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渐渐的，我在邱波身上发现很多东西，很多光看他那个人完全看不出的色彩。

比如，另类的同情心。

周五下课比较早，有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可以去校外逛着玩，这就成了我和邱波非常好的约会时间。

“你肯定没有玩过街机，对吧？”

“嗯，是没有玩过，不过我知道街机是什么。”

“天！如果街机都不知道，你可以去买块豆腐把自己撞死了。”

虽然是‘鄙视’我的语气，邱波却大力地在我的脸上亲了一下，这让我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哈哈哈，就爱看你这样的表情。”

我举起拳头就是一下，哼哼，别以为我好欺负，好歹是拿锅铲的手！

路边有个小孩子在乞讨，我每每遇到这样的情况，都忍住不要拿点钱给这些人。就在我伸手掏零钱的时候，邱波按住了我的手，示意我别拿钱给那个小孩。

他哒哒哒哒地跑到不远处的超市买了一塑料袋的东西，我看了看，有吃的，有玩的。

他把满满一塑料袋的东西全给了那个小孩，“小朋友，你饿了就吃，闷了就玩，闲着可以看书，你有很多很多的事情可以做的哦，要是不想吃，不想玩，就回家睡觉去，怎么都比要钱强阿，男人要有尊严。”

我真是看的想笑又不能笑，那个小孩子拿着一塑料袋的东西，走也不是，谢也不是。

唉……

我同情你！

“走哇，看什么看，不玩街机啦？煮饭公？”

我又想揍人了！

……

比如，手巧。

再喜欢一样东西，天天对着它，就算不审美疲劳，也有些审美疲惫的。我时常早早地就溜到操场跳高场地附近坐下来看邱波练习，这一练就是一个多小时，看着我就会打瞌睡。

“小懒猪，快醒醒，小懒猪，快醒醒。”

冰凉的东西贴在了我的脸上，睁开眼一看，是一罐冰啤酒。他还真是……肆无忌惮……

他一把“夺”过我手里的画板。

“唉，罪过，罪过，我太英俊了，以至于你都没有灵感了。”

“我是在酝酿，酝酿！”

“好，好，您老酝酿吧。”

他撕下一页画质，把画板反过来搁在腿上，开始折纸。不一会儿，他折了一只千纸鹤给我，还是那种可以挥动翅膀的千纸鹤。我拿在手里把玩，它很小巧，线条很清晰，一看就是出自一双灵巧的手。

一艘小船。

一只小猴。

一颗爱心。

他一只一只折着，虽说很心疼我的画纸，可是看着他那双修长的手不停翻来覆去地制造出一个又一个漂亮的折纸，我就觉得有些神奇。

原来，他可以如此安静，原来，他竟是如此手巧。

比如，他会画画，还画得很好。

见面的时候，他不时的会塞给我小纸条，上面文字很少，多数是一个小小人丰富而生动的表情。简简单单的几笔，就把小小人的喜怒哀乐完全展现了出来，那个小小人有时是他，有时是我。

最喜欢的其中一张是，一个小小人趴在桌上睡着了，嘴角流着口水，上面画着他梦里的情形，是个带着眼镜背着画板的小小人，他边睡边说着‘季悠然，想你’，远处的老师气得横眉怒对瞌睡虫，拿着粉笔头准备砸他。

“嘿嘿……”抚了抚铅笔画出的小漫画，满心欢喜，“你画得很好嘛！”

“那当然，我幼儿园开始就很会画画，我和弟弟两个人从小立志做服装设计师来着。”

“你有个弟弟啊？”

“嗯，双胞胎来着。”

啊？我瞪大眼睛，吃惊呐，这个世界上居然会有两个邱波哦，好奢侈的事情。

“我不想提家里的事情，ok？”

“哦。那，为什么没去学设计？”

“错过了。”

“啊？”

他拿出一支烟，点上。

又抽烟，唉。

“人生并不是那么如意的，很多事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哦。”

