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吉士见此情景二话没说拔脚就往外走,索隆突然拉住他。
「等等,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香吉士说:「你挂著我的名不能出去,放心吧,我很快回来。」
索隆点点头,松开手,看著香吉士和吓懵的小护士一起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情况确实很糟糕。
乔巴用尽全力抵抗外来者的侵入,大脑依然对刚才一瞬间发生的一切没反应过来。
一群身著风衣的男人,不顾门卫阻拦闯入医务所。冲上来询问的男医师被他们蛮横挥拳打伤,这些恐怖分子掏出枪,指著惊恐的人群恶狠狠地质问道:「罗罗诺亚索隆在哪?!」
知道索隆住在这里的人仅是乔巴他们,互相交换眼色,比比冷静沈著地回答:「这里没有这个人。」
这番话似乎惹怒了为首的叼著烟卷兜著巨大披风的男人,他的左手大概早年残废,金光闪闪的钩子成了取代品。此时暴怒中一扬左臂,离他最近的男医师立即惨叫著飞出去,受伤的身体血流不止,几个胆小的护士吓得抱头惊叫起来。
「你们干什么?!」
乔巴挡在最前面,怒不可遏地吼道。
为首的男人只是用衣服擦了擦染血的钩子,嘴角勾出阴鸷的笑容。
「把罗罗诺亚索隆交出来,否则休怪老子砸了这个地方!」
对於这个凶恶男人的一番凶恶威胁如果感到害怕,那他乔巴就不配叫乔巴,也不配被赞美为医务所的顶梁柱。
「说了这里没有这个人!」
「呵呵,看来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那么也做好觉悟了吧?」
男人嘴里吐出的烟雾浓浊呛人,乔巴强忍住欲弃械逃跑的不争气念头,握紧拳头。
地上横七竖八倒著痛苦呻吟的同事,医务所的男医师本就不多,此时全被这群不速之客打伤。护士们也多是十八九刚从护校毕业,见到这等场面不尖叫已经算很勇敢。如果这时他不握住拳头保卫这里,医务所必定要闹得鸡犬不宁天翻地覆,索隆也很容易被他们找到。
乔巴答应过香吉士,不会对任何人供出索隆的线索,只要他还住在这里,他会全权保证他的安全。
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况且这群家伙大肆破坏他待了五六年视为家的医务所,乔巴心中的怒气已掀起千层巨浪。
混战开始为一瞬,这场战斗并不公平。敌手有二十几人,能够做出还击的却只有乔巴一个。为首的男人始终没有太大幅度的动作,他只要轻轻勾动手指,乔巴就被折腾得气喘吁吁,实力相差太大,纵使全身解数用尽,还是无法撼动对方一根头发。
数十名小护士坚守自己的岗位,她们虽是女人没有力量与男人对抗,可精神上在支持著乔巴。这个体型可大可小的主治医师冷汗似水般倾淌,视线已经开始模糊。那个面如沙漠的男人耳朵上别著的饰物在眼前形成多道重影,摇摇晃晃好似一条无规则的链子。乔巴用力晃动头部,失血令他感觉身体被倒扣过来——头重脚轻。
身强体壮的黑衣男人们伺机擒住乔巴挥不中的拳头,往背后猛剪,乔巴就被固定住身体动弹不得。只能怒瞪眼睛大声叫「放开!」
「放开可以,告诉我罗罗诺亚索隆在哪里?」
「不知道!」
「好啊!嘴还很硬!那么尝尝这个东西的滋味会不会老实一些?」
那个领头男人说著抬起左手,亮出那柄金灿灿的钩子,锋利的尖头紧抵乔巴的腹部,被威胁的男人睁大双目,咬紧牙关,做好死也不吭声的准备。
眼见钩子就要扎入乔巴的身体,千钧一发之际比比突然冲上来用细白的双手握住男人的钩子,一双美目圆睁著直视男人惊讶的脸。
谁也没料到半路会杀出一人来,男人和乔巴都微怔片刻。比比蓝色的大眼睛中满满的视死如归,她做好了男人把怒气转移到自己身上的准备。她成功了,这一拦阻让男人阴霾的面孔更加黯沈。连乔巴都发觉男人眼中展现出亮闪闪的杀意,一面推开比比一面对男人说:「别动她!她是无辜的!她什么也不知道!」
