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野站在那里发怔,手里提着的书包倒似有千斤重,两条腿更是跟灌满了铅似的,一步都难以挪动。
“吱呀——”一声,医生打开了门,正看到门口站着的张野。他脸上的神色恨不愉快,很显然张野妈并没有满足他的要求。
门口很窄,在撞了一下张野的肩膀之后,那医生扬长而去。张野妈过来关门,刚好看到张野。她也不知道张野什么时候来的,生怕刚才和医生的对话造成张野的思想压力,有些局促不安的问道:“小野?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张野抬起脸,强颜欢笑的道:“刚回来。”
张野妈这才放下心来,拉着儿子走了进去。看到张野拿着书包回来不禁奇怪的问道:“小野你平时不是只拿一两本书吗?怎么今天背了书包回来了?”
“妈,我打算在这一年里好好学习,争取考上个好大学!所以才把书包拿回来,方便复习功课!”张野在路上就早已经编好了谎话,这时说起来既流畅又自然,态度诚恳兼语气坚定的足以让人相信什么叫做“浪子回头金不换”。
“真的啊……那太好了!”张野妈颇为欣慰的感叹着,转过头对人事不知的张野爸说道:“老张,你听听啊!咱们家小野现在可是上进了啊!”
张野爸当然听不见,张野妈悄悄拭了把泪,却没有瞒过张野的眼睛。张野的心里酸酸的,却假装没有看见。
“妈,爸需要钱治病,咱们就把那饭店门面和房子……都卖了吧!然后我想……再出去打一份工。”张野试探着问道,
“那怎么行?”张野妈那哭得浮肿的眼睛立了起来:“房子卖了,你将来结婚怎么办?没有房子哪家的姑娘肯嫁给你啊?
“再说,你今年高三,正是最关键的一年。如果去打工,影响了你考大学怎么办……”
“妈——”张野叹了口气,打断了张野妈的话:“爸住院的开销很大的,如果你不想卖房子,也不肯我打工,我们拿什么来承担这笔费用呢?”
张野妈沉默了,她转过身故作给丈夫掖被子,背后看去她的肩膀却在微微的耸动着。
“妈,房子不肯卖也行。那就把饭店门面转让出去吧,反正我们也没人能做。估计转让费可以赚个几万,再加上月租,算是一笔收入。另外,我一定要出去打工!”
张野坚定的说完,见母亲许久没有回答,便站起来双手搭在母亲的后肩上。放缓了语气苦口婆心的去劝慰着自己的妈妈:“妈——你放心吧,我们每天下午第二节课以后是空手道的课程,练不练也无所谓的,我把空手道课程和晚自习的时间一起请假出去打工。咱们家情况特殊,学校一定会答应的。”
张野妈仍是不吭声,张野似乎意识到什么,连忙把妈妈转了过来,却见到一张泪流满面的面庞。
“对不起……对不起小野……”张野妈忽然扑入儿子的怀里,泣不成声。“都是妈不好……”
“妈……”张野把母亲干枯瘦弱的身体紧紧的揽在怀里:“我已经长大了!”
张野妈的肩头耸动着,拼命的点头。家里发生这样的事,她……还能有什么选择呢?
一滴清泪,无声的滑落在张野妈涤纶衬衫的后背上,渐渐扩散成大片的水晕……
花海州的夜晚,繁华而喧闹。虽然那夜色如浓稠的墨砚,深沉得化不开,却丝毫不影响这里成为真正的不夜城。五彩闪烁的霓虹就像是洒满了大地的星河,使整个城市都灿烂了起来。
可是,这都市的繁华、灯红酒绿、车水马龙,这一切的一切,和此刻的张野都没有一分钱的关系。
张野插着兜,穿着校服背着书包,仰着头站在黑豹迪厅门口张大嘴巴吃惊的时候,看起来就和乡下佬进城没有太大区别。
虽然张野并不是那种学校和家两点一线的乖孩子,可是他也并没有见过什么大世面。即便是出来混,跟的也是火鸡那种不入流的小地痞。
能够被哪个江湖上有名号的大哥拉出去镇场子,火鸡都会把这个当资本吹嘘至少三个月。当他的小弟,能有多大的见识?
张野还从来没在迪厅里玩过,可是站在门口看到穿着低胸装和超短热裤的辣妹们里外穿梭,耳朵里传来的是那隐约可闻的摇滚乐,张野吸了吸鼻子,又低下了头。
对于张野这种高中生来说,迪厅可以说就是绝对的禁地。
他已经走出了校园,该不该再踏出这一步呢?
新鲜的吸引,诱使得这个大男孩进退两难。这时,门口站着的一个保安模样的汉子过来板着脸说:“要进就进,别在门口站着!”
张野挟着眼瞟他一下,这汉子长得很魁梧,一脸的凶相,就差脸上写着“我是坏人”了。这要是以前的张野,早就夹着尾巴乖乖的溜走了。但是现在的张野,虽然见的世面少,却也不打怵。
他以一种平时习惯了的漫不经心气得死人的腔调话明了自己的来意:“我找霸哥。”
那保安上下打量了两眼张野,从鼻孔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嗤——”,在他看来,这小子怎么可能认识黑道上赫赫有名的霸哥?就算是想来跟霸哥的小混混,拜托你至少把校服脱掉,书包甩掉吧!
于是这位保安同志毫不怀疑的就把张野当成了傻逼,大手一推:“去去,别在这里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