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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颜研 当前章节:14728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9:52

第章

你可以说苏远大而化之神经堪比电线杆,而可以说他温柔体贴好奇心绝不过剩,总之郑浩颤颤巍巍等了几天,苏远也再没有丝毫要问问他底细的意思。

瞪着小鹿一般圆溜溜眼睛,郑浩鼓起脸颊从洗手间出来,苏远大大咧咧地穿着内裤站在窗前,正对着明晃晃的玻璃照影儿。

“今天很热,”郑浩没头没脑说了一句,目光乱扫了几下,躲开白得晃眼的人体。

“哦,38度,”那人懒洋洋地应了,“你几点去送小智?”

郑妹妹玩了几天,要打包回家,做哥哥的自然要做牛做马,负责搬运成堆的购物成果。

“唉,一会吧,十点”眼看着炫白的太阳稳稳当当地升上天空,郑浩无奈地叹口气,“羡慕你啊,还可以呆在空调房里。”

“呵呵,”天然美人满意地摸摸自己闪亮如钻石的下巴,“我也不轻松啊,小九(前文出场的小狮子……)最近身体不好,担心死了……”

“那么多东西,我命真苦……”腮帮鼓成包子。

“只送到客车站,一上大巴就行了,有这么夸张吗?”苏远嗤之以鼻,抡起线条优美的胳膊抡了两下,“当年我步行40公里去上学的时候,那才叫艰苦卓绝……”

“……为什么走路去?”傻傻地问了。

“我没钱坐车。”痞痞地回答。

“我家里也不支持我啊……”郑浩扭扭捏捏地想要表白点什么,“我上学也很辛苦的……”

“呀!”苏远一拍脑门,“小九该喝打针了,我得快点!”

白花花的人影迅速移动,眨眼之间整理妥当,出门前留下回声,“回头让你妹妹再来玩啊……”

小脸美男出头丧气地扶住架子床拽过T恤套上,拈起手机出门进城去了。

候车室闹哄哄地,拥挤不说,奇怪的臭味熏得人想吐。

郑大小姐气呼呼地一手捂住鼻子,跟在前面奋勇杀开血路的哥哥身后,抱怨个不停。

“哥真是的,坐这种车,真恶心……起码包辆小车让我回去啊,跟这些人挤……太过分了。”

“哥,你自己要艰苦朴素,也不能这么折磨我啊……”

总算在检票口前找到一个空位,大小姐嫌弃地看都不看,郑浩把大包放上去,轻轻扶住。

“哥还是不回家吗?”望着大厅的挂钟,郑妹妹犹豫着开了口,

“爸妈都很想你,家里的事情还是需要你的。”

“……我不想回去,”郑浩别开视线,“我现在挺好的,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你就死撑吧,放着贵公子的日子不过,去动物园养什么老虎,就算你放得下,你替家里想过吗?”

“你打算一辈子呆在动物园?永远也不回家?你知道妈妈一直念叨你有没有女朋友,奶奶很想看你结婚吗?你多大了,哥?青春期还没过吗?”小智的眼眶发红,低下头忍住哽咽,“哥,你是男人啊,要负起责任。”

男人,要追求理想。

男人,要负起责任。

郑浩手忙脚乱地掏出纸巾,慌张地解释着,“我也没说不回去啊,我怕……爸爸还生气么,我很喜欢现在的工作啊,家里不是还有你嘛……现在又不是封建时代,有啥讲究啊……”

“不是这样的,哥,”小智抬起水汪汪的眼睛,“你不回去的家,是不不完整的。”

“我……等过年的时候……”郑浩想了一会,总算憋出一句实际行动。

“好,”乖巧可爱的妹妹吸吸鼻子,“我会告诉妈妈的,你过年回来,要带上女朋友哦。”

“嗨嗨,哪有啊,”不让人省心的坏哥哥夸张地叫起来,“我可是清清白白的呢。”

“哼,”小女孩鄙视地看了他一眼,顿了一顿低声开了口,“要是不带女朋友的话,……把苏远哥带回来也行……”

“诶?”

“哎呀不是啦!”女孩子脸蛋都红透了,“哥,你说过你喜欢上男的了!上次电话里说的!!一定是苏远哥对吧!!!”

呀呀呀!

你这死丫头胡说什么!

郑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开嘴要反驳却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妹妹终于坐上大巴,隔着窗子摇手,郑浩回摇了一下,转身往车站外面走去。

太阳晒得人头晕,眼睛都睁不开了,嘴巴里苦苦的,郑浩摸着裤兜里的硬币正想买瓶水喝,指尖触到了手机,似乎在麻麻地震动。

“喂?”

“浩子!怎么不接我电话!!”

“林沙,有啥事?”

“你在城里吧,赶快去S医院!救护车已经过去了,我马上就到!”

“医院?怎么了?什么救护车……”

“是苏远哥!!他被狮子咬了!”

