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去追小克吗?先过奴家这关。」
身著芭蕾天鹅舞服浓妆艳抹的男人笑得开怀,香吉士在他没来得及收起笑容时出脚,怒不可遏地踹向那张得意的脸。
※
快艇在海面飞驰,螺旋桨拉扯出破碎的浪花。船上两个男人面对面僵持著,许久,叼著烟卷的男人咧开嘴笑了笑。
「想不到那老家夥居然派你追过来。」
索隆冷漠地看著他,海风吹乱他短碎的发。
「真是功亏一篑,我辛苦安插的亲信居然都被那老家夥神不知鬼不觉地干掉。」克洛克达尔叹了口气,「害我还要移居海外重新养精蓄锐。」
「没可能了。」索隆仰起头,自上而下睨视他:「你必须死在这。」
「呵!好大的口气!真不愧是那老家夥饲养的!」
索隆的眉角抽搐了几下:「注意你的措辞。」
「难道不是吗?在我加入之前你们这些小毛头就叫那老家夥老爹老爹的,真是可笑!随便哪个人扔给你们几块骨头,你们都可以这麽亲密地汪汪叫吧。」克洛克达尔敛起笑容:「就好像落魄的小狗,如果我早些年收养你,你现在就会替我出力。」
看著索隆皱起眉毛,他接著说:「怎麽样?跟我一同去国外,我会特别器重你,我们可以完成一番大事业,统治整个国家怎麽样?我的政权分你一部分。」
面对克洛克达尔金钱和权力的诱惑,索隆只是冷嗤:「我对你那些肮脏事不感兴趣。」
也许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诱导计划破空令他恼火沮丧,克洛克达尔这次终於正式收起谄媚的嘴脸,面孔恢复以往的沙土色。
「真是不知好赖。」他的眼神冰冷仿佛可以射出数道利箭:「这样无谓的坚持对你有什麽好处?在快艇上开战你也知道意味著什麽吧?结局不是其中一人死,就是我们一起死。现在海水大概有几百米深了,一头栽下去没有活命的可能。」
索隆弯起嘴角的弧度:「只要你死,我不在乎付出代价。」
这话其实间接对他表明:我们同归於尽。
克洛克达尔对绿发男人的「冥顽不灵」感到惋惜,在船上开战的确没有任何好处。他也知道这个绰号「魔兽」的男人是他无论如何都拉拢不来的,既然不能得到,就彻底毁灭吧。解决了这个男人,还有一片大好的未来等待著他。意大利的签证手续已经办妥,那里有最强大的黑手党帮助他去扩充实力,等他下次归来,白胡子就要彻底完蛋。
绿发男人可以付出一切,他克洛克达尔可付不起。不过是一个毛头小子,也敢指著他的鼻尖喊「同归於尽」,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心中怒气翻腾,眼里杀意顿聚。
「很好,看来你已经做好觉悟了。」
克洛克达尔凶相毕露,提著钩子手就朝索隆冲过来。后者抽刀挡住致命攻击,抬脚猛顶对方腹部。克洛克达尔也不是吃素的,侧身一躲滚到地上。索隆趁机扑过去,用手臂抵住他的脖颈,刚欲用刀划开他罪恶的喉咙,克洛克达尔一抬脚将他手里的刀踢到一边。
刀子在船板上翻了个个,卡在角落里。索隆见距离太远没办法伸手拿到,又探入腰间摸枪,克洛克达尔敏感地察觉到他的举动,抬手扣住他的臂腕。
两个男人在船板上厮打起来,索隆用手掌死死地扼住克洛克达尔的脖子,被克洛克达尔用钩子手扎入腹部。剧痛中索隆依然没有松开手劲,握住克洛克达尔袭过来的钩子抵住攻击,卸下脖颈上的束缚转而揍向那张欠扁的脸,克洛克达尔惨哼一声,钩子手被送入胸口自食恶果。
索隆用手捂住不断涌血的伤口,重新压在克洛克达尔身上,一拳一拳凿向他的脸庞,像几击打训练用的沙袋。同时夺过那只钩子手,用尽全身力气将金色凶器从克洛克达尔断骨处掰下丢进海里。金属钩子落入海里发出微不可闻的声响,转眼间就被拍打而来的海浪卷入深底。失去武器的克洛克达尔闷哼出声,看著索隆的眼睛喷著熊熊烈火。
「我保证你会死的很惨!」
「这句话应该还给你。」
尽管双方都受了重伤,毕竟是身手顶尖的男人。流出的血慢慢染红整个船板,两个男人谁也不肯服输扭打在一起。最后克洛克达尔卑鄙地撞击索隆腹部的伤口,在对方瞬间脱力之时一脚踹开绿发男人,从地上爬了起来。
