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书香门第【zhoulu212】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不入夜》 作者:翡冷
一.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万盏灯火组成的城市上空光辉而明亮。
这只不过是这座城市一所很普通的酒吧,干净整洁,和谐温馨。没有毒贩摇(和谐)头丸和冰(和谐)毒片的诱惑,也没有黑帮势力热切的光顾。来这里的大多都是普通的人,要一杯甘醇的鸡尾酒,品尝金发厨师做的一手好菜。闲来时可以和吧台漂亮的黑发女子聊聊天南海北,日子过的也算舒心自在。
“厨师桑,5号桌要一盘意大利面!”
“是!罗宾酱!”
这所酒吧名叫芭拉蒂,很奇怪的名字,也许更适合餐厅。据说老板曾经是黑道上一个叱吒风云的大人物,好像因为什么缘故而负伤从此退隐江湖。人们平时基本见不到他,通常只有每个月酒吧结算账务分配利润时他才会来。
香吉士把做好的意大利面递给罗宾,然后看了看表,指针指向八点,距离酒吧打烊还有两个小时。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手揉著脸,又整理了一下垮掉的领带,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今天的状态不太好,心里面乌七八糟,总是集中不了注意力。
一定是这该死的天气搞得鬼!
香吉士走出大门点燃一支烟。闷燥的天空没有月亮,尽管霓虹灯将整个夜色都映照得亮了起来,滚滚的乌云却无法驱散,厚厚团团压成一摞,透不出一丝光亮。把开阔的夜空挤得满满当当。
会下雨吧,这种天。
他找个平坦的石阶坐下,看著前方黑漆漆的小巷。蜿蜒盘伸仿佛没有尽头,这种地方最容易发生凶杀案,毕竟黑色是掩饰犯罪最好的隐身衣。
“厨师桑!”
罗宾的呼唤打断了凌乱的思绪,香吉士掐灭烟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尘重新走入酒吧。
但愿今天不要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好不容易捱到十点,香吉士累得像被抽筋扒骨一样。他的体力很好平时不会发生这种情况,可今天好像就是不在状态。心里很烦很闷,连呼吸都有些焦躁。
“罗宾酱,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开车回去没关系。那善后工作就交给你了!”
“没问题。”
罗宾离开后,酒吧就只剩下他一个人。深呼吸,再深呼吸,香吉士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开始收拾盘子。
快点整理好,快点回去。回家美美的睡上一觉,明天一切就都好起来了。
这是他现在唯一的念头。
然而事实证明,这个念头实现起来有点困难——
“砰!”在他扫地的时候,酒吧的门被粗暴地撞开,坚硬的门板狠狠地磕到墙上,又以急速弹了回来。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闯入者踉踉跄跄向前走了几步,重重地栽倒在地上。
……这是怎么回事?
大脑当机了一会,直到鲜红的液体从那个人的身下汩汩蔓延时,他才意识到此事非同寻常。奔过去蹲在那人的身前,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摇晃几下。
“喂,你没事吧?”
是个男人,看不见脸孔,但绿色的短碎发却异常扎眼。他穿著一件黑色的夹克,腰间别著三把刀。
这个人真有闲心,一把不够用还挂三把。香吉士在心里嘟哝著,继续推了推他,仍旧毫无反应。
“喂,活著就出个声!老子好决定救不救你!”
话虽这么说,可是在没有得到预期的回应时,香吉士还是把那个男人用力翻过来。里面的白色T恤已经被血染红,不断流出的血液像河流的支流一样纵横交错,缓缓在地上积起血洼,打眼一看,根本分不清被什么所伤伤在哪里。
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香吉士站起身跑到前台抓起电(和谐)话。尽管与这个男人素不相识,但他也不准备让他陈尸这里。
在他拿起听筒刚要拨打急救电(和谐)话的时候,清脆的“啪”一声响,周围的一切沈入了黑暗。
这个地段因为鲜少有人居住,所以每天十一点自动断电。记得当初酒吧开张的时候,香吉士还认真地和电业局理论了一番,才把十点断电延迟了一个小时。
这么说已经十一点了?
手表没有夜光,外面一片漆黑。视线所及的地方都被罩在黑色的一团中,兜里的手(和谐)机早在下午就没了电。倒霉事一件一件排著队接踵而至。
都是这个绿发男人害的。没有他,也许早就回家了。
他看著地上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躯体,叹了口气。
算了,老子就好人做到底。
香吉士因为看不见路撞翻了几张椅子,好不容易摸到了男人的位置。他撤下男人腰间三把碍事的刀,把住他的一只手臂绕到自己的脖子上,身子尽可能的伏低,他的力气不小,可是男人太沈重又不肯出力,努力了半天也没有效果。
“喂,你(和谐)他妈的倒是配合一点啊!”
