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容与严箐走了五日,城镇越来越小,他们差不多到了一个不大的草原,那里没有什么客栈,借住在一户牧民家中,那人家虽然热情好客,但条件着实简陋,严箐很怕刘容住不惯,可是却没见他有什么特别的表示。夜晚的时候,有野狼来捕食牛羊,严箐帮忙杀了两只,其他的狼被吓跑了,那牧民特别高兴,第二日把狼皮剥了拿到集市上换了些果品和美酒,请了自家的亲戚朋友,还有刘容严箐他们晚上一同聚会,草原的牧民擅长歌舞,性格豪爽,连女孩子也非常的大方,有个很可爱的女孩子甚至敢向严箐示爱。
刘容吃吃的笑,“要不要留下来做人家的女婿呀?”严箐好不尴尬,心想王爷比我尊贵百倍,即便是跟着他做个侍妾也比跟着我强吧,怎么倒选了我,笑了一下,埋头吃东西。可是草原的标准和中原有些不同,原来他们这里都崇拜英雄,所以像严箐这样随意就能杀死野狼的英雄男子最受欢迎。
天高云淡,晚风阵阵,聚会过后,刘容独自站在旷野上,思绪也随风飘飞着,阿槿这时候在做什么,他应该不会回去那个家了吧,还住在户部的临时寓所吗?小达子有没有每日去照顾他,他、应该很生我的气吧,那么不信任他,不肯为他着想。应该在出来前先给他找个宅子,最好是离王府近的地方。想到此刻眼前仿佛出现他正一人独自在灯下读书办公的样子了。也许自己这样子出来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好法子吧。
严箐拿了件外衣,“夜晚风大,您披上吧。”“严箐,我们明天就动身回去吧。”“哦,您想通了,”“难道你真想留下来做上门女婿啊!哈哈!”刘容笑出声来。
几日后京城在望,刘容站在城门外,他不知道自己竟然是这么的牵挂着这里,还有这里的人!他一进城,早就候在那里的一队侍卫过来行礼,“参见摄政王,殿下千岁。”“起来吧,”他的脸色凝重了起来,是啊,回来了就离不了这一套了。
回到王府,小达子早就准备好了热汤,说实话出门这一趟,洗澡一直都是个问题,刘容泡在桶里,舒服的叹了口气。小达子知机的赶紧过来汇报事情:“太后娘娘派人来宣,王爷一回府就请进宫。”“哦,还有呢?”小达子知道他问的是韩大人,“韩大人如今有些忙,皇上升了他的官,如今也相当于户部尚书了。”“还有呢?”还有什么,小达子真的不知道了,他挠了挠头,“王爷,奴才去给您把他请来?”“嗯,”刘容闭上眼,泡在水里不动了。
户部尚书?皇兄是什么意思,他并不知道现在朝廷正全力在新的汛期前抢修那些堤坝,连许多的军队都调用了,韩茗槿让整个户部所有官员日夜不停的核算着各地呈上来的数字,确保把每一两银子用在刀刃上,而不是被层层拔毛,到了下面剩下的刚够做个表面文章,修个水一冲就倒的大坝。
小达子在户部衙门口急得直跳脚,他可是王府的人,没在外面横着走就不错了,竟然在这里吃瘪,说什么韩大人吩咐过了,非公事一律不得入内,他说我就是来找韩大人的,那守门的竟敢嗤嗤笑他,说个个办事的都说是来找韩大人的哦。愣是没把他当回事儿。
刘容半天不见人,就先去宫中拜见母后了。太后娘娘见了小儿子,终于露出了十几天没露出的笑脸,让宫女去端来些滋补的汤品来,“在外头吃的住的哪能和宫里比啊,瞧瞧,人都瘦了。”旁边皇帝的某个妃子在这里连声附和,“王爷可算回来了,太后娘娘可心疼了好几日了啊。”“唉,等你也做了娘亲,就明白这种牵挂喽,”那个妃子还没有儿女,掩了口,害羞的笑。
等一干下人都告退了,太后娘娘对刘容说:“容儿,可不要再任性了,你把哀家给急坏了,”“孩儿不孝,让母后担心了。”“哀家同皇上说了,他也说不管你和你那韩公子的事儿了,好像还赐了座宅子给他,你想想哪有这么年轻就担当如此大任的,他这也是看你的面子啊。”刘容有点懵了,前不久皇帝还用韩老爷子的那些可有可无的“罪名”逼自己和阿槿,如今怎么又恩宠有加了?