克洛克达尔慌张的眼里有一只小小的渔船映入,他重获希望般脱掉碍事的披风,就要跳进海里,突然被身后一个冷酷沈静的声音阻住动作。
「别动!」
索隆全身是血站在他的后面,脸上冷汗涔涔身体摇晃不稳,尽管如此,手里的枪支却没有丝毫撼动,紧盯他的红色眼睛也闪著凛冽的光芒。
克洛克达尔转过身的时候袖管下黑洞洞的口对准索隆,他哈哈笑了声,抬起头说:「我赌你不敢开枪。」
「为什麽?」索隆冷冷地问。
「你若开枪一定是第二种结局。」
索隆嘴角勾出一丝邪笑:「如果不能好好爱他,我宁可是第二种结局。」
绿发男人脸上的表情全部收起,手指搭上扳机。
「一起死吧!」
克洛克达尔脸上的惊恐没等扩散,子弹以急速射入他的心口。开枪的绿发男人冷若冰霜的脸上逐渐浮起淡淡的笑容,那是充满回忆的笑容,幸福的笑容。鲜血自他的嘴角滑开,他一脸的得胜表情,丝毫不在意胸口渐渐渲染而开的殷红。
「噗通」,克洛克达尔带著不可置信的惊愕表情栽入水中,索隆胸口的血泉眼般涌出,染红了纯白色的上衣。视线也开始朦胧起来,恍惚中金发男人俊美的脸庞呈现在眼前,迅速倒置的天空中仿佛有他阳光般温暖的笑容在摇曳。
「喂,你可别死了,医院离这不远,坚持住。要不老子就白背了!」
初次见面的情景历数重现,金发男人悦耳低沈的声音好像就响彻在耳边。像一条珍珠项链,那些宝贵的珍藏在心底的东西,随著那根线绳都被连带著拖拽了出来。
——杀手也是凡人。
——以后不能这麽做,万一伤到神经你的小命可就玩完了。
——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兴趣。
——终於肯把罗罗诺亚索隆还回来了?
——现在我们做也做了,起码比朋友更近了吧?
——我们去摧毁过去吧!
——只是……想让你和过去说再见……
——要活著!我等你!
我不敢相信,我一直在这儿。
等了那麽多年。
今天我找到了心之所属。
你如此耐心的改变了我的生活。
让它变得真实美好。
我感觉像做梦一般。
有些问题很难回答。
你明白麽?能够进入你的世界,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安心地闭上双眼,满足於逐渐静寂的心。
这是索隆落入海中前一秒最后的意识。
终於,一切都结束了。
※
香吉士听见两次差不多同时响起的枪声,转动僵硬的脖颈向远处那艘快艇看去。克洛克达尔从船上一头栽下后,那抹绿色的身影像一片落叶般坠入海中。
那一刻连时间都就此停止。香吉士手里仍攥著被打得面目全非的Mr2的衣襟,眼睛和嘴巴都张的很大,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直到胸口霎时涌现一波波的疼痛,握紧的手从指尖开始冰冷,继而剧烈的颤抖。他才回过神来,狠狠地把Mr2摔在地上,转身朝海边停泊的游览快艇跑去。
「小哥,坐船吗?」船夫看著奔过来的金发男人,刚开口询问,就被粗鲁地推到一边。闯上船的男人启动快艇,握住方向盘,眼睛里一片莫名的执著让船夫本要斥责的话语又咽了回去。
香吉士用手扶住船檐,紧紧盯著前方那艘孤立无援的小艇。狂风吹乱了灿金的头发,脖颈上松垮系著的领带不断拂弄僵冷的脸颊。船夫没有目睹刚才激烈的战斗,此时更不知这个金发男人打算做什麽,他有些后悔为什麽刚才没有弃船逃开。
游览艇径直朝著目标驶去,在即将撞上前面那艘空无一人的小艇时香吉士突然扔下方向盘,脱掉皮鞋甩掉西服毫不犹豫纵身跳了下去。冰冷的海水霎时漫过身体,每一寸皮肤都不可抑制地战栗起来。血液就像被冻结,牙齿不断地打颤。
现在仍是冬季,深海的水温跌破零度。必须快点找到索隆!香吉士满心都是这个念头。
海底下漆黑一片,什麽都看不见。
香吉士把自己扎入海水里,水底的海藻大肆招摇。看不清颜色,只能看见乌黑的轮廓。
他感觉越来越冷,筋脉像一团绒线被一只手揉乱。游窜的生气慢慢变淡,他强迫自己不要心灰意冷,一定能找到索隆!他既然答应他会活著,他就不会死!