这时候的他特别深沉，好像有满腹的心事，却又无从说起。我盯着他看，可是觉得看不明白。

“别拿你那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瞪我，我会想吃掉你！”

用手指戳了戳我的眉心，满脸的戏虐，可是，我却分明地看到了他的苦涩。

他摘下了架在我鼻梁上的障碍物，用一种很虔诚的方式吻我的眼睛，先是左眼，然后是右眼。

他的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喃喃地细语，“我的然，我的然……”

淡淡的烟草味随着呼吸进入我的全身，此刻，我完全被他蛊惑。

……

除了跳高，他还会很多项运动，他会打篮球，他会打排球，他会打羽毛球，他会游泳。他是个不折不扣的体育特招生。

据他自己说，运动会上，他得参加跳高、篮球、排球和短跑接力。

我简直要膜拜他了！

下了课，他会极力怂恿我别回家做饭了，跟他去打篮球。而我一点也经不起他的诱惑，每次都会跟着他跑。家里的老老小小每次就会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有同性没亲情，我觉得好冤枉啊，他们出去逍遥快活的时候就没深刻反省过自己的行为么，呜呜。

虽然我的运动细胞被他批评的一塌糊涂，可是我好像上了瘾，站在一边看他打球也是我所喜欢的。当然，有时候实在不能入戏，我就会瞌睡。

“季悠然，你用不用那么可爱的？看我邱波打球会睡着的，你是古今第一人诶？”

睡眼朦胧，我迷迷糊糊看着他，心想，他真的是个很帅气的男生。

他的一帮哥们总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我，好几次，我被他们看得想要逃。

“邱波，你改性啦？啥时候喜欢喝茶啦？平时不都爱喝酒嘛！”

“就是，最爱喝艳酒了！”

不是在打篮球嘛，怎么就说到茶和酒了呢！

“小四眼，过来一起打吗？”

汗……

他们都一起跟着邱波叫我小四眼，真是的！

“我不怎么会打，嘿嘿！”我撒谎了，我根本就害怕打球，小时候跟浩然打羽毛球，最后演变成浩然用球砸我了，最终他还愤愤地说我老爱往球底下钻。-_-III

“来吧，都是从不会到会，从不熟练到熟练的嘛！人生，需要改变！”

邱波轻轻松松的一句话，就把我拉进了无边的地狱，当然，是我自愿听他的话进篮球场的。上场1分钟不到，我就被球砸到了，我可爱的眼镜摔个粉碎别说，我怀疑自己被砸成了脑震荡，有点晕晕的。

有些事不是能够从不会到会的吧，比如运动于我，唉……

“你没事吧？”邱波大概是被我的愚钝吓到了。

“没事，就是有些头晕。”

“啊？头晕！那可不得了，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或者干脆去医院吧。”邱波的那班兄弟都围了过来，脸色都有些紧张了。

关键时刻见真情啊，看着平时都一个个嘴坏的很，其实都挺关心人的。

我双手捂着耳朵摇了摇自己的脑袋，感觉不是很严重，“嘿嘿，应该没事的，就刚才被砸到的时候晕了一下，现在渐渐恢复过来了。”

“不得了啊！”

“邱波！”

“我的老天爷呀！”

“惊为天人呐！”

“我不行了！”

突然间，炸开了锅，我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非常茫然的看着邱波。

他看了我一眼，突然间意识到什么了似的，搂着我就离开了球场，好像身后的那班兄弟突然间都变成了狼！

“原来你小子还是死性不改啊！找了这么个尤物！”

“还以为你转性了，这都第几任了，总逃脱不了。”

“我觉得他比方衍好看不是一点点嘛。”

“别逃啊，以后总归要见面的嘛。”

……

那些个人还在后面叽叽喳喳的，可我听不真切了，我脑子里只有‘方衍’这两个字，感觉自己如临大敌。

“别听他们乱七八糟的，他们就是一帮混蛋，看到好看的就开始乱说。”

