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

“呀呼～好舒服喔！”

一丝不挂的小娃娃在陶文宇的床上不停的来回翻滚著。

陶文宇却脸色尴尬。

亚斯娃娃小归小，却是五脏俱全。小小的乳头……小小的鸡鸡……该有的还是有。

对於昨晚，陶文宇还是没办法忘怀，也不知道该怎麽面对。

“喂，亚斯……”

最後他还是开了口，叫了亚斯。

干嘛？

玩得很开心的亚斯娃娃笑笑地看他。

“那个……昨天晚上……”

陶文宇整张脸红到不行。要死了，怎麽连面对这只小娃娃都没办法释怀？

“昨天晚上……你想说什麽啊？主人……”

忽然，亚斯变回原来正常的样貌，黏腻地靠在陶文宇身上，望著他不停地轻笑著。

阿拉丁11

“哇哇哇～你……你别突然变大啦！”

陶文宇吓一跳，整个人倒退。

“你说昨晚……很舒服对吧？”

陶文宇真的不知道该怎麽回答。

他的脸已经红到一种没办法形容的地步了。尤其亚斯现在又一丝不挂的，杵在自己面前。

“舒服就是舒服啊！有什麽好不敢承认的。”

亚斯很不以为意的退开，躺了下来。

“话是这麽说没错啦……可是有点不太正常……”陶文宇坐在床沿，无奈地搓著手。

“第一，你又不是人……再说，”陶文宇回头看了看亚斯．“你的样子又个是男的，第一次就跟男人做……很怪耶……哎呀！你不会懂的啦……”

他又将头转回来，继续搓著手，不晓得该怎麽表达。

真是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碰到这种事。

谁会知道茶壶洗著洗著会冒出一只精灵，这只精灵竟然开口说要教他做爱，然後就真的做了……

虽然像亚斯说的：真的很舒服，但是这样非比寻常的经验还是很难让人释怀。

特别是这个对象还在自己身边没有消失，一看到他就会不自觉地想起昨晚……

这就是陶文宇的心声。

“那就不要懂吧。 ”

亚斯从後头伸手勾住他的颈项，来不及反应的他就顺势倒向床上。

“好困喔！”亚斯侧躺在他身边，露出个很甜美的笑容。“我们睡觉吧？”

陶文宇看傻了，竟然楞楞地点头。

本来他是很想睡的。

可是现在他一点睡意也没有。因为，亚斯是抱著他睡的，有趣的是他也没有反抗。

“亚斯……你是从那里来的啊？”

阿拉伯。

“喔……那你真的一直住在神灯里吗？”

嗯。

“那个……你到底几岁啊？”

没算过。

“可是……”

亚斯终於受不了爬起来。

“你到底想干嘛啊？一直说话……我好想睡喔……”他皱著眉，一脸无奈。

“哎哟！你在我身边我睡不著啊……”

陶文宇也很无奈。

亚斯眨了眨眼，垂下头问陶文宇为什麽，陶文宇只是红著脸不看他，叫他别再问。

谁知道亚斯不理陶文宇，只是不断地在陶文宇身边变大又变小的玩，直到陶文宇受不了把他给压住了。

“为什麽我在你身边你会睡不著？”

亚斯直视著陶文宇的眼问著。

陶文宇红著脸，看了亚斯快一分钟，然後低下头去亲了亚斯。

“就是这样啦……你在我身边又抱著我……我会想……我不会讲啦！我也不知道自已怎麽会变这麽奇怪，都是你害的啦！”

陶文宇整个趴在亚斯身上，像泄了气的皮球。

倒是亚斯“哈哈哈”大笑著。

“我就跟你说……你会爱上这种游戏的。”

接著，亚斯伸手环抱住陶文宇，亲过陶文宇的侧脸，咬著他的耳际，惹得陶文宇的身体一阵轻颤。

亚斯抬起了陶文宇的脸，“你想要我对不对？”

陶文宇面对著那迷人的笑容，无法抗拒。

“那……我昨晚是怎麽教你的？你……”

陶文宇吻住了亚斯，没再让他往下说。

就这样，亚斯精灵闯进了陶文宇平凡无奇的生命里。

这只精灵，除了长的美，会把自己变大变小外，什麽都不会。

不会魔法，不会替人实现愿望，连帮陶文宇中乐透也没办法，食量还超级大。

相处一个星期，陶文宇就相当後悔带那只茶壶来台中。

不过即使如此，亚斯还是在陶文宇身边留了下来。

就这麽跟著陶文宇相处了大半年。

这只心机超级重的精灵很会融入陶文宇的生活。

像现在，亚斯就和陶文宇的妈－林欣惠小姐在厨房做著菜，二个人嘻嘻哈哈有说有笑的。

陶文宇懒懒地躺在他家客厅看著电视，听著厨房传来的声音，他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这个女人……到底谁才是她的儿子啊……每次跟她说要回来，她都只会问：亚斯会不会跟你回来啊？是怎样……”