哐啷……

太阳很大,阳光很亮,为什么只感到好冷……

苏远,苏远他那么喜欢狮子,狮子也最喜欢他了啊……

伸手招来的士,郑浩镇静地坐上副驾,一字一字说得很清楚,“师傅,麻烦到S医院,快点。”

医院的大厅永远是人满为患,拥拥攘攘的人群里,郑浩一眼就看见了神态慌张的青年。

“林沙!林沙!”

他只是重重地叫着朋友的名字,稳稳地拍了拍肩膀,温和地问道,“苏远在哪里?怎么样了?”

林沙抽噎着说,刚刚推进去,直接进手术室了。

我去找苏远哥的时候,他正换好衣服进去看小九,真的和平常一样,小九病怏怏的,林沙结结巴巴地小声解释着情况,尽管郑浩一句也没有问,只是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愣愣地看亮起的红灯。

周围的人轻巧迅速地走来走去,却一点声音都没有,郑浩觉得头还是很晕,有一瞬间甚至想不起自己在哪里。

浩子,浩子?林沙脸色苍白地唤了几次,他把脸转过来,眼神空洞又茫然。

我看见苏远哥去给小九喂药……小九也乖乖地咽了,还用舌头舔他的手,苏远哥摸小九的耳朵,摸它的鼻子,都没有什么异常。

然后呢?郑浩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很轻,然后小九咬他了?

嗯……

咬到哪里?

腿,右腿……

与野兽处于警戒距离之外时,千万不能慌张,要慢慢后退,切不可把身体薄弱部位,如背部暴露给猛兽。

如果站在面前的猛兽一动不动地盯着你看,说明你已处于警戒距离。此时正确的做法是一动不动地站立,不能弯腰低头,更不能逃走,只需与它静静地对峙。

假如与猛兽迎面相遇,此时你能做的是双臂抱头,护住喉管,尽量减少猛兽对你的身体伤害,并大声呼救。

书上不是讲过吗?员工手册上不是写得很清楚吗?苏远,你是傻瓜吗?

浩子!郑浩!你没事吧?迷茫的白色雾气之后,是林沙担忧的脸。

你们主任正在联系苏远哥家里人呢,没来之前只有我们陪陪他了。

哦,我们……

呃……手术怎么还没完呐……

林沙,郑浩定定地看着红灯,要不你先去买些准备的东西,两件宽松的T恤,盆子杯子什么的,再买点吃得来,我在这里等就好。

呃?好吧,那我先去,马上就回来。

嗯……

走廊的墙面是淡绿色的,阳光洒在上面充满了春天的鲜嫩感,郑浩背靠椅背,捂住眼睛。

恍惚之中,那只有力修长比自己粗糙很多的手浮现在眼前,慢慢地,苏远白皙的脸,含笑的眼睛,毛茸茸的金发都显出影子,永远红润的如同果冻的嘴唇,正笑嘻嘻地嘟起来,我们郑浩啊,很帅呢。

他总是这样说,总是笑得眼睛都弯弯的,却爱捂住嘴巴,我们郑浩啊,是个好男人。

那么你呢,苏远,为工作受伤的男人才最帅呢,这回你又要炫耀了吧?

被那么挚爱的狮子伤害了,你会动摇你的理想吗?

如果是我的话,说不定就是一个很好的借口了吧……

苏远,让我看看,你的选择。

“苏远!”张主任气喘吁吁地冲进病房,难为她一把年纪还有如此的肺活量,那声音惊山裂石,天花板的日光灯抖了三下。

坐在椅子上趴在床边的郑浩慢悠悠地醒转过来,伸手推了推白床单里裹着的病号,迷迷瞪瞪地叫他。

那人嗯嗯了几声,也没见醒,郑浩看了看扶着门犹在喘息的老领导,站起来问道,“主任,啥事?”

“哎呀,”大龄姐姐招手让好青年走近身去,撑着那宽厚的肩膀累地哼哼,“这死小子留的家里电话……呼呼……居然是空号,累地我连夜亲自去他们家找人,呼呼……连家庭住址都是假的……苏远,你敢骗,敢骗单位,你,你死定了!”

“呃”郑浩直了直脊背,犹豫着伸手掺着满头大汗面容扭曲的主任坐上椅子,拉开抽屉取出纸杯提起水瓶倒上白水,后脚踢了踢架子床,发出意料之外的巨大声响。

“嗯啊……”因公负伤的好员工眨巴眨巴大眼睛,声音哑哑地撒娇,“浩子啊,早……”

嘿,嘿嘿,嘿嘿嘿……

郑浩双手递上水杯,一边干笑,转身给他一个严肃的眼神。

“哎呦,先把我眼镜拿来,”那人偏偏迷瞪地很,努着嘴巴要东要西的。

“苏远,”张主任呡了一口隔夜的温水,气息平稳下来,细细盘查,“你可感觉好些了?”

