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不好连普通的模特也难以媲美的端正过头的容貌,对于他人没有任何执著的冰冷感以及傲慢不逊的态度,让周围人都要为之侧目的知识层次,出现在这个男人身上的时候都反而给人一种自然而然的感觉。
而很清楚自己同性恋嗜好的白井,尽管在心里期待着平稳普通的生活,还是不知不觉中就让自己的视线被那个男人所吸引,下意识地用目光追寻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但是白井这一长时间以来都引以为耻,强行压抑了下来的性癖,不知道什么时候却被古谷所发现。古谷不顾白井持续的抵抗,若无其事地接近了他,揭开了他的秘密。
虽然是被强迫发生的关系,但是最初诱惑那个男人的,却是在喝了酒之后好像换了个人一样淫荡奔放的白井本人。
尽管被他逼得走投无路,尽管被他所撕裂,白井还是不由自主陷入了对于对方的迷恋。即使如此他也还是因为害怕世人的目光而拼命逃避,在古谷的再三追逐下才落进了古谷的怀中。
他认为自己十分地幸福。
有着被世人所唾弃的性癖,而且又懦弱地一再隐藏,像这样的自己,居然也能得到古谷的垂青,这让他说不出地高兴。
可是从去年的夏天,古谷开始时不时地夜不归宿。
在现在已经与木下结婚而且怀上了身孕,但以前却是古谷的恋人的遥子的挑拨下,对于男人的态度十分不安的白井,在醉酒之后和中西发生了肉体关系。
白井的怪癖就是一旦喝了酒就会缠着男人不放,一想到当时自己的那种丑态,他就到现在都觉得脸上快要喷出火来。
但是在那之后,中西对于白井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
就好像疼爱普通的后辈一样,就好像两人之间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中西对待白井的态度并没有什么改变。
这一点充分表现出了中西这个男人的心胸的宽大。就好像,真的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白井也很清楚,那个行为并不是出于一时的欲望或者冲动,而是中西所特有的体贴的表现。
即使如此,他也无法做到象中西那样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在中西面前会出现尴尬的态度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而中西总是自然而然为这样的白井打着圆场。
但每到此时,白井都会留下十分抱歉的,坐立不安的回忆。
虽然新加坡是个地域狭小的国家,但是道路却十分整齐,而且是个以车子的通行为优先的国家。
提倡自由贸易,同时是公认的观光国家的新加坡在路上见不到任何垃圾,充满绿色的街道上林立着众多高层的建筑物。
这个城市和香港一样完成了迅速的高度成长,一旦跨出优雅的饭店,就立刻进入了充满活力的亚洲街道。
格调高雅的名牌店林立的购物中心和鱼龙混杂的商店街往往只有一街之隔。这种混沌的感觉反而更加表现出了东南亚特有的异国情调。
白人,日本观光客、中国人、马来西亚人、阿拉伯人,各类人种交叉混杂,白井在中西去叫出租车的期间,一边让继承自母亲的雪白肌肤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热带国家的强烈日晒下,一边稀奇地打量着购物中心那边的街道。
但是他并没有注意到,不少的观光客的视线都被他这个穿着亚麻衬衫的清秀美丽的东洋青年所吸引。
“我们先去看一下印度教寺院以及清真寺。然后去中国城那边,这样可以吧?”
“我是一点也不清楚,你来决定好了。我第一次来外国,完全被气氛所压倒了……”
当坐上出租车听到中西的询问后,白井用慢吞吞的京都口音点了点头。
在明亮耀眼的热带太阳的照耀下,白井先是在充满了众多色彩艳丽的诸神以及动物雕像的印度教寺院看得目瞪口呆,然后又在连无袖装和短裤都不容许出现,戒规森严的清真寺观看了回教徒的礼拜。而他的这些样子则被中西接二连三地收进了照相机里面。
“我不太会面对镜头,请你不要拍我了。”
一边用手遮挡着刺目的日晒,白井一边带着无邪的表情露出了微笑。
“我还想说尽量多拍一些,回头去卖给古谷呢。”中西笑着如此说道。
绝对不能用小巧玲珑来形容的照相机,在中西大大的手里就好像玩具一样被灵巧地摆弄着。
“又不是高中生了,再说我是个男人,你拍了我的照片也没用吧?”白井嘴上如此笑着,脑海里面却突然浮现出了原本应该封印在遥远的记忆中的高中时代的光景。
看到在走廊上贴出的修学旅行的照片之后,他已经偷偷记下了当时十分喜欢的同学的照片号码。
那是他第一次交到的亲密朋友,对于白井而言,对方既是单纯的心仪对象,又是思春期所特有的烦恼的源头,这个少年就是如此兼具了两方面的特点。
对于吸引了众多注意力的少年所抱有的崇拜,以及对于同性所产生的欲望在白井的内心掀起了汹涌的波浪,即使如此他的目光还是会不由自主追随着对方的身影,让他形成了说不出的苦涩回忆。
“高中的时候,你有没有买过自己喜欢的对象的修学旅行照片之类的东西呢?”
