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茗槿一踏出王府,心中就开始后悔,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心中明白他的想法,他为了这件事如此生气正好说明他心中有自己啊,但是他没有即刻转身回去,还是先到父亲大人哪里和他老人家说说吧。
坐轿到了韩府,他没有先回妙逸居,而是让下人先对父亲通报一声,然后就去了书房,白日韩老太爷通常是在书房内,“爹近日可好?”“是茗槿回来了啊。”年纪大的人总是喜欢看到儿女的,老爷子笑呵呵的让下人去倒茶,“爹可曾品过儿子前一段时间托人带来的茶,听说那是从云雾山上专门采来的,一座山就那么几颗树,可称极品。”“嗯,那茶的确不凡,”茶叶这种东西对讲究的人来说学问大了,可是老百姓也就拿来解个渴,韩茗槿不过是想找个说话的由头罢了。
老爷子做了十几年宰相,儿子这点心思还是看的出来的,说实话,当初并没有太在意这个儿子,毕竟他家大业大,茗槿是庶出的儿子,又在乡下读书那么久。在他心目中看重的还是长子长孙,不过长子韩茗森更偏重于学问,而当今的皇上需要的是做事情的能臣。没想到的是小儿子茗槿竟然能得到户部侍郎这个位置,老谋深算的他立刻嗅出其中也许有机会,他想着如今茗槿也是为官的人了,总是和王爷在一处毕竟不是个长远的事情,还是先纳一房小妾,收收心,其他的事情在徐图后记不迟。
韩茗槿知道父亲不是个容易说服的人,他想了想说:“父亲,儿子去王府前曾托大哥转个话,从此不必再为我的琐事烦劳父亲操心了。”韩老爷子抿了口茶,韩茗槿继续说:“父亲,也许您不知道,娘亲临去之前对我说过,将来我若是不爱一个女子一定不要娶她,尤其不要纳很多妾室。对一个女子来说,和众多人分一个丈夫是很辛苦的事情。”他的娘亲不过是府中众侍妾中的一个罢了,并没有特别受宠,当年在乡下病了以后,父亲忙于公事,无暇来探望她,直到人走了,也不过就是派来几个下人料理后事而已。到如今若非自己还在,他恐怕早想不起来还有这样一个女子曾嫁给自己吧。
老太爷面色不好看:“男子成家立业,女子从一而终,这是圣人之法,从古到今都是如此。”“父亲,娘亲的事情,让我觉得纳妾是一种很残忍的事情,儿子请您收回成命,放那女子一条生路吧。”
老爷子没有想到儿子竟敢把话戳穿,老脸如何挂的住,“天道人伦,乃圣人礼法,你也是朝廷命官了,不可再荒唐了,难道你要做韩家的不肖子孙?”坐在那里的两个人,想法相差何止万里,一个觉得三妻四妾是天道人伦,两个男子是荒唐可笑;另一个觉得两个人情投意合才是真,其他的不过是浑浑噩噩过日子。哪一方都很难被对方说服,所以韩茗槿最后留下话:“父亲,无论如何我是不会纳妾的,今后没什么大事的话我不会回来。想必您也不会介意又误了一个女子的终身吧。”说罢他就走了。老爷子气的半天说不出话来,当天的晚饭也没吃下去。
第二日早朝的时候,摄政王告病了。皇帝忙着处理因为堤坝塌陷而带来的各种后果,甚至收到这样的奏报:有一个县正在江边,老百姓见堤坝毁损的厉害,怕洪水到来,都无心种地,三三两两的投亲奔友逃命去了,可是临县的县太爷非要说这样容易出乱子,下令把城门关了,而下面守城的官兵就趁机发财,只有留下买路钱的人才能过去。无奈江边那个县的县老爷就把情况报给了上司,本来这样的小事情传不到皇上的耳朵里,但是刚好被朝廷派去的勘察堤坝的专人碰到了收买路钱的情况,所以就呈报上来了。皇帝震怒,朝廷选的地方官员不仅贪婪而且愚昧,这样下去,还谈什么太平盛世!
想到昨晚又仔细读了韩茗槿的奏折,还有他往日为刘容润色修改过的策论,也许,此刻正是用人之际。他又宣了户部侍郎和工部尚书,一同探求究竟如何补救。韩茗槿提出了不少好的法子,可是工部尚书却坚持要按老法子,而且许多该花的银子舍不得花。
皇帝心中有数了,他立刻拟旨,任命韩茗槿以户部侍郎之位行户部尚书职责,而且罢了工部尚书的官,关于下任的人选,他问:“韩卿有何想法?”韩茗槿答道:“回皇上,臣以为应该尽可能考虑实际经验丰富者,以往政绩斐然的,该派人去核查是否属实再论。”突然之间,皇帝表现出了对他的特别器重,至少在表面上,是这样。
如今也算是升官了,韩茗槿却没有个住的地方,这多不妥啊。从前他住王府,因为到户部做事和那些原因不想回去了,后来他住临时寓所,如今高升了,还能住吗?韩府如今他也暂时不能回了,托人买宅子也不是个马上就能办好的事情。他着实为这事伤脑筋了。可如今刘容也不在王府,自己……其实还是想问问他的意思,就算是买宅子,他也希望能靠刘容近些。
这边皇帝知道韩茗槿尚未在京城置下宅院,索性就将抄没的前任尚书的宅子赏给了他,虽然解决了他的住处问题,可是那地方和刘容的王府隔的挺远的。但皇帝的旨意谁又能违抗,他还是搬了进去。
刘容从流香的房里醒来的第二日,因为前晚醉酒使他的精神并不好,他让严箐差人去宫里告病,不再去上朝了。离开了堂子,他漫无目的的四处游荡,并不想回府,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严箐则紧紧的跟着王爷,生怕把人给弄丢了。
最后刘容找了家茶馆坐下来喝茶,一个念头出现在他心里,差严箐回王府把他书房桌子边的一个盒子拿来了。刘拿起盒子对他说:“你回去,对宫里来问的的人说本王去散散心,几日就回来。”严箐不肯,“王爷,让属下跟着您吧,也好有个照应什么的!”刘容想想说:“那好吧,你也不必回去报告了,想必出去几日也不是什么大事。”
严箐问道:“王爷想去哪里来着?”刘容嘻嘻一笑,“我们先去换个衣裳,你穿成这样不是搞得我们像巡街的侍卫了吗?”“呵呵,王爷您可不像,倒是属下本来就是侍卫。”“首先得改了你这一口一个王爷的叫法,”“是,主子。”“唉,你是朝廷官员,又不是我的奴才,叫主子听起来也挺怪。”可严箐也想不出什么别的叫法了,难道叫少爷?