“哦,张姐啊……这么早就来看我,太关怀我了,我太感动了,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亲人了……大姐啊,我,”

“停!”一个手势停住那泪光闪闪的黑亮大眼睛,张主任镇定地偏头瞅了瞅房门,郑浩赶快过去关上。

“苏远,你叫我大姐,我也确实把你当亲弟弟看,”四十代女人的眼神高深莫测,“那你告诉姐姐,你们家里怎么回事?”

郑浩站在门边想了一想,果断地给门落锁,又悄咪咪地坐在边角,静待审问的进行。

“我……唉……”苏远费力地扭着上身半坐起来,姐姐到底不忍心,上前给他的背后垫上被子,擦擦他头上的汗,又按了按空调遥控器。

“我们家里就我一个,”苏远抬头,水雾蒙蒙的眼珠定定地瞅过来,“主任,我不是有心骗你的,实在是我上学期间,全家遇难……我一直想忘掉,所以填资料时还记着我小时候的家,我以为我的家人们都还在……总有一天还会见面的……现在,现在只是,暂时的离别……呜呜呜……姐姐……”

那美丽的泪水只能用珍珠来形容,夏季明亮的晨光洒在他白皙地近乎透明的脸上,连毛孔都清澈地动人。

此情此景见者伤心闻者落泪,张姐姐捂住嘴巴连声哽咽,郑浩目光怔怔心如刀割。

“不说了,不说了,”倒是苏远先抹抹脸儿,故作开朗地说道,“郑浩帮我叫下护士吧,今早还查啥?一会医生该来查房了。”

“苏远,伤到底咋样?”姐姐慈爱一片,坐上床边握住弟弟的手,担心地看他包裹重重的伤腿。

“不碍事,”可爱的弟弟展颜一笑,“小九没咬到多少,只是蹭了点皮,倒是我不该忘后一跌,竟然弄成什么半月板粉碎性骨折了,医生说是长期受损造成的,昨天一来就做了紧急手术,以后注意就是了。”

“郑浩,”姐姐这才转头招呼,“这几天你也别牵心上班了,就在这好好照看苏远吧,可怜家里……唉,我也会常来看看的,有啥需要尽管说,单位都会照顾的,医保的手续我去补办,你们就安心在医院吧,还缺什么我叫人送来。”

“啊,姐姐太好了……”

“谢谢张主任,我会照顾好他的,你就先去忙吧,一切有我。”

等到姐姐千叮咛万嘱咐地出了病房,苏远呦嗬一声向后一靠,又疼得呲牙咧嘴。

“你骗人的吧?”恭恭敬敬送走领导的郑浩回身还是关上门,冷静地发问,“你家里的事虽然是你的隐私,但是说这样的话,不太好吧。”

“你不相信我?”苏远目光一冷,懒懒咧嘴,“不相信就算了。”

这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一个人对不寻常的事情抱有理所当然的信任还是怀疑,取决于他本身的性格,来源于他生长的环境,单纯或者复杂,温暖还是残酷,经历的不同,使人看待事物的眼光完全不一样。

苏远了然地点点头,溜下身子翻头又睡,伤腿被死死固定着,腰肢以下麻胀酸疼,困顿到极点的疲惫难以消除。

半晌也没有声音,郑浩的影子浓浓地洒在他的床铺上,他紧紧闭着眼睛也抹不去从窗子透进来的明媚的阳光。

“……去把窗帘拉上!”他咕哝了一句,不耐烦地扭扭脖子,“快去!”

郑浩却站着没有动,似乎不看见他的表情就会有意忽略掉他的声音,那种人过于谨慎规整,不再三确认就宁愿装作迟钝。

还是气呼呼地瞪了过来,大得吓人的眼睛布满暗红的裂纹,恶狠狠地盯着郑浩,却偏偏有一丝脆弱。

“医生马上就过来查房了。”郑浩平静地陈述,俯下身子去摸摸他的头发,“还是不要睡了吧,起来吃点东西。”

他还是气鼓鼓地,浓密的眉毛纠成一团,摆出大爷我很烦的样子。

可是,怎么好像是虚张声势啊?

郑浩突然觉得心底很柔软很柔软,眼前这个受了委屈还拼命忍耐小小的愤怒也被节制地表达出来的倔强孩子是那个一贯嚣张跋扈混混做派的小流氓?

“对不起,我说错话了,”郑浩真心实意地道歉,不是为他的语言内容道歉,只是为他不温柔的方式致意。

他当然怀疑苏远所说的真实性,不过是不该在这个时候,用这样冷静的态度质疑。

想要更加了解苏远,更加接近苏远,评估他的过去,分享他的现在,参与他的未来,因为抱了这样占有的心思,就不得不更慎重地对待他分析他算计他,以达到控制他的目的。

郑浩,本来就是一个极端自主的男人,他不能容忍自己的人生被别人规划,同样也不能容忍他决定要喜欢的人不受他的掌握。

在遇到苏远之前,他满以为自己做得有多么优秀呢,对任何事都胸有成竹,对任何人都了然于心,对自己严苛,也对世界冷硬。

那不过是一个孤独的人的自我陶醉罢了,有时候,脱轨的感觉也并不是那么糟糕,无计划的发展也能有惊喜发生吧?