香吉士游到更深的地方,他看见克洛克达尔。那个曾经无比狂妄的男人手上的金钩不见了,断骨处的衣料讽刺地随海藻一起飘动。香吉士没有去管他,继续向前游去,他看见了索隆。
被限制的视线只能看清近处的物体,香吉士不知道索隆现在境况如何,只看见他的身体被灌了铅一般不断下沈。他脚一蹬激起一串水花,终於成功地捞住索隆。手脚开始不听使唤,香吉士废了好大力气才圈住索隆的腰,像对待溺水者一样拖住他的下颌,鼓足一口气努力向上游去。
氧气快不够了,肺部在水压的急迫下几欲炸裂。香吉士用尽全身力气才把索隆托出水面,船夫趴在船边,一直在喊「喂!金发小哥!」看见他们浮出水面好像顿时松口气,动作迅速地扔下救生圈和绳索。香吉士把救生圈给索隆套上,推著他向船边游去。
「我还以为你出事了。」船夫把绿发男人拉上船,紧接著香吉士也跳了上来,没有去接递来的毛毯,而是直接撕开了索隆紧紧贴在身上的白色T恤。
以前在特警组学到的急救知识派上了用场,香吉士让索隆的头部后仰,解除阻碍他呼吸的一切束缚,用手按压住他的胸膛,开始给他做心肺复苏。
水滴不断自发梢滴落,淌过他的下颌落在船板上。香吉士按压了几次,又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捏住索隆的鼻子,凑近他的苍白脸庞。
当他碰到索隆冰凉的唇片时,眼前的脸孔变得模糊起来。
混蛋……醒过来……
他不断地向索隆的身体里输送新鲜的氧气,手徒劳地重复挤压胸膛的动作。索隆看起来已经没有任何活著的迹象,麦色的脸庞此时惨白一片,隐约可以看见皮下凸起的紫色血管。那是被冻僵的征兆,这些都不是致命的,最致命,是他胸口已经干涸的血洞。
香吉士用手抚摸那处伤口,冰冷僵硬,与他的身体一样。血的颜色因为海水淡到几乎看不见,索隆却感觉不到疼痛,他连眉尖都没有皱一下,表情如此的安详。
一直看著香吉士机械地做人工呼吸的船夫有点不忍心,他走上前拍了拍香吉士的肩膀。
「你已经尽力了。」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柔和,不至於刺激到这个看起来已经神情恍惚的金发男人:「他没有救了。」
「闭嘴!」
突然爆发出的低沈吼声惊了船夫一跳,他吓得跌坐在船上,差点把小艇弄翻。香吉士像被攻击了弱点的野兽,用不满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瞪著他。只短暂几秒,他又把目光转回到绿发男人的身上,又开始重复刚才起一直在做的动作。
一次次人工呼吸,一次次心肺复苏。香吉士感觉自己的心也在一点点冷却,凋零,随著狂猛的海风散尽。他不断地呢喃:「醒一醒混蛋!你不会死!」嘴唇跟著字节不停地哆嗦著,到了后来,他的动作改变了。他手绕过索隆的腋下托起他的头部,将他紧紧地抱住。
——看起来很幸福。
依稀想起相处的那段日子里,香吉士有一次无意中掉在地上的相片被索隆拾到。那是臭老头罗宾艾斯还有他的合影,那天恰好刚结束一顿丰盛的晚宴,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心满意足。橘黄的灯光下显得十分幸福和乐。他还记得索隆当时拿著照片端详半天,嘴角露出一个他本人都没有察觉到的笑容,香吉士轻易就读懂里面的羡慕和神往。果然,索隆放下照片,说:「看起来很幸福。」
索隆习惯用「看起来」这个词语,因为没有亲身经历过,无法亲身感知什麽叫幸福。只是看见相片里的人笑得如此满足,也就跟著幸福起来。儿时那些阴暗的记忆,那些孤独的日子,每天在恶臭的死巷与枪林弹雨中穿梭,怎能知道幸福是何物?