一著急就把粗口给爆出来,他由一开始小心地推变成粗鲁的扯。或许是他的动作太不温柔弄疼了伤口,绿发男人闷哼一声,睁开眼睛。
香吉士惊奇地发现男人的瞳孔颜色竟然是暗红,目光虽虚弱眼底却有抹不掉的坚持。
“原来你还活著。”香吉士笑了一下,手上动作不自觉地放轻,“既然还有口气,配合一下,到我背上来。”
男人眼神迷茫地看著他,似乎犹豫了一下。鲜血倏然从口中喷薄而出,强烈的求生欲望让他咬紧牙关,用拳头死死地抵住地面。香吉士在这边拉住他的手臂,男人借力成功地爬上香吉士的背。
“妈的!真沈!”
香吉士背著男人站起来的时候差点摔倒,脊椎骨似乎已经弯折到一个奇怪的角度。男人好像又失去了意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香吉士的背部,这种感觉和被一块大石头压住没有什么区别。
“喂,你可别死了,医院离这不远,坚持住。要不老子就白背了!”
香吉士扭过头去对男人说,意料之中没有回应。他深吸了一口气,一脚踹开酒吧的门。
深夜的小巷格外阴森,借助灯光发亮的夜空早已黯淡下来。歪歪扭扭的小巷中只有沈重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呼吸声在回荡,香吉士感觉背上的男人一直在脱力下滑,只得不断紧了紧揽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
男人的身上散发著浓重的血腥味,加之这种沈闷紧张的气氛,还有那欲哭不哭的鬼天气,香吉士有种强烈的想要呕吐的冲动。
前方渐渐可以看见亮光,笔直前进,直到昏黄的灯光划破了黑暗刺入双眼,他们终於摆脱了那条散发著恶臭的小巷。
香吉士没办法腾手擦汗,况且这里离医院还有段距离。这个时间路上基本已经没有车,空旷的大马路被路灯照的惨白。香吉士背著男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走,留下来的汗水淌入他的眼睛,他用力地挤挤眼。
真是自己找罪受,如果能快点收拾完毕,早点离开这里,就不会碰到这样的事。
如此思忖,可是事情发生在眼前,他也做不到放任一个大活人流血流到死。
夜风冷凉,从敞开的领口钻入。汗水蒸发带走了热度让香吉士打了一个寒颤。
赶紧把这个人丢到医院,回家好好睡一觉。
他满心都是这个愿望,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医院。漆白的高楼望不到顶,除了一楼外上面的灯全部熄灭,看起来肃穆庄重。香吉士没有那个闲情逸致半夜背著一个快死的血人站在门口欣赏医院别致的夜景。他用空余的脚踢开门,直奔急诊室。
“医生呢?医生都他妈死哪去了?!”
急诊室空无一人,桌子上推满了空食品袋和瓜子皮,旁边应该放著病历登记表的地方堆著几张报纸和一本时尚杂志。吊灯充满讽刺意味地在天花板上晃来晃去,整个屋子忽明忽暗。
“妈的!”香吉士感觉背上的人已经没有什么呼吸起伏,再耽搁下去真的会出人命,别的还好说,也许这家伙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杀人犯死有余辜,可既然自己都把他背来了,怎么可能会轻易让他死?
就在香吉士准备喊第二声时,一个老医生和两个年轻的护士急匆匆地跑过来,看见满脸是汗的香吉士和他背上的男人时,都惊了一跳。
“快!快把伤患放下来!”
这正是香吉士所希望的,这个像石头一样又硬又重的家伙快要把他的骨头压断了。在医生护士合力的帮助下,绿发男人成功地躺在急诊室的病床上,但是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香吉士发现这个男人很年轻,应该和他差不多大。
这么年轻的男人怎么会遭遇这种事?是道上混的帮派火并而受伤?还是他有什么心狠手辣的仇家?又或者只是单纯的抢劫受害?
香吉士排除了第三种猜测,男人的穿著打扮绝对不像有钱人家的少爷,精壮的肌肉也不像砍几刀就倒的窝囊废。他又想起被扔在酒吧里的三把刀,从闯进芭拉蒂开始,这个男人的身上就谜题重重,带著浓厚的神秘色彩。
医生苍老的手不断地在男人的伤口上摸索著,认真地扒开皮肉检查受伤的程度,干瘪瘦削的脸上浮起一层惊恐的颜色。一旁两个年轻的护士也不约而同地掩住了嘴巴,眼睛瞪得大大的。
“怎么了?”香吉士忍不住问。
“是枪伤。”老医生的声音微微发颤,“不是一发子弹,在同一个位置中了三枪。”
喔!这次不但应该挂急救,还应该报警。
香吉士双手插(和谐)进西裤兜里,看著护士跑里跑外对伤者进行急救。
“我可以走了吗?”反正人都送来了,他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况且这件事本来就与他无关,把他背来这里已经是仁至义尽。
老医生停止对伤口处理转而抬头看著他,嘴唇翕动了一下。
“不行。”他很坚决地说,“他的医药费还需要你垫付。”
“……”
这是什么跟什么?他不忍心看著这个男人血流干大发慈悲把他背来医院,无论是谁都应该竖起大么指称赞“唔!真是个善良的人!”,现在要他付医药费是什么意思?他和这个男人根本不认识,甚至连话都没有说过,他没有这个义务把自己的财产搭上吧。
而且他根本就没有多少钱。
“我不认识他。”香吉士摊摊手说。
老医生从老花镜片底下看著香吉士,一脸的怀疑之色。
“我真不认识他,他只是闯进我工作的地方,然后就这样——半死不活。我没办法才把他背来的。”
“对不起先生。”老医生终於低下头处理伤口,干巴巴声音从那张有裂纹的嘴唇里吐出,
“这是必要的程序。如果你不垫付医药费,我们也拒绝救治这个伤患。”
香吉士有一种强烈的想要骂人的冲动。这就是传说中的白衣天使?是白衣天屎吧——天上的一泡屎!