比如,这个完全脱离他常识范围的苏远,越相处就越觉得是与他的人体构造根本不一样的生物,让他困惑让他手足无措。

他喜欢他,情绪因为他激烈地起伏,想法因为他无原则地改变,不理解对方也没有关系,心脏因为冲突更混乱地跳动。

郑浩任凭内里翻江倒海,脸上永远风平浪静,他知道苏远恰好相反,那家伙表面上千奇百怪的,却可能是刀子进去都扎不出血的怪物。

全部是他一个人的臆想,臆想可以使时间过得很快,其实他们不过对视了仅仅几秒而已。

我是个文艺青年,郑浩给自己下了定义。

医生很快来了又走,护士给苏远的手背戳了好几下,才总算把针头固定好了。

笑,还对着那女人笑!

郑浩深吸了一口气,悄悄关上门走到外面。

“喂?是我,郑浩。”他站在小花园里翻开手机,眼神凌厉地扫过几个散步的人。

“有事想要麻烦您,乐正哥,”虽然艰涩,还是一字一句地说出口来,“我答应小智,要在过年的时候回家,可是我爸爸那里,能不能麻烦您……调停一下?”

“嗯嗯,我也知道,离过年还早呢……我爸爸他……不那麽轻易就原谅我的,我目前的工作,也绝对不会放弃!”

“不想让妈妈和小智伤心吧……而且,有些事情,不该留下遗憾……”

“对,也许吧,也许还要企求更大的原谅,先低头也可以,跟以后的不孝比起来,现在也真就不算什么了……”

“决心?觉悟?我没有那样想,只是要更积极一点,更主动一点,对,谢谢您,拜托了。”

阳光热烈地照耀在身上,郑浩眨眨眼睛,微微一笑。

第章

整个夏天,苏远都要在医院中度过了,从卧床到轮椅,再到撑着双拐蹦蹦跳跳,坚持做着复健到他基本上可以自理的时候,郑浩回到了工作岗位,为了尽量天天来看看他,还咬牙掏出工作以来微薄的存款,买下一辆电动自行车。

为这事被林沙大大地嘲笑了,几天后,郑浩发现自己的账户上多出足够买下一辆小汽车的金额,来自于他已经差不多5年没有回去过的家里。

唉,啥时有空赶紧去把驾照考了啊,但这钱,还是好好呆在银行上吧。

园区里的小小狮虎们成长地很快,仅仅是几十天没有接近,对他都亮出了尖利的牙齿。

郑浩不免有些郁闷,隔着铁栅栏看那些不乖巧的孩子,只有小九孤独地卧倒在角落,舔自己的前掌,圆乎乎毛茸茸的脑袋,可怜兮兮的耷拉着,似乎一直没有得到很好的照顾,皮毛黯淡,脊骨凸出。

他轻轻敲了敲铁栏,小九忧郁地瞅了他一眼,动也不动。郑浩心里突然很疼,医院里的苏远,还口口声声的念叨着它呢,要是回来看到这个样子的小九,一定会很难受很难受的,而且这次饲养员的受伤,实际上并不全是它的错呀。

倒是自己养的小老虎虎妞,亲亲热热地冲着郑浩跑过来,嗷呜嗷呜地低吼,看样子很是想念他。

这两只,说不定很适合……

郑浩灵光一闪,虎妞是体型虽然偏大但脾气相对好一点的东北虎,小九是刚成年就独来独往的雄狮,在温和的人工环境中长大,要是引导得当的话,它们应该是能有发展机会的吧?更何况,这是苏远和自己最用心照顾的孩子,两个人一起努力的话,会比较顺利吧?

尽管一开始苏远就对这个项目很反感,但是并不影响他对狮子的温柔与热情,说到底郑浩也不怎么热衷于人为地促使狮虎杂交,但是作为科研项目的话,一旦成功,在学术界也是有分量的,那个时候,自己就不仅仅是个小小的饲养员,这份工作也不再是一般人眼中学无所长的粗活,也是很有意思也能得到荣耀的吧?

到那时,爸爸他,也能渐渐理解他的心吧?

从上大学开始,就冰封起来的感情,会慢慢融化,自己的理想与家人的信念,并不是有云泥之别,只是太长久太倔强的别扭。

嗯!好好努力!只要用心去做,总会有收获的!

郑浩握拳挥动,虎妞疑惑地吼叫了一声,小九抬起眼皮望了望,对这个人类兴奋的脸好像并不感兴趣。

问题是,苏远一定要支持他的想法才行啊!