男人不管这些在他看来无半点用处的情谊,他舔舔嘴唇松开乔巴,把那只钩子手收起,另只手缓缓地伸向比比纤细的脖颈。
乔巴想扑上去解救比比,黑衣男人们却压制他的肩膀令他无法挣脱。眼见筋脉凸起的手就要扼住比比的颈项而无能无力,乔巴闭紧双眼声嘶力竭的吼叫响彻整个前厅。
「住手!!!」
豁然间一股力量把男人震飞出去,在所有人目瞪口呆之下重重地摔在地上。大家愣神之时只听得皮鞋敲地的「嗒嗒」声,一个金发男人叼著烟率性洒脱地立於为首男人刚才站的位置。
「别用你的脏手碰她!」
不同於刚才的青白烟雾腾空而起,淡淡烟草气息将笼罩的一片紧张摈诸出境。众护士仍沈浸在宛若童话故事般浪漫一幕中没能回神,被誉为王子的男人转过头,对比比展露出绅士的微笑。
「比比酱,没事吧?」
「嗯……」
得到女士的肯定回答香吉士终於放下心来,令无数女人尖叫的俊美脸孔在面对那个男人时快速地完成了从温柔到冷傲的完美转变,他咬著烟双手抄兜,坚硬的皮鞋前端重重地磕在地面。
「说明你的目的!」香吉士轻蔑地扬了扬下鄂。
为首男人反而喜欢这种干脆的处事方式,打定主意这个男人也能干脆地交出他要的人。
「把罗罗诺亚索隆交出来!」
香吉士微微蹙眉,冷静的头脑迅速开始运转。这群人现在在门口伤人质问而不自己搜索,说明他们没有十足把握索隆就在这里。担心楼上埋伏击或者设有陷阱。既然如此,不妨和他们周旋周旋。
「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个什么罗在哪里,不过,让比比酱受到惊吓这笔账我可要讨回来!」
香吉士说著起脚猛踢男人背部,再一再二不再三,那个男人领教过金发男人的彪悍踢技,自然不可能轻易中招。壮硕的身躯灵巧闪过,眼里划过一抹狠厉。
「看来这医务所里的人个个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没来得及细究话中含义,香吉士便被簇堵上来的那群黑衣人团团围住。经过短暂反抗精疲力尽的乔巴不敌众多人数再次被箍牢,甚至有黑手悄无声息地伸向比比等人的方向。
「妈的!不要用你们的脏手碰她们!」
香吉士踢飞挡路者就要冲过去,突觉背后阴风习习。本能地偏侧过头去,一个锋利闪著金光的物体擦著他的脸颊落空,几缕被削断的金色发丝纷纷扬扬飘落於地。
他正直身体啐掉嘴里的香烟,目不转睛地盯著偷袭者。
「反应还挺快,和那些草包医师不同呵!」男人扬眉赞许道:「莫不是警方的卧底?」
「哼!」香吉士冷嗤一声,「注意你的臭嘴!谁是草包?!」
说到这,他僵直的嘴角傲性地弯起:「说到草包,应该是你们才对吧!草包带领一群草包!」
香吉士总能准确把握人的心理临界点,可以将怒焰撩拨至最高。被戏谑的男人猛然收敛瞳孔,亮出那只令道上人闻风丧胆的勾爪。
「没想到这小小医务所竟隐藏著你这等不怕死之人,今天不让你知道什么是恐惧,倒枉费我沙漠鳄鱼的称号了!」
香吉士心头一震,「沙漠鳄鱼」这个名称好像哪里听说过。表面不动声色,弓起身子摆好迎击姿势。
双方战弦紧绷一触即发,黑衣人们不约而同地嘴角勾起嘲笑金发男人的不自量力。乔巴比比等人却一脸担心地望著香吉士,恨自己无能无力无法阻止这场争斗。
在两人脚步同时移位的一刹那,一个低沈的声音乍然响起。
「住手!」
男人露出得意奸诈的阴笑,香吉士则在惊讶盛怒中回头。绿发男人此时立於楼梯拐角处,腰间那把寒凉的白刀已然出鞘,刀尖直指香吉士的对面。
「呦!索隆!怎么刚一见面就对我拔刀相向?」
男人收起阴森森的勾爪,表情变得柔和起来。
「别跟我套近乎!」索隆的声音冷沈有力,手上的刀抻得笔直毫无摇动:「找我什么事?克洛克达尔。」