当然他控制自己没有说出损伤形象的言语,只是蓝色的眸子盯著老医生:“他快死了,他一路上流了那么多血,你们不救他?”
“没有医药费的保证,我们不会救。况且这个人是一个没有确定身份的危险分子。”
“那我的医药费就可以确定他的身份?”
“……这是程序。”
“砰”的一声,香吉士的拳头重重地砸在老医生头边的墙上,白色的墙皮稀里哗啦掉落一片,老家伙吓得脸都变了色,战战兢兢地看著他。
“你们还他妈的是不是人?!”
香吉士暴怒地瞪著老医生:“救还是不救?!”
眼前的金发男人脸色阴青,气势黑云压顶,墙几乎被他凿穿。明明知道这是赤(和谐)裸裸的暴力威胁,老医生还是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保全在几百米开外,远水救不了近火。於是他张开口,刚要答应,突然一声尖锐的长鸣像黑夜中一颗炸(和谐)弹爆发而出。
“啊!!!!!!!!!”
香吉士愣了半天才意识到那是身旁两个小护士合起来发出的叫声,她们漂亮的脸上布满扭曲的惊恐。双手抱著头,瑟缩著蹲到地上。
搞什么……老子又没有枪……
惊吓到女士严重违背了香吉士的绅士原则。虽然看到那老家伙已经有要免除医疗费的意思,不过——今天就倒霉倒的彻底一点吧。
“一共多少钱?”香吉士松开按在墙上的手臂,从上衣兜里掏出钱包。
老医生一时没反应过来,坐在床边身子僵直一动也不敢动。
“我说——多少钱?!”妈的,老子的耐心可是有限度的!再这么磨蹭下去,难保不会拆了这家医院。
“保守估计是500贝里。”几乎是机械地吐出词句。
“500贝里是吧。”香吉士从钱包里飞快地数出几张票子,砸在老医生蜡黄的老脸上,“这里是800贝里,够了吧?多出来的部分给他用最好的药!”
老医生哪敢说什么,捡起地上散落的钞票,哆哆嗦嗦揣进衣兜。埋下头刚要接著诊治,被香吉士提住领子。
“救活他!”香吉士的声音低沈,目光炯炯有神,“否则——我会让你尝尝躺在急诊室里没人救的滋味!”
即使危险的金发男人已经离开这个空间,急诊室里的三个人也还是大眼瞪小眼,心有余悸。
现在的风跟刚才的风完全不同,没有一丝凉意,反而温暖的让人通体舒透。
与刚才相比,香吉士的步履轻快很多,果然背上没有重量就是轻松。他顺著原路返回,道边隐隐可辨一串血迹,像石头上的纹路,不清晰但是又不能被抹煞。
香吉士又想起了那个男人。
虽然威胁那个老混蛋一定要救活他,心里明白那个样子八成是没救了——中了三发子弹,流了那个多血,还碰上一个老庸医。
原本第一个条件就可以要一个人的命,不知是子弹没有打中要害还是那个男人生命力异常顽抗,居然还可以支撑著走到芭拉蒂里来。枪战应该不是发生在附近,香吉士实在想不出那个男人是凭著怎样的毅力一步一步走来,更不知道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男人是谁?