陶文宇嘴里不断地犯著嘀咕。

阿拉丁12

刚开始，陶文宇本来不打算让亚斯在他老妈面前现身的。

他带著茶壶同行回家，也交待了亚斯不可以随便出现，谁知道当他回到家一打开门，亚斯却蹦出来跟他老妈打招呼！

他的脸当场黑了一半，真是气死他了！

没办法，他只好编藉口说亚斯是公司新聘请的研发工程师，因为一个人在台湾，课长交待他带亚斯四处走走逛逛，所以他才顺便找亚斯来高雄……

没想到这女人跟亚斯会这麽投缘。

二个人好像失散多年的亲人一样，一见面就聊个没完。

不只这样，亚斯还会跟著林欣惠一起敷脸，擦保养品，看得陶文宇简直快吐血！

这当然不能怪亚斯，谁叫他长的太俊美，再加上好奇心重，所以常常成了林欣惠的玩具，而他自己也玩得很开心。

“喂！鱼，你妈妈好好玩喔！”

亚斯常这样跟陶文宇说。

“鱼”是亚斯对陶文宇的称呼。

陶文宇不喜欢亚斯一直主人主人的叫，所以跟他说了自己的名字，谁知道他竟然觉得“陶文宇”这名字太绕口很难念，到最後就只叫最後一个字，演变到现在却简化成“鱼”了。

一开始陶文宇还会气的纠正他，不过亚斯也讲不听，所以到後来就随便他叫了。

陶文宇一边胡乱按著电视遥控器，一边听著不断传来的笑声。

看他的样子也知道，他的心思根本不在电视上，而是在後面的厨房。

最近他经常带亚斯回高雄。

虽然他嘴巴上唠叨说林欣惠只在乎亚斯，但其实他心里是开心的。

因为总觉得多了亚斯，家里好像变得热闹起来。

陶文宇本来就不是个多话的孩子，虽然他心思细又算孝顺，但他生性就嘴巴不甜，真的别指望他会主动陪他老妈聊天。

所以，以往住在家里时，常常就是他和他老妈二人坐著看电视，然後沉默。除非他老妈开口找话题，他才会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老妈閒聊。

但亚斯就不同了。

亚斯超级厉害，跟他老妈什麽都能聊。有时候他都不得不佩服，怎麽有人能这麽多话可以说？说一天都不会累？

还有亚斯也会陪他老妈去逛菜市场。这一点，真的也让陶文宇相当傻眼。

总之，他很喜欢这样子的气氛，很喜欢看见他老妈很开心的笑脸，也很喜欢看这样孩子气的亚斯。

所以，最近他常常有事没事就回高雄。

也常常想著，亚斯就这样一直待在他身边也不错……

“喂……亚斯……”

这一天晚上，很难得亚斯自己在睡前主动洗好澡坐在床边擦头发。

因为往常，亚斯精灵都在酒足饭饱後就想睡了，然後他会自动缩小，等到陶文宇看不过去，拎著脏兮兮的亚斯娃娃去浴室帮他洗好澡丢回床上。

“干嘛？”

亚斯很专心的在擦他的头发，连头都没抬起来一下。

陶文宇起先只是看著，後来走了过去，拿走亚斯手里的毛巾替他擦著头发。

“那个亚斯……”

什麽？

“你……会不会一直待在我身边啊？”

陶文宇感觉亚斯楞了一下。

“那个……我是说……故事书里不是都写说……神灯精灵帮人完成愿望後会离开……我想说……你又不会魔法，我也没向你许愿啊……那你……会不会一直待在这里啊……”

亚斯一句话也没有回答。

整个房间里只有空气在流动，什麽声音也没有。

阿拉丁13

“很久之前你不是问我，我是不是会魔法、是不是有过很多主人？”

经过很长时间的沉默之後，亚斯开了口，却不是回答他的问题。

陶文宇只是应了声。

“所有得到神灯的人所许的愿望都差不多一个样，每个人都希望我帮他们变富有，让他们有一生都享用不尽的金银珠宝，荣华富贵。我帮他们实现了一个愿望，他们马上就会想要下一个，欲望好像是无底洞。……到最後啊！要不是这些人生活的太过享受忘记了我，要不然就是因为要死了，所以不得不放弃我。这就是我帮人完成愿望的下场，我就是这样不停地流转在每一任主人的手上。”