这个名字出口令在场所有对黑道之事略有耳闻的人同时倒吸一口气,香吉士这才想起「沙漠鳄鱼」是谁。臭老头曾经提起过这个人,当年这个名叫克洛克达尔的男人血洗了一个国家,挑起了数百年不发动的王朝战争。可谓阴险狡诈又野心勃勃,只是万没想到,这个人居然和索隆有所瓜葛。
「只是来打个招呼而已,看看你最近过得好吗。」
克洛克达尔假惺惺的样子明眼人一看便知,索隆本就低哑的嗓音更为冷淡,沈得好似包裹一坨冰渣,闻之令人全身发寒。
「只是打招呼就带这么多手下?还打伤我的朋友?」
克洛克达尔摊开双手:「这只是一个误会。」
「得了!」索隆收起刀走过来,途径香吉士身边掠一眼又转回视线:「是老爹派你来找我?」
「没错。」
「他要我回去?」
「明知故问。」
「他带什么话来?」
「没什么,」克洛克达尔说:「只是最近在筹备什么,希望你回去帮他计划。」
索隆沈思片刻,抬起头:「我明白了,就为这事你千方百计找我出来?」
「我以为你死在外面了。」
「抱歉呵,又让你失望了。」
克罗克达尔只笑不语,他一挥手,那群黑衣手下训练有素地整齐排列。
「既然传达到位,就不打扰了。砸坏的东西打伤的医药费都赔付在这里。」
一个手下从衣兜里掏出一迭钱交给香吉士,被香吉士扬手挥开:「谁稀罕你那几个臭钱!」
克洛克达尔走在门口仍回过头来,对索隆笑说:「这个黄毛小家伙和你一样,是个倔脾性呢!」语末,带著手下和来时一样,大张旗鼓地走出门外,消失在街道尽头。
刚才发生的所有事都像一幕戏剧,剧中人不能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乔巴活动一下手臂,被殴伤的疼痛破骨而出,提醒他这些都是真实而非虚幻。
这样就结束了?原本以为会是这群人严惩的对象暗杀的目标,却没想到那个克洛克达尔只是大老远跑来不惜代价只为了套近乎?
索隆面无表情地扫视一眼惊愣的大家,转身往楼梯走去。没等迈开脚步,被脸色阴沈的金发男人堵住去路。
「你最好把一切都给老子解释清楚!」
二十六.
至尊高贵的蓝色福特跑车飞驶在这条泥泞的小路,无论哪个角度观察都充满不和谐感。
坐在驾驶室的男人有一头翠绿的短碎发,左耳三只金坠随他开车的动作叮咚作响。男人的眼睛紧紧盯著前面被雾气附著的路面,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把握方向盘,脚踩住油门做好随时刹车的准备。他旁边的金发男人在不停地抽烟,死尽的烟灰被狂风扬出窗外,他灿金的头发被吹得零乱,敞开的衣襟下裸露出的白皙皮肤被吹红。这些他全然不在意,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正在开车,总是给他带来麻烦,又鬼使神差令他无法置之不理的名叫罗罗诺亚索隆的男人。
「喂!绿藻头!你确认你记得路吗?!」
没有忘记上次去风车旅馆途中的惨痛教训,拜索隆「出色」的方向感所赐,他们不得不在那个长满针叶林的地方度过一夜。这次若不是索隆一再地坚持「没问题」,香吉士说什麽也不会让他驾车。
绿发男人对香吉士质疑既恼火又无奈,他微微龇牙没好气地回答:「废话!」
金发男人狐疑地看了索隆一眼,别的方面只要是他说出口他都可以深信不疑,甚至乐於以自己的生命下赌注。唯独涉及「方向」问题时,不知是这个男人太自信还是根本没有自觉,每次口口声声说「我认得路」,到头来总是与正确方向背道而驰。
说到别的方面,香吉士想起了两天前突发的事件。有「沙漠鳄鱼」之称的克洛克达尔带著一群草包手下闯入医务所,打伤了乔巴等几个工作人员,却只是为了「问候」索隆。
当时香吉士真的气得不可自遏,乔巴为了信守承诺被打成那样子,结果索隆不但自己暴露目标还三两句把那些人打发走。站在乔巴的立场上来看,这是对他抵死坚持的一种侮辱!本来在用生命保护的人,突然表现出与施暴者熟稔的模样,如同事先谱好剧本的恶劣整人游戏,不知那个角落会有摄像头暗中排下全部过程。被耍得团团转的当然就是她们这些不知道剧本的龙套成员!