管它呢——这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香吉士抬头,他的目的地已到。不高的小楼灯光尽熄,黑夜为它金黄的漆体蒙上一层墨衣。周边栽种的树在微风中轻轻地抖动,树叶相互碰撞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推开院子里的铜制大门,穿过小径走到房子的门口。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清脆干净。门兀自打开,属於家的气息迎面扑来。
很大的房子,大的有些空洞。随便一喊就可以听见撞出的缕缕回音。完整正常的声音被撕的七零八落,香吉一个人住在这里,永远只可能听到自己的声音。
“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
习惯性对著空旷的房子喊了一句,不出意料只听见自己的回应。香吉士对这种空灵感早就习以为常,他脱掉皮鞋换上棉布制拖鞋,踢踢踏踏地走进房子,不必刻意放低声响,因为屋子里没有其他人。
扯下被那个陌生男人的血染红的西服和衬衫扔进洗衣机里,香吉士解除所有束缚光著脚钻入浴室痛痛快快地洗个澡。温暖清润的水扫除了一天的疲惫和焦躁,满身的臭汗也被洗刷的干干净净。
洗过澡,他走进一楼的客厅从大的夸张的茶几底下掏出一包烟,然后点燃一支走上二楼的卧室。
房子是跃层设计,每一处的装修都可以体现出这所房子的尊贵。可是房子归他住,却不属於他。
所谓不属於,定义就是不是用他赚的钱买来的,至於是谁买的,香吉士现在并不愿意去回想。
踢开卧室的门,把自己摔在柔软的大床里。香吉士望著刻有淡雅花朵的天花板,回忆起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从那个绿发男人跌跌撞撞冲进酒吧,到最后香吉士离开时瞥到那一抹一闪即逝的神情。
紧锁著眉,无疑是痛苦的神色。其中却暗藏著对某种东西的追求,即使没有睁开那双暗红色的瞳眸,香吉士也可以清楚地感觉到。
也许那只是回光返照,将死的人都会在最后时刻对於这辈子所作所为有一个总结性的回顾。他可能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在忏悔。也许香吉士前脚离开,后脚他就停止了呼吸。
不管他死没死,算起来今天的倒霉事都是因为他。染红了酒吧的地板,弄脏了他名贵的西装,白白背他跑了几里路,最后还搭上了800贝里。
妈的,一个月的倒霉事加起来都没有今天遇到的多。
香吉士突然想起那之前的莫名焦虑,即使他是一个无神论者,也不得不把那种感觉定义成预感——对倒霉事的预感。
不过一切都过去了,他不会再遇到那个绿发男人。芭拉蒂的位置很隐秘,即使那个男人来过,在那种身负重伤凭本能行动的情况下也不可能看清上面暗紫色的招牌。何况那个男人就算不死,等待他的也是警方严厉的调查。
想到这香吉士的心情稍微好一些,他翻了个身从旁边拽过被子,把脸埋进柔软的棉花里。
外面闪起一束蓝光,轰隆声紧随而至。乌云密集已经看不清原来蓝紫色的天空,它们互相挤压著,终於挤出了雨水。
闷燥的天气终於结束,大面积的降水驱走干涩的空气,从敞开的窗户飘来清新的气息。
不一会,抵挡不住的困倦带走了香吉士最后一缕意识。
二.
第二天醒来,太阳已经高挂半空。刺眼的阳光从透明的玻璃洒落,甩了一地金黄。香吉士用手背盖著眼睛,头脑一片混沌。
昨天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他只知道要快些赶去芭拉蒂,不能把杂活都扔给美丽的罗宾酱。
闭著眼睛坐起来,他抓了抓凌乱的头发,掀开被子离开温暖舒适的床铺。
香吉士刚刚站直,由背脊传来的一阵裂骨般的疼痛顺著神经末梢爬上了脖颈。他闷哼了一声扶住腰部,这才想起昨天晚上那些接连二三的倒霉事。
一个男人,绿头发。可笑的挂著三把刀,闯进芭拉蒂后倒在地上。他背他去医院,替他垫付了医药费,换得一身难闻的血腥味和现在这种腰酸背痛的后遗症。
真(和谐)他妈逊毙了!
香吉士狠狠地骂了一句,粗暴地拉开衣柜门挑出一套纯黑的西装,三两下套上后踢开卧室门就冲下楼。
这就是一个人居住的好处,随心所欲,即使把地板跺的塔塔直响,即使把拦路的椅子撞翻成四脚朝天,即使锅碗瓢盆碰撞奏出不算和谐的音调,也绝对不会有人责怪半句。
早餐很简单,荷包蛋加牛奶,营养健康又方便。香吉士几乎是囫囵著把蛋吞进去,被噎得眼圈发红就抓起盛著牛奶的玻璃杯一饮而尽。
以最快速度冲出门,钻进跑车关门打火,当亮黄色的跑车发出闷闷的引擎声时香吉士看了一眼表。
正好十点。
到了芭拉蒂,酒吧里一片寂静,偶尔有谈生意来这里喝上一杯的人也刻意压低声音。罗宾果然已经来了,她正在摆放桌椅,看见香吉士狼狈地站在门口气喘吁吁,蓝得发紫的眼睛弯起来,露出一个微笑。
“早上好,厨师桑。”
“早上好。”
香吉士走到罗宾面前,伸手接过她手中的椅子,“我来吧。”
罗宾笑了笑,把工作交给他。看著金发厨师一边平缓著呼吸一边把撞翻的椅子摆得整整齐齐,汗水从他发白的脸上淌落,划出一条虚弱的弧线。
“厨师桑的脸色不太好,昨天晚上没睡好吗?”