脱口问出这么一句之后,白井才想起来中西和古谷一样,都是和自已毕业自同一所男子高中。
白井的脊背上冒出了冷汗。
中西相当疼爱白井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他是和自已同一学校毕业的学弟。他当然不可能注意不到,在都是男人的修学旅行之后购买喜欢的人的照片是多么诡异的事情。
被这个自己所尊敬的男人知道自己从高中时代起就拥有扭曲的性癖是相当痛苦的事情。
“别看我这样,我因为一直和古谷在一起,所以也有好几张那小子的照片哦。因为我那时候也相当喜欢那小子呢。”
大概是着穿了白井那一瞬间的踌躇吧,中西若无其事地从白井身上转开了视线大声笑了出来。
外表粗豪其实却很心细的中西不可能没有注意到真相,但是男人却对白井从思春期开始的同性爱性癖采取了睁一眼闭一眼的态度。
这种温暖包容的体贴,让白井再次感受到了这个男人的器量之大。
那个照片……他还记得,即使自己在众人的面前遭到了残酷的侮辱之后也始终无法丢弃,一直带到了进入大学之后,白井不由回想起了自己那段凄惨的回忆。
那段时间他一直在害怕着自己的性癖曝光,所以总是蜷缩着脊背,不敢和别人的视线接触,战战兢兢地过前每天的生活。
那段时间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过,自己会和同性的恋人一起来南方的异国享受度假的时光。
在遇到古谷、中西以及医院的护士岛津这些能很自然地接受现在的白井的人之前,在白井的心目中,同性的恋人这个单词其实一直包含着某种更加淫荡糜烂的味道。
在林立着众多贩支印度绸缎以及阿拉伯地毯的店铺的阿拉伯街上,青年回想着过去的一点一滴,让人会联想到印度更纱的乳白色的美貌上浮现出了某种不可捉摸的不透明的表情。
中西手一按,青年这种暧昧的表情就被收容到了相机的里面。
烈日之下,车子在狭窄的道路上争相鸣笛,而在中国城一角的水果店中,各色的热带水果堆积得好像小山一样。
在那个水果店的前面,坐在占据了原本就狭窄的道路的若干面积的遮阳伞覆盖下的桌子旁边,看起来井没有被炎热击倒的中西,单手拿着匕首,豪爽地剥下了榴莲那满是倒刺的外壳。
“据说榴莲一向被作为水果之王。先别管能不能接受它的这种味道,至少还是应该吃一次试试的。有人还说,喜欢上榴莲的家伙啊,就算是老婆被人抓上了,也都要先吃了再说呢。”
白井将古谷递到他面前的玉色的果肉含进了口中,没有冷冻过的果肉的温吞粘稠以及某种类似于芝士的异臭弥漫在了他的口中。
“好吃吗?”
对于食物一向不会挑三拣四的白井,对于这种果肉的异样的风味还是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要很勉强才能将东西塞进喉咙深处。
“这个啊,我也许……不太习惯。”
同为喉咙里面的粘稠而继续皱着眉头的白井婉拒了中西接下来送过来的果肉。
中西浮现出了一个恶作剧的微笑。
“我倒是相当喜欢呢。粘糊糊的有种芝士的感觉。不过别人倒是经常说我喜欢吃奇怪的东西呢。这么说起来,古谷也很不习惯这个东西。木下因为是味觉白痴,所以什么也不说就吃下去了,古谷可是刚一送进口里,就露出了十分复杂的表情呢。”
大概是想起了古谷那时候的复杂表情吧。中西高兴的抖动起了肩膀。
“没办法,你还是先和水果的女王培养一下感情吧。”中西如此说着,将和榴莲比起来明显小了不少的山竹果递给了白井。白井为了消除还残留在口中的味道,迅速将那个半透明的乳白色的甘甜果肉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至于这个黑红色全是毛的家伙呢,就带回去给古谷做礼物吧。”
中西举起了手里面以一枝为单位而买回来的红色长毛的椭圆形水果。
虽然这种水果的果肉雪白,味道类似于荔枝,果汁也非常美味,但是单看外形的话实在无法恭维,如果用这个作为礼物的话,可以说是相当恶趣味了吧。
“要是把我家老婆也带来就好了。”
在喧闹的中华镇上,中西一边咬着嘴里残留的榴莲,一边如此说道。
“为什么你们没有一起来呢?”