不过索隆一句话就令香吉士窜起怒火的心脏迅速沈冷下来,他问:「你愿意和我冒次险吗?」
香吉士盯著那双有红色暗潮涌起的瞳眸,坚定地逐字地回答:「愿意。」
这就是他们现在为什麽开车从这条鲜少有人经过的小径中飞驰的原因,这两天索隆一边开车一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交代清楚。克洛克达尔是巴洛克工作社的副社长,表面看他阿谀奉承恭敬服帖,内地里却一直筹划阴谋夺权。巴洛克工作社2/3的成员都是他这几年暗中安插的亲信,现在只缺少一个恰当的时机,旧巴洛克政权白胡子时代已经是名存实亡。
「你要回那里,去见白胡子?!」
「没错,有些事还是早些解决比较好,免得夜长梦多。」
「你疯了!那个混蛋可不会轻易放过你!」
「只是去做一个了断,如果我有命回来,这将是我作为杀手完成的最后一个任务。」
香吉士沈默下来,他知道索隆每言的分量和认真的程度都是不可动摇。这个男人和自己一样,都有著高傲的不容侵犯和泯灭的自尊。背叛巴洛克背叛白胡子是索隆心头一处难解的结,就算香吉士的手再怎麽灵巧,解铃还须系铃人。也许只有当面和白胡子把一切说清楚,索隆才能扔掉一直背负的过去,开始一个真正的现在。
索隆知金发男人内心在阻与不阻中挣扎,他松开握著操纵杆的手,轻轻放在香吉士撑住身体的手背上。
「别担心,不会有事。」他的嘴角勾起自信的弧度,继续上挑:「为了让你放心,我不是邀你同去了吗?」
香吉士脸皮迅速涨红,送去一个「谁担心你自作多情」的眼神。不过转而,心里确实感到安定。比起待在芭拉蒂里每天忐忑不安的等待索隆一星半点消息,不如与他并肩共度难关共同作战,共担风险,共享那一刻释怀的喜悦。
索隆嘴角的笑不灭,那是满足与幸福并存的笑容。也许在一年前,他还是孤身一人蹒跚前进摸索光明。可现在,不管发生什麽,不管遭遇什麽挫折什麽困难,即便会被白胡子一枪击穿头颅,他也没有任何遗憾。他已经找到苦苦寻觅的光明,身边这个皮肤温凉内心火热的男子,拥有可以驱逐黑暗的魔力,他还需要怨天尤人抱命之不公吗?
十只手指悄然收拢,两只手在座位底下紧紧相握。
历经两天一夜,他们终於抵达巴洛克工作社总部。
原本以为会是森严的堡垒或者仿古风格的木屋,没想到竟是一座别墅。风格和香吉士被烧毁的那栋还颇为相像。他坐在车里抽烟望著窗外,突然打趣道:「这让我有种亲切感。」
索隆正在整理箱子内的枪(和谐)械和突入必备工具,头也不抬地回:「不要有这种想法,免得到时你赖在这里不肯离开。」
「你当我是几岁小孩?」香吉士扬起眉毛:「这种地方倒贴钱老子也不愿多待一秒!」
索隆笑笑,手里握的是一柄新型麻(和谐)醉枪,拥有尖锐的钢针和绝缘的绳线,射入皮肤内可以同时释放出电流和肌肉松弛剂,确保一次击中万无一失。
「你从哪弄来这些?」香吉士摆弄著精巧的工具,他还看见第二次遇见索隆时那个使他陷入昏迷的电击器。只是一个黑漆漆的金属块,拨开按钮就能顷刻间夺去一个成年男人的意识。
「娜美那要多少有多少,乌索普和弗兰奇都是制(和谐)作这些器械的专家。」
香吉士脑海中浮现出长鼻男和铁皮人,不由会意一笑。
索隆准备好所有物品,打开车门。香吉士也拉开敞篷从车顶翻出来,轻巧地落於地面。索隆扔给他一把枪,后者接住细看,竟是一把M9转轮手(和谐)枪。
「拿著吧,以防万一。」
香吉士将枪(和谐)支收进腰间,对索隆打了个「OK」的手势。两个人默契地左右突进,在灌木丛的掩护下翻越带刺的铁栅栏来到围墙外侧。香吉士看了看不算高但一人绝对翻过不去围墙,对索隆比划手脚。
「肩膀借我用一下。」他摆口型无声说。
索隆掏出外衣里兜揣著的钩子:「用这个。」
「你是傻瓜吗?」香吉士白了他一眼,「有现成资源不懂利用。」
索隆龇牙,所谓「现成资源」不就是老子吗?不算情愿地来到围墙边,扎好稳实的马步,拍了拍强壮的臂膀,示意香吉士:「上来吧。」
金发男人踩著索隆的肩膀跨上围墙头,底下一个劲的抱怨「重死了快一点」,其实香吉士一点都不重,他的体重比起五大三粗的男人轻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索隆只是喜欢开他玩笑,他喜欢看见香吉士因为自己「出言不善」而恼羞成怒的样子,仅限於「自己」,若是别人惹香吉士生气,只会引发他骨子里嗜血的杀意。
香吉士彻底用身体捞住围墙,索隆刚要甩出钩索攀上来,被他一手制止住。
「等等,」香吉士望了眼院子里面皱起眉头:「给我麻(和谐)醉枪。」
索隆不明所以却还是递上麻(和谐)醉枪,香吉士纤长的手指扣动小巧的扳机,一根硕大耀眼带著一根红色飘带的钢针从里面「飕」地飞出,一声尖锐的呜咽顿响,接著是什麽物体倒入草丛的闷重声音。
香吉士跳下去,索隆也迅速固定钩子翻越围墙,脚刚踏定沈厚的地面时他的眼睛已经瞟到金发男人身后瘫软在地的那个不明物体。
粗糙的毛皮垂搭下来,豆粒大小的眼睛被结实覆盖。张开的嘴巴尖利的犬齿散发出恶寒的白光,定睛一看,竟是一条纽波利顿犬!