罗宾突然的发问让香吉正要落到椅背上的手在半空中滞了一下,脑子里又回想起昨晚的事情,折腾了一番回到家时已经将近两点,过了最佳的入睡时间哪里还能睡得安稳。
见香吉士没有说话,罗宾又问;“今天早上来的时候发现这里像被打劫一样,门口有一摊血,我还在想是不是厨师桑出了什么事。不过现在放心了。”
罗宾是个温柔体贴的女人,她知道如果香吉士想要告诉他早在摆桌椅的时候就说了,到现在都对惨不忍睹的现场不提起只言片语,说明他似乎不想谈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香吉士“嗯”了一声。那种倒霉的倒贴钱的事他的确不想去回忆。反正那个男人不会再出现在他的生活中,那样的事也不可能发生第二次。也就没有必要告诉罗宾,省的让她担心。
他们继续经营这家不大但却很安宁的酒吧,芭拉蒂里依然不会有奇怪的人光顾。香吉士知道这完全是托臭老头的福,黑道也好毒枭也罢都惧怕他的势力,不敢踏进这里半步。比起别的酒吧毒品满天飞子弹满天飞的混乱场面,芭拉蒂的和谐实在让人安心。
香吉士在这里的工作很简单,除非有客人要正餐的时候他才会下厨。平时一些下酒小菜之类的事情都交给其他厨师去做。在酒吧经营高峰期的时候偶尔也会帮忙端端盘子,会帮罗宾看看吧台,会时不时地为老顾客调酒。香吉士是一名资深的调酒师,经他手调出的酒颜色纯正,甘醇可口。尽管如此,也只有臭老头或是他的朋友光临的时候,他才会露一手。
平时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吸烟,门口那块平坦的石阶是他最常去的地方。客人不多的时候他便坐在那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飘渺的烟雾模糊了眼前小巷的景致。白天的时候偶尔会有穷人来到小巷的垃圾点在里面捡些可以卖的东西谋生,到了晚上小巷就沈入一片黑暗,没有光可以到达那里,所以黑幽的径口就显出一抹鬼魅的诱惑。
日子就这样相安无事地过著,每天都辗转在小的拥挤的酒吧和大的空旷的别墅之间。背脊的拉伤已经痊愈,香吉士也渐渐忘记那个黑暗的夜晚。绿发男人的脸也从脑海中消失,如果不是摆放在角落里的黑白红三把刀时不时地炫耀它们的存在,香吉士或许以为那一切不过是一场梦。
今天晚上的天气很好,尽管是下弦月光芒一样惹眼。柔和的颜色铺在地上,连蒸腾起的灰白烟气也染上一缕。
罗宾穿著性感的小衫和超短裙挎著一个亮晶晶的黑色皮包从酒吧里走出,看见坐在门口叼著一根烟的香吉对他莞尔一笑。
“还不回家?”
“啊……月色很美,想坐一会再回去。”
“的确很美呢。”罗宾抬起头,仰望天空,俄而又笑道:“不过还是不要太晚回去,我先走了。”
“嗯,路上注意安全。”
紫色的车子从香吉士的眼前开走时,他嘴里的烟已经抽到了尽头。捻灭零星的火光,他站起来,推开酒吧的门。
和每一天这个时候都一样,酒吧里的各色灯光啪地熄灭。香吉士摇头笑了笑。又到十一点了,真是个不吉利的时刻。
想起某天晚上的十一点,那个满身是血的男人给他带来的一连串的倒霉事。墙角的三把刀即使在全黑的状况下依然可以透出雪白的锋芒,明明套著刀鞘,但是危险的存在感却让人无法忽略。
香吉士拿起桌子上早就准备好的塑料袋,那里面装著一瓶特级年份的红酒和晚上剩下的糕点,反正今天晚上夜色这么美,回到家不如开瓶好酒躺在天台赏月,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可以看见流星。
嘴角飞扬起一丝笑容,香吉士拎著袋子快步走到门口,后面微不可闻地响起金属碰撞的声音。
一个冰冷的物体抵住了他的后脑。
香吉士知道那是枪。
“别动。”
陌生的声音在黑暗中炸开,低沈无波澜,掩饰不住的杀意。
香吉士对此没有任何恐惧,甚至有些可怜这个冒失的家伙,找麻烦偏偏找到他的头上。
后面的枪(和谐)支稍稍移开,但是枪口依然对准他,持枪的男人继续说:“现在……”
他的话没能说完,香吉士已经展开了行动,身体迅速转过来,抬腿对著那个倒霉蛋的脑门劈去。
一抹绿色迅速扫过,暗红色的眼睛有些惊讶,三只耳坠因为主人突如其来的动作叮当作响。电光火石之间,香吉的腿在离那个人几厘米的时候被他侧身躲了过去。
“是你!”