亚斯的话让陶文宇无言。

他从来没听过这样的自白，一种身为精灵的悲哀……

他很想叫亚斯别说了，但却有些哽咽说不出话，所以他只是静静地、温柔地替亚斯擦著发……

“我会魔法，也会替叫唤我的人实现他所想要的愿望。我本来对这一切已经习惯也麻痹了，直到那个人出现。”

亚斯拉下了陶文宇擦著发的手，让陶文宇坐在自己面前。他淡蓝色美丽的眼，澄澈透亮地直视著陶文宇。

“你不是也问过我，我是不是一直都长这样子的吗？我现在回答你：不是。我已经不记得自已长相，而我的这个外表是在你之前那个主人……查理．米契尔的。在他之前，我确实是住在神灯里的……”

然後亚斯面无表情地说著，查理．米契尔是唯一一个不会向他要求任何财富的人，查理将他当宠物、宝贝般地养著，什麽要求也没有。

查理喜欢亲腻地抚摸他，喜欢抱他，喜欢说他是充满魅力，喜欢跟他做爱。

渐渐地他爱上了查理。

虽然明知道这个男人不爱他，对他只是因为珍奇，但他没办法克制。

有一天，这个男人忽然对他说，希望他永远留在自己身边，这个男人许了三个同样的愿望，他照做了，接著神灯毁了，他也不见了……

“亚斯别说了。”

陶文宇抱住了亚斯。

“求求你别说了……就当我什麽都没问过……”

为什麽这麽说？

因为亚斯没有表情的脸，流满了眼泪。

他不想看见这样的亚斯，不想再听那些过去，他阻止亚斯说话。

他知道有时候亚斯都会半夜醒来，一个人看著窗外。有时候会特别地靠近他不知道在寻求什麽，而有些时候亚斯会边看他边哭泣。

他都知道。

但却不知道这只精灵心里住著另一个人。

而这个人，他竟然每天都会面对的到。

他抱著亚斯的双手加重了力气。

这一刻，他忽然希望看见亚斯本来的样子……

那天起，他们之间的相处起了变化。

亚斯不再出现在他身边。

以前，有时候亚斯会将自己变小，然後钻进陶文宇的口袋跟他到公司，但现在没有了。

亚斯出乎意料地很喜欢吃鲁肉饭。以前亚斯会在陶文宇下班时跟他一起去吃，而现在，则是陶文宇下班回家时会帮他买上二盒放在书桌上，接著去四楼小煜房里待到快十二点才会回房间，回来也是直接睡下，半夜再将睡在餐盒里油腻腻的亚斯娃娃拎去洗澡，接著放到床上，即使隔日醒来都只剩陶文宇一个人。

每天每天。

这情形持续了二个星期，直到他带著亚斯回到高雄为止。

这一天七点多，亚斯一吃完饭就跟林欣惠说他不太舒服想先去休息，早早溜回房间里。

陶文宇本来也想跟著进去，但找不到藉口，於是忍到了十一点，在跟他妈说他想睡了之後，也回到了他自己的房间。

陶文宇的家是二房的格局，所以亚斯理所当然睡在他房间。

“出来。”

陶文宇一进房间就喊著。

等半天一点动静都没有，显示著有人不理他。

“亚斯，你最好是给我滚出来。”

第一次，陶文宇用这麽难听的字眼叫亚斯。

没多久，亚斯出现。

他卷曲著身体坐在床上，将头埋在自己的手臂里。

“为什麽躲我？”

亚斯没有说话。

阿拉丁14

飞翔吧！亚斯。

摆脱过去，到你想要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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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一直这样子到什麽时候？我为什麽必须忍受你这麽对我？你……想离开是不是？”

亚斯抬起头，回了一句“没有”。

陶文宇在床边坐了下，他伸手摸了亚斯的脸。既喜欢又讨厌的脸，让他不得不联想到查理的脸。

“你当初是用什麽心态……硬是跟我做爱啊……亚斯？”

亚斯眼睛闪了一下。

什麽心态……是恨自己没办法忘记过去；是恨自己明明该怨恨的，但形体却还是摆脱不了思念变成查理的样子；是想彻底毁了查理完美的外在形象的……

一种懦弱的报复行为。

眼泪流了下来。

不过不是亚斯，而是陶文宇。

“我做错过什麽吗？”

没有……

“我对你不好吗？”