想到苏远那张不置可否似笑非笑的脸,郑长长叹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要开始行动了,嗯,就先去写个工作报告,向上级表达一下自己的想法吧。

周五下了班,郑浩拿上自己的东西去医院陪苏远过夜,林沙说他周六早晨过来看看,正好详细谈谈。

差不多每天都在见面,但郑浩总是觉得苏远与昨天,与前天,都是不同的,每一次叫他名字的语调,每一次看到他的表情,每一句说话的姿势,似乎相似,却总给他新鲜的感受,那大大的眼睛水亮圆润,皮肤晶莹润泽,笑容清澈明媚的漂亮青年,到底有多少种角度可以展现出完美无死角的美丽,给他一次又一次的冲击?

我们郑浩啊……他沙沙的嗓音有着令人心颤地触感,我们郑浩啊……

他站在病房前面定了定神,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内,却有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

一看见有人进来,衣着简朴的女人连忙站起身来,满脸堆笑地招呼道,“你是来看小远的吧?快请坐快请坐!”一边说着一边将椅子推过来,拎起水瓶就要找杯子。

?郑浩茫然地笑着,一边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半躺在床上的苏远,那小子咬着嘴唇,眼睛隐隐有水光。

“呃,阿姨?”郑浩斟酌着叫道,“我是苏远的同事,您是?”

“呵呵,我么,”那女人看看郑浩,又瞅瞅苏远,局促地笑了笑,“我,我是小远的阿……”

“我妈妈,”苏远突然出声,音量不大但是很清晰,“郑浩,这是我的妈妈。”

啊?

郑浩吃惊地看着这位与苏远并不怎么相像的阿姨,那女人的脸上却更是大大的惊诧。

“小远?”

“苏远!”

“妈妈,”苏远直直地看着她,“这就是我最好的朋友郑浩。”

“哎……小郑是吧,快坐快坐!”阿姨刹那间满脸放光,嘴上招呼着还愣在门口的郑浩,眼里只定定地瞅着已经垂下头一言不发的苏远。

“哦哦,”郑浩搔搔后脑,走近病床,想了想还是在床沿坐下了,将椅子推回到阿姨身边,“不客气,阿姨,我跟苏远很熟的,您别忙了。”

“好好,你坐,你随便坐,我,我先去打水!”阿姨语无伦次地应付了几句,提起水瓶走出去,郑浩看见她出门的时候手背擦了擦眼睛。

“嗨嗨,苏远?”郑浩伸手想拍拍他的头发,看他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还是收回了手,低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妈妈?”

“没事……”金色已黯淡下来的头颅轻轻晃了一晃,“她,小时候不要我了,现在不知怎么打听到我……”

“嗯?”郑浩收紧手指沉着应道,“她真的是?”

“当然是真的!”话音未落已被激烈的肯定打断,苏远猛然抬起脸,大得不像话的眼珠红通通的瞪着他,嘴唇随即被白亮的门牙咬得死紧,鼻翼不停地微微耸动,眼神就是不移开。

苏远!郑浩心底一疼,张开手臂正要将他搂住,却反被牢牢抱紧。

手臂的上方连同肩膀,苏远狠狠地抱住他,他吃惊地张大嘴巴,耳朵擦过柔软的头发。

热气喷洒在他脖子上,鼻音湿湿的,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喉结的颤动酥酥地,传达到他的心里。

他迟疑着伸手,环住苏远的后背,抚触上那纠结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却有一种很脆弱的感觉。

“苏远?”他张口结舌地说不出什么话来,愣愣地问道,“你吃饭了么?”

被更用力的抱紧了,很热啊,腰也扭得很疼,郑浩维持着别扭的姿势,微微挣了一挣,“苏远……”他含糊地念叨着那两个字,好像还没有把名字与笼罩全身的热度联系起来。

“浩……”他不能确定自己的名字被呼唤了,那声音明明很近,却显得很遥远,从耳朵到心底的距离,漫长地让他疑惑,幽暗地让他心惊,他不知道该不该回应,或者这本身就是对方给他刚刚的回应。

他傻乎乎地望着眼前的白色墙壁,身体扭曲地发麻。

“郑浩,”再次被呼唤了,他茫然地调动眼珠,随着炽热感的撤离,衣服沙沙的摩擦过去,苏远的脸端端正正出现在他的视线里,皮肤像雪一样白,嘴唇像鲜血一样红,眼睛像乌木一样黑。

“郑浩,”那鲜艳的嘴唇一张一合,他着迷地看那珍珠般美丽的门齿,偶尔闪烁过一点白光,“我饿了,给我买咖喱饭。”

“哦……好……”他慢慢站起身来,“还是coco那家的么?老样子十倍辣?”