「这屋的主人真是不讨喜!」香吉士点燃一支烟吞云吐雾,目光鄙夷地从那条狗身上离开:「竟然养只纽波利顿!这狗有够丑的!」
想必刚才要麻(和谐)醉枪的意图就是这个吧,不过索隆不知道香吉士是怎麽准确发现这只狗并且在不惊动它的前提下成功射中?纽波利顿犬可是非常凶残狡猾的品种,它们看人的眼神充满了揣度和算计。
索隆脸上的惊讶被香吉士瞥到,他拿开烟勾起唇角:「想知道我怎麽射中它的?」
索隆扬起眉毛。
「这只笨狗正露出肚皮躺在地上晒太阳。」香吉士握麻(和谐)醉枪的手抬起,做了个瞄准的姿势:「所以也算是偷袭吧。」
索隆笑了下又猛然敛起,从现在开始他们已经踏入这片危险的地域。不容许有任何的松懈,更不容许站在巴洛克工作社的地皮上轻松谈天。他先前一步走出去,挥手示意香吉士跟上。
金发男人捻熄烟头刚欲拔脚,突然注意到墙角的阳光有一处被遮蔽。
「小心!」
索隆听见身后骤然爆发的沈声低喊,紧接著有一股力量猛撞他腰部。巨大的冲击力令他重心不稳跌在花坛旁,响亮的狗吠声响起时,血液顿时似被冰住使他全身僵硬起来。
香吉士被一条通体白色的大狗仰面扑倒在地,脊椎和腿骨同时泛上断裂般的疼痛。手里的麻醉枪早就被震飞出去,那条狗的两只前爪狠狠地压在他的锁骨处,从张大的嘴里流出的口水不停滴落在地,一双精光闪闪的眼睛是猛兽与生俱来的凶狠与嗜虐。
这条西班牙斗牛梗本来的目标是索隆,香吉士用臂肘及时撞开他,所以自己成了被扑倒的对象。
索隆急速撑起身体,掏出麻醉枪正欲瞄准。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那条狗并没有立即向香吉士的喉咙咬去,它甚至示好地摇起尾巴,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呼哧呼哧声。在两人惊愕的注视下,竟光天化日舔起香吉士的侧颊。
湿润带刺的舌头让香吉士的心底泛起一股恶心感,他一脚踹开身上的狗,坐起身用手背蹭著脸颊。索隆手里的麻醉枪并没有放下,扣动扳机只听一声凄惨哀鸣,倒在地上的巨大白色身躯抽搐几下再无声息。
「喂!我已经踢晕它了你还开麻醉枪做什麽?浪费子弹!」
香吉士一边责备一边站起来,跺了跺皮鞋拍打沾上尘土的衣服。索隆冷冷地看了一眼那条昏狗,平淡地说:「它刚才占你便宜。」
香吉士对这个连一条狗的醋都吃的剑士表示非常无语,又送了记白眼捡起地上的麻醉枪。此地不宜久留,天知道会不会从哪再蹦出几条獒犬或者杜高什麽的。
「幸亏白胡子养猛犬的目的是为了观赏。」
他在前面开路,不忘戏谑调侃。
「他不会把希望寄托在几只狗身上。」后面索隆的声音传来。
他们绕过纷繁复杂的花园,终於摸到了别墅侧面的小铁门。香吉士正思索要不要暴力踹开时索隆从衣兜里掏出一串钥匙,在金发男人因为错愕而睁大眼睛的注视下熟练地打开里面的门锁。
「进来。」
见香吉士仍愣神,他招呼道。
「你怎麽会有钥匙?」
「这是我的家。」
香吉士不再说话,他走进来,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复古的房间。与其说复古不如说是日式风格,脚下踩著的不是柔软的欧式地毯也不是冰凉的红木地板,而是榻榻米。方方正正的榻榻米整齐地铺成一个奇怪的图案,屋内的最右侧地上摆放著一床叠好的棉被,上面放著一个糠枕。左侧的衣柜里没有几件衣服,大部分是各种型号的枪(和谐)支,还有几把刀,看起来不如索隆腰间的三把上等。
「这是你的家?你住的地方?」惊异地指著墙上贴得各色刀谱,香吉士回头问。
「曾经。」
索隆沈静地回答,目光似有留恋不舍,更多的却是决绝。
「你带手(和谐)机了?」
「诶?嗯……」香吉士点点头。
索隆走到另一个门边,对他说:「你这里等著,我会用电(和谐)话告诉你下步的动作。」
「等等!」香吉士走上前,盯著索隆冷静的眼:「你有我的电(和谐)话吗?」
印象中他们好像……从没有交换过号码,也没有通过话,甚至从来没有见过索隆用手(和谐)机。
「当然。」索隆笑,他知道面前这个男人一定认为他是连手(和谐)机都不会使用的原始人类,从裤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滑盖手(和谐)机,索隆手指灵活地拨通一个号码。嗡嗡的震动声立即自另端响起。