你对我很好……

“那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报复……在你毁了查理的同时，也毁了我？”

听到这段话，亚斯睁大了眼直视著陶文宇。

“鱼……你在哭……？”

这时候，他才发现陶文宇竟然流著眼泪苦笑著。

他伸出手想碰触，陶文宇却是别过脸去不看他。

有一种无法解释的酸楚滑过他的心头。

他是精灵不应该有的人类的感情，他嚐过苦头的不应该忘记。

但是鱼说……自己毁了他。

“你这样对我，跟查理当初对你做的……有什麽差别？”

他没有办法控制不让眼泪流下。

“你到底……还想对我做什麽……想报复你心上人的事？你怎麽可以这样对我呢？亚斯……”

他没有办法控制自已伸手抱住了陶文宇。

陶文宇没有推开亚斯，只是自顾自地对著眼前的空气说话。

“你莫名其妙地出现，莫名其妙地说要教我做爱，莫名其妙地闯入了我的生活，莫名其妙地留在我身边，莫名其妙地让我习惯有你，莫名其妙地让我受你影响……”

陶文宇难过的闭上眼睛。

随著跟亚斯相处的时间愈长，他愈想要亚斯留在他身边，他喜欢亚斯总是微笑的脸……

这一次，是这只精灵在惩罚他这个人类。

这只精灵所做的一切，所有的悲伤都只是因为另一个男人，一个一直都存在精灵心里的人。

从来都不是因为他。

然後，他终於不得不承认一个潜藏在他心里的事实。

“莫名其妙地……让我喜欢上你……”

亚斯吻住了他。

很深很深的一吻，他不懂。

不懂亚斯是用什麽心情在吻他？

他可以解读成亚斯是喜欢他的吗？

“你说……查理对你说了要你永远留在他身边，同时许了三个相同的愿望是吗？如果我也对你说了同样的话，许了同样的愿望，那你是不是有勇气替我实现愿望？”

陶文宇捧著亚斯的脸。

“三个同样的愿望：为了我变成人类，留在我身边。”

亚斯笑了。

是陶文宇最喜欢的那种微笑。

亚斯，在勾引陶文宇。

他放浪地笑著，脱掉了自己的衣服和陶文宇的。

他知道他的主人逃避不掉这种诱惑，所以他成功的让陶文宇陷入强烈的欲望里，粗鲁地压住他。

“我最亲爱的主人啊……这是我最後送你的礼物，请你好好享受。……以後不管会怎样，都请你记得我曾经存在过你身边，不要太快忘记我……”

他在陶文宇耳边呢喃著。

然後如同第一次一样，带领著他的主人在情海的浪潮里，一起被淹没。

三个相同的愿望是种强大的引力，

必须要许愿者跟施咒著心念一致。

我没有把握它能成功。

但是，鱼……

我愿意为你再试一次。

即便是……

我将永远无法再成形。

空气里突然传来的一段话吓醒了陶文宇。

他惊恐地睁开眼，看见令他无法置信的一幕。

“不要……亚斯……”

他看见亚斯的身体变得几近透明，飘浮在半空中。

亚斯脸上，一直挂著他最喜欢的微笑。

我将永远无法再成形。

这句话像把刀，划过他的心脏。

“亚斯！不要──”

亚斯的身体透明到最後，化成了强大的光束，逼得他张不开眼。

砰！

才几秒，这道光混著一声猛烈的巨响，消失。

陶文宇楞在当场。

“啊啊啊──”

这凄惨的叫声让本来躺在沙发上快睡著的林欣惠整个清醒。

真是吵死了。

又砰又叫的，她儿子是在干嘛啊！

大半夜的，吵到邻居她还要去道歉内！

林欣惠爬起来，很火大地直接走去陶文宇房间。

“喂！陶文宇你在搞什麽啊！给我差不多……一点……”

林欣惠一句话都讲不完整，她被她眼前的景像吓得说不出话。

她的儿子一丝不挂地呆坐在地上，身边伴随著一些碎片。

是碎裂的钢片，看起来好像是茶壶。

不锈钢的材质，怎麽有办法裂成这样？她儿子手上还紧紧握著一片……

“天啊……陶文宇！”

林欣惠冲了上去。

“你发生什麽事了？有没有伤到那里？喂……你别吓我啊……”

林欣惠看著自己的儿子像著了魔似的，傻楞楞地发呆，她当场吓得快哭出来。

倒是陶文宇听见了自己母亲的叫声，眼神稍微聚了焦。

“妈……”

他叫了一声著。

“你怎麽了？告诉妈，那里痛？”