“我们往北去,到人少的地方去,你也不必为称呼烦恼了。”刘容从盒子里拿出一张银票给严箐去准备些用的到的,于是他让跑堂的小二换来两匹好马,几件衣裳,一些必备的干粮,清水。换好衣裳后,两个俊朗公子骑马往北而去了。
刘容今日没有去上朝,皇帝没太在意,但太后很在意。她听下人来报,说王爷前日大怒,把书房里的东西砸光了以后一夜未归,只在早上遣人回来告病之后就不知去向了。到底怎么回事?于是她让人把皇帝请来,皇帝这边虽然想的是政务,可也不敢表露出来,他恭敬的回道:“母后,小弟想必是最近有些不太顺心,所以去散散心也未可知,过几日了,儿子让人去把他找回来就是了。”“皇帝啊,你就这么一个嫡亲的弟弟,可别逼得他太狠了啊。”太后倒是十分偏帮小儿子,皇帝赔笑着说:“母后您说的什么话,眹前些时候是急躁了点,那也是为了他好啊。”“你快去把人给我找回来就是了。”皇帝连忙称是。
皇帝在回承乾宫的路上想,母后一定派了不少人在小弟府里,有什么动静她都一清二楚呢。他考量了一番,觉得刘容与韩茗槿在一起的事儿如今也可以稍微缓一缓,毕竟朝廷用人之际,两害相较取其轻嘛。吩咐了下去,派人跟着容王爷,但不可跟的太紧,只远远护着就是了。然后又招来韩茗槿商量朝政。
韩茗槿今日早朝没见到王爷时心里就咯噔一声,生怕有什么不妥,果然预感很灵,他没想到刘容的反应如此激烈,担心的要命。他自己,又要应对将信将疑的帝王,又要新官上任,把户部的事情管起来,心里还惦着个刘容。这段时间以来一直有这样那样的事情弄的两人误会不断,叹息一声,这样的痛苦偏偏是最在意的人给的。他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现在一点错也不能出,这样也许能换来皇帝几分信任,为他们的未来铺些路。
刘容与严箐早出了京城,他们在一个叫做白云的小镇留宿了一晚之后,第二日又出发了,往北而去,刘容没有单独在外的经验,从前他出行身边跟了多少伺候的人哟,如今只有事事靠严箐了。闲着的时候,刘容问他:“严箐,你家乡是哪里的,怎么会做了宫中侍卫的呢?”“回王爷……”刘容打断他,“你最好把这个称呼改过来,”可叫惯了一时真的很难改。
他笑过之后开始回忆,“我是个孤儿,不记得自己的父母了,师父说他收留我的时候我才三岁,那时候他还在江湖上四处漂泊。后来师父在南方定居下来,还收了不少的徒弟,他对我们要求特别严格,每日从天不亮就起来准备练武了,十几年从未间断。后来他让我们自己出去闯荡江湖,靠自己的本事吃饭。我刚好结识了一位休假的宫中侍卫,他说带我到京城来长长见识,我就跟他走了。”“就这么简单?”刘容笑了笑,“对,就这么简单,让您见笑了。”
碰见一个武功高强的侠士,然后学得些好功夫,仗剑走江湖,快意恩仇,把酒论英雄,多少人想过这样的生活,严箐好像碰到了,但他却进宫了,“难道你没有想过在江湖上行侠仗义呼风唤雨吗?”“师父说武功的悟性有时候离不开人生的际遇,所以让我们自己去找答案,当时刚离开师父,我不过是随遇而安罢了。”刘容有些触动,是啊,自己想要的人生又是什么样的呢,从小只有人告诉自己你该如何,但从没有人问过自己你要如何,如果自己不是生在皇家,而是像严箐一样是个平民百姓,自己想过的人生又是什么样的呢?
还记得十岁后常随母后去相国寺上香祈福,曾羡慕过相国寺的和尚,他们想出去走走的时候拿着一个钵,几件衣服就出发了,几年后再回来,就可以滔滔不绝讲很多地方不同的风土人情,自己那时常常听得入迷,竟不想回宫了,母后笑说不如留下来做和尚,他当时就要点头的,可惜人人只是拿他的话当玩笑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