香吉士也拿出自己的银色翻盖手(和谐)机,屏幕上一通未接来电显示的是一串陌生的号码。
「这是我的手机号,存好了。」
索隆放心地踏出门口,他的房间里足够安全,没有人会愚蠢到与他作对。白胡子所谓的通缉和擒拿,也只不过是希望他早日归队而已。只是方才一连串的小心举措,都是为了保证不惊扰其他人尤其是克洛克达尔的情况下,找到白胡子。
「等我的电(和谐)话!」
索隆留给香吉士一个邪气的笑容,转身消失在暗沈的走廊里。
二十七.
巴洛克工作社总部为了掩人耳目,把房子的构造设计得十分复杂。索隆以前住的那间日式居应该是整栋别墅内最简洁最单调的房间,至於其他人的,比如白胡子的房间,需要穿越层层楼梯,长长走道,拐无数个弯路方可到达。
虽然现在是白天,窗户上却封了一层纸蜡,把本该入室的阳光阻挡在外面。走廊里若黑夜般伸手不见五指,索隆只能凭著两年前的记忆摸索著前进,他的手按住腰间的三把刀,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两年没见,最大的感触就是白胡子安排守卫的人少了。今天是星期三,没有任何大型活动也不是节假日,别墅里却空无一人,这两年来白胡子的威信越来越低,倒是克洛克达尔那只鳄鱼喧宾夺主。可以想象到,本应安插在走廊里的巡卫现在大概都集中在白胡子的房门口。
所谓监视,这实质上和中国古时垂帘听政的傀儡政权没太大分别。
没想到白胡子已经落入克洛克达尔的掌控之中,看来最后一项任务会是相当艰巨。
索隆灵巧地把住天棚的吊灯翻过高高的窗栏,进入别墅旁边的那栋破旧的楼房。敏锐的耳朵捕捉到来自前方细微的声响,他警惕地抽刀出鞘,迅速冲上前一把揽住拐角处守卫的脖子。电光火石之间,锋利的刀刃已经抵住那人的喉管。
「白胡子在哪?」他用低沈无起伏的声音在那人耳边问道。
没有得来想要的答案,反倒听得一声低吟,被箍住脖颈的守卫艰难地从被压迫的喉咙中挤出一丝气流。
「索……索隆?」
颇为熟悉的声音令绿发男人瞬间就松开了束缚,眼前的守卫抓住衣襟剧烈咳嗽,淡紫色的齐耳短发随主人的动作垂落。索隆睁大眼睛,一脸惊异。
「撒加?!你怎么在这?!」
名叫撒加的男人抬起因为窒息而憋红的脸庞,拍拍索隆的肩膀,打趣说:「你……咳咳……你小子真行!咳咳咳……无缘无故消失了两年……再见面就六亲不……咳咳……认。」
索隆知道刚才下手太狠,甚至能听见骨头错位的咯咯声,他有些尴尬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搔搔头说:「抱歉……下手太重了……」
「没关系啦丨!」撒加倒不在意,他亲密地搂住索隆的肩膀,像小时候那样用拳头凿索隆坚硬的腹肌:「好久不见!」
索隆看著儿时剑道馆的玩伴兼对手,勾起唇角:「好久不见。」
「你来这里找老爹?」「老爹」是巴洛克工作社成员对白胡子的敬称,对於同为杀手的撒加也不例外。
「没错,你在这做什么?」
「只是闲逛过来而已,」撒加靠近索隆,低沈地说:「跟我来。」
索隆抬脚跟上撒加,对这个从小就熟稔的朋友,索隆从来都是深信不疑。撒加和他一样,小时候在威士忌街被白胡子所救,和他一样无父无母是个孤儿,也许是拥有相同经历的缘故,在同龄杀手圈里向来孤僻独行的索隆唯一的朋友就是这个紫发男人。
一路上谁也没说话,撒加带著索隆抄近路前往白胡子被软禁的房间。到了一个走道拐角处,忽而又停了下来。
「等等。」他眼睛目视前方,对索隆说:「老爹的房间就在前面,不过有克洛克达尔安排的人看守,我去把他们引开!」
说罢撒加插著兜装作若无其事地走上前去,索隆听见Mr2冯克雷的声音说:「呦!撒加酱!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老爹,顺道请大家喝酒!今天我请客!」
「真的吗?太好了!喂Mr5,Mrs valentine!一起去嘛!」
「要去你自己去,我们还要遵守BOSS的命令!」
「噢!你这个鼻屎男真不懂得变通!」
「你说谁是鼻屎男?!」
「就是你!鼻屎可以当炸丨弹的鼻屎男!」