林欣惠从来没见过自己的儿子这个样子，她有些心疼地抚著他的脸。

他的眼泪在听到林欣惠这句话後，开始不听使唤地狂落。

“亚斯……亚斯他不见了……不见了……”

阿拉丁15

是什麽样的痛楚，总在午夜梦回时，悄悄吞噬著人的灵魂？

让人每每在惊醒时，眼泪常是伴随著滑落的。

他後悔了。

在看到亚斯绝望的笑脸时，就已经後悔了。

可惜，什麽都无法挽回。

他永远也无法忘记，亚斯透明的笑脸变成了碎片，一片一片，散落在他的身边。

从此，亚斯自他的世界里消失。

很彻底的消失，彷佛不曾存在过般。

那只精灵再也不会有形体了。

再也不会……

他双手捂住了脸。

当初的他是想证明什麽？为什麽要许下那样的愿望？为什麽要逼得亚斯为了他什麽都不是……

亚斯。

这麽多年下来，一直是他难以忘怀的。

最初，也是最失败，最具罪恶的一场恋爱。

他拿起床头音响摇控器，按下ＰＬＡＹ键。乐声缓缓流潟而来，将显得有些孤寂的空间，填满。

爱似狂潮 爱似浪涛

我不要苏醒的太早

宁愿身陷泥沼 只求多爱你一秒

爱似狂潮 爱似浪涛

不计较你给的多少 不在乎梦变薄

只记得你的好……

ＣＤ里这首曲子不断重复放送，伴随著他渡过漫长的黑夜……

陶文宇坐在他的办公室里，额头清楚地刻划著三条黑线。

“经理……真的是非常的抱歉！”

在他的面前有一个人，对他喊著“经理”，并且行了九十度的大鞠躬。

没错，陶文宇是制程部新上任的经理，这个月才刚颁布的人事命令。

一转眼，陶文宇在这间公司竟然待了将近十年之久。

他已从一个青涩的少年，蜕变成为带著成熟稳重气息的男子。

早些年他几乎没日没夜地将自己埋在工作中，一天至少有二十个小时是待在公司里的。

至於是什麽原因让他突然狂热於工作，倒是没人知道。

最近几年，金融风暴重创全球经济，连带地影响电子工业的订单锐减，他们公司难免受到很大的冲击。

在一片裁员、无薪休假、减薪声浪中，陶文宇始终没离开过这间公司。

所以，在他的公司渡过低潮期後，他就这麽从原本的工程师升为组长、课长、接著副理，最後，在上个月，被提报升任经理。

这个月初，也就是上星期，他才刚搬进了这间经理办公室。

没想到才一个星期时间而已，就有人送给他这样一份大礼，教他欲哭无泪。

看著他眼前这个不停哈腰道歉的人，他都有点怀疑，当初这个人真的是自己录用，聘请进来的吗？

这个天兵级的工程师。

样子是很可怜，不过若是知道这白痴做了什麽事，保证没人想原谅这个天兵。

事情发生在二个星期前。

话说他们公司最大的客户下了一小批量产单。

这个其实都是为了验证良率用的，只要结果不太差，接著的就一定是大量的订单。

况且这客户和公司算是合作多年了，这样的工程试作也不是第一次了，每次都有一定的流程，一定的作业规范，算起来随便都能将良率拉到99.9%。

偏偏这小子爆冷门，给搞出了那0.1%的失误。

他不仅没看清楚客户的图样，就连制程中使用的材料也下错，直到产品完成送去客户端，在客户後段检查测试时，被检测了出来。

陶文宇昨天听到消息时，简直快吐血。

事实上，他昨天已经被骂了一整天了。

因为，听说客户十分的生气，部份的订单已经先喊停，就连这个月预计要下的单也临时抽掉了，一切都要等公司给他们合理的满意的解释，他们才会再考虑後续的合作。

“你们家的人干的好事！这样的客诉没人有办法处理！副总昨天已经先打电话去跟客户道歉说明了，但客户不接受，并且要求部门主管亲自去说明原因。你啊！就给我带著你们家那个白痴去处理，要是订单飞了我看你也完了！”

早上，他的上司是这麽跟他说的。

所以他也很认命地接受。

只是，没想到他要去的地点竟然是印度。

阿拉丁16

陶文宇按了按太阳穴。

“小明，”陶文宇朝著那道著歉的人开口，语气平和。

这不代表他不生气，只是事情都走到这种地步了，他还能怎样？

总是要处理啊。

至於要对这笨蛋做什麽惩处，等他们从印度回来再说吧！

“你有护照吗？”