白井曾经去中西的家里吃过饭。对于比古谷还要高大不少的中西,居然娶了个比普通女性还要矮小苗条,好像少女一样的妻子的事情,白井当时颇为吃惊。
“因为木下原本说要一个人来啊,他一个人来的话,我带着老婆过来不是不太合适吗?我们原本还商量,趁着你们两个人享受甜蜜时间的时候,我们这两个大男人就穿越国境去马来西亚玩玩。”
木下之所以说不会带妻子遥子来,其实是因为古谷和白井。
把自己的妻子带到以前交往过的男人,还有这个男人的爱人面前会面对多大的风险,木下当然非常地清楚。为了避免这种麻烦他才提出不带妻子同行。
而考虑到木下的立场,原本是爱妻家的中西也就特意没有找自己的妻子陪伴。
“对不起……”
“啊,我不是出于那个意思才说这个的。其实刚一知道遥子怀孕的消息,木下那小子就立刻取消了旅行。我知道消息的时候其实还未得及替春美申请,所以还是我不好。”
“真可惜,难得有机会来拉夫兹饭店住宿呢。”中西如此说着,用湿手巾擦了擦自己的手指。
“你想,我的夫人不是无法怀上孩子吗?所以我几天不在家的话,她一定会相当寂寞的。”
听到中西的话后,白井吃了一惊,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
中西想要孩子的事情他十分清楚,因为他已经听中西提到过不止一次,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中西的妻子居然是无法生孩子的身体。
“你的夫人……孩子……”
“嗯,她生不了孩子。或者说,她的身体无法怀孕。春美怀孕的话,十有八九会对她的身体造成致命的负担。”
白井曾经听说过,中西和他的妻子春美,是以实习医生和患者的身份相遇的。
春美那种看起来好像没有发育完全的少女一样纤细到几乎可以折断的身躯,也是因为这种疾病而造成的,从医生的角度来说这几乎是一目了然的事情。
但是,明明是感情那么好的夫妇,而且是两个人都渴望孩子,结果却是无法拥有孩子吗?
“可是……那样的话……”
“所以我去做了结扎。”
在说话犹犹豫豫的白井的面前,中西好像不当一回事一样用双手比了个圈圈。
面对这个为了妻子而主动放弃了留下孩子的可能性的男人,白井胸口感到了说不出的激动。
“即使如此,因为我毕竟是男人,所以兴奋的时候还是兴奋得起来。这也算相当不可思议吧。毕竟在我那里还残留着小小的手术痕迹。不过要是站都站不起来的话,恐怕我老婆也不想要我了吧。”
“下次去厕所的时候让你看看痕迹吧。”刚才的深刻气氛转眼就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中西笑嘻嘻地开起了玩笑。
白井也被他带着苦笑了出来,然后把手伸向了残留的水果。
自从他爱上了古谷之后,他就注意到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无论如何,这个世界上也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才是不幸的。无论是谁,在人生的道路上其实都抱有着一定的痛苦。
自己咬紧了牙关,但是在行走的路途中却还是不忘安慰别人的痛苦的人也存在着很多很多。
这些事情,是白井在古谷的身边之后才逐渐了解到的。
就好像呼吸一样自然而然的,这些东西就静悄悄地进入了他的身体。
和原本那种只是不断想着该如何生活下去的时候不一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由于古谷的缘故,白井已经到达了可以关心周围人的烦恼的程度。
一瞬间,一阵凉风吹过。
仿佛是为了赶走日晒留在柏油路面上的强烈暑气一样,清风在中华镇的混乱中飘然而过。
回到房间之后,古谷已经醒过来在看小说了。
因为炎热而嫌眼镜碍事,所以他的眼镜就一直被扔在了卧室的床头柜上。
“回来啦,玩得怎么样?”看到男人的微笑之后,白井开始讲述自己今天所见到的清真寺和中国城。
中西还是第一次见到白井如此积极地诉说着什么,同时也是第一次看见古谷如此安详地倾听别人说话的样子,这让他在相当意外的同时也说不出地高兴。
甜蜜的旅行(下)
iii
过了晚上七点之后,三个人都换上了燕尾服。为了配合饭店的格调,在拉夫兹饭店内的伊丽莎白西餐厅就餐的时候都要求穿上正式礼服。
