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着书包,张野做贼似的溜进了一家冷饮厅。
虽然已经是秋末,冷饮厅里却还是坐了不少人。不过看起来正经客人并不多,很多更像是出来混的小痞子。他们的年纪都和张野相仿,只是一个个不是穿了耳钉就是把头发染得花花绿绿的,相比起来,蓄了几近披肩的长发的张野倒是看着最平常无奇的一个。
大厅的中央靠墙悬空吊着一台二十一寸的彩电,这时正在播放着一部很老的经典黑片《古惑仔之人在江湖》。一般这种规模的小冷饮厅都会放些片子来吸引顾客,只是来冷饮厅的客人们都是一对一对的,忙于谈情说爱。冷饮厅老板显然是表错了情,倒是小痞子们一个个都看得津津有味。
片子显然刚刚开始,还在处于放片头阶段。情节是陈浩南带着兄弟们去一个浴池里去砍巴闭,镜头刚好放到陈浩南用手捂着电吹风,把尾端烧得通红,然后猛地回身烫在了巴闭的头上。
再接着就是陈浩南把吹风的电线缠在巴闭的脖子上,可是却没能缠死,直到巴闭挣脱开跑到了外面街道上。然后陈浩南和大天二等三人一起追出去和巴闭在街道上扭打成一团。
虽然是个老片子了,一群小痞子还是看得聚精会神,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张野不禁嗤之以鼻,这电影就数这里最假!
用电吹风去烫、用电线去勒,还没成功!
费那事干嘛?
直接在衣服里藏把刀子,从后面一下捅进去,一下不行再多捅他个几下十几下的!妈的就不信他巴闭不死!别说是因为怕惊动了巴闭的小弟,电影里巴闭的小弟已经被大天二和巢皮包皮兄弟给缠住了。
更别说是因为怕事情闹大了,被警察抓。电影里主角们本来就是为了杀巴闭而去的,后来还血战在大街上,也没看到有怕被警察抓。
至于刀子藏哪里,看仔细了,电影里陈浩南下面穿裤子上面穿背心,穿那么多还没处藏个刀子?再不济藏个水果折叠刀在裤兜里,然后把用电线缠住巴闭的脖子改为用小刀抹脖子总可以了吧?
也就是说,明明只要把陈浩南手里的电吹风换成刀子就能解决的事情,非要搞得那么大费周章,最后还是山鸡赶到捅死了巴闭。就为了引出其他的兄弟们出场吗?未免也太拖泥带水了点,要都是这么去砍人,四五个人砍死一个人费这么大的劲,只怕哥几个早就在局子里蹲着去了!
张野一边张望着电视撇嘴,一边找到了墙角一个桌子前。那里已经坐着一个头发染得火鸡一样妖艳的男人,这男人能有二十左右岁,正大大咧咧的咬着吸管喝那种一块钱一瓶的瓶装可乐。
虽然已经是秋末了,这男人还一副彪悍的样子敞着怀,刻意露出胸口纹着的一个鬼头,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出来混的似的。可惜身体不争气,鼻子一直在吸溜吸溜的。
张野凑过去,堆着笑脸打个招呼:“火鸡哥!”然后就想坐到别的桌子上去,谁知那火鸡哥捏着一个Zippo的打火机在玻璃桌上使劲敲了敲:“小野,坐过来!”
张野只好硬着头皮坐到了他的身旁。这个火鸡哥是混黑道的,当初张野叛逆期的时候逃学在外面玩,交友不慎的被引到火鸡哥手下做小弟。现在虽然知道后悔了,可是却没办法,还是被迫每天去点卯。
这家冷饮店就是火鸡哥罩着的,但是谁都知道其实这家冷饮店就是火鸡自家开的,不过没人点明。当然,这里也就是火鸡哥和其手下聚会的点。好在可以白看电视,运气好火鸡还会白赏杯冷饮喝,也就算是瞎混了。
就跟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用的是Zippo似的,火鸡哥把打火机在玻璃桌上敲得梆梆响:“昨晚上七点说好了去江北高中打那高佬,你小子跑哪里happy去了?”
“Happy个锤子!火鸡哥你知道的我最近要测验啊……”张野捏揉捏着耳垂,苦着脸解释着:“要不是今天我测验,还能不去吗?”
“少他妈给我来这套!”火鸡气势汹汹的踹了张野一脚,张野低下头没吱声,眼里却闪过一丝不为人察觉的怒意。
“以后给老子随叫随到!不然家法处置!”火鸡压低了声音吼道,不想惊跑了客人影响生意,但是又想能给其他小弟一个警示作用。火鸡可以说是煞费苦心,只可惜他的小弟们这时都完全被电视情节吸引,根本没人注意到他们这个角落里发生的事情。
“火鸡哥你这不是逼良为娼嘛……”张野小声嘟囔着,没人理他。他闷头坐了一会儿,觉得实在无趣。古惑仔系列的电影每一部刚出来时他就已经看了五六遍了,情节都快倒背如流了。
所以偷了个空,张野就偷跑了出来。此时夜色已深,看来下晚自习的时间也快到了。张野蹬上自己那除了车铃铛不响其他哪里都响的二八大驴回了家。
一进门就闻到了浓重的中药味,张野妈在生张野的时候,由于难产而大出血。张野爸都被通知了是选大人还是选小孩了,结果娘俩还是挺了过来。
只不过经过那次张野妈的身体就算是虚弱到了极限,后来不管怎么滋补,都一直恢复不过来。张野爸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个中药偏方,听说很管用。张野爸就每天熬了给张野妈喝,好歹还有点效果,张野妈总算是咳嗽的没那么厉害了。
“妈,这次我考了九十分!”张野兴奋的把手里的卷子举得高高的,就像是打着一面迎风招展的红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