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李肖臣指指宋琉面前的餐盘,“你大中午的就吃这么丰盛?大鱼大肉的,也不怕高血脂?这可不像我爸的作风。”
——由于宋凌的健康问题,宋家人的饮食被李肖臣的父亲李玉璋严格控制着,基本以清淡为主,每餐都由营养师特别调配。
宋琉“嘿嘿”一笑,在盆子里指指点点:“只有这个是你爸送来的,这个、这个,还有这些,都是学生送的。”
李肖臣张大了嘴:“你的学生还负责投喂啊?”四下环顾了一圈,不禁对周围那群眼含□的美眉们肃然起敬——宋琉出了名的难伺候,能摸清楚他的胃口,对症下药,想必她们一定碰过很多鼻子的灰。光是这份锲而不舍的精神,就够李肖臣学习很久的了。
宋琉还是笑笑:“这不吃不掉了才叫你来么,浪费粮食可不好。”
李肖臣诧异:“平时怎么不见你吃不掉?”
“平时都是跟雪乔一起吃,这几天他请假。”
李肖臣想起了一件事:“说到这个,最近小虞也很不对劲,你有空关心一下吧。”
宋琉大概是吃饱了,心不在焉地托着脑袋:“干嘛要我去关心?他有雪乔呢,还有他那宝贝老妈。”
李肖臣瞅了他一眼:“这还不是你惹出来的事?无缘无故去吻人家。我估摸着这俩孩子就在为这事闹别扭呢……”
宋琉“哦”了一声,有点漠不关心的样子。
“你不是很照顾你这个爱徒么,怎么现在惹了烂摊子就袖手旁观了?说到底,他们能在一起,当初拉郎配牵红线的也是你,如今罪魁祸首也是你。既然做了,那就该把这个责任负到底呀。”
宋琉叹了一口气:“他们都是大人了,总不能老是要人搀着扶着才能走。我本来是觉得趁这个机会让他们磨合一下也不错,可是现在……好吧,我会看看的。你看我上次一出手,你和祁云月又升温了不少吧?”
李肖臣脸红了一下,想起骑车那天晚上的种种,心里软绵绵的好像塞满了棉花糖,全是白白的一丝一丝的,没有分毫重量的甜蜜。
宋琉看看他,笑得很舒心。
李肖臣回过神来,想起来又说:“对了,你以后别在小虞面前提琴姨了,他跟他妈妈早就闹翻了,母子俩冷战到现在呢。”
宋琉冷冰冰地笑笑:“不是说,只要不跟我,随便他爱谁谁么?怎么,又反悔了?”
李肖臣无奈:“雪乔是你的学生,说到底还是跟你有关。再说了,雪乔长得像谁,没人在他面前说,可我们又不是瞎的,难道都看不出来?”
宋琉眨眨眼:“像吗?我怎么不觉得?上次凌也说像,我就看不出来哪里像。”
李肖臣“哼”了一声:“像你有什么好?人家可比你温柔得多,又乖巧又善解人意,还很会照顾人。哪像你,别说被你照顾了,别让你整天耍得团团转就该烧高香了。”
说完这些,李肖臣等着宋琉的悖论。心情好的时候,他们两个总喜欢在这种你来我往的唇枪舌剑中找乐子。总感棋逢对手,而外人无法体会。
可没想到今天,宋琉对这番话半句反驳也没有,只是瞧着面前的餐盘,轻轻地说了一句:“雪乔啊,他真的是很好的呀。”眉宇间的神色好像一个满足的兄长,谈起自己引以为豪的弟弟。
李肖臣赞同地点了点头,可不知为何心里莫名地滋长出一点失落——不顶嘴的宋琉,好没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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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宋琉出马,樊虞和柯雪乔之间小小的矛盾很快得到了解决。说到底,只不过是一个准备好了解释和道歉等着对方来问,一个却因为羞涩和小小的自卑而不敢开口,两三天过去就陷入了僵局,不知不觉冷战了。
宋琉做事,要么不做,要么做绝。他分别约了两个人到宋氏旗下的某酒店,开了间房,把他们往里面一关,命人反锁上,声称“不说清楚就不要出来”,然后一个人晃到咖啡厅上网闲聊去了。
三刻钟后,宋琉手机响,接起来一听,是樊虞打来的,说“已经谈好了”。宋琉不信,让柯雪乔听。柯雪乔不会说谎,听起来是真的没事了,宋琉才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找了客房部经理上去给他们开门。
也不知道是有客人按错还是小孩子贪玩,三楼的电梯上下按钮都让人按亮了,电梯从上面下来的时候就在他们面前停了一回。
“叮”的一声,门一开宋琉就愣住了,整个人定在那里发僵。客房经理一直忙着巴结宋琉,没头没脑就要往里冲,被宋琉一把拉住。
祁云月看着门外的宋琉,也呆住了,全身的血液降至冰点。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却看到宋琉突然笑了笑,这个笑容残酷而决绝,好像尖刀一样的锋利,一下子割破了猝不及防的祁云月。
几乎已是整个人挂在祁云月身上的女郎看看他,又扭头看看门外的宋琉,嫣然一笑,道:“帅哥,够淫|荡吗(见注释)?”此人赫然就是牛仔裤广告上的那个女模特。
宋琉冷笑了一下:“够,够得很……淫|荡得真叫人惊喜……”
“宋琉……”祁云月想开口,电梯门却在这个时候及时合拢,把他的话封在了梯厢之中。
镜面的电梯门上,宋琉的脸色惨白如纸,客房经理小心翼翼地凑上来。
“宋、宋先生……?”