这所在一九三五年,伊丽莎白二世即位那年开业,并受到命名的西餐厅拥有坚实的木制墙壁,白漆的天花板,枝形的水晶吊灯,整体都统一在古典优雅的维多利亚王朝的格调之中。
在号称运用了可以将女性和宝石映照得最为美丽的照明之下,西装革履的客人们纷纷聚集到了各自的桌子前面。
即使在这个来自世界各国的精英阶层的集团中,古谷和中西那种绅士优雅的外形和举止也让他们丝毫不逊色于他人。
虽然是日本人,但是以中西的体格来说,还是可以把燕尾服穿得十分出色。
而且原本这个男人的出身就不差。
中西并不是爱抽烟的男人,不过在饭后的咖啡端上来之前,到达异国后的开放感,还是让他叼上了一根在路上买来的古巴产的高级卷烟。
他强壮的身躯和黑色的燕尾服配合在一起之后,中西瞬间就成为了国籍不明的伟岸男子。
而在中西身边的古谷的黑发则没有象平时那样整理得完全一丝不苟,同样穿着黑色燕尾服的他,比起普通的西洋模特来还要更加衬托出了燕尾服特有的优雅。
在他的胸口还插着原本装饰在房间内的新加坡的国花,白兰。
因为身体还没有完全复原,所以男人带着某种倦怠的表情,单手支撑着桌面,不知道是因为这个表情的缘故,还是因为发型比平时轻松了不少的关系,他给人的印象比平时还要野性了好几分。
这个美丽到无可挑剔的东洋男子,自然而然地聚集了大量的周围女性客人的视线。
至于身材纤细的白井则是穿着白色的礼服老实地坐在他的身边。
因为白井在体格上没有优势,所以他身上穿的是非常适合他苗条身形的白色的夏季晚礼服,而替他挑选这套衣服的人就是古谷。
古谷所选择的这一白色外套,和深蓝色的裤子非常合衬。
旁边两个人的黑色燕尾服的衬托下,拥有温和端正容貌的年轻人也和古谷一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围都是西洋人的关系,所以比起在日本的时候聚集了更加众多的视线。
“在其他人看起来我们是什么感觉呢?”
“什么、什么感觉?”
因为感觉到吸引了过多不必要视线的中西不禁苦笑着嘀咕了一句,古谷则是带着点无礼的态度把目光转来转去。
“几个大男人齐刷刷穿着燕层服凑在一起交谈倒也是相当奇妙的景色呢。”
“奇妙吗?我觉得只是你那张大脸硬插在了我和明佳中间而已啊。”
听到古谷若无其事的抱怨后,白井吃惊地瞪大了眼睛,面颊上染上了红晕。
“我又不是自己愿意来当电灯泡的!认真说起来的话,我只能咬着手指眼巴巴地看着你和白井亲热,我可是相当不合算的受害人呢。”
“喂喂。”古谷露出了恶毒的笑容。
“没错,你就在那里好好叼着手指看着吧!”
“我说你啊,你知不知道只有你一个人占尽便宜。你现在可是左拥右抱,两边都是花朵呢。”
“花朵?你说你自己吗?你不觉得你的脸皮厚过头了吗?”
“你就高兴吧。像我这么华丽而又高大的品种可是非常罕见的。芬芳宜人,同时又虎虎生威,能获得我这么贵重的品种的青睐,你应该感谢老天才对。我是随时可以准备ok的,你就放马过来吧。”
“没那个必要。你就在那里一辈子咬着指头看着吧。”
听着古谷平时难得一见的在恋爱上的自我陶醉,中西一边斜眼打量着脑袋都已经羞得快要低垂到地面的白井,一边继续和古谷进行着无关紧要的拌嘴调笑。
在香气袭人的开胃红酒之后,无论是味道还是分量都无可挑剔的虾肉冷盘让身体似乎逐渐恢复的古谷相当满意,并且表现出了旺盛的食欲。
因为以前是在祖母的身边长大,所以不怎么习惯西餐的白井,在刚刚到达古谷家的时候,操纵刀叉的手势都十分的危险。不过如今的他在面对眼前的银色餐具的时候也不再有任何的踌躇,看起来手法相当地熟练。
当最后用果子露的甜点扫尾之后,三人转移到了住宿客人专用的大厅方面。
他们在安静的大厅的沙发上休息的时候,好几个路过这里的西洋人看到白井后都觉得很稀罕的样子,特意跑过来和他招呼,想要和他进行交流。
每次受到他们的招呼,白井就会不知所措地眨眨眼睛。然后用还说不上流畅的英语尽可能地拼命回应着对方。看着这样的白并,古谷露出了好象看着什么心爱的生物一样的表情。
而一旁的中西则相当羡慕这个能让朋友露出如此表情的年轻人。
中西回到房间之后,将上衣挂在衣架上之后还穿着吊带裤就一头躺在床铺上。同样也只脱下了燕尾服上衣的古谷一边松开袖口一边走了进来。
“你不去游泳吗?”