香吉士用力环抱他,手臂死死地收紧。他把下颚抵在索隆的肩窝里,紧咬的牙关因为极力转移心脏的疼痛而渗出血丝。他想用行动告诉他,他想做好多好多料理,他想吻他的嘴唇,他想告诉他,这就是幸福。
这就是幸福啊!
混蛋绿藻你知道吗!你醒来看看啊!你正抓著幸福呢!
我会给你幸福!我会给你你想要的幸福!
也许这个男人只需要一个拥抱。从惊吓中缓过神来的船夫这样想著,所以金发男人像在用生命去拥抱他一样,就连环住的手臂都有筋脉清晰凸起。
香吉士的脸上有液体滑落,他没有发觉,那些不是来自湿漉漉的发梢,而是来自禁闭的双眼。
醒一醒。
他用可以把索隆揉进胸膛的力度拥抱他,想把他沈睡的灵魂从某个角落中挤出。
小艇没有马力的牵动,在海上漫无目的的漂泊。船夫不忍打断沈浸在某处的金发男人,攥著毛毯和酒的手僵持在半空,最后叹了口气,把这些身外之物都抛到一边。
接著,他感觉船身震颤了一下。
他以为是风浪在作祟,可海面依旧平静,他睁大眼睛把目光转到紧密相拥的两个男人身上。
香吉士也发现了,他抬起头松开了紧绕在索隆背部的手臂,他听见令他欣喜若狂的咳嗽声,索隆吐出一大口海水。冰冷的海水霎时浸透香吉士刚被海风吹干的衣服,可香吉士却笑起来。他激动的难以自抑,狂喜令他心脏跳动速度骤然加快,好像蹦出胸腔一样令他喘不过气。
他轻轻拍著索隆的后背,助他把肚子里的海水都吐个干净。他拥紧他,用脸颊去磨蹭索隆柔软的绿色短发,旁若无人地去吻他的额头。
索隆吐了很多海水,红色的眼睛缓缓睁开。眼前的金发男人样子很狼狈,盯著他的眼睛不知是哭还是笑,他看见那双湛蓝眸子隐隐有星光闪动,抬起手,摸上了香吉士冰寒的脸颊。
「真……丑……」
这是第一次索隆主动挑衅香吉士没有爆发怒气,他不但没有生气,还抓住索隆的手放在嘴边:「混蛋……还不是因为你……」
索隆虚弱地笑起来,「又被你救了……」他用同样虚弱的声音说,「一个杀手……总被警察救……真丢脸……」
香吉士也笑了,他用力抱紧索隆,在他耳边说:「嫌丢脸就快点好起来!混账绿藻头!」
索隆抚摸著香吉士柔软顺滑的金发,满足地闭上眼睛,嘴边浮现一个幸福的微笑。
是的,现在他可以抓住他的幸福。
再也不会松手。
※
若干年以后,年轻的船夫有了自己的家室,有了自己的儿女。在讲到这件奇闻时,他仍然露出当年的那副羡慕的表情,笑著说:
「这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浪漫最忠贞的爱情。」他想起那时连天空都为这对患难情侣做了陪衬,聚了一天的乌云竟然奇迹般散开消失的无影无踪,蔚蓝的天空灿烂的阳光映照著两个男人拥吻的样子,美好得像一幅画卷。
「至死靡它,风雨同路,不离不弃。」
二十九(终).
