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完课回休息室时,拿出上衣口袋的手机看了看,萤幕上只留着一通父亲的来电。伊达已有二个星期,未有任何消息。
他说工作会忙上一阵,这样也好,也许因此把我忘了,不是更称我的心吗?可是……。我又为什么会放心不下的感觉?而且还有被要的愤怒。
“老师,你这么盯着手机,是女朋友没有打电话来吗?”
有些女学生,常常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围在我身旁。
“哎哟!是被女朋友甩了啦!”
被甩了?我的表情有这么痛苦吗?
“我说过没有女朋友!你们不要堵住通路!别的老师会不高兴!”
有些较为严肃的老师,就会用你践什么践的表情,不屑地瞪着我经过。
上次的情人节,我手上提了两份巧克力,是女孩子硬送给我的,结果有一个月的时间,同事间的流言便满天飞。后来我每年都要回礼,也变成是我的累赘工作。
“一开始是你自己很积极去追,结果才没多久又不理人家!这是你活该!”
“什么?是你自我推销给女孩子的吗?”
“好啦好啦!你们快走!”对女孩子屈就一点,我才有解脱的机会。伊达也是自己说对我起了爱慕之心,但他冷淡的也快。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受他的牵绊?
今天是母亲的忌日,我怀着自责的心情,坐上来接我的车回老家。
我在母亲的佛坛前上了香打了招呼后,就会和父亲他们共进晚餐。今晚仍准备了我爱吃的火锅,父亲身旁坐着的是权藤。在聊了些有一搭没一搭的话后,父亲用很强硬的语气说。
“阿优,你从今天起就回来住!我不听你其他的解释!”
“今天开始吗……?为什么突然这么急?”
“你的行李,明天我会谴人去拿回来,你懂吗?”
“我才不懂……爸爸每次都是擅自作主!但我的工作也很忙啊!”
到了二月中,补习班是告一个段落,只有上应考生的课。但我还是要忙着中心考试问题的分析,及二次测验倾向之研究,以及新年度上课所有课程之安排等等诸多的事……。
“少爷,老大是在担心。目前虽然还没有闹大,但我们的组与东连合的一些帮派,在生意上发生冲突!昨天我们不仅动用了钱,连警方也出动了!”
东连合?
东连合……不就是伊达组的系列?原来伊达说会很忙,是忙与我父亲的组找麻烦吗?伊达的作风很强势……不无可能。
“所以,老大才会担心少爷的安危!你就暂时回到家来避避风头,会比较安全。”
“既然如此,可以用派车接送啊?不然我也不是很方便……”
“阿优,现在不是使性子的时候!反正你从今天起,就住在家里!除了补习班,禁止你外出!”
“爸爸,你是在软禁我吗?”
“也不是这么说,少爷!您如果有想去的地方,我权藤会陪伴着!”
让一脸流氓相的权藤与我共同行动?这怎么可能?那我不如把自己关起来!但权藤的话显然也不是玩笑。所以,我是出不了家门了……。不过限定从今天开始,未免让人措手不及。
“你可以理解吧?阿优,你就忍耐一个月,如果你答应,爸爸才可以安心去睡觉!因为这几个星期以来,我一直在操心你,一直睡不好。”
爸爸说完脸上的表情松弛了下来。
“你不要想这么多嘛!从下星期开始可以吗?今天是星期四,周末我会把行李整理好,下星期一晚上我就回来住。”
我只有采低姿势,看父亲的样子,如果不肯合作的话,那我住的公寓及上班的补习班,到处都会派年轻罗喽把关。
“下星期一吗?只要你说话算话就可以。但今晚就睡在家吧?”
在我点了头后,父亲在心里开心下,酒兴也跟着高昂。
我是该尽点孝道了。从我一个人住外头后,除了母亲的忌日以外,都未回来探望过父亲。就算是在工作,但过年或碰到庆典,如果有特别讲习,也不能休长假。
因此,父亲就会抓着我来去匆匆的时间,与我聊钓鱼乐趣。他还表示,下次有空便可以随时与他去垂钓,所有的钓具在车上一应俱全。
父亲终于站起笨重的身体,要去洗澡。我因吃的过量,想回房躺下来休息。不料,权藤却叫住我。
“少爷,您和老大一起去洗澡吧!”
“我这么大了,为什么还要和爸爸一起洗澡?”