中西一边抚摸着饱饱的肚子,一边看了看枕边的闹钟。
“已经九点了。你随便把身体弄得冰冷的话,也许只会搞坏身体的。”
“你不来就算了”
薄情的男人立刻在入口掉转了身体。
“那还是陪陪你好了,不过我不游泳就是了。”
中西无奈地支撑起了身体,就穿成那样跟在了走向游泳池的两个人身后。
拉夫兹饭店的游泳池是二十四小时开放。
在美丽的灯光照耀下的水池边,只有几个屈指可数的人影。
原本据说是旱鸭子的白井,在古谷的教导下,勉强也学会了蛙泳。
这个无论在什么事情上都难以称得上积极的青年,能够像现在这样主动游泳,从某些方面来说也是个大大的进步了吧。
一边无聊地在游泳池边喝着马蒂尼,中西一边想起了白井白天挑选泳衣时那格外认真的表情,这让他不禁露出了微笑。
虽然如此,白井好像还是不能游上很久的样子,过了一会儿之后,他就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到了还没有放下杯子的中西的身边。
“已经游够了吗?”
“啊,不休息一下的话,实在有点支撑不下去……”
白井坐到中西的身边,用毛巾擦着头发笑着表示。
和拥有丝毫不逊色于西洋人的坚实骨骼的古谷正相反,白井是日本人最常见的那种体格,所以胸板比较单薄。
他是削肩,在黑暗中散发着灰白光泽的皮肤上可以见到浮出的肋骨,穿着衣服的时候也就罢了,完全把肌肤暴露出来之后,很难说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地方。
但是,吸收了泳池边的照明灯光之后,他的肌肤却拥有了不可思议的洁白和光泽。从随便挂在肩头的毛巾下可以隐约看见桃色的乳晕,这让他身上散发出某种让人无法正视的危险的性感。
对于这个曾经有过一次肌肤之亲的青年的魅力,中西一边在内心暗自感叹,一边也不禁佩服起了朋友在口味上的高明选择。
他伸出手去,帮青年调整了一下毛巾遮住了肌肤,但是白井似乎误会了他的意思,用手环抱住自己瘦弱的身体露出了微笑。
“我又瘦又单薄,身体根本没有什么看头吧?如果是能够拥有像你或者古谷那么结实的身体就好了。”
“像我和古谷一样?”
形状优美的额头上沾着湿漉漉的头发,好像孩子一样眯缝起眼睛的白井,拥有着不高不矮,好像京都人偶一样优美挺直的鼻梁。
略带一点柔弱气息的口气,以及整体上的不平衡感,让他看起来有种无助的味道。
“对,我希望骨骼可以更结实一些,最好身体上也能多一些肌肉……”
“白井做白井就好了。你这个样子就已经非常自然。这已经足够吸引古谷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也很羡慕你呢。”
“是这样吗?”白井带着一种不知道是明白了还是不明白的表情眨了眨眼,老实地继续用毛巾擦着头发。
穿着和泳池一点也不搭调的吊带裤,中西取出一根卷烟叼进了嘴里。
取出了火柴之后,白井用不太熟练的手势点着了火。
“你平时都吸烟吗?”
“不,我也说不上多么喜欢,所以平时也没怎么抽。不过总觉得旅行的时候好像应该来上一根吧。”
“你也要吗?”面对递到面前的香烟,白井摇了摇脑袋推掉了。
“古谷也讨厌香烟吧?”
“对,我没有看见他抽过。”
“他从以前就讨厌这种独特的味道。而且他也知道这样对身体不好。”
中西环抱着手臂吐出了烟圈。
带有一点花草香味的卷烟的白烟,细细的飘荡在了空中。
白井的视线一直在追逐着柔和的灯光照耀下的水中的那个男人。
古谷此时正好游到了泳池边,若无其事地撩起了略长的刘海。
水花从他弹性十足的肌肤上流动了下来,他结实隆起的肌肉上也滚动着若干的水滴。
虽然自己已经集中了泳池中几乎所有女性的视线,但是他本人在眯起眼睛找到了岸边的两个人后,就立刻从水里爬了上来。
也许是一直在打着他的主意吧。他刚一上来,旁边立刻杀出了一个金发女郎,自信十足地冲他打起了招呼。
“这还真是个豪华级的美人啊。”
看到女性在白色比基尼包裹下显得分量十足的胸部之后,中西单手拿着卷烟吹了声短短的口哨。
和古谷交谈了几句之后,女人拔下了桌子上的白花,在近到几乎可以感觉到对方呼吸的位置,将花朵插在了男人的头发上。
一直注视着他们的白井,手里抓着毛巾,紧紧咬住了薄薄的嘴唇。
他白净的侧脸上几乎没有任何的表情。
既不是充满怨恨的怒视着对方,也不是带着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而扭曲了脸孔。
这个孩子平时都是这么压抑着自己的嫉妒吗?中西不禁为身边的青年感到了悲哀。
没错,只能用压抑来形容。一句也不去责备男人,而是将感情全都塞进了自己的心中,压抑着所有的不安和矛盾,勉强自己去强行消化一切。
“你不用露出那种表情啦。”
听到身边传来的声音后,白井带着虽然有点苍白,但几乎还是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的脸孔,看着中西。
“去抓他,打他,责问他对方到底是谁啊!”