陶文宇并没有很震怒的骂人，让站著的王小明惊讶地抬头。

发生了这麽大的异常，经理竟然没半点气，还问他：有没有护照？

莫非……

不会是要叫他逃亡吧……？

终於，小明还是说出了他心里的话。

这句话，也让小明如愿地听到了他家经理如雷的咒骂声。

“逃……逃你个头！他妈的！你这麽想被骂，就给我去印度让客户骂个够！如果订单全没了，我就真的让你在海外流亡，一辈子也别想再回来！”

三天後 印度清奈

清奈，位於印度东南方，是印度第四大城市以及第三大商业与工业中心。

随著政府“经济自由化”政策的实行，这个从以前经济活动就算频繁的城市，在外资不断的涌入後发展得更为快速。现在更是成为不少著名的集团、公司设立经济特区，建造大厂房从事生产的地方。

陶文宇的公司也是其中之一。

不过不同的是，他的公司是为了供应客户所需，所以因客户要求，在客户位於清奈的经济特区里建厂，生产专给这家客户的电子零组件。

其实，他这家客户在台湾也是有设立分公司跟办事处。

照理说，他可以不用大老远跑来这里的。

“没办法啊，谁叫他们亚洲区的执行副总正在印度视察，所以你就只好跑一趟啦！可是说也奇怪……事情其实也可大可小啊，再重新送样不就好了？为什麽这次搞这麽大……连客服工程都没辄……唉！算你衰。才刚升职就碰到客户点名……你就当做是去旅游吧！”

陶文宇当初那个王八课长，现在升到了处长，依然是他的顶头上司。

这个王八蛋在他同意要去跟客户解释时，是这麽跟他说的。

真是有够机车。

想也知道他又被摆了一道。当初人家一定是要这个八王蛋去安抚的，只是到最後他成了代罪羔羊。

旅游……

旅游他还需要带个拖油瓶在身边吵自己吗？！

“经理……经理……”

“怎麽办啊……经理……”

“等一下要怎麽说啊？……经理……很可怕耶……”

五月的印度，四十三度的高温。

这样的炎热，烫得人全身的毛细孔都像在燃烧，连带点起了心中那把无名火。

陶文宇现在不只很火大，还很想杀人。

“你最好是给我闭上你的嘴巴。”

陶文宇罕见的口出恶言。

他在要被请入客户公司会客室时，转头忿怒地对著王小明开口。

“等一下你要是再给我出包，我就叫你没办法活著回台湾。”

这句话让小明立刻噤声，不敢再说话。

那是一间简洁明亮的办公室。

采光非常的棒，阳光流泻在整个室内的每个角落。

略呈长方形的空间，摆放著一张相同长形设计的核桃木会议桌，配置有六张看起来十分舒服的座椅。

会议桌的正前方坐著一个人，背对著会客室的门，像在欣赏窗外紊乱的交通。

“副总，陶先生他们到了。”

领陶文宇他们二人入内的小姐出声，随後等待著她的长官指示。

“哦。”

那个人应了声，没有回头地接著开口，“谢谢你，你先出去吧。”

很有礼貌，非常标准流利的一口英语。

那小姐领了长官的命令，点头退出去顺带将门关上。

在听到门阖上的声音，那个人才缓缓地将椅子转了方向，调回头。

“二位请坐。”

真的是阳光灿烂的夏天，室内光线充足到不行，连空调也没办法完全抵挡。

可是陶文宇却从脚开始发寒。

眼前他对上的，是二道冷峻的目光。

那个人虽然笑著，但却让他感觉犹如到了北极寒地那样冰冷。

“你好，很高兴见到你，陶先生。我是雷恩．亚当斯。诺曼集团亚洲区的执行副总。”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眼神。

只是脑海里不断浮现出一首曲子：马修．连恩的“狼”。

悲壮、凄美的苏格兰乐风，演奏著被无辜杀害的狼群的故事。

悠扬的乐声里，彷佛可以看到的，哀伤又绝望孤独的狼。

哀伤又绝望孤独。

雷恩．亚当斯的眼。

阿拉丁17

他妈的。

这是今天第二次跳电了，是怎样！连电压都不稳定在欺负他是不是？

他这台笔电可是新买的，这种情形根本没人想再开机好不好！可是谁叫他是为了工作……

陶文宇怒摔了一下滑鼠泄恨。

他从下午就不停地在网路上搜寻资料，愈找愈有气。

五分钟後，他双手一摊，仰著头靠在沙发上。

雷恩．亚当斯。

真是骄傲又难搞的副总。

想想他今天跟这个人的会面，只有短短十分钟。

没错，十分钟。

从他进入那间会客室，雷恩．亚当斯跟他打招呼到他坐下，然後起身离开……全部的时间加起来就十分钟。

“陶先生，你知道人类细胞的组成吗？”

