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里,刘容的心情特别好,有时候随手就赏赐给下人们一些小玩意儿什么的,奴才们也都跟着笑眯眯的,可是乐极生悲,小达子有天突然得到一个消息,这可了不得啦,要不要告诉王爷呢?他在心里盘算来盘算去:说了,若此事是真的,王爷必然大怒,到时候倒霉的还不是他们这些跟前伺候的人;若是假的,哎呦喂,自己就得吃不了——兜着走啦!还能在王府里混?他急得赶紧让底下跑腿的人去查个明白喽!
结果是,这事儿终于瞒不住啦,刘容坐在哪里,脸色发青,小达子站着,结结巴巴的:“回王爷,听说是韩老太爷亲自为韩大人操办的,那小妾是他们家生的丫头,说是放个人在屋里……”当的一声,王爷把手上的茶杯往小达子脚下一丢,砸个粉碎不说,那站着的人也跟着一哆嗦,苦着脸:“王爷息怒啊,小的们这就去把韩大人请回来,您当面问清楚喽。”“那还站着干吗!”刘容话音未落,小达子赶紧跑出去,直奔户部,另外让管家去韩府,免得两头落空了。
刘容在屋里怎么也坐不住了,于是他走来走去,像一匹被关在笼子里的狼,满腔的愤怒像随时会被放出来一样,进来换茶水打扫的小丫头看了他像是老鼠见了猫,躲都躲不赢。偏偏韩茗槿此时在宫里,他写了个‘户部兴利除弊十条’的折子,上到了皇帝那里,所以被宣进宫面圣了。刘容听到去户部的人回报说韩大人这会儿还在宫里,气恼之外又加着急!一干下人无人能劝解,就连严箐也束手无策。
韩茗槿在御书房,皇帝忙着看奏折,把他晾在一边好半天,终于还是抬了抬眼,从旁边的小盒子里拿出了他的奏折,“韩卿,说说你对户部的看法吧?”韩茗槿上前一步,“启禀皇上,户部明着管的是钱粮,实际上涉及国计民生,臣以为皇上应趁机改革办事机制,尤以自上而下为最紧要。”
“你觉得眹所任命的官员大半都是人浮于事?”皇帝的声音虽然照旧平稳,可是气氛却变的紧张了,“皇上明鉴,青年才俊,从重重考试中脱颖而出,受朝廷重用,一开始多数人都想着能做出一番成绩来,可是慢慢的就会发现处处掣肘,难以施展,也只好随波逐流了,慢慢成了办起事来能拖就拖的惯例,这样如何能为皇上分忧呢。”“可如今是人人都夸赞的太平盛世,百姓安居乐业,路不拾遗,韩卿,似乎是你多虑了呢,你且下去吧。”皇帝不再看他,韩茗槿还想说点什么,但终于还是下去了。
这时候,一个太监走来,手捧一封加急密报,皇帝对韩茗槿挥了挥手,让他先退下了。他走出宫门,碰到了满头汗在门口等他的小达子。小达子先给他行个礼,“大人,等您好久啦,出事了!”“哦?”韩茗槿关切的望着小达子,递给他自己的手巾擦擦汗,小达子连忙说不敢不敢,胡乱用自己的袖子擦了两下,“大人,您先得饶了小的多嘴,可、可小的也是没办法,这事儿瞒不住王爷啊!”于是把事情说了一遍,韩茗槿知道了,原来是父亲坚持要自己纳一房小妾的事情。他本来就没把这个当一件大事,自己根本不会收什么小妾,他打算先在户部住着,一边也正想托人找宅子呢。
于是他们匆匆赶到王府,进了书房,见到了刘容。那人缩在椅子里,让他不由得有些心疼,“容儿,我今日正想过来和你说的,”刘容见到了阿槿,一肚子恼火开始直接爆发,“新人才进门,怎么好让人家独守空房!”阿槿觉得自己应该先给他解释的,所以仍然耐心的对他说:“容儿,这都是我父亲的意思,你该明白的,我从来也没有想过要纳妾……”
话还没说完,刘容就把手边的一个托盘和上边的茶杯茶壶一起扫到地上,乒乒乓乓碎了一地,“好一个并肩立马,原来你是这个意思!人都进门了,你才来发喜帖是不是!”“王爷,你误会了,我从没变过!你让我信你,可你为何不能信我?”“你人都接回家了,还让我怎么信你?”
