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
“难看!”
“烂透了!”
“审美一塌糊涂!”
李肖臣一张一张地翻过手上的菲林样片,越看越恼火,看到最后,把剩下的菲林一扔,对着朱小萌劈头盖脑就是一顿骂。
“给你钱给你人,你给我拍出来的就是这种东西?不是你?是谁?广告公司?哪个广告公司想出来的烂主意?这样的他们也敢拿出来交差?公司的原则你不是不知道,制定的路线你也不是不知道,你在旁边跟着,怎么就让他们这么干了?脑子让你打包送回家了吗?”
“可是老板,”朱小萌委委屈屈的,被骂得快要哭出来了,“当初和广告公司开会,磋商这套广告的创意的时候,你也是同意了的。”
李肖臣一瞪眼:“屁!我同意?我什么时候同意的?拿个证据我瞧瞧!我怎么会同意这种东西的?我不是老年痴呆也不是脑残,别拿这种借口来敷衍我!”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不许狡辩!”
“呜呜呜……”朱小萌不敢开口了。
“你不要冤枉小萌,我也记得是你同意了的。”坐在角落里始终一言不发的祁云月开口说道。
李肖臣火更大了:“闭嘴!轮到你说话了吗?我还没说你呢。这种东西你也拍?你懂不懂羞耻啊?”
被李肖臣扔在桌子上的一套菲林,正是他那天在发布会场上被杨军刺伤的时候心心念念的牛仔裤广告。照片上祁云月和女模特都只穿了条牛仔裤,上身赤|裸的紧贴在一起。
祁云月叹了一口气:“这是三个月前拍的。”
李肖臣怒:“那又怎么样?”
祁云月无奈地摇摇头,刚想开口,李肖臣突然做了个“停止”的手势,转而对朱小萌说:“小萌,你先出去一下。”
朱小萌得令,如获大赦,逃一般地直窜出办公室,给他们带上门之后,不忘纠集一帮同事躲在门外偷听。
李肖臣走过去拉开门,毫不意外地看到一群八卦男女作侧耳倾听状,趴在门口,有的手里还拿着玻璃杯……
李肖臣冷笑,办公室里顿时阴风阵阵,到处鬼魅乱飘。
众人皆打了个冷战,悻悻然笑着作鸟兽散,各自回去做事。
李肖臣关了门,回头看看祁云月。
祁云月仍旧是很无奈:“肖臣,你讲点道理好不好?”
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李肖臣反倒平静下来了。
“我哪里不讲道理了?”他说,“我知道这套照片是三个月前拍的,那个时候我们还没开始。广告公司和客户开会的时候我的确也是同意了这套方案的,可当时他们说只有你,可没说会有这个女人。”
“那是客户要求的。”祁云月解释说。
“哼,”李肖臣再次瞥了一眼一桌子散乱的菲林,“这客户倒是大方得很,为了捧红自家小蜜,让她脱|光了上阵也在所不惜啊。这女孩子家家的,也敢这样给全世界人民看,干脆让她一个人拍好了,不要你帮她挡,挡什么挡?胸又不大,有什么好挡的?也不怕给自己爹妈看到……”
祁云月忍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你这个样子,我会以为你在吃醋。”
李肖臣脸一红,继而皱眉道:“吃你全家的醋!这套东西文化局肯定通不过,那提要求的客户和广告公司的企划是吃粮食长大的吗?他们除了浪费钱和米饭,还会做些什么?”
祁云月无所谓的摊摊手:“通不过就通不过好了。”
李肖臣怒:“通不过就没钱赚!”
祁云月把手放到他的脖子后面,问:“那你是想赚钱,还是想让这套广告挂得满大街都是?”
李肖臣把他的手拉下来:“你存心气我是不是?”
祁云月再次把手放上去,这次放到了李肖臣头顶上,然后他柔声说:“其实我也希望通不过。说真的,当时拍的时候没什么,后来和你在一起了,对这件事就后悔了。但又觉得没什么必要直接拿出来跟你说,广告公司的菲林也一直没出来,就搁置了。直到今天才让你知道,对不起……”
李肖臣和祁云月对了对目光,祁云月的手在他头顶上,手心的温度从头皮一直传到他的脚底心去——“呼”的一下,他脚下的地面上,好像连草也长出来了。其实他还是希望祁云月把手放在他的脖子后面——不为什么,大概是因为他经常做这个动作让李肖臣习惯了。可是,他又在猜想,假如自己气得再严重一点的话,祁云月一定会把手放在他的额头上……他应当知道,这样做是没有用的,因为他的手心是那么热,永远比自己的额头要热一度半。
嗯,今后是会告诉他知道的。不过不是今天。李肖臣暗暗想。
“那现在怎么办?”李肖臣看看那些菲林,问。
祁云月有些意外,一向精明得无懈可击的李肖臣居然会有问出“怎么办”的一天,他看看李肖臣,好像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他毕竟只是一个歌手,运营方面的事,有这个万能的李肖臣在,从来不需要他去操什么心。
李肖臣看到祁云月不说话,知道自己问错了人——他不是不知道怎么办,也没什么难办的,让文化局“不通过”什么东西,比让他们“通过”什么简单得多。只是他一时被冲昏了头脑,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他叹了一口气,把桌子上散得乱七八糟的菲林收起来,叠好,放到一边,说:“好了,这事我会处理的。”说着看了祁云月一眼,“就是你那套房子的首付没了着落,还要跟你父母多住一段日子。”
祁云月笑笑。
李肖臣也笑笑:“也好,能多孝敬父母多一天就多一天,那也是你的福分。”他看了看窗外明晃晃沉甸甸的太阳,“我也想啊。可我妈没给我这个机会。我爸呢?他比我还生龙活虎,整天忙着围着老板和琉转,忙得不亦乐乎的,也不给我这个机会……呵……”他苦笑了一下。
祁云月突然说:“其实,我想买房子搬出来,也是几个月前的想法,现在……”
“这几个月房价没怎么涨啊。”李肖臣没头没脑地接口。
祁云月看看他,话锋一转,问:“你那套房子的按揭,还有多久?”