「老子是吃了爆爆果实的能力者(恶魔果实乱入-3-)!和你这个臭人妖完全是两个级别!」
「哈?!你说谁是臭人妖?!」
「灭哈哈哈!我是吃了公斤果实的能力者喔(恶魔果实再次乱入-3-)!看我多轻可以飘到天上!」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反正喝酒也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当给我个面子好了!」
不一会,吵闹的声音逐渐远去。待大门砰地关上时,索隆才从躲藏的墙根走出来。刚才巴洛克高级特工站立的位置一片狼藉惨不忍睹,东西翻乱在地,隐约还有爆炸过的痕迹。
这群高级特工从不以真名示人,也不像索隆等顶尖杀手采取「魔兽」等称号代替。男性特工拥有属於自己的数字称号,平时在数字前加「Mr」,女性特工拥有独特的节日称号,平时在前面加「Mrs」。这些特工全部是克洛克达尔精心挑选而出,替谁办事自然不言而喻。
总之趁著撒加把那些难缠的人物支开,要抓紧机会才是。索隆握紧腰间的刀伸手扭开房门锁,只听「喀」的一声门开了,眼前被刺眼的火光映得一阵发黑。
索隆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不是那么破绽百出,他镇定自若地关上门。视觉也重新回归正常,屋内有一张单人床,迎著门口的地方摆放著一个壁炉,里面的柴火劈啪地炽烈燃烧。旁边一张木制摇椅,摇椅里的人背对著索隆,可那伸出来的两撇花白胡子已然暴露了身份。
「我等你很久了。」
屋里的人一边说,一边把身体转过来。精锐的眼睛霸气的风范,尽管遭受了克洛克达尔的软禁,这个男人的王者气派依然不减。
索隆走上前几步,直视白胡子的眼睛,开口叫:「老……」
「哎!知道你很久前就不愿意再叫我老爹了,别勉强了。」白胡子一早便看穿索隆的心思,摆手阻止道:「挑个差不多的称呼。」
「社长。」绿发男人恭敬地叫道。
「哈哈!」白胡子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这个称呼老子喜欢!」
笑毕,白胡子脸上所有看见自家孩子的和蔼表情全数敛起。他的面色愀然眼里却精光闪闪地盯住索隆:「既然你来了我也就不兜圈子,你是我看著长大的,也是我培养的这群孩子里面个性最强最独立的一个。很早以前我就发现你并不甘愿於做一个杀手,我也不勉强你,帮我完成一个任务,从此以后你和巴洛克工作社再无关联,我也会撤回警方那面的通缉令和悬赏状。」
索隆早已料到白胡子会这样说,他已经做好牺牲一切换取身心自由的准备。不管什么样的任务,不管有多么难以达成,就算上刀山下油锅他也要试试看。只有真正脱离组织,他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才能好好去爱自己爱的人。
「什么任务?」索隆问。
白胡子看著他,眼睛里戾气乍现。
「干掉克洛克达尔!」
短暂的沈默过后,索隆说:「请指示。」
白胡子似乎很高兴索隆还保持著组织中干脆利落的良好习惯,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目光转到旁边处变不惊的绿发男人那张平静的俊逸面孔上。
第一次遇见索隆时,这孩子瞬间爆发出的力量和眼睛里抹不掉的执著成了他邀请他加入巴洛克工作社的主要原因。不管任务多么艰巨训练多么残酷,这个绿发男孩总能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地坚持下来。这个孩子无疑是有自己的原则,他懂得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并不像其他孩子那样在冷峻的环境下只能培养出杀人机器。所以当得知索隆没有完成任务且叛逃时白胡子没有过多的惊讶,这是情理之中的事。
而当前的任务,能够信任的也只有索隆。尽管开条件这种事不应该发生在他们之间,却别无选择。白胡子已经安排好一切,需要有个人能够引导事情按照他希望的方向发展。