阿槿想到之前皇上圣旨到来,刘容那时候算不算含糊其辞,自己还不是在心里为他开脱,为何他就不能体谅下自己,心中一寒,冷淡的说:“既然王爷如此不信任,下官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先告辞了!”“哼,你走就是了,难道本王会求你回来不成!”刘容的眼睛都红了,可是他绝不肯先去服软,想的是自从他去了户部,要见他就不容易了,自己之前几次去找他都扑了空,自己堂堂一个王爷,想见一个人还那么艰难,这次明摆着是他的错,可是他一点道歉的诚意也没有!
书房里面摆了不少东西,刘容愤怒的把架子上的古董,玉器,香炉,桌子上的砚台,花瓶,一切看的见的,够得着的东西都往地上砸个粉碎!可怜多少普通人家几代人攒的那点家业未必换的来其中的一件半件,如今全化成乌有了,小达子站在外面,想进去又害怕,从未见过主子这个样子的生气法,连韩大人都气走了,他如今是一点主意也没啦!
夜晚来临,皇上仍在御书房忙政务,先前密报上说的是长江堤坝在很多地段都有滑坡或者塌陷的现象,这是朝廷年年拨出巨款修缮的地方,如今汛期在即,却出现这样的情况,万一洪水来临,堤坝显然岌岌可危,想到这里他冷汗直流。一拍桌子,“工部尚书何在?”出了这么大的事那人早就在外头候着了,“你怎么解释这堤坝的事,哪一年不是拨下百万两银子去修它,怎么说塌就塌?”皇上是开门见山,工部尚书用尽量镇静的口气回答:“启禀皇上,照惯例都是工部给出预算,户部拨款,可自从陶大人……”
他显然是想把这责任推到了刚刚下台不久的前户部尚书陶大人的身上,话说太极这东西虽说是一种内功,可是就有人能活学活用,推脱责任的时候尤其用的上,皇帝只想搞清到底怎么办,实在不耐烦听这一套找理由开脱自己的说辞,可是放眼望去,那些大臣那个不是这样?他突然想起之前见过的韩茗槿所说的‘人浮于事’果然是啊!遣走所有的大臣,他陷入了沉思。
刘容去了流香那里,他实在需要一个散心的地方。侍儿端来了陈年女儿红,香气扑鼻,比皇宫里的御酒差不到哪里去,刘容一边听着流香专门为他唱的曲子,一边喝酒,水月楼台,烟雨朦胧,清亮的嗓音,佳人似带轻愁,实在是应该今朝有酒今朝醉,一杯又一杯。
酒量一般的他有点头晕了,可身边没有阿槿的嘘寒问暖了,他是不是真的……生气了。流香见刘公子无心听曲,而且看起来很不妥的样子,他走过来,把手搭上他的额头,有点热。他扶起刘公子往自己的卧房走去。其实到目前为止他都是卖艺不卖身,可是也见识了一些,听说了不少,他知道像刘公子这样的贵人一生未必遇得到一个,若是遇到了,一定要抓牢他,说不定能改变自己悲惨的命运。
刘容昏昏沉沉的让小倌扶着走,猛的有一个人走了过来,他拦住流香,把他从刘容身边推开,“主子,属下来接您回府,”流香见那人是个他不认得的俊朗的男子,一身大红官服,腰间挂一柄长剑,不放心把人就这样托付给这个人,可是他力气小,怎比得过严箐?没错,来的就是严箐,今天他实在不放心王爷,所以想办法一直偷偷跟着王爷,终于到了这里。在一旁看着王爷借酒消愁,王爷——真是个痴情种子,一直到那小倌似乎要把王爷带到哪里去,他才走出来。
刘容模模糊糊的感觉到身边换人了,他眨了眨眼,“严箐,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主子,夜深了,您该回府了。”刘容实在不想回去,“你别管我,”他挣开严箐的手臂,“主子!”严箐不欲说出刘容的王爷身份,“您醉了,”这时候流香赶上来了,“这位官爷,小人的卧房就在跟前,公子醉了,还是早点休息的好。我……我可以把屋子让给你们住。”严箐害怕刘容在路上闹起来,也只得同意了。
流香的卧房布置的还不错,祈老板想的是捧他做以后的头牌,所以舍得花钱,况且他现在已经能给老板挣些钱了,他给那两个人打来些水,就去小厮那里睡了。严箐拿起手巾在水盆里绞了绞就给刘容擦脸,他的手不经意的摸到刘容的皮肤,滑腻的感觉一下子触动了他,自己从小练武,刀枪无眼,师兄弟们不小心受伤是家常便饭,上药疗伤都是自己动手,从来没有一个男孩子的皮肤这么好的,不,他已不是小孩子了。刘容困乏的不行,先摸到床上去睡了,严箐自己也洗了面,他帮刘容宽去外衣,盖好被子,放下帐子。自己则坐在边上的软榻上调息,因此处不是王府,他不敢睡觉,怕生出什么意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