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邱波很喜欢哼一首歌，《大约在冬季》，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他就是觉得这歌唱的是他自己。有时候我觉得，比起体育，他更适合艺术。他小屋子里的那些随手而成的涂鸦，看着总令人觉得心思巧妙，生动活泼。他有很多胡思乱想的时候。

浩然奇怪过，为什么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人，会有那么多共同话题。

其实，大家都被邱波那狂放不羁的外表和行事作风给迷惑了，他有一颗很纤细的心，不过，这点他自己是不承认的。

他的家人是我不能触摸的话题，偶尔从他的话里，我可以猜出，他的童年并不好过，他和他的双胞胎弟弟感情也不是很好的样子。对于他的母亲，他甚至于有些恨意。可惜，我也只能猜猜，无从安慰。

对我而言，了解他越多，他就越像是团迷，可是，越是这样，他就越显得魅惑。

对于□，他真的是大胆的，而我真的是羞涩的。不过，我总是迎合他的。

升入高二之后，学业压力渐渐大了起来，邱波也开始着手准备高考，他应该是进一所师大的体育系，继续他灿烂的自说自话的人生。

本以为，我和他之间会继续这么下去，可好像什么都开始脱轨了。

严墨说，悠然，你不能这么继续下去了，你不知道，你变了多少？

我变了么？我只不过发型比以往时尚，不再戴眼镜，下课后会抽烟，偶尔喝喝酒，偶尔跟着邱波去逛逛gay吧，回家的次数少了些而已。我的功课依然很好。

浩然说，季悠然，你别再跟那个邱波有任何瓜葛了，他那个人不简单。

爸爸说，悠然，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了？

童叔说，悠然，邱波与帮派的关系很深，你会有危险的。

我充耳不闻，我坚定地相信，他们都带着有色眼镜看邱波。人呐，有时候说不上自己到底在坚持什么，或许是为了坚持而坚持，也或许是用坚持来证明自己的坚持。

这天，放学后，我陪着邱波和他那班兄弟们打完篮球一起走出校门。

刚打完球，邱波的身上有股子汗味，不难闻，反倒是让人觉得活力四射。唉，我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呀。

“小四眼，你好像长高了诶。”

邱波喜欢勾着我，那是一种独占的姿态，好像生怕我被人拐走一样。他的这帮兄弟为此嘲笑过他，不过他很无所谓。我想，他们是邱波很要好的朋友，他们一点也没有歧视我和邱波的事情，反倒是挺照顾我，挺护着我。当然，取笑我，也是他们照顾我的一种方式。

他总是改不了叫我小四眼，其实，我已经有一段时日没有戴眼镜了。我并非像他一样，站在人群中就能吸引人的眼球，他有种存在感，即便站着不动，也让人忽略不了。虚荣心大多是用来形容女人的，其实，男人也有。

“想什么呢？”邱波勾着我脖子的手紧了紧。

“嘿嘿，我在想……”

“小波。”有一个沙哑，但很有磁性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我们一群人一齐向发出声音的方向望去，我感到，圈着我脖子的手突然紧张起来。

“你怎么会来？”

“呵呵，怎么？不是说分手还是朋友的么。”

这个人是方衍。个头跟我差不多，人也不是很健壮的样子，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大约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看着一点都不像是黑社会的人。

“呵呵。”邱波笑得有些无奈，是我从来没有看到过的笑容。

那个方衍叫他小波，很亲切的样子。他的兄弟好像说过，他唯独对方衍没有招架能力。人么，大概对初恋都是难舍难忘的，无论对方是男是女。

“小波，跟我回去吧。”

“不用吧，又来这套？我跟你说过，我受不了这样或那样的规矩，你还不如直接用把刀把我砍死呢。”

“你小子怎么说话的？对着老大也这么横！”

一个穿着皮衣皮裤的男孩子冲着邱波大喊大叫的。

邱波显然是早就习惯这种排场的人，对着那人的威胁，只是轻蔑的笑笑。

方衍示意身后的人住嘴，他走到我们面前，举手想要拉住邱波的手，可是被邱波躲开了。

方衍的后方又起了一阵骚动，可是再次被他压下。

“小波，回来吧，我可以让步。”

“回去？让步？方衍，你没有明白。”

