蝇一样摆摆手[要我耍你还不够格,小孩子快出去瞅瞅,看这是不是四十年前的天.]四十年前的天和之后似乎也没什么分别.
正值盛夏,田埂上野花开得贱,一簇簇小朵小朵争先恐后地往外挤.
楚穆热得脑袋上全是汗,也顾不得抹,出山洞的第一件事就是往吴氏的茅屋跑,远远听到一个脆生生的童音喊了声娘.然后年轻的女声答快去冲个凉然后喊你爹起来吃饭.
他就慢慢停了脚步,那个童声真是熟悉,可惜从没有机会叫娘这个字眼.
九岁的吴山侧头看到呆立在旁的楚穆,眉头皱了皱[请问……您------]楚穆外表平静内心默默炸了晴天霹雳------那混蛋可没说他们看得到我啊啊啊啊?我还以为跟上次去梦境一样道理.现在这个情况算是什么啊啊啊啊?
吴氏也从屋里走出来,在围裙上擦手[怎么了?][啊……]楚穆抬手抱拳[在下楚穆,路过小乡着实口渴得紧,能否赏碗水喝?]还好,赶上了.
他看到吴氏已经高高隆起的肚子,看到吴老爹醉醺醺的睡态,看到小山跟自己何其相似的容颜,看到他们一家子其乐融融的模样.
一碗清水滚入喉头,冰凉冰凉.小山递了个巾子给他擦汗,还一直在旁偷偷打量自己,楚穆便浅浅回了个笑.
把白瓷碗放在小院门口时候,最后转身离开时候,发现村口的太阳一点点落下时候,他其实一直都在想--------如果阻止那些事的发生,到底会怎么样.
楚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陈百鸠.不……现在应该说是-----莫言.
大概是大热天的楚少穿着厚衫子拦在城门正道上,张着嘴巴托着下巴,一脸我是你失散多年亲弟弟的表情太过打眼,莫县令窘了一窘还是让人停了轿.
[这位兄弟……]楚穆想都没想,一句[你怎么又搞成个地方官]就砸了出去.
莫县令修养极佳,掏掏耳朵就当他在说天气真好.[这位兄弟,可是有什么难处?]……难处有一堆呢.
年轻的地方官于是温文尔雅地笑[鄙姓莫,莫言.刚巧是余县父母官.兄弟若是有什么不方便,大可以告诉我]楚穆灵光一闪,[对了.那……][请尽管开口,只要我做得到.]他这就甩了个明晃晃的笑[管我饭,行不?]进城看病被人抢了包裹,这人生地不熟举目无亲身无分文眼看就要饿死街头连个尸首都没人收,莫大人您可真是活菩萨活神仙……
莫言一边脸皮明显抖了抖[……跟我来吧.]楚穆暗地握拳,很好.
吃饭问题,解决.
--------待续--------
肆拾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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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是这么在过.
楚少每天顶着火红太阳从余县县令府赶去小乡蹲点儿,晚上时候再优哉游哉跑回来蹭饭.
这都快一个月,吴氏看着楚少已经会给个大大的笑
[小穆真是,到底看上村里哪家姑娘,你吴婶给你说去,保管成!]
楚少暗翻白眼一百遍.
那边莫县令的日子倒是过得越发悠哉.[贤弟,那宗王家失窃的案子你怎么看?]或者[有劳贤弟跟愚兄去一趟咯.]
楚穆吃人家嘴软,哪敢说不.暗翻白眼又一百遍.
有时也会忽然想起来,旁敲侧击地想问出有没有陆之鹤这等人物.
既然都称兄道弟了,楚穆想若是能帮上忙,就尽量试试.
被所爱的人整死什么滋味,想必痛得紧.
哪知道整个余县根本就没那么个总跟父母官作对的刁民,
楚穆直念怎么可能,莫兄笑着抿了口茶,贤弟我总算知道你来城里看什么病了.
傻病.
到这里那么久,一切都平静得很.
想起四十年后的余县,却不知道小叔小姨要担心成什么样,别把小乡给掀个底朝天.
楚穆抱着脑袋抓狂,跟个活了千百来十岁的老东西,谈个屁的时间.四十年于他不过眨眼.
只是月末前几天,莫县令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头.楚穆过去敲窗子,就看到探出一张有些憔悴的脸.
莫言见是他,就勉强笑了笑[早.]
[早……个头啊,已经晚上了成不,兄台你还好?]
莫县令[啊]了一声,[今天该去刘老汉家问情况的!]
[我已经去过了.]
楚穆比划比划窗台高度,踌躇了一会儿还是老老实实从门口走进来.
[莫兄好似心不在焉?在烦什么?]
[哦------]
拿起案几上长长纸卷[胡一刀的案子,不是已经判了吗?月末就斩首.]
[是啊……]
莫言坐回木椅上,两眼呆呆看着纸卷末端那个"斩"字,红红朱笔痕迹,是自己批下.
[王成父子两人被杀,证据确凿,证据确凿……]
楚穆的表情慢慢变得古怪[他……怎么回事?]
那胡一刀本是一伙山贼的头头,说他刀法好得很,削人跟削西瓜似的就送了这么个名儿.
莫言听过他的名,玩的是劫贫济富的义贼路子倒也不曾伤过人.暗暗想过这绝对是小时候听说书听多了,来这圈山为王行侠仗义了.也不怎么在意.
偶然机会相识,说到底却也没见过几次面.
前几天夜里胡一刀最后一次来找他,他闻到淡淡的血腥味却什么也不曾问.直到被王家人火急火燎请去,再火急火燎赶回来.
胡一刀居然还在,靠在床边安静看他惊慌的脸
莫言闭了闭眼,终于说
来人,拿下.
王成,王员外是什么人,可是皇宫里都有人的牛人,也是个变态的渣人.
胡一刀兄弟的媳妇儿进城买首饰,就被王成给看上了.弄蒙了人绑了就带走.胡一刀那天夜里在他家屋顶上,亲眼看到王成父子禽兽地□了兄弟的妻子,女子声声惨叫凄厉得很却不见有一个人来问.
他刚要冲下去就看到王成忽然跳起来骂了句,他娘的□居然咬舌自尽.
一窝子粗汉子平日里连衣服破了都不知道怎么办,吃饭不过是一堆东西弄熟了事,只有云姨会一脸鄙夷地数落,然后帮他们补好衣服,再煮一大锅子的玉米饭.
胡一刀两眼充血,等回过神刀口已经腥红.
他扯了床帘把云姨还温热的尸体裹起来,有些摇晃地站起,然后想到有个人,或许能够帮自己.
那个人后来对身后拿着长剑大刀的侍卫说,来人,拿下.
胡一刀咧了咧嘴,唇已经干裂出口子一动就痛.他冲监牢门口逆光的人影笑了一下
[你来干什么?]
莫言垂了眼一步步走下阴湿阶梯
[来看你怎么死.]
他身后的楚穆只看了那坐在地上,双手带着镣铐,头发蓬乱胡子拉杂的人一眼,就轻轻叹了口气.
陆之鹤,而今的你可有半分那时飒踏模样?
初见时胡一刀刚从一大户人家翻墙出来背了个碎花布的搭子,一跳一跃珠玉相撞的声音叮叮当当想必是一兜的金银财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