“嗯,”红唇白齿绽出微笑,“快点哦……”

站起身来,一只脚又麻又疼,郑浩扶住床沿站了一会,“那你妈妈她……吃饭没有?”

“一块吃咖喱饭吗?”闻言苏远张口问道,郑浩转身一看才发现阿姨提着水瓶,要进不进地站在门口。

脸腾地一下烧红了,和苏远拥抱的样子,呼唤苏远名字的样子,不想被苏远放开的样子……

“阿,阿姨?”他着急地要说点什么,“和我们一起吃饭吧,我这就去买!”顾不得还没缓过来的脚,他一颠一颠地走出病房,每走一步刺啦啦地疼。

“买微辣就可以了!”身后传来苏远的叮咛,还有略显苍老的女声急忙地推辞。

“不用了,我马上就要走了,小远……”

“很快就来了,一起吃吧,妈妈……”

他关上门,里面自是一个世界。

等郑浩端着纸盒回到房间的时候,只有一个人靠在床上发呆。

将三个盒子放在简易的桌子上,郑浩慢吞吞地拿出勺子,递到苏远眼前晃晃。

无声地接了过去,苏远把勺子□红艳艳的咖喱饭里轻轻开口,“我妈走了。”

“嗯……”

“她说还会来看我的。”

“好啊。”

“我还可以……相信她吗?”

“你……不是叫她妈妈吗?”他的眼睛圆圆的,像小鹿一样清纯地看着苏远,“她还是你的妈妈啊!”

“嗯,”苏远低下头,舀起满满一勺饭。

他稍稍后退一步,给纸杯倒满白水。

出院的时候,已经是九月中旬,商场里月饼上柜,人们已经在讨论中秋节该怎么消遣了。

虽然脚还是行走不便,但依靠单拐一个人生活也没有大问题,工作也还需要调整。

刚回去报到那一天,豪气且慈爱的主任张大姐挥挥手下令道,小苏你就安心养身体,不累的话坐在办公室里翻译点资料,整理下档案就行了,侍候狮虎园的事还要叫小郑再担待担待。

郑浩当然没有异议,苏远心里却颇有些过意不去,繁重的工作,微薄的工资,何况生活上一直受郑浩的照料,他私下里提出要把自己的薪水(根据单位规定已经是病假期间的被扣减过的了)分给郑浩,被人家瞪着眼睛拒绝了。

“这样我怎么好意思呢?”苏远知道买了电动车之后的郑浩基本上毫无存款,最近还为了他买吃买喝绝不吝啬。

“切,等你好了,我就加倍讨回来~”郑浩嘻嘻哈哈地蹲在洗手间里洗衣服,“你快把西瓜吃完吧~冰箱里放久了也不好……”

苏远坐在藤椅上,热得只穿着背心短裤,腿上的石膏已经拿掉,露出明显的惨白色痕迹。

简陋的桌上摆着半个西瓜,绿皮红瓤晶莹剔透,插着一把勺子,冒出丝丝凉气。

头上老旧的吊扇呼啦呼啦转动,窗外渐渐灰黑,苏远吐着舌头暗自乐观道幸好最热的时候住院还有空调,这老房子的闷热是多么的可怕。

“浩子,”他咬着勺子叫道,“前一阵子热死了吧?”

“是啊,”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郑浩应道,“热得会死人的,我晚上就去园区睡……”

“呵呵,我以前也是呢……”苏远塞了满口的西瓜,“跟狮子住虽然味道不太好,但是总能睡得着觉。”

“嗯,我一般都跟小九睡呢,自从你受伤,它也一直蔫蔫的,趴在笼子里不动弹。”

“唉……我们小九啊……真是太善良了……”苏远含混地感叹,“明明不是它的错啊……我明天要去看它~”

“嗯,它见到你一定很高兴的!”郑浩抖着湿衣服从洗手间里钻出来,脸上满是热汗,身上的T恤却被水打地透湿。

“哎呀,不要弄得地上到处是水!闷得很!”苏远捧着西瓜霸道地吆喝,随即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急忙讨好着补充道“浩子你真贤惠啊……”

郑浩闻言抬抬眉毛,表示不追究他,搭完衣服蹭着手坐到他对面,拿起纸扇忽忽扇风。

“你吃吗?”勺子一插下去已经旋如薄白的瓜皮,苏远大言不惭,“还有不少呢~”

“谁要吃你剩下的!”郑浩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探身去开电脑,“你慢慢吃吧!”

“嗯,”苏远也不在意,支着腿斜眼看他打开文档,看来是要正经做事的样子,很觉得无聊地问,“看碟子吗?”

“没有新的……”郑浩却是头也不回,“都看烦了。”

“谁叫你自己不去淘新货呢?”苏远也甚是无趣,“找个经典的再看看?”