香吉士瞪大眼睛,即使黑暗中也可以清晰地辨认出那头生机盎然的绿发,男人的装束和那天晚上一样,白色T恤黑色裤子,只是外套不见了,三把刀也不见了。
腿部肌肉暗暗蓄力,香吉士恨得咬牙切齿:“你(和谐)他妈的还敢来找事啊!”
男人又避开他迅猛的一击,红色的眸子在黑暗中像野兽一样闪著独特的光亮。
“我来找你问几个问题!”他说。
“妈的!问问题用拿把枪指著老子吗?!把老子的800贝里还回来!”
那天晚上积蓄的一股怨气爆发出强劲的力量,香吉士本就富有破坏力的攻击把周围的一切凿了个细碎,除了眼前这个面无表情轻巧闪躲的男人。
“什么800贝里?”男人一边躲一边问,有条不紊丝毫不乱。
“想赖账?那天把你送去医院后被缺德庸医敲诈了800贝里!”香吉士说话间没有停止攻击,“本来是想算了就当扶贫了,不过你小子居然给我恩将仇报!”
这句话伴随著一声巨响,香吉士的脚重重地踢到墙上,离男人的耳边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墙面剧烈地摇动了几下,把不远处的画框给震碎下来。
“你真不是一个乖顺的男人。”
那个人调侃地说:“我不用枪指著你,但是我希望你认真地回答我的问题。”
香吉一愣收回脚,站直了盯著他:“什么问题。”
“我的外套还有身上的三把刀哪去了?”
外套无疑是那天晚上他穿著的黑色夹克,在香吉士离开医院的时候还完好地穿在他的身上,如果丢了也是在医院里,他上哪知道?至於那三把刀,这个男人打招呼问问题的方式还真让人不爽,怎么可能轻易让他得逞!
“不知道。”香吉士面不改色地回答。
“你的眼睛在说谎。”
妈的死绿藻头!黑灯瞎火你能看见老子的眼睛吗你!
香吉士本来想说“你的嘴也在撒谎”,后来又觉得这样的话太没营养。反正持枪的人不是警察就是坏蛋,没有警察会用枪指著像他这样没违法没乱纪的大好青年,那么就是后者。既然如此,不如为和平的社会做些贡献好了。
男人笃定香吉士会和他心平气和地谈论“外套在哪三把刀在哪”这种无聊话题,不过当香吉士的腿向著他的胸口袭来时他也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只是改变应对的手段,不再单纯一味地躲闪,而是准确无误地擒住那条纤细强健破坏力十足的长腿。
“咚!”前额重重地撞在一个坚硬的物体上,巨大的冲击力带来的后果是脑中一片漆黑。
好疼。
后颈被那个男人的一只手死死地掐住,整个身体被平压在酒吧光洁的桌面上。香吉士缓过神来想起身,后背贴上男人健壮的前胸,想抬腿,膝弯被男人的腿死死的卡住。
这算什么?这个人整个都压到他的身上,就像是凶猛的野兽钳食猎物悠然自得。
狗血比喻!
男人的另一只胳膊弯起来,臂肘抵住香吉士头边的桌面,伏在他的耳旁低声说:“不要以为我不敢对你怎样。”
如果用一个形象的比喻来描写香吉士此时的表情,那就是无数个井字在他的额角上成群结队一字排开。
“好啊死绿藻!你有种!有本事就试试看!”
香吉士嘴上不饶人,蓝色眼睛斜睨著男人,透著不屈不挠的傲性。男人对那个形象的“绿藻”称呼显然不太满意,掐著颈子的劲又大了一些,香吉士的侧脸紧紧地贴在桌面上,摩擦的生疼。
“妈的!当初老子就该让你在医院里风干!”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不对,是该让你这个混蛋在这里把血流干!”
男人对於他开口就爆粗话的习惯没有太多的恼怒,只是皱了皱眉:“我对那种医生在里面排队,警察在外面排队的地方没兴趣。”
“呵呵,警察终於通缉你了吗?”香吉士想笑,可是扯起的嘴角却被牢牢压住。
“我本来就是个通缉犯。”
男人不以为意地接口,再一次俯下身体贴著香吉士的耳朵问:“我的东西到底在哪里?”
“不知道!”妈的!老子怎么知道你这个死绿藻头的东西在哪!
男人用认真的眼神盯著香吉士看,即使背对著他也能感受到那种像针(和谐)刺一样的考究目光。这个男人接下来要做的事很明白,电影里通常这么演,问不出口供,下一步就是杀人灭口。
不过香吉士不想坐以待毙,他可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死在这个男人手里。被压在身下的手艰难地摸到桌洞,如果没记错,今天下午削苹果时顺便放进的水果刀应该在这里。
手已经摸到了冰冷坚硬的物体。
下一秒,香吉士感觉男人的另一只手从桌子上离开,几乎是同时,脖子上传来一阵剧痛,电流滑过让他身体痉挛著弹跳一下,心里暗叫“不好”,眼前一黑顿时失去了知觉。
男人收起电击器,伸臂捞住香吉士下滑的身体,从他的手中抽走那把紧握著的水果刀。
“真是不好驯服的家伙!”