“老人很怀念以前少爷替他洗背的回忆。他说万一自己有三长两短,也死而无憾……。所以……”
“这实在是太过份了……”
但权藤一脸的认真。
万一有意外发生……是的,母亲在世时,是真的压根儿也未料到会大难临头。
“……我明白了。”
“您们换洗的衣服,我随后会送去。”
权藤把我带去洗澡间,对父亲说了句话。我飞快地脱下衣服走进浴室,便听到已泡在热水的父亲,轻快的哼着歌……。接着,我就替父亲洗背,父亲的背上刺着龙之纹身。小时候惧于其威力,还害怕去碰触。曾几何时,父亲的背已变小,且那条龙亦不具当时之气势。
父亲便曾说,在他踏入黑社会这一条路时,就准备随时与这个世界诀别。而伊达也说过,身上有纹身者,都不能长寿。我可不要父亲死的如报纸或电视上,所报导的那种惨状。
且希望他长命百岁!然后我先出了浴室,穿上权藤放着的浴袍。就在我整理衣襟之际,是伊达打了手机给我。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打来……?我在慌乱中按不下通话钮,而手机的响声也停不下来。才接听,就传来伊达十万火急的叫声。
“喂!优介!你怎么这么久才接听?”
对他没头没脑的问话,使我有些恼怒!他可知为了他,我一直处在情绪不安状态!
“不用你管!”
“你也太无情了!优介。我因为工作忙,但你却一通电话也没有!但我一刻也没忘记过你!难得我有空,为想看你来到你的公寓,但你家却暗通通的。现在可以见见面吗?我开车去接你!”
我小声的向他解说道。
“不行,我已住在老家……”
“阿优!你只穿着浴袍是会着凉的,快躲进被窝里!”
听到我的回答,父亲从浴室出声。
“刚才是谁的声音?我才多久没见你,你就被别的男人勾引去了?快告诉我!你现在人在什么地方?”
“我不是说了?我在家呀!”
这听起来很像是情侣争吵。
我不能在这里和伊达大声,把手机带着,从更衣室走到走廊,那里也有罗唆监视,只好放低音量。经我仔细说明后,伊达才慢慢稳定一点。
“你是说刚才是你老头的声音?”
“对。我们一起洗完澡。”
“优介,你都几岁了!怎么还和老爸共浴呀?”
伊达这是什么说法?本人高兴嘛!有什么不可以,而且!我又为什么要对伊达解释这些?就好像我背着他移情别恋,在心虚之下,拼命他解释—样!
“你听着!优介!你绝对不可以在别的男人面前一丝不挂!包括你老头!”
“……你有什么权利说这种话?”
“我吃醋啊!优介,明天能见面吗?你几点可以下班?”
伊达的声调,陡的变的很柔情。
还是不见为宜,虽然不一定是伊达这个帮派,但父亲与东连合其中一个帮派有发生纠纷——系管理费被吞而引发剧烈抗争!如果我一个疏忽,导致父亲或伊达有任何不幸,那岂不更划不来?不对!伊达那边其实与我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只是……。
“……七点可以见。”
我决定在明天与伊达了断。直接与伊达见面,请他死了这条心。若是现在告之不想见他,以伊达的个性,一定会冲进补习班找人。
“你上班的补习班附近,有间香月堂的蛋糕店,里面附设有咖啡厅,我们就七点见吧?”
香月堂时常会有某些团体或公司,在其内举办茶会,听说其自制之饼干,蛋糕,十分新鲜美味。我只有从外面看过,它是许多高雅的家庭主妇聚会之场所。
在那种地方谈分手,应该可以吧。
“好,那你快去睡,晚安,优介。”
切断电话后,我仍在原地仁立好一会儿,才发现身体已经发冷。都是天杀的伊达害的!翌日,从早上开始身体便懒洋洋,等上完课后,才发现有些发烧。
果然是昨晚与伊达讲电话时着了凉。真希望回家服药休息,但已和伊达约好见面。
我比约定的时间晚到,伊达已坐在咖啡厅最里面的位子,在看着报纸。当我坐下来,他才猛然拾起头。
我才迟到十分钟,他该不会劈头就骂吧!
“我们离开这里。”他不由分说抓起我的手,就想往外走。
“为什么?我只是晚一点点到……也让我喝一杯咖啡嘛!”
这下不妙!我本来预定在这家店提分手的事哩。伊达不吭声,把我带至停在店前的车子。他也许想带我去享受美食,但我已毫无食欲。
“优介,你是身体不舒服吗?那就不用太勉强。”
接着伊达又滴咕道——为什么不事前打电话说一声?只是再拖下去,也不是办法……。
“要去看医生吗?”
“……休息一个晚上,就会好起来。”
“你这傻瓜!川崎!到优介的家去!”
究竟,让我身体不适的元凶,不就是眼前这位伊达吗?伊达用手碰碰我的额头,嘴巴念着有发烧后,便打手机给神宫。
“神宫,是我。优介发烧了,你去把木村医生带来。对,我们在优介的公寓。还有我们家斜前的店,有鳌的大杂烩,你把医生带来时,顺便也把大杂烩带来。”
车子很快就到达公寓,伊达把我又拖又拉的进人屋内。伊达好奇地环视着。
“好冷清的房间!你快躺下来!神宫会尽快带医生与吃的东西来。神宫来了,你让他用用厨房。”
单身男子住的地方,除了摆些必要的家俱之外,到处都堆了书。
伊达替我脱下上衣,让我睡在床上;伊达用很关爱的眼神瞧着我。
“其实我只要吃吃药就会好了……”
“如果是流行性感冒,服市面上卖的药,就会更糟糕。而且,我看你也是没有好好吃三餐!”