两个月后。
加油站年轻的小工又看见那辆显眼的蓝色福特跑车,一脸钦羡地想:他什麽时候能够攒钱买到这辆车呢?如此美好的憧憬被擦肩而过的引擎声和扬起的尘土不客气地打断,他听见坐在副驾驶室的金发男人十分煞风景地喊道:「妈的!屁股好疼!」
坐於驾驶室的绿发男人似乎斜眼瞟了金发男人,嘴角应该还弯起笑容。所以金发男人才怒气冲冲起来:「死绿藻你还笑!都他妈的你害得!要不是你不分时间地点的发情,老子也不会……」
后面的话彻底被马达声盖过。
三天后,索隆和香吉士回到原先居住的城市。
果然是有人暗中跟踪,他们回到这里的消息马上就传到各处。香吉士担心芭拉蒂因为自己的失职而出现什麽纰漏,推开酒吧的门却看见臭老头一脸僵硬的表情正坐在酒吧中央。
留著长长得变成麻花辫的胡子的哲普仅仅是坐在那里,就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香吉士泄气般拍了一下脑门,把索隆推给新来的正亲切微笑的调酒师。
「带他去喝酒,要最上等的珍藏年份酒。」
「是。」
「喂死圈眉!你把老子当什麽?!想推就推开!」
香吉士背过身来挡住索隆以及臭老头刺过来的视线,在他唇上落下轻吻,然后拍拍他碎短柔软的绿发,安慰著说:「乖,我现在有事要处理,去那面喝酒去,那有你最爱的好酒。」
也许是香吉士的温柔举动前所未有,索隆一时间怔愣在那里。也没注意到这与安抚某种动物的方式没有太大区别,被调酒师领到吧台去了。
香吉士拨弄了几下凌乱的发丝,整理一下西装领带,迈著优雅的步伐走到哲普面前。
苍老却依然炯炯有神的眼睛抬起,哲普用沈冷的声音问:「这些天都到哪里鬼混了?」
香吉士倒没有被这份威严震慑住,点起一支烟缓缓地说:「去死神脚下周游了一圈。」
「砰」,香吉士惊讶的瞪大眼睛,后脑重重地挨了一脚。狼狈地扑倒在地上,头砸进地板里。酒吧里此时是「暂停营业」状态,里面都是自己人。见到这番情景,也没有人吱声或者表现出过多的惊愕。倒是正在吧台上享用特级红酒的索隆把手里的杯子摔在桌面,腰间的刀「唰」地出鞘。
「哎。」一只奸细的手阻在索隆的身前,顺著指尖往上看去,一个黑色长发面带微笑的女人正用蓝紫色的眼睛看著他。
「这是厨师桑的家务事,剑士桑还是不要插手比较好。」
索隆将信将疑地皱起眉头,在看见施暴者脸上变得柔和的神色时他直起身,将刀回鞘。
哲普看著自己的孙子从地上爬起来,若无其事地用手扑打著身上的灰尘。他重新板起脸,严肃地斥责道:「这是对你毁坏别墅的惩罚。」
香吉士傲睨著他,却惊讶地发现臭老头的神色开始温和起来。
「不过能活著回来还是要给些奖励的。」(所谓得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
趁著香吉士还没反应过来,臭老头拍了拍手:「加尔根!帕蒂!」
「来喽!」
一声响亮的吆喝,一个满脸堆笑的厨师和一个戴墨镜神情严肃的厨师端著许多盘子走过来,动作潇洒地整齐摆放在最大的一张餐桌上。
「大吃一顿,所有帐一笔勾销!」
帕蒂冲香吉士挤挤眼睛,后者因为这一桌丰盛的只有在原先餐厅节日之时才可见到的美食震惊的目瞪口呆,罗宾和其他工作人员相继聚过来,大家把香吉士和索隆慢慢地围在中间。
臭老头的脸在刻意营造的烛火中红得发亮,他佯装严厉地粗声粗气说:「臭小子!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那点破事!你瞒天瞒地你连自己的爷爷都瞒……你……」
「好啦好啦,哲普老板!」帕蒂见状急忙阻住话题,动手轻锤自家老板的肩膀,舒缓他方才为了迎接香吉士一直在灶台忙了几个小时的疲累:「香吉士也不是故意的,只是形势所迫,对吧?」
他朝香吉士挤眉弄眼,金发男人却不搭理他,竟然拿起筷子开始大吃起来。