我是个男生吧，他们看到好看的男生都这样？

“你头还晕么？”

我对着他摇了摇头，我很想问他方衍是谁，可是终究没有开得了口。

真是很奇怪，光只是听到这两个字，我就完全知道，他对邱波很重要，他或许是我的情敌。

情敌？

“你真是迷糊啊！”

怎么办？我越来越喜欢他了，可他于我越来越像个谜。

“我说，季悠然，难得在家给我们煮一次饭，别唉声叹气的好不好，影响了饭菜的质量就罪过了。”

浩然其实是个很贴心的弟弟，虽然他面如冰山，他其实一直清清楚楚地知道家里每个人的情况，他细致着呢。

“浩然，你说，明知道会受伤，还往枪口上撞，我是不是傻子？”

“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开始。”

“浩然，你忘得了他吗？”

“你说我忘得了吗？”

“忘不了。”

“那不就得了。”

“浩然……”

“季悠然，你给我记住，去爱，别怕伤害，选择爱上男人就需要这样的决心。还有，你给我记住，这顿饭你要是煮的不好吃，今天晚上我就跟你没完！”

>_<～～

为啥鼓励我也要那么凶悍的？！！！

“喂？是邱波吗？是我，季悠然。”我决定给他挂个电话，听听他的声音，我会更有勇气。

“小四眼，什么事情？”

他应该是在听音乐，电话那头传来音乐的声音。

“哦哦哦，我知道了，想我了是吧，嘿嘿嘿。”

被猜中了，脸红！

“现在才晚上八点诶，你来我这玩吧，我是一个人住的。”

沉默。我不知道该不该去的。

“小四眼，我又不会吃了你，两个大男人的，怕什么。”

“那，那好吧，你等我会。”

除了零钱，什么也没有拿，我就直接冲出了家门。坐在公交车上，我觉得自己冲动了。

邱波就住在学校附近，有一次放学去过他的住所，很小，呃，很乱。

到邱波住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他打开门的时候，我一看屋子，就会心地笑了笑，他显然在等我的时候把屋子仓促地收拾了一下，可仅有的一张小桌子上散落的啤酒罐和房间里淡淡的烟味却透露了之前的所有状态。

我踏进门，“在听什么音乐？”

“罗宾威廉姆斯的。”

“哦。”其实，这方面我没有任何涉足。

“小四眼，过来坐。”

他跟我说话的间隙已经盘腿坐回到床上，拍拍他身边的位置，他示意我坐下。

我偏不，于是搬了张凳子，坐他对面。

“想不想抽烟？”

我本想摇头的，可是，对着邱波我就有股子冲动，有股人生就该任性地活着的冲动。于是我点头。

当然，人生第一口烟的滋味，并不怎么好。

一阵狂咳，眼泪直往外滚。

“哈哈哈哈哈！”

要不要笑那么猖狂！猛地捶了邱波一拳，他没料到，似乎被我打得挺疼。

“来，给我啤酒！”

切，我季悠然的人生，总也要豪迈一回，不能让人看扁了！

咕噜咕噜，一杯酒下肚，挺爽快！嘻嘻。

“你能喝么？”

“能不能都喝下去了，你意欲何为？”

“上你。”

啊？不用吧！酒醒了！

“哈哈哈哈哈。”

就喜欢捉弄我，去死！

“来，坐我身边来。”

这一次，我顺着他坐了过去。

“知道这首什么歌么？”

经他一说，我才发现，他听着的，是一首反反复复播发着的英文歌。摇摇头，对于音乐，我甚少留意。

“Better man。”

“挺好听的。”

“这首歌，是我曾经喜欢的一个人喜欢的。”

“他叫方衍？”

他很认真的看着我，突然露出我很陌生的笑容，“季悠然，其实，你并不傻，反而很敏感。”

除了你，没人说过我傻。

“想听么，我和他之间的事情。”

“想。”

那一晚，是我生平第一次夜不归宿。那一晚，我和邱波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