他自言自语著,把那把亮闪闪的小刀远远地扔到一边。锋利的刀芒在漆黑的空间里闪著阴森森的光。
“看来还得自己去找了。”
幽美的月光不知何时移步到这个陷入死寂的酒吧,映照出男人俊美的面庞。
三.
当香吉士苏醒时,发现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真的只是梦而已。
映入眼帘的景象熟悉的让人惊讶,侧面是黑色巨大的真皮沙发,旁边是长且透明的精致茶几,脚下是坚硬弹性十足的红木制地板,头上是折射出五彩光芒的水晶吊灯,最显眼的是摆放在正前方硕大无比的等离子电视机。
毫无疑问,这里是他的别墅。他想起在芭拉蒂的外面和罗宾道过别,他看著那辆华贵的紫色轿车从眼前开走,然后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难道这一觉睡穿越了?
香吉士感觉十分奇怪,很快胳膊传来酸胀麻木的不适打破了他虚飘飘的幻觉。他能感觉它们正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弯曲著,两条腿也是,稍微动一动,就会有被细长的东西紧勒住皮肉的疼痛感传来。
通过前面又大又亮可以清晰地映出影子的电视机,香吉士发现黑色屏幕里倒映出的金发男人被反扭起手臂紧紧绑住,脚也被分开束缚在两条椅子腿上——以一个任人宰割的方式。
后面蓦然闪现一抹绿,像沙漠里小片的珍贵的绿洲,给了无生气的单调色彩增添一分清新,可对於香吉士来说,那是让他恨不得千刀万剐的存在。
“妈的死绿藻头!凭什么绑著老子!放开我!”
自牙缝挤出的叫骂没有让男人有丝毫动容,他只是面无表情地从香吉士的身边掠过,俯下身捡走了地上的遥控器。
“啪”,黑色的屏幕闪烁了几下,跳动起零星的白色雪花。绿发男人歪著头盯著屏幕,似乎对没有出现彩色图像而感到奇怪。
“你没有按时付费?”男人的声音有几分戏谑,“这个巨大的破盒子收不到任何节目。”
“要你管!”居然说老子这台花了几万贝里买回的最新高端产品为“破盒子”,这个令人不悦的比喻对当初买回这台电视机而对著它兴奋的一晚上睡不著觉的香吉士来说简直是莫大的嘲讽。
男人又拨弄了几下遥控按钮,始终耀动无数雪花的屏幕令他很快失去了兴趣。关上电视遥控器被随手扔进沙发里,香吉士从前面的屏幕里看见男人开始一件一件脱衣服。
即使影像中呈现的只有简单的黑白,香吉士依然可以清晰地看见遍布男人身上的伤疤,最长的一条贯穿了整个上半身,从左肩到右下腹蜿蜒盘卧,像一条凶猛的毒蛇,吐出信子向人们炫耀扭曲的身体。还有左胸处缠著一层厚厚的绷带,香吉士知道他当时的弹孔离心脏的位置只有几厘米远,能够捡回一条命根本就是奇迹。他实在无法想象那记几乎把他身体豁开的伤疤带来的痛苦是多么巨大。
那一瞬间他几乎有点同情这个男人,挂著一身的“勋章”,孤独徘徊在黑暗的街口,他想起了曾经从男人的眼中捕捉到的坚持是什么了。那是对生的渴望,是对自由的追求。他或许并不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只是迫於形势所逼?
这个念头只冒出0.001秒,男人做出一个奇怪的举动,他将脱下的衣服甩进沙发里,然后走进厨房。
香吉士想不出他为什么脱光衣服去厨房。难道他有喜欢裸身的癖好?也是,这个男人行动总是过於诡秘,而且有严重的暴力倾向,要说会有这种奇怪的嗜好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像这种性格冷淡漠然的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心理障碍。
很快答(和谐)案便揭晓——男人拿著一卷包装食品用的保鲜膜,在黑色的屏幕里香吉士看见他用一把剪子将黏固的保鲜膜撕开,把它们拽出长长的一条,然后将新增的那处伤口牢牢缠上。
这真是一个好方法,香吉士考虑是不是应该挑眉赞扬一下男人。很聪明,居然知道用保鲜膜来隔绝氧气防止伤口腐化。虽然透气性不甚良好。
但是他很快发现自己的思考方式是错误的,男人并不是单纯地想要包扎伤口,而是一个更现实的目的——他走上高档原木楼梯,把脆弱的地板踩得咯吱作响。过了一会。水流哗哗声从二楼传来。
香吉士知道男人在浴室里,正享受著专属他一人的设施,或许还和他共用一条毛巾。
从事情的开始到现在连结成一条细密清晰的线,紧勒著香吉士控制怒觉的部位,不断挑战他的忍耐极限。这个男人莫名其妙地闯入芭拉蒂丢下半死不活的身体,他救了他的命还搭进了自己的钱财,这个男人不但对他没有丝毫的感激之词,反而在伤愈之后再次介入他的生活,拿著枪指著他的头,对他使用奇怪的器械。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找到了他的住处,把他绑在椅子上限制他的行动,还理所当然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香吉士感觉脑门上凸起的筋脉已经撑到了极限,快要从皮下组织里爆裂出来。虽然从来没指望过男人会跪在他面前拉著他的衣角痛哭涕零地感谢他的救助,但也不代表他会认同这种喧宾夺主的行为。
二楼浴室里的水流声戛然而止,清楚的旋扭花洒的金属摩擦声乍然响起。他想做什么?扰乱他的生活霸占他的住处不说,还企图拆了唯一的浴室?!