「喂!臭小子!今天不教训教训你这没大没小的毛病!老子就不叫红脚哲普!」
谁也没有因为曾经叱吒黑道的哲普突然的暴走而胆战心惊,大家笑著闹著,把桌面搅合得一团糟。一盘盘的盛馔在筷子刀子叉子的晃影中被解决得一干二净。
这顿晚宴很吵很闹,但是索隆一直保持著淡淡的微笑。这就是所谓幸福的感觉,看金发男人被他的爷爷哲普和一群夥伴灌了许多酒,仍然微笑著往自己盘子里夹菜。真的好想亲吻他倨傲的嘴角……索隆握紧拳头努力压制这种冲动,直到宴会结束。
虽然索隆替香吉士挡了许多杯酒,金发男人的脸上依然浮现醉酒的酡红。他难耐地解开前襟的几排扣子,白皙的皮肤毫无顾忌地大肆敞露,索隆微微叹了口气,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的身上,一来防止冷凉的夜风侵入造成感冒,二来也避免让那些男人免费参观他爱人的性感身体(虽然只露出锁骨而已= =)。
香吉士的意识还很清醒,只是头脑有些犯晕。半倚半靠在身边的男人宽阔的肩膀上,腰间圈环的手臂传来灼热的温度,烧得他被酒精折磨的心里更加难受。挣了挣没有挣脱,反倒被更紧的搂住。
「死绿藻……」他推著索隆的身体:「离老子远一点……好热……」
索隆一直咬牙忍耐这个醉酒后脸色潮红蓝眸迷蒙更加性感的金发男人在他怀里无意识地扭来扭去,终於忍不住在一起租住的公寓门口前给了他一个热情的,忍耐许久的吻。
香吉士睁大眼睛被动地接受那条滚烫灵活的舌头席卷整个口腔,因酒精而迟钝的大脑刚反应过来这是公共场合随时会有人看见,索隆已经松开他,卸下一直揽住他腰部的束缚,转而握住冰凉的手掌。
「走吧。」他在淡淡的,温馨的路灯下淡淡地,温馨地笑:「回家了。」
回家,多麽亲切的词语。回到他和索隆,共同的家。
香吉士微醺的嘴角扯出一个微笑,被索隆拉著走上楼梯。
刚关上大门不久,一阵急促的像催债般的铃声骤然响起。香吉士看了看同样疑惑的索隆,走到房门口。
「谁?」
「你猜呢。」低沈带著调笑的男声响起。
香吉士的酒完全醒彻,满怀惊讶与兴奋地打开大门,黑发男人站在门口,笑著和他打招呼。
「好久不见,香吉士。」
一旁正要往屋里迈的索隆停下脚步,突然转回来,充满敌意与警惕地打量著眼前的不速之客,对香吉士说:「他是警察!他来做什麽?!」
艾斯抬眼观察这个怒气十足的绿发男人,惊讶地问:「你怎麽知道我是警察?」
「废话!你一直在跟踪我!」
索隆对艾斯的态度非常不友好,香吉士感觉一阵头痛,他拽住索隆的胳膊阻止他把腰间不离身的刀拔出来,对他解释:「他是我的朋友。」
「没错!」艾斯得意地仰起头,让索隆感觉非常不爽的是他与香吉士熟稔的样子,还有介绍时那一连串套近乎拉关系的词语:「艾斯,如你所说西陇第三警局警员,和香吉士同校四年的同学,他的朋友,曾经在同一特警组工作。」
黑发男人报家底般地把他与香吉士所有的关系都掏出来,同时他还伸出手。索隆感觉心中一阵酸意,扬起嘴角握住艾斯的手掌:「罗罗诺亚索隆,香吉士的爱人。」
艾斯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盯著索隆的黑色眼睛闪著意义不明的光芒。两个男人在香吉士眼前看似礼貌的握手,实际却在暗暗较劲。各自手背凸起的筋脉恰如其分地说明这点,连空中交汇的眼神也充满火药味。
香吉士敏锐的察觉到两个人蓄势待发的攻击,他很庆幸索隆只用了一个词语来描述,原本以为那家夥会说「我和香吉士是同床的关系,是攻与受的关系,是……」之类的话……如果真是那样,他连羞死在这的心都有了。
「好了好了!」及时拉开两个握手都能握得青筋暴突的男人,香吉士首先把索隆拉过去,勾住他的脖子在他的耳边低声说:「你先回房去,别问为什麽。」
「为什麽?」某个白痴果然没有听进去后半句话。