「克洛克达尔自以为掌控了巴洛克工作社就差推我下台,实际上他还差得很远。他那些亲信都被我拔得差不多了,就只差用白道的力量铲除他的势力。」
「罪行?」
「对,这家伙背地里除了杀人还搞些枪弹走私贩毒,甚至还开了几家赌场和色情场所,这些罪行足够他一辈子待在监牢里。我不打算这么放过他,他杀害了我那么多孩子,我要他死!」
索隆知道白胡子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他不知道他采取了什么方法令克洛克达尔认为只差一步就成功。这些和他没有关系,他只要知道白胡子所下的指令,以及如何按照他的愿望控制事态发展即可。
哪知白胡子满脸的怒气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渐渐温和起的神色。
「那个金发孩子是你的什么人?」
「……」
索隆愣了一下,完全跟不上白胡子思维跳跃的弧度。刚才还谈到如何执行任务,转眼间就话开家常。金发孩子……应该是香吉士吧。
白胡子知道香吉士的存在不足为奇,他知道在消失的两年间一直有人暗中跟踪他,他的举动行为,所接触的人事白胡子应该都很清楚。之所以没有马上擒他回来,大概也就应了白胡子自己所说,想看看索隆这两年可以混成什么水平。
「是朋友?」见索隆不答,白胡子试探著问道。
「爱人。」对於白胡子,索隆不想做过多隐瞒。「他是我爱的人。」
「噢?呵呵!」白胡子吃了一惊,紧接著又笑起来。「我还以为你欠了人家什么,一直在帮他。原来是爱人啊,真不错,出去混了两年,已经找到自己所爱了。」
不知该称这个眼神为憧憬还是羡慕,白胡子看他的眼神闪闪发亮,好想通过索隆的话语联想到若干年以前。
「你终於下定决心要做个了断,也是因为他?」
索隆没有说话,没有必要说话。
「好吧,反正你已经决定好自己走的路。我也不多做干涉,外面有接应你的人?」
索隆点点头。
白胡子满意地笑了笑:「很好,告诉他,把你房间的光盘拿到手!」
「我的房间?」
「对!克洛克达尔万万没想到,他辛苦想要得知下落的记载他罪证的数据光盘就放在你的房间抽屉里!」
索隆沈默下来,过了一会说:「具体位置?」
「先别著急,还有一则惊天消息要告诉你。」
※
香吉士一直徘徊在索隆原先居住的房间里,怎么都定不下心。
外面不知何种原因发生过一阵躁动,虽然很快就归於平静,却成了他心神不宁的导火索。他很想拉开门看看发生什么事,理智告诉他现在不能暴露行踪,既然答应索隆待在这里等他的电话,就应该相信他遵守承诺。
说起电话,分开已经近四个小时,连个消息都没有!香吉士烦躁地抽著烟,试图通过观察这间屋子的摆设来分散不安的注意力。
正看到墙上刀谱关於索隆那把白色刀——和道一文字的介绍时,电话铃突兀响起。急促的铃音在这间空旷的屋子里尤为刺耳,他扔掉烟头,迅速翻出兜里的手机。
看到屏幕上「索隆」字样欢快跳动,香吉士吁了口气按下接通键,劈头盖脸地责备道:「你丨他妈的怎么才给我打电话?!」
「喂?香吉士?」
对面索隆的声音有点空灵还断断续续,似乎在某个偏僻角落里打电话致使信号不稳。香吉士把手机更贴近耳朵,听见索隆又说:「按我说的做。」
不知为何心底窜起一抹忐忑,香吉士说了声「OK。」按照索隆的指示找到了他所说的那个衣柜。
「在第三个抽屉最下面,有一迭信封。」
香吉士拉开衣柜的第三个抽屉,果然有一迭信封。
「看到了,然后呢?」
「在最下面的那个信封里,装著一张光盘。」
香吉士抽出最下面那张信封,打开后发现里面有一张巴掌大小的光碟。
「找到了。」
「带著这张光盘马上离开别墅!越远越好!」
「什么?!」香吉士心头一震,什么叫「马上离开」?什么叫「越远越好」?果然出事了。
「现在没有时间解释这些,总之相信我。」
索隆的语速很急但是声音沈稳,香吉士下意识地抓紧电话,用力得指尖都开始发抖。他竭力克制自己发颤的声音,一字一字说:「要活著!」
能明显感觉到电话那头颤动了一下,发出「咯」的声音。香吉士不管不顾,他继续收拢手指。
「我等你。」
电话那头沈默良久,索隆用略微沙哑的低沈声音对他说:「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