“可是……他还……什么也没有做……”
“那有什么关系!多少嫉妒一下的话反而显得比较可爱。”
白井低垂下了长长的睫毛。
“如果我每次嫉妒的时候都去抓去打的话,那么他岂不是要总是遍体鳞伤的吗?”
这种多少有些自暴自弃的口气,透露出了白井隐藏在心底的某种不安。
“说老实话,我并不想把他交给任何人……就算别人觉得我奇怪,我也想要把他关起来,抱住他,一直呆在他的身边。就算这样很丢脸,就算这样很丑陋,我也不想让任何人接触到那个人……即使,那是……”
白井一瞬迟疑了一下。
“那是?”
“即使那人是中西前辈也一样。”
好像是硬挤出来的声音。让中西了解到了白井的深刻的烦恼。
中西故意摇晃着身体笑了出来。
“你还是把这些话对古谷说一遍吧!你知道当他知道我和你上了床的时候,那个气势有多么地吓人吗?那小子那段时间一直都很不爽吧?他这个人和嫉妒什么人之类的丑陋感情原本一直没有什么缘分,所以当这种感情终于出现之后,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只好无差别地拿周围的人撒火了。你不觉得让古谷成为这样的人就是你自己吗?”
“可是……”
白井那种紧绷的表情第一次得到了缓解,露出了好象孩子一样的无助的表情。
“下次我们三个人一起试试吧。那样你一定就能知道那小子最重视的人究竟是谁了。”
就在白井的嘴唇刚刚微张的时候,突然有一只手从背后伸来,在他的头发上插了朵白花。
“古谷?”
白井摘下了头发上的花朵,回头看着将手放在自己肩头的男人。
“刚才的金发美人呢?”
“她说让我送给我心爱的人,就把花给了我。”
这还真是戏剧化呢。中西无话可说地在旁边耸了耸肩膀。而被男人从背后搂住的白井的脸颊上则染上了薄薄的红晕,不知所措地玩弄着手中的花朵。
“你们都说了什么?”
古谷用湿漉漉的手,好像在对待着什么宝贵的东西一样,将白井的头发拨到了后面。
“我们在说下次干脆玩3p。”
“说什么傻话!”
古谷从鼻子里面哼了一声。
陪着那两个人在泳池一直折腾到了半夜之后,中西回到房间开始给在家里的妻子写信。
他在信中描述了混杂着亚洲各种色彩的街道,优雅的饭店晚宴,形形色色的街头观光客。在信封上写下落款之后,他才突然注意到结婚已经将近十年,自己却几乎没有给妻子写过信。这让他不禁露出了苦笑。
当他折起了这封大概会和自己同时到达日本的信纸塞进信封的时候,突然听见了轻微的声音。
他竖起了耳朵想要分辨那是什么声音。伴随着沉重的呼吸,传来了某种断断续续的湿润的呻吟。
他们大概正在享受着呢吧?想起了主卧室那边的国王尺寸的大床之后,他重新打开信纸,在后面对妻子追加了一行字。
一个人的夜晚非常地寂寞。我爱你。
iv
安装在天花板上的大型风扇,为了把房间的温度保持在一定水准而在缓缓地旋转着。
面向阳台的窗子大开着,中西一边听着那低沉的回转声音,一边躺在藤椅上,阅读着原文的英国推理小说。
懒洋洋的日光让椰树在中西的身上留下了阴影。
古谷陪着白井出门购物去了。
中西一边喝着用客房服务点来的新加坡特色饮料,一边回想起了昨天白井在泳池边吐露不安心声的样子,以及他在那之后因为古谷的话而双顿都染上了红晕的样子。
古谷原本只是出于一时兴起的恶作剧而把花插在了白井的头发上吧?但是结果这却令白井的心结在古谷本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他所打开了。这一点想起来还真不禁让人露出微笑。
原本还以为不知道会怎么样的两个人,现在好像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形成了互相依赖的互补关系。
虽然这对于中西来说是有点寂寞,但是要是为了古谷着想的话,无疑又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因为不断上升的气温,中西好像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了梦乡。