伊达对我愈好,我愈难处理。
“你想说什么吗?”
“你不是说喜欢我吗?”
“对,我是喜欢你。”
“我才不相信!你会随随便便去喜欢上一个男人!”
“对你有仰慕之情,需要有什么条件吗?你让我动心!而且我想和你作爱!就是这么简单!”
对于伊达这种独特又缺乏罗曼蒂克的告白方式,我已渐渐适应,且随着他的话,我的内心竟涌起一股暖意。
“可是……你又不了解我!你只是喜欢表面的我而已吧?譬如,我父亲是从事什么行业……你也不清楚……”
哎!我又在犹豫什么?就直接说出父亲是黑道和田组的组长,且是与你对立的,不就得了?
“我并不仅是喜欢表面的你。人家说相由心生,我最想探测的,是你的内心世界,除此之外,就算你老头是干警政署长,或是想要我命的杀手,我都无所谓!”
“你这些话分明是说好听的!你不是才跟我说过你绝对不能死吗?……”
“对,万一你是杀手,我也无关紧要!一切只有顺其自然。”
听到伊达虚伪的话,我的胸口很痛。奇怪!痛得胸口似在打鼓一般。
伊达深深地窥着我,并用指尖轻抚我的脸颊。
如果再不果决了断,再和伊达交往下去,结果会很危险。可是……可是……我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就在我正欲开口时,门铃忽然响着。伊达亲着我的额头说。
“神宫来了,你不要想太多,你还在发烧,先躺着休息。”
伊达开了门让医生进来后,就把我交给医生,迳自走往厨房。刚步人中老年的医生,问了我些状况后,就用棉花棒沾药,在我的鼻腔内涂抹,然后在病历表上写着。
“医生,他怎么样?”
“只是伤风感冒,我会给他药,饭后服用。”
“啊,把你请来实在很不好意思,医生。神宫会送你回去,你等一下,神宫,炖煮的如何?”
神宫点着头,把装了炖煮的食器放在床头桌上。
“优介,你快吃!螯的炖煮可以暖和身体、补精气。”
“我是听说过鳌炖煮后很美味,是真的吗?”我有些畏惧地吃着,才发现吃起来一点也不似肉很可口。
我这么说了一句后,便乖乖地吃着;在身体不适、胃口不佳,但吃起美味的食物,却在一下间肚子变饿起来。
“很高兴你喜欢。鳌肉炖煮很甘美,而且鳌煮火锅更是一级棒!你如果有意愿,下次煮给你吃!”
果然,吃下鳖肉身体就渐渐暖和。只是我的心情仍然很紊乱、头还是昏昏沈沈。在吃了半分饱后,伊达又让我服下医生开的药方。
“那你好好休息。明天或后天,我再与你连络。”
我想向伊达表示谢意,但我还没有说出口时,伊达便又急急的走了。下次一定要说清楚!不然让我有要骗伊达的内疚感。因为伊达一切表现的坦荡荡!我会郁卒的原因,不外乎是这一点。只要我勇敢说出来,不就也可坦然的与伊达断绝关系吗?
此时,我的心脏仿佛被针刺了般地痛,但我只是用力甩甩头,把自己抛到床上。现在最重要的是,是先治愈自己的病。我的不适及发烧状况,在星期日已完全康复。
由于星期一就非回老家去,所以我从早上就忙着打包行李;其实我只带了上课要用的资料及笔记型电脑,以及几件换洗衣物。
手机此时响起,是伊达打来的。
“优介,是我,你的发烧好了没有?”
“好了……谢谢你……。”听到伊达关切的声音,心里弹跳了一下。但却尽量保持镇静。
“你有吃饭吗?”
“有……都已经三点了。”
其实我忘了吃中饭。我在忙碌中,除非事情告一段落才会吃饭,否则做到一半就停下来,再仿时便会失去干劲。
“你一定是没有吃吧!但因为我在忙,所以用车去接你到我的公寓,不用等太久,我们就可以一起吃饭!”
“好……”
我这次一定要用单刀直入法说出来!才切断手机未久,又响了起来。
这次是川崎,他告之等他把车开到马路上时,我才出来。川崎未久便已出现,我听着他不悦的声音,慌忙走出房间。
车子停在公寓斜前的人马路上,我才坐上车,川崎就发动车子,在大马路奔驰一会儿后,向右转入巷子。
把车子开到这条路,也未必会比较近……。
但是,车子却渐渐驶入小径,然后停在只能行人通过的地方。我在狐疑的当儿,又看见一名年轻男人,从马路的里面冒出来,并且上了车。
这个男的……不就是第一次我撞着伊达的车时,与川崎共同向我叫嚣的男子吗?为什么这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