“混蛋绿藻头你给老子滚下来!”香吉士仰头冲著楼上叫骂起来:“你要是敢毁坏这里任何东西老子一定把你拆了做零件!”
半响,男人果然走下楼,当然不是因为他没有任何威胁力的举动。他踱步过来走到香吉士的身前,那块巨大的黑漆屏幕立即被遮盖了大半,他可以看见男人腰下只围著一条浴巾,小麦色健康的皮肤上还残留著沐浴过后的水珠,顺著光洁的身体淌落下来。
那股难闻的血腥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清新的浴露味道。尽管香吉士极力克制自己不去回忆这种每天晚上洗完澡后都会在自己嗅到的熟悉气味,但是一种奇妙的违和感依然在不被允许的条件下悄然滋生。
男人狭长冷漠的眼睛淡淡地扫视著香吉士,旁若无人地走到茶几旁,端起那个透明的水晶杯子。
那里面装著香吉士早上新烧好的水,还特意往里面加了些爽滑的蜂蜜,却被这个可恶的绿藻头糟蹋了。比起贡献给这个没有教养的混蛋,香吉士情愿用它去冲厕所。
不过显然男人对他所加的上等蜂蜜不算满意,他喝干了杯子里的水后砸了砸嘴,脸上平淡的表情微微有些扭曲。
“你在里面加了蜂蜜?”他皱起眉头,晃悠著已经空无一滴水的水晶杯,“甜得腻人。”
“告诉你吧,里面是毒药。”香吉士笑著回答他:“要不了多久你罪恶的一生便会就此结束。”
男人放下空杯子,用审度的目光盯著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男人眉角深锁的纹路稍微有些舒展,他用一种打量有趣事物的眼神看著香吉士,似乎被绑到椅子上的不是一个各方面都正常无比的普通人,而是马戏团的跳梁小丑。
“你的嘴很毒,而且脏话连篇。”男人对於香吉士的说话方式作出评价,“有的时候很容易让自己身陷囹圄。”
香吉士用瞅白痴的眼神瞪了男人一眼:“那种话用在你身上都算是抬举你。”
男人依然淡漠地看著香吉士,站起身又向厨房走去。现在香吉士只能从屏幕里观察男人的动作,幸而电视机足够大,视觉范围也很宽阔。只是隐没在厨房后,从前面的屏幕中只能看见在拐角处微弱亮著的那盏橘色的小灯。
没过多久,男人的身影再次出现。他端著一个盘子,虽然看不清楚那上面放了些什么,但闭著眼睛也能猜到一定是吃的东西。男人走进客厅,背对著香吉士把晚餐放在桌子上,椅子被拉开,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紧接著刀叉互动的音调从远处飘来,不过很快这些声音便停止,然后是金属撞击地板的当啷声,男人开始囫囵著往嘴里塞东西。
香吉士无法看清男人的具体动作,但从声音和背部的细微动作可以判断出那绝对不是什么雅观的吃相。他甚至可以想象到男人鼓起腮部眼圈噎得发红的狼狈模样。
真像是几天没有进食的饿狼,或者说一个冷酷无情的危险男人会用这种孩子一样的吃饭方式风卷残云般扫光桌上的饭菜,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令香吉士更为惊讶的是,男人在扫荡结束后竟然将一盘用微波炉热过的蛋炒饭摆在他的面前。
“饿了吧。”不夹杂任何主观感情,只单纯在陈述一件事实,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因为男人低沈而沙哑的声线显得尤为动听。
说实话香吉士现在确实饿得脑袋有些发昏,昨天晚上本来就吃得很少,看现在这种光景大概已经四五点了吧,平时这个时候他还窝在床上享受和周老先生的美遇,就算胃口轻微抗(和谐)议也丝毫觉察不到。可现在,胃部剧烈的收缩起来,搅磨的连带著肠子也跟著痛起来。恶心的感觉上泛,空落落的难以忍受。
可香吉士也不是什么人给点食物就冲人家摇尾巴的哈巴狗,他撇过已经僵酸的脖颈,看也不看眼里藏笑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