「没有为什麽。」香吉士把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回房去,如果你敢出来闹事,今天晚上就没得做了!」
索隆委屈的眼神让香吉士有些於心不忍,强制自己把这颗不情愿的绿藻推进房间,关好门。听见里面的男人「哼」了一声把自己摔在床上的声音,才放心地转过头来。
「我不知道你和他已经是那种关系了。」
香吉士的笑容僵硬在脸上,果然再低的声音也逃不过艾斯在警队练就的顺风耳。
「呵……呵呵……」他不自然地笑道,招呼艾斯:「要喝什麽?」
「咖啡。」艾斯说:「我要肯亚咖啡(请参照十九章关於肯亚咖啡的介绍)。」
香吉士笑:「我家里可没有那种咖啡。」
「那就速溶咖啡吧,」艾斯耸耸肩:「掺点醋和酱油,要又酸又苦的那种。」
「哈?」
「我受了严重打击,需要酸苦的咖啡来以毒攻毒。」
香吉士知道艾斯在开玩笑,虽然他脸上确实一副受了内伤的表情,不过姑且忽略不计。烧好开水倒进一包速溶咖啡,用勺子搅拌了几下,递给坐在客厅沙发里的艾斯。
「谢谢。」艾斯有气无力地说。
香吉士坐在他的对面,点燃一根烟,看著黑发男人蔫头耷脑的样子,不禁打趣道:「怎麽了?被人煮了?」
艾斯喝了一口咖啡,没有加醋也没有加酱油,心头更加沮丧:「啊……被人煮了……」
「谁?」香吉士弹弹烟灰问。
「某人。」艾斯叹了一口气:「我还没来得及对他说什麽,就被判出局了。」
香吉士似懂非懂地含糊其辞道:「确实很悲惨。」
艾斯看著香吉士,有种想不顾一切把这个金发男人压倒的冲动。想到隔壁还睡著一头占有欲非常强大的野兽,这个念头泯灭在脑海里,他又喝了口咖啡,脸上的灰暗完全不见,属於他特有的淡淡微笑悬浮而上。
「你做的一切果然都是为了罗罗诺亚索隆。」
香吉士抬头看了他一眼,那样子像在说:「废话不为了他老子为了谁?」
「现在总算结束了。」艾斯靠在沙发上,口气也跟著轻松起来,「我这次来就是为了告诉你,危机解除,他不必在担心巴洛克工作社找他的麻烦了。」
香吉士默默抽烟,嘴角却挑起浅淡的笑容。
「克洛克达尔昨日刚被提审,法院凭借你提供的那张光盘数据库里的充分证据判处他终身监禁,不得保释没有缓刑。」
香吉士有点惊讶:「他没死?」
「没有,那家夥狡猾得很,身上居然穿著钢板。」
艾斯说到这顿了一下,眼里是敬佩的神色:「说起来,你的那位‘他’也真够厉害,居然能把钢板射穿一个洞。」
香吉士嘴边的笑容更为明显。
「子弹进入他的皮肉,但没有伤到要害。」艾斯说:「还有白胡子,不翼而飞。」
「不翼而飞?」这个词真新鲜。
「没有人知道他去哪了,他的那些忠心的被称为孩子的手下也跟著不见了。巴洛克工作社已经彻底不存在。」
想到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组织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不觉有些讽刺。不过这些都和香吉士没有关系,反正白胡子提出的条件是「干掉克洛克达尔」,虽然没能杀死他,但把他终身囚禁牢房里,也算是「干掉」的一种。
「还有我,被调到红发那队去了。」
香吉士一愣:「红发香克斯?」
「没错,怎麽样,你哥哥我还是很有发展前途吧!」
香吉士对艾斯突然以「哥哥」自居而皱眉,但是这个好消息带来的喜悦很快抵消了所有。红发香克斯,被誉为警队最正直最豪爽的上司。艾斯能够脱离那个奶油肥耳男成为他的下属,简直是等同於高升一样。
两个男人在客厅里喝著咖啡聊著天,直到房间里传来「咳……」的清嗓音时艾斯才知趣地站起来,知道久留只会引发家庭战争。既然注定无法得到这个男人,还是希望他幸福。而且事实证明,那个爱吃醋的绿发男人的确能给他自己无法给予的幸福。
现在艾斯开始认真地考虑,要不也改行做杀手?