宋琉深吸一口气:“刚才里面那个人,你认识吗?”
客房经理陪笑道:“怎么不认识?大名鼎鼎的祁……”
“刚才看到的事情,”宋琉冷冷地打断他,“你要是敢说出去半个字,下半辈子就等着去挖煤吧。”
客房经理一凛,被宋琉的样子吓到,立即唯唯诺诺地答应。
宋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长长叹出了一口气。
“找保安经理,我要看监控录像。”他面无表情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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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门合拢的瞬间,虚弱抓住了祁云月,扼住他的咽喉,他呼吸都呼吸不过来。缠在脖子上的手臂好像蟒蛇一般的粗重,困住他的气息,鼻子里是浓烈的香水味,熏得他头昏脑胀。
他用力掰开女郎的手,把她推到一边。
“金小姐,请你自重。”
名模金晓莉再次笑了笑,重新缠上来,祁云月想躲,怎奈电梯里空间太小,他已经被逼到了角落。
“自重?刚才在楼上房间里,怎么不听你说自重?”金晓莉咯咯笑道。
祁云月皱眉:“你什么意思?刚才广告公司的策划和客户代表都在,请你说话不要含沙射影。”
金晓莉又笑:“策划和代表?我怎么没看见?你看见啦?刚才明明就我们两个人,你该不是见鬼了吧?”
祁云月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叮——”电梯门再次打开,门外是清丽干净的酒店大堂,大堂的外面是暗香浮动的黄昏。
祁云月在短时间内做了一些心理准备,他准备着门打开的时候看到外面满是记者的长枪短炮,可是什么也没有,平静得让人心惊。祁云月一口气一沉,悬着的心掉下来,失重一样的感觉。
金晓莉没事人一样的从他身上下来,说了一句“再联络啊”,就踩着猫步,婀娜万分地走掉了。
祁云月有点茫,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四下望了望,也没看到粉丝狗仔什么。搞不清对方的路数,反而让他没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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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本是接到客户的电话,说文化局把上次那辑广告退回来了,说尺度超标,不允许投放。
祁云月第一次因为被禁而感到高兴,心情好,他就主动问了客户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不想客户连连说:“我找你正是为了这件事,能不能请你过来一下,我们和广告公司一起商量商量。”
祁云月说好,本打算找李肖臣一起去,但他今天难得休息。李肖臣平时就睡得少,加上有点低血压,休息天基本都是在家补眠,祁云月不忍心吵醒他。朱小萌又带着樊阆到日本采风去了,他便决定一个人去。
没了李肖臣,独自面对巧舌如簧的广告公司客户经理和高高在上的厂商代表,祁云月还真有点应付不过来。加上金晓莉在,一个好像彩雀一样的女人,打扮得也跟彩雀似的,脸上身上都是五颜六色,在客户周围飞来飞去。
上次拍照的时候,祁云月还没有跟李肖臣开始。这些本都是工作,他心术正,就不怕影子斜,根本没往那方面想。加上后来成型的照片都经过了后期处理,其实当初正式拍的时候都做了安全措施,两人之间是隔了东西的。祁云月连看都没看到多少(他也不想看),更别说碰了。
但这些细节上的事情,李肖臣不会来问,他更不会主动去说,大家都是心胸宽阔的人,对对方又足够信任,这件事过去也就过去了。李肖臣后来又提起过一次,说不解气,祁云月就带他去乡下奶奶家看了一次星星。李肖臣不但怨气全消,还兴冲冲搂着祁云月数星星数了好久,数着数着主动往他怀里钻,害祁云月差点把持不住。
在祁云月奶奶家,李肖臣的一张巧嘴更把奶奶哄得心花怒放的。老太太倒也开明,竟似认定了这个“准孙媳妇”似的,一直拉着李肖臣的手让他多来玩。到后来,反倒是李肖臣有点不好意思了。
祁云月本以为这件事早就风息云定,那辑广告本来就是他主打,女模特只是陪衬。尺度超标,大不了重新拍一套。也不知道那金晓莉的经纪公司动用了什么手段,客户这回一直强调“篇幅要相等”。看那架势,要不是早已跟祁云月签了约,他们恨不得把他踢了,独捧金晓莉一个。
也正是因为签了合约,祁云月没法由着性子说不干就不干,何况他本来就不是任性而为的人,承诺了的工作总该做好。只是他心里暗暗打定了主意,往后哪怕是被李肖臣骂死,也不再接这些乱七八糟的工作,还是一门心思把歌写好,把唱片销量搞上去是正道。
争取早日突破白金,早日跟李肖臣修成正果。
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被宋琉看到这尴尬又难以解释的一幕,金晓莉又唯恐天下不乱似的。
事情会演变成怎么样的结局,令祁云月想来不禁心生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