好像是刚从泳池那边返回这里的古谷两人的低沉的说话声,让中西睁开了眼睛。
大概是由于空调比较奏效的缘故吧,窗子好像还是和刚才一样大敞着。
中西原本想问一下现在几点了,但是从蕾丝窗帘的缝隙中打量了一下屋内的情形之后,中西就咽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们好像是从泳池回来后刚洗过澡的样子,古谷正穿着治衣在为床上的白井用毛巾擦拭头发。
一边在白井的耳边轻轻嘀咕着什么,男人一边将简易制作的鸡尾酒口对口送进了白井的嘴里。
想必他们现在正是动情的时候吧。既不好意思对里面打招呼,又不能现在这会儿再进房间去,无可奈何之下,中西只好坐回了长长的藤椅上。
但是,从开放的窗子的房间中传来的声音听起来反而出乎意料的清楚,原本打算继续把推理小说看下去的中西,不久之后,也被对于朋友的情事的好奇心占了上风,因为知道两个人注意不到这边,所以一边觉得抱歉,一边继续窥探着房间的里面。
原先在古谷的面前还害羞地低垂着脑袋的白井,随着嘴对嘴的酒精的下肚,也开始觉得身体的内侧好像着火了一样,让他开始扭动着身体,自动把身体凑到了古谷的唇边。
他在清洁的床单上呻吟着,用自己纤细的鼻梁去磨擦着男人高挺的鼻梁,一再把嘴唇凑了过去。面对只是轻轻笑着,用鼻尖摩擦着自己逗弄自己的男人,白井焦急地呻吟着,开始象小狗一样舔着他的嘴角。
因为逗弄了太长时间的关系,最后白井发出了不成调的抽泣声,男人于是捕捉住了寻求着接吻的白井的下颚,开始了深深的热吻。
古谷湿润的头发还是垂落在额头,古谷为了让他无法逃避而用大手紧紧抓住了青年纤细的下颚,当白井痛苦地仰着头皱起眉头的时候,他也就随之伸进了舌头,蹂躏着对方的口腔。
这个看起来就几乎让人窒息的深吻,令白井不久之后就发出了断断续续的哭泣声。他放在床单上的手腕,也好象探索着什么一样在空中不断划动。
将这支手臂也抓住了之后,男人让那双纤细的手臂环绕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说老实话,中西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的朋友会进行如此激烈的热吻。
他这个总是一付冷酷表情的美貌朋友,经常被复数的高水准女性所包围,所以感觉上从来不曾主动去索求过什么。
可是现在的他却把那个青年按倒在身下,持续着贪婪的热吻,端正的脸孔上甚至浮现出了想要撕破可怜祭品的肉食动物一般沉醉在快乐中的表情。
对于贪婪索求着对方的美貌友人的性行为,中西甚至感到了某种程度的兴奋,于是更加吞着口水凝视住了那个场面。
浴衣已经被拉扯到了单薄的肩膀上的青年,不久之后就滑落进了男人的手臂。一边用一只手支撑着那个身体,男人一边抓过了缠绕在自己脖子上的白井的手腕,将它引导到了自己的浴衣的缝隙上面。
虽然害羞的地视线从古谷身上转移了开来,但白井还是在催促下将指头抚摸上了男人充满弹性的肌肤。
好像喘息一样微微张开嘴唇之后,白井一点点掀开了男人的浴衣,疼爱地抚摸着对方那坚实的胸膛。不久之后他开始使用手掌整体确认着强壮的男人的上半身。
眯缝起了眼睛,古谷好像享受着这一切一样,偶尔在白井的耳边低语着什么。
古谷好像催促一样将手添加在了青年的手上,一边让他触摸着自己的肌肤,偶尔还让双方的嘴唇重叠到一起,从湿润的头发,到耳垂,到带着小小黑痣的脖子,再到瘦削的肩膀,男人一步步地爱抚着对方。
面对完全赤裸了出来,拥有着美丽肌肉的朋友的身体,中西感觉到了兴奋。
那是完全成熟的男人的身体,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非常均匀的标准身材。
白井好像忍耐着难以抑制的热度一样喘息了出来之后,古谷笑了笑,让浴衣从瘦削的肩膀上滑落了下来。
昨天已经见过的,青年那缺乏厚度的,并不成熟的身体裸露了出来。
即使如此,青年那原本应该是非常瘦弱的身体,在朋友的怀抱中还是展现出了难以言喻的艳丽。