陶文宇一坐下，雷恩就问了他这个风马牛不相干的问题。

他只是摇摇头。

那个人冷漠地应了声，随即又开口，“那细胞分裂呢？”

陶文宇依然沉默。

他不回答是真的不知道。不过，还有另个原因。

这个人，外表有著相当健康的古铜肤色，搭配著深蓝色西装竟意外的好看。一头微卷侧分的黑发随意用发蜡拉提塑型，显得整齐又有自我风格。一双黑白分明且深邃的眼，彷佛可以直接透视人的灵魂般。

雷恩五官轮廓很深，看得出来具有中东血统，但并没有浓厚的中国色彩。

所以当雷恩开口对著他说第一句话的时候，他就惊讶得不知该怎麽回话。

从雷恩转过身对他打招呼开始，雷恩一直是使用中文的。

很流利的中文，很正确的发音，甚至说话方式跟他有点相似。

“惊讶我会说中文？”雷恩好像看出他的心思，没有什麽表情地直视著他，“没办法啊！谁叫你英文不够好又不肯多学，我不说中文你怎麽听得懂？”

这句话像抱怨又像调侃，说得陶文宇的脸迅速火红。

雷恩没说错，陶文宇的英文程度算中上而已，若是要跟客户洽谈工作上的一些事可能会有点难度，而且……他还真的没什麽在学习……

“既然如此，那今天就先这样吧！”

雷恩突然冒出这句话，站了起来。

这个帅气的年轻副总，身高应该有一百八十公分以上。

“陶先生。我想，你应该先回去了解了解我问你的问题。晚上我请你吃饭，希望你能给我合理的回答。”

就这样，雷恩笑著送走他和小明。

什麽细胞组成……什麽细胞分裂……

他又不是研究生物科学的，也不是读遗传基因的，怎麽会知道人类细胞这种层面的事啊……他读工科的耶！应该是要问他电子廻路设计、电磁学、嵌入式系统……这些才对吧？

“唉唉唉……”

陶文宇连叹了三口气，认命地将眼睛重新盯回电脑萤幕。

细胞……构成动植物的结构单元，人类也是经由细胞演化而来的。

细胞内有90%是流动的物质，包括胺基酸、蛋白质、葡萄糖和许许多多的其他分子。它组成的元素包含59%的氢、24%的氧、11%的碳……组成的分子有50%的蛋白质、15%的核酸、15%的碳水化合物……

然後，人体有60兆体细胞。

细胞分裂的最主要意义，在於将细胞内所含有的遗传物质经过完整的复制後，平均分配到子细胞中，以提供生命繁衍不息的动力……而所有由细胞组成的生物体，也都需要透过细胞分裂的功能来完成生长及发育的目的……

到这里，陶文宇一点迟疑也没有就按下了“关机”。

分裂……

再看下去他精神也快要跟著分裂了！

不管了！

死就死吧！订单飞了就飞了吧！大不了回去以後就换工作啊！

就。是。这。样。

打定主意，他站了起来，跨步踏出他的房间……

阿拉丁18

不过……话虽然是这麽说的，也好像很有壮士断腕的决心，但事实上陶文宇是个“俗辣”。

今晚他还是乖乖地赴约了。

才走进雷恩下榻的五星级饭店，在柜台前他连话都还没说呢！就有人跟他招呼，直接带著他上楼往雷恩的房间走去。

明明已经给了他饭店地址跟房号的，但还特地要人带领他……

这个雷恩……真的是很细心。

“您请进。”

服务人员在到目的地後，竟然连门也没敲就直接开门，在请他进入就离开，留他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里。

是空荡荡的没错，除了他并没有其他人。

“今天晚上你到这个地方来，我作东请你吃顿饭。”