说着弯腰去看床底的纸盒,原本整整齐齐的碟片乱七八糟地塞在里面,一看就是彻底翻弄过数次的样子。

“哦哦……浩浩你不乖哦……”苏远得意得抚掌大笑,“哥哥还说你怎么能清心寡欲,果然还是热血少年啊……”

郑浩死撑着没有回头,一声不吭。

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收藏,苏远时不时嘀咕着,“这个看过了吧,这个也看过了吧~这个绝对是珍品啊……这个……”

耳朵里满是电扇嗡嗡的噪音,热风丝毫不能减去烦闷的感觉,全身都是毛乎乎的,好像被什么一碰就能跳起来。

面对空白的文档,郑浩写不出一个字,偏偏苏远一直吭吭哧哧地偷笑,那笑声暗暗哑哑的,就像沙子吹到他的眼睛里,又痒又疼。

说不清楚是什么样的焦躁,这么简陋的环境,这么枯燥的工作,这么沉重的生活,这么不符合自己理想的理想,这么不被自己控制的心跳……

喀拉一声,郑浩拉开椅子站起来,高高的个头就快要碰到顶棚的日光灯,给还俯着身收拾纸盒的苏远身体上投下重重的黑影。

“你干嘛啊?挡着光了,”苏远抬起下巴,细腻的皮肤上汗珠浮动,锐利的牙齿向他呲了呲。

他笑了起来,“苏远?”

“嗯。”

“热吗?”

“废话!”

郑浩看着苏远蹲了下来,一只膝盖轻轻碰到地面上,手搭在躺椅扶手上,形成了微微仰望着对方的姿势。

他的下巴尖尖的,愈发显得下唇丰厚,眼睛好像被光芒晃着了,半眯着有些迷离似的。

“浩子?”苏远笑笑地伸手去揉他的头发,“热得受不了了?”

“是啊……”郑浩闷闷应道,“苏远,要不我还是去园区睡吧……你一个人行吗?”

“哦?”苏远扯开唇角定定地看他,炫白的牙齿灵巧地扣动几下,“你嫌弃我?”

“去!”郑浩意思意思地唾了一字,“要不一起去园区?这里实在太热了。”

“我上这个楼多不易啊,你还要我大晚上走那么远?”分明是故意找茬嘛,苏远气定神闲地反问他,白皙的身体一抖一抖的。

“下楼,你坐后座,我用单车推你。”郑浩避开他亮晶晶的视线,“一起去吧。”

看了他一会,苏远按着他的手慢慢站起来,深蓝浅蓝的条纹背心湮上汗水,湿湿地贴在身上,郑浩咽了一口口水,扶着他颤巍巍地移动。

稍稍收拾一下,郑浩回身锁门,苏远已经撑着墙壁一级一级蹭着墙壁下了楼梯,还不要人来扶,看得郑浩胆战心惊,心想这何苦来着,还不如在医院多呆几天。

“靠,早知道拜托医生姐姐别这么急给我开出院证明,”苏远也是痛苦万分,抱怨了起来。

“你已经住了很长时间啦~”郑浩就是想跟他唱反调,“再住下去你就要被炒鱿鱼啦~”

“哼哼,哎呦……”

“哎,小心点!”

两人一瘸一拐出了楼门,外面的空气到底要好一点,虽然还是闷热,但那种狭隘空间所产生的逼仄感已然消褪,心底的焦躁在看到三三两两的路人时也平复了许多。

一路上跟熟人打着招呼,推着单车,终于到达工作地点。

幼兽们住在新改造好的室内,宽敞的一排铁笼中小家伙们呼呼大睡,听见人来支楞支楞耳朵,低喝两声也就罢了,大通间的尽头是员工休息室,平时紧急值班也在这里,两张硬沙发,一台旧电脑,饮水机和小小的洗脸池倒也能将就。

最重要的是,这个房间是有空调的……

郑浩按开遥控器,惬意地甩甩头发,转身看见苏远拄着拐杖正往室内走。

“我去看下小九。”苏远很大爷地摆摆手,“反正都来了,顺便先看看。”

“我和你一起。”郑浩急忙跟上,小步走在他后面。

小九的笼子就靠着墙,进门即是。

个头已然接近成年狮子的,趴在墙角里埋着头,小九仿佛不知道有人来探视它。

“咔咔”苏远轻轻摇了摇栏杆,小声呼唤,“小九~小九~爸爸来看你了……”

呼噜呼噜……

小九小九……

狮子硬撑了一会,终于还是露出了脸,眼神呆呆地看着站在笼子外面的青年,傻乎乎的。

过来啊过来啊……苏远又是摇手又是挤眉弄眼,亲热地招呼着久未谋面的孩子。

也许是还残留着之前的记忆,小九冲他低低吼了两声,竟然转身不再理他。

“唉,这孩子怎么,”苏远沮丧地叹着气,转头对遇郑浩埋怨,“我又没有怪它……”

“你知道吗?小九过得也很不好,”郑浩静静地陈述道,“毕竟是因为它才出的事故,以后要是表演或者转借都会受到影响,还不知道它未来会怎么样……”