我看了看身边的邱波，他摇了摇头，无奈于方衍的执着。

方衍看向我，“是因为他？小波，我的忍耐是有极限的，我不可能放任你一次又一次这样。”他看向我的眼神是冰冷的。

“哈哈，我们已经分手了，你别忘了。我要跟谁在一起，你没有资格过问。你一次又一次干涉我的事情，我的忍耐也是有极限的。”

邱波吸了口气，其他人或许没有感觉到，但我感觉到了，他似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般，“方衍，我不是属于你的，我谁也不属于，我属于我自己。”

他只是希望轻松地喜欢一个人，以及轻松地被一个人喜欢，他不喜欢束缚，不喜欢被人以爱的名义围困住。

不知是谁，突然向我们一群人发难，于是两群人开始互相殴打起来。

“方衍，你干嘛？”邱波放开圈住我的手，拽起方衍的领子质问。

“呵呵，教训不尊重我的人罢了。你别忘了，我是老大。”方衍变脸的技艺非常高超，刚才还是一副恳求的样子，现在已经是盛气凌人了。

有人从背后拉住我。“就是这小子吧！”还没有回过神，已被人捶打起来。

我又不是吃素的，打人谁不会？不管不顾，我抓到人便打回过去。从认识邱波开始，短暂的人生开始变得丰富，什么以前不敢干的事都干了。

“都干什么呢！学校门口公然斗殴！”

老师冲了出来。

两群人立即迅速的分开了，我们几个都挂彩了，挺严重的。

“小波，你根本离不开我。”说完这些，方衍便带着他的兄弟们走了。

真是嚣张！全然不怕学校老师的样子。

“邱波，给我解释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师，你都看到了，我们被欺负了呀，他们是不良分子，我们要是不抵抗，肯定要进医院了！”邱波的样子，老练而油滑。

“你们都给我回学校把伤口处理了，然后进教导室来。”

“老师，他不是我们一伙的，他放学经过这，无缘无故被搅和进来的，平白无故受了场打。”邱波指了指我，又看了看他那班兄弟，于是他们一个个的都开始点头，有的甚至小声地说，他谁呀？不是我们年级的吧。

我有些哭笑不得，有很多话，我想问邱波的。可是，我知道，我进教导室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还是决定乖乖地回家。

回到家，又是一场风波。

“悠然，你童叔已经调查过了，那个邱波太复杂了，你别跟他牵扯不清。”爸爸抓住我就一通说，“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了？居然跑去打架。”

“爸爸，我没有打架。”

“衣服都撕破了，脸上也有伤，别以为我呆在家里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知道跟人斗殴不对，但事情并非爸爸想的那样。

“爸爸，你得相信我。”

“悠然，”爸爸坐在长沙发的一角，手里握着茶杯，语重心长地样子，“爸爸不想阻止你的，可是，爱情应该让人成长，你现在却变得跟以前大不一样了，变得……”

我觉得有种无力感，为何？为何我变得不如以前乖巧听话便是堕落了？为何我不如以前一样，一下课就奔回家就是一种叛逆？

一个人的过去真的很重要么？我认识的邱波快乐、调皮、张扬、帅气，是一个本质的活着的人，而我喜欢那样不戴任何面具生活的人，与其说些冠冕堂皇的假话，不如做些忠于自我的行动。

我就那样站在大门口，被撕破的衣服挂在身上，脸上还有瘀青和划痕，不想说话。说出来，未必有人能够懂我。

“悠然，你的心思太简单，他太复杂，你看不懂。”

因为一句话，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回嘴，“爸爸，我是否看得懂他，不用你来说。爸爸，你也没看懂我。”

转身，我离开了家。

一路走到了邱波的小屋子门口。叩了叩门，“邱波，是我，悠然。”

过了一会，邱波出来开门了，听得出，他的脚步声有些慌乱。

门打开了，邱波修长的身体站在我的面前，而他的身后，是方衍。他衣衫不整，领口大开，斜靠着衣柜抽着烟。一副看笑话的表情。

那句‘我今晚想住在这里’还没有说出口，我做了今天第二个转身离开的动作。

走在大街上，人群熙熙攘攘，璀璨的华灯迷花了我的眼睛。

邱波对我，是不是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