中午要离开雷恩公司时，雷恩很迅速地在纸上写了一排字递给他。

原先陶文宇以为会是餐厅或什麽当地有名料理之类的，但一看，却是间饭店的名字跟很像是房间号码的数字。

很怪。

那有人请吃饭是这样请的？

不会是要他吃饭店里ＲＯＯＭ ＳＥＲＶＩＣＥ的套餐吧？如果是，那他情愿吃他自己从台湾带来的泡面……

对於陶文宇的疑惑，雷恩只露出了“到时候你就知道”的表情。

是啊！他现在知道了。

这个高级客户摆明了在耍他。

反正人都来了，就等一下吧……谁叫他是厂商，对方是客户，客人最大。

他四处乱看著，往里面走几步。

诺曼集团显然很礼遇他们公司的高级主管。

雷恩住的房间有个小客厅，旁边还有张办公桌，上头放著一台电脑。光是看到这里，就觉得自已跟雷恩真是天差地，他那个破烂旅馆……

唉！

难怪他一边看、一边摇头叹气。

再来，一股熟悉的味道传来，挑动他的味觉感官，他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酱爆肉丝。

没错，是酱爆肉丝不会错，他妈妈每次做这道菜都是这个味道。

好香……好香喔！

好想念的味道！好想念他的老妈！还有……

陶文宇原本的笑容僵住了。

他的表情变化被一个人看得相当清楚，就是雷恩．亚当斯。

阿拉丁19

“陶先生，怎麽站在那儿发呆呢？过来坐吧。”

听到雷恩的声音，陶文宇抬起头看向前方。

原来他在啊。

雷恩朝陶文宇喊完就迳自往里面那扇门走进去。

陶文宇看著，也跟著往他在的方向走去。

那里头有一张小餐桌，桌上放著食物。雷恩随意地拉著椅子坐下，等陶文宇坐下用餐。

接下来的这一顿饭，陶文宇吃的很痛苦。

每一口，都难以下咽。

不是因为难吃，而是……

“我听说中国菜很好吃，所以特地请人教了我几道简单的家常菜，你嚐嚐看。”

雷恩说这是他第一次煮中国菜，不知道什麽特别，所以就随便弄了饭和三菜一汤。

是吗？随便的那麽巧合……

酱爆肉丝。

豆瓣鱼。

麻婆豆腐。

香菇鸡汤。

还有一个……蔬菜拌饭。

这些菜，有著属於他母亲特有的调理味道。

尤其是蔬菜拌饭，那是他老妈最得意的料理。

做拌饭材料其实很固定，有虾米、芹菜、炒过的蛋、再加上香菇丝，有时候是木耳丝、红萝卜丝之类的，然後将这些配料快炒後和白饭一起拌匀就好了。

陶文宇每吃一口，就几乎忍不住要掉泪。

在他的记忆里有一个人很喜欢吃这种饭。

不管他老妈在里头胡乱放什麽东西，那个人一定都会很捧场的将整锅饭吃光光，而且还会很开心地直说好吃。

因为那个人的一句“好吃”，曾经有长达半年的时间他每次只要回家，就一定餐餐吃拌饭吃到他想吐。

酱爆肉丝也是。

豆瓣鱼也是。

麻婆豆腐也是。

香菇鸡汤也是。

这餐桌上的每一道菜都曾经因为那个人的一句“好吃”，让他连续吃到想吐。

亚斯。

他最喜欢的亚斯……

他放下了手中的碗。

“怎麽？不合胃口？”

面对雷恩的问话，他只回答这些菜很好吃，让他想起他母亲。

“喔。”

感觉上雷恩似乎也不在意他吃不吃东西，只是玩味地探索他的脸部表情。

“关於人类细胞……你是不是该跟我说说呢？”

看了一会儿，雷恩笑著对陶文宇开口，拉回了他的思绪。

虽然笑著，可是雷恩的眼神……真的很冰冷。

不知道为什麽雷恩总是用这样的目光看他？他得罪过雷恩吗？

对上雷恩的眼，陶文宇还是鼓起勇气，把他花了整个下午查到的资料说了出来。当然，他也没意外的听到雷恩不屑的冷笑。

“就这些？”

陶文宇尴尬地点头。

“你知道每个人体都是由许多的细胞组成的，这些细胞会伴随著人出生、成长，到死亡。但是，这过程中要是有外来分子侵入这个个体，你知道会变成怎样吗？”

细胞遭到入侵？

很奇怪的问题，而且很悬疑。

一般人根本不会去想这个问题吧！陶文宇诚实地摇摇头。

“重组。”

雷恩站了起来，走向左手边的窗户，窗上倒映出了他深邃的眼，有些哀伤。

“细胞会重组。侵入的细胞会想尽办法和原来个体里的细胞融合，直到成功地霸占为止。每一次融合，身体每寸肌肤就像是被炸开一样……这还没完，融合只是侵略的手段。接著，藉由生长过程必须要的细胞分裂，这些入侵的分子会在每次的分裂复制中，将原有的那些旧细胞一个个吞噬掉，汰换成全新的一个人。细胞吃细胞……真的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