当上朝的钟声又再敲起,庄严的大殿上分两班人人站的笔直,连那些胡子几乎白了的老头子也昂首挺肚,韩茗槿如今在队伍中的地方又靠前不少,皇上还没到,不过太监大声喊着:“摄政王到!”韩大人的眼睛不自主的往外看去,刘容身穿着黑底红花的缎面外套,袖子上还有大片的蟠龙云纹,头戴垂着玉流苏的王冠,迈着施施然的步子一路走过来。沿途同他认得的人微笑示意,可是走过韩茗槿身边的时候只是看了他一眼,连笑也吝啬就如风一般的走过了。
等皇帝就位了,站在第一排的刘容带领着文武百官山呼万岁之后,大臣们开始纷纷上奏了。韩茗槿只有一半的注意力能集中,还有一半的思绪全放在刘容身上了,他看起来面色还不错呢,今日真有些威严的气派,可是他为何见了我没一点表情呢,出去了一趟仍然不肯原谅我未能阻止父亲为我纳妾吗?他——几时回到京城的,竟然都未曾派人来找我?
终于一场繁杂的朝会结束了,皇帝让刘容到御书房,同他谈了一番心才放人回去。宫门口,韩茗槿坐在马车里,他在等刘容,虽然户部一大摊事情等着他,可是他今天怎么也要见到刘容,问个清楚,他们……如今到底算个什么情况?
仆从撩开帘子向韩大人禀报,摄政王殿下来了。韩茗槿连忙走下马车,他看着刘容走过来,后面还跟着严箐,跟着几个侍卫,仍然是那股气派!看见韩茗槿,刘容这才停住了,“下官给王爷请安。”青天白日的礼数还得照旧,“韩大人啊,多礼了。”“王爷何时返京的?”“昨儿个吧,本来想请韩大人到府上来的,不过听说大人最近事忙所以不敢打扰了。”
刘容哪里来的气啊?他不知道刘容昨天听太后说皇上最近开始重用韩茗槿,还给了他一座宅子,这本来是好事,可是他一回府,听小达子说进不了户部,见不到人,顿时不知从哪里就来了气,后来又听说皇上赐的宅子在城西,离着王府老远呢!更加憋闷了。“韩大人何时有空在光临寒舍吧!”撂下这一句人走了。
韩茗槿站在那里,看着刘容坐上轿子,一行人远去了。他好像被人打了一记闷棍,这段时间忙来忙去不就为了两个人以后能在一起吗?可如今他的态度是什么,似乎不再拿自己放在心上了。那自己又何苦……他也坐上马车,回户部办事去了。
刘容坐在轿子里,王府即刻就到了,但是他老想慢点走,希望那个呆子自己追上来,说两句软话,可是到了门口也不见那人的马车,原来往户部和往王府的路刚才就叉开了。他脸色阴沉的进了门,走过长长的回廊,以前一下朝自己立即就回来,阿槿多半在书房,自己也就赶过去,那样的日子是不是就到头了?
烦闷的换过衣裳,干脆让严箐伴着,他又去了花街。祈老板谄媚的端上最好的美酒和果品,连忙让人去把流香叫来,若是他年轻个十几岁的,一定多多的花心思,岂肯让别人抢走这顶级的客人,可是啊,年龄不饶人咯,还是赚钱来的实在,他麻利的倒着酒,刘容只是淡淡的坐在那里。祈老板从未见过严箐,心里暗暗想,这位爷也是要人才有人才,要气魄有气魄啊。祈老板从十几岁开始卖身,到现在当了老板,他最爱看来来往往客人中的美男,有时候见客人生的标致,他都肯多送些酒菜的,只是有时候人家未必肯和他搭腔罢了。
严箐被那老板看的好生不自在,只好撇头看外边,所以祈老板找不到巴结的话说,幸好流香来了,他见了刘容,心中欢喜。见了礼,准备了一下,就开使唱最近才学的一段戏。
“同命鸳鸯痴痴唱,
生生世世永不分啊,
何惧毒酒穿肠过哟,
只恐良人不愿随呵,
细细摸过公子眉啊,
黄泉相认只凭他哟,
叹息一声奴去也呵……”
他唱的是一对痴情男女因故不能相守,所以相约共赴黄泉的故事,这样的故事本来听的太多了,可是今天刚好赶上刘容心里难过,听的眉头都皱起来了,祈老板一见,赶紧对流香使眼色,让他换曲子,可是调子刚一停,刘容就从恍惚中反应过来,他做了个继续唱的手势,旁边严箐很怕王爷今天又喝过量,可是今天的酒他只是略略沾了沾唇,喝不下,也吃不下。
流香唱完了,他是个感情丰富的孩子,自己也被感动的一塌糊涂,跑过来敬酒,却忍不住眼泪流出来了,刘容瞧见了,一时也不知怎么的,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哭起来有人安慰的时候反而更不容易停下来,他干脆扑到刘容的腿上抽噎起来。
严箐突然觉得胸口发闷,没有人比自己还清楚王爷此刻心情有多糟,韩大人有时候也见不到王爷的真性情,他希望自己能做些什么,可是没想到竟是这个小倌,用哭泣的办法去安慰另一颗痛苦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