好像陶器一样雪白的肌肤,在男人的怀抱中微微染上了红晕。桃色的乳晕因为男人的爱抚而充血变红,楚楚可怜地硬直了起来。
一边将嘴唇落到了任凭自已摆布的青年医生的肩头上,男人一边掀开了浴衣的衣襟。
在明亮宽敞的蜜月套房的一角,光裸出来的青年白皙的大腿间接地吸收着热带特有的光量,让中西不禁眯缝起了眼睛。
古谷将手伸进了白井几乎没有色素的大腿内侧,开始恶作剧式地上下移动。
当中西注意到两个人都没有穿内衣的时候.不禁明白了两个人刚才淋浴的目的。下意识地扭曲了一下面颊。
“啊……”
一股原本压抑着的声音从白井的嘴唇中泄露了出来。
当男人垂下了脑袋,将舌尖舔上了白井红色充血的乳晕之后,白井的身体弓了起来,开始不停地抽搐。
肌肤与肌肤摩擦的声音里面,逐渐混杂了某种湿润的音色。
白井的身体逐渐丧失了力气,双腿缓缓打开,原本隐藏在浴衣里面的淡淡阴影也出现在了中西的面前。
伴随着不成调的声音,白井开始难以忍耐一样摇动着身体。
古谷在白井的耳朵上轻轻咬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什么,但是白井却拼命摇着脑袋,将两手环绕在了男人的脖子上面。
中西追看着古谷的手指前端,但就在这时,他清楚地意识到了古谷正在看着自己的这边。
被他发现了,中西紧张地挺直了脊背。
但是,应该已经注意到中西是在窥探着他们的行为的美貌男子,却在嘴唇前面竖起了手指,做了一个别做声的手势,然后用下颚示意他进入房间。
『干什么?』中西耸了耸肩膀,但是古谷恶作剧的眼神却更加浓重,执意地示意着他进来。
『你脑筋糊涂了吗?』中西几乎要仰天长啸。拥有着漆黑头发的男人一边低喘着,一边掀起了纷乱的头发,淫糜地舔了舔嘴唇。
自己的朋友正在引诱自己参加和恋人的做爱,虽然脑子里面理解了这一点,但是理性却还是无法认可。
即使如此,古谷也还是一边爱抚着白井,让他没有精力去注意别的东西,一边用下巴催促着中西。
『你该不会不想来吧?』面对半裸的朋友充满魅力的眼波,中西终于屈服了下来,举起两手表示了投降的意思。
原本地就不可能抗拒这个从思春期就已经让他十分迷恋的对象。
中西站了起来,用一种和他那大大的身体完全无法匹配的猫一般轻柔的脚步,滑进了房间的里面。
“来吧。”
抱紧了白井纤细的身体,古谷用深沉的声音如此诱惑着。
“啊。”
抓住了倒吸了一口凉气,无法理解事态的白井的细腰,中西拔下了腰带。
比起什么伦理观念来,如何让下腹部的高亢平稳下来已经占据了中西本人的全部心思。他的欲火已经到达了无法控制的程度……
v
在夕阳斜下的时候,中西在藤椅上猛地睁开了眼睛。
日头已经到了相当西边的地方,整个的天空被染成了漂亮的蔷薇色,在黑色高层大厦的衬托下显得异常的美丽。
热带那种粘稠的,让人不快的热带特有的湿度半点下降的意思也没有,尽管已经是黄昏时分,气温和白天依然没有太大的差别。
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的红色鸡尾酒的冰块已经完全融化,周围只是飘荡着糖分的甜美气息。
刚才的原来是一场梦吗?藤椅嘎吱吱响了几下,中西支撑起了身体。
即便如此,刚才的行为的若干片断还是鲜明地残留在他的脑海之中,让他不知不觉涨红了脸孔。
在他到达高潮的时候所抓住的白井的细腰的感触是如此地鲜明,让他至今都不敢相信那只是一场梦境。
大概是昨天傍晚那两个人泄露出来的声音,让他做了这样的梦吧。
看来我的心也还一点都不老呢。中西如此自嘲着,将已经被压得皱巴巴的推理小说放在一边站了起来。
房间的里面流出了冰冷清凉的空气。
他们两个人已经回来了吗?中西如此思索着掀开了开放的窗子的蕾丝窗帘。在昏暗的光线下,在床上的白色帐子的阴影里,白井转过了那张雪白的面孔。
青年坐在附带着天蓬的宽阔的大床上面,爱怜地抚摸着以自己的膝盖为枕头的男人的头颅,并且用手指缠绕上了那头硬质的黑黑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