“嘿,早着呢。还到我做不动了大概还没还清。”李肖臣心不在焉地回答。
他把那套照片里祁云月和女模特的合影挑出来,拿了几张祁云月单独的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没了那个碍眼的女人,这套广告拍得还真不错。祁云月这家伙身材还真不赖啊,居然还有腹肌,他是什么时候练的?怎么自己都不知道?说起来,好像还没有见过实物……
李肖臣心里开始小鹿乱跳了。
“肖臣,”祁云月小心翼翼地说,“我想……”
“嗯?”李肖臣从照片里抬起眼睛,笑眯眯的,像朵娇艳的大花。
祁云月心里突了一下,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说:“我想……替你还一半,行吗?”
李肖臣想也没想就说:“干嘛?我又不缺钱。”
话一出口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一个念头好像天外飞仙一样砸中了他的脑袋。他抬头看到祁云月期待中带着几分羞涩的眼神,张了张嘴,“啊”了一声,笑容还留在脸上,双颊却已经红了。
李肖臣慌里慌张把目光挪开,手里的照片好像也开始发烫,拿不住一样,连忙放下。
“你……你想抢我的房产啊?”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我首付可付了百分之三十……你……别想占我便宜……”
祁云月把手覆盖在他的后颈:“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李肖臣的心跳好像一下子稳下来了,他看了看桌上的照片,暗暗舒了一口气,然后很慢、很慢地说:“好……不过有个条件……”他看看祁云月,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新专辑卖到白金销量,你就搬过来住吧。”
祁云月笑了:“一言为定。”
李肖臣点点头:“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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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身材不错。”安医大的食堂里,宋琉一边看照片,一边往嘴里塞了一块糖醋排骨。
李肖臣笑得有些羞涩:“那是……哎,你说,腹肌要怎么练啊?我也想去练练。”
宋琉剥着虾,抬起眼皮看他:“我是说这个女模特。”
“啊?”李肖臣愣掉了。
宋琉手上捏着一只完整的、剥好的虾仁,用小拇指指了指照片上的女孩:“胸很大啊,少说也有C Cup了吧。贴在上面一定很舒服,肯定很软,嗯……你问过小木没?什么感觉?”说着把虾仁放到李肖臣的餐盘里。
李肖臣无名火起,怒不可遏地把筷子一扔:“宋琉你可以了啊!开玩笑也要适可而止!”
宋琉有些诧异地抬头看看他,似乎他的反应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你真的很在乎这件事……”
李肖臣把筷子捡起来,想继续吃饭,忽然发现筷子已经脏了,手边又没有干净的,只好捏着一双筷子愣在那里发呆。
宋琉叹了口气,求助般地四下望了望,立即有好几个围观的女孩子兴冲冲地送筷子过来。宋琉挑了一幅烤蓝象牙筷塞到李肖臣手里。
“既然还在在乎,为什么不跟他说说清楚?”宋琉问。
李肖臣看着一盘子宋琉夹过来的排骨啊、虾仁啊、鸡腿啊——都是自己喜欢吃的东西,可是这会儿却完全没有胃口。
“他都说了对不起了,也说了后悔了,我再追究,岂不是显得我小肚鸡肠?”李肖臣叹了一口气。
宋琉目不转睛地瞧着他:“可你心里还是不爽,是吗?”
李肖臣有点委屈地扁了扁嘴:“琉,要是换作是你,你怎么办?”
宋琉笑了:“凌又不是明星,又不会跟女模特拍这种照片。”
“他跟女模特连儿子都有了。”李肖臣老大不乐意地嘀咕。
宋琉一愣,李肖臣忽然意识过来自己一时嘴快说错了话,刚想解释,宋琉又笑了。
“宏煜都快满十八了,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要是这都能气着我,那凌这些年这么多人,我还能气得过来呀?”
李肖臣看看他,想起来,好像除了襄蓝之外,宋凌的其他情人,宋琉从来都没有放在眼里过。他忽然有点佩服宋琉了。
“可是……”李肖臣拿筷子戳着眼前那块炖得酥酥的鸡腿,快要给他戳烂了。
“可是什么呀可是,”宋琉勾起他的下巴,逼迫他抬头看着自己(此时周围抽气声一堆),“你这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会生气是再正常不过了。我当初第一次遭遇这事,‘哧溜’一下就逃到地球另一边去了,你现在只是来找我诉个苦,你说,你是不是比我坚强多了?”
李肖臣好像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忍不住点了点头。
宋琉把他的下巴放开,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
“乖,生气就去告诉祁云月,说‘老子不乐意’、‘老子生气了’,他高兴还来不及,说明你心里有他。但气过也就算了,毕竟也就是拍个广告的事。你呀,别整天光顾着说我,轮到自己就没辙。这叫什么?叫光说不练,是假把式。你要多练练,懂吗?”
李肖臣又点点头。
宋琉满意地笑笑:“教你一个方法,你就抱着‘哪个障碍想要粉碎我,我必粉碎它’的意志。跟它相濡以沫,滚抱作一团,就好比打破泥人重塑大金刚。让你的大金刚行走于市,所向披靡!”
李肖臣一个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