“现在的狮子也好老虎也好,被人类控制命运的猛兽才是最可怜的吧。”

“要是不参与狮虎杂交的项目,说不定小九已经去了杂技团还是什么更悲惨的地方……”

“我欣喜于它的出生,却不能许它一个幸福的未来。”苏远背靠着铁栏悠悠说道,“理想,总不可能一直是理想,真相是很残酷的。”

郑浩没有说话,从室外映进来的灯光微弱,空气中弥漫着动物特有的体味,苏远面色如玉,红唇黯淡。

“还有什么办法呢?”苏远仰头一叹,“不能让小九因为这个事故被上面放弃……”

“要是能一直留在这里多好,就像我的孩子一样……”

不说点什么不行了,苏远的表情过于寂寞,更像是急需抚慰的孩子。

“那个……”郑浩干涩地舔舔嘴唇,“林沙说……”

?苏远淡淡地看着他,幽暗的眼神有如梦幻,无声地催促他。

“林沙说,他经过观察,”郑浩咬咬牙一口气说下去,“小九是很适合成为狮虎兽的父亲的!”

“要是它被选中参加这个项目并有所成果,就会一直留在这里作研究了,对吧?苏远!”

“这也许是唯一可以留下它的办法!”

“是吗?”苏远悠悠瞟了小九一眼,“我以为你对这个项目也是不热心的。”

“这不是热心的问题,虽然动机很商业,但毕竟是科学研究啊,”郑浩神情热切,“我们两个一起努力吧!留下小九,把这个项目真正做好!”

“做好的目的是,让畸形的孩子出生,放到被好奇心扭曲的人群之间被当作怪物耍戏?然后死在实验室里,被解剖被做成标本吗?”苏远嘲讽地说道。

“这就是我们喜欢狮子喜欢老虎的心情?这就是我们所谓的理想?这就是不惜反抗别人的期待我们执着的追求?”

“你是这个样子的吗?郑浩?”苏远冷冷地笑了。

“我也不想的,”郑浩沉静地解释道,“可是,除此之外,你又能如何呢?小九是只狮子,是属于这个动物园的狮子,它不是你的孩子,你没有办法为它的命运做出什么吧。”

……

你说地没错,苏远恨恨地咬住嘴唇,大眼睛水蒙蒙的,怒气横生又没有办法,忍在那里,只是直直地瞪郑浩。

很残酷吗?这就是现实啊。

郑浩叹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一起努力吧,还有林沙他们,尽可能地保护它们吧,总有人要来做这件事,总比你只能在一边干跳好吧。”

许久的沉默之后,苏远低声开口,“要是小九参与的话,老虎那边有入选了吗?”

“嗯,我养的虎妞最有希望,还有几只还在观察。”

“你……早就心里有数了吧,”苏远冷笑一声,推开他抵着栏杆走了出去。

第章

林沙同学兴高采烈地抱着苏远的肩膀说笑,生生比人家高出来的大半个脑袋趴在不耐烦的青年脖子上蹭来蹭去,就像一只好久没见到主人的大型犬。

“呀,苏远哥,你知道我有多可怜么?”硬硬的黑发戳得苏远脸疼,林沙还在cos小正太对哥哥撒娇,“我被发配到原始森林去了一个月啊啊啊,太惨烈了,说是有野生华南虎呢,虎毛都没找到一根……好命苦好命苦啊啊……”

“林沙,你先松—开—”被紧紧搂住的脖子呼吸不畅,苏远脸胀得通红,本来肌肉隆隆的胳膊自受伤以来飞速衰弱,现在毫无反击之力。

“哥,我要吃肉要吃排骨要吃炸鸡要是鱼头要吃烧烤要吃火锅要吃满汉全席!”

“滚开!”

“苏远哥你不爱我了!啊啊啊!!”

“你放开我我才能爱你!!!”

砰!

郑浩推开门走进办公室,看见的正是刚从野外回归城市的同窗好友一副苦恋情深的样子抱着额上青筋暴露的残疾青年死不放手。

“苏远!”他叫道,“你的腿!”

苏远眼珠一转,马上扶着桌沿哎呦起来。

“苏远哥!”林沙急忙松手,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坐下来,愧疚地帮他放好一直撑在腋下的拐杖。

“林沙,你也太不懂事了!”郑浩几步走到两人跟前,侧着眼睛责备起来,“他腿还没好呢,你也不会看着点。”

“……”林沙鼓着嘴巴不敢反驳,看了看已经坐好,笑容嘻嘻的伤兵,“哥……我这不是太想念哥了么?”

“你怎么就没想我呢?”郑浩鼻子一哼凉凉逼问,语气中多了一丝暧昧不明的味道。

“哦……”苏远拍手笑道,“原来浩浩是吃醋了啊……你暗恋林沙很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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