临走的时候,艾斯向香吉士要来了一大包速溶咖啡,美其名曰「回去细细品尝寂寞的滋味」,送走黑发男人,关上门,香吉士这才打开一直紧闭的房门。
绿发男人看上去正在生气,抱胸盘腿坐在床上。香吉士也不知他生什麽气,解开西服刚刚要挂在衣架上,突然被索隆拽著手臂拖倒在床上。
「你抽什麽疯!」
「你说的,」索隆按住香吉士的双手脸凑近他,猩红的眸子燃烧赤裸的情欲:「只要我不闹事……今天晚上就做……」
香吉士一脸愁苦,心里想:「老子何时这麽说过了……」
索隆才不管那些,一面上下其手,一面用红眸瞟向桌子上已经出鞘的和道。刚才那个混账警察说的话又开始重响……某人?!哼!天知道他安什麽坏心眼,居然敢打他家卷眉毛的主意!幸亏没有什麽过分的举动,否则他会让这个警察变成片烧人肉!(恶寒- -小绿你的占有欲呦)
香吉士总算领教这个男人骨子里的占有欲是多麽强悍,不过为时已晚。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自己选择的人,所以他现在被按在床上侵犯,是他自找的,纯属活该。
可是,他并没有预料到这个绿藻的性欲如此旺盛啊!平时看他默不吭声正宗一个翻版闷葫芦以为他对这些事也会不敢兴趣,至少,不那麽感兴趣。
原来全是错觉……假象……
「嗯啊……混蛋!我要杀了你……哈……呜……」
夜晚还是很漫长的。
又是两个月后。
夏威夷海岸上。
细碎的浪花拍打精致的沙滩,毒辣的阳光普照这片海域,却随海风带来温润的气息。
沙滩上,一个长相俊美的金发男人四处扭动,扬起心形旋风。
「啊~辛多丽酱~(乱入)」
「啊~亚丽比塔桑~(再次乱入)」
「啊~汉库克萨玛~(三次乱入- -)」
如此梦幻到花痴的声音响彻整个海岸,度假的人纷纷摘掉墨镜望向声源。沙滩边缘,巨大的遮阳伞下面只有一个男人对此嗤之以鼻。他穿著一条黑色的短裤,赤裸的身体精壮有型。许多女孩看见这样一个帅气冷酷的男人独自躺在沙滩椅上都想凑上前搭讪,还没等走近就被那双冷漠隐藏杀意的红色眼睛给瞪了回来。
香吉士也发现围绕在索隆身边不停窃窃低语的女孩们,不知什麽原因心里涌上不爽,拎著一个篮子怒气冲冲走到晒太阳的绿发男人身后,抬脚就是一跺。
「咚」,这种力度的踢技对索隆坚硬的腹肌毫无攻击力,绿发男人睁开双眼,也同样怒气冲冲地看著他。
「摆这个姿势躺在这做什麽?等著女人投怀送抱?」
金发男人咬著烟从上俯视著他,索隆被莫名其妙责怪了一通,怒火更甚,坐起身来等著香吉士。
「你还好意思说!口口声声要来这里度假,原来是让老子来这里看你像个傻瓜一样发花痴?」
「什麽?」
红色和蓝色的眼睛互相对瞪,战火在这个悠闲的度假海岸即将燃烧。
「噗……哈哈!」又是香吉士在两根弦都绷紧的情况下笑出声来。
「你笑什麽?」索隆用看白痴的眼神看著他。
「好啦好啦。」他摸摸索隆柔软的绿发。最近他突然喜欢上索隆手感极好的头发,几乎摸上了瘾:「为什麽我们在一起总要打架?」
「还说呢!好不容易满足了你一个愿望,你却来这里发花痴。」
索隆想起他向娜美借钱时的惨痛经历,橘发女人用严厉的目光打量他,嘴角是不怀好意的笑。
「借钱可以,三倍利息!」
「喂!你这是敲诈!」
「再敢说我敲诈,就五倍利息!」
「……」
「别忘了,你可还欠我一大堆生活费呢!我不计前嫌肯借钱给你已经算仁至义尽,你还不满足!」
「……」
於是,索隆背负著三倍的高利贷,终於筹到了去夏威夷度假的资金。这一切,只因为香吉士某天在酒吧里工作一天累得脱筋时的一声抱怨:「老子好想去夏威夷看看沙滩和……」
后面的「美女」被人打断,否则索隆听见,可能就不会这麽努力地想达成他的这个心愿了。
「说了我有钱,你那点钱还不够道场的花费。」香吉士责怪他。
「怎麽?一个男人偶尔想满足自己爱的人一个愿望的权利都被剥夺?」索隆挑起眉毛,事业没有步入正轨,新开的剑道场目前只收了一批乳臭未干的小毛头,等有朝一日这些小毛头长大了,剑术比他们绿头发的师傅还要高明时,也许索隆就有足够的钱和香吉士环游世界。
「所以说你是笨蛋。」
香吉士笑,把篮子里一块饼干塞进索隆的嘴里。
「从哪来的?」索隆一边嚼一边问,饼干不算甜,一股淡淡的椒盐味。香吉士没有忘记索隆不喜甜食,只放很少的糖。
「借用卡雅酱(四次乱入)的烤箱做的。」某人笑眯眯的回答。
「卡雅酱辛多丽酱亚丽比塔桑汉库克萨玛(多次乱入)」叫得真亲热啊!索隆内心的强烈独占欲又开始作祟,虽然知道这个金发男人百分百是属於自己的,不过……既然是度假……当然要好好地「度」一番喽。
香吉士冷不防被索隆压倒在沙滩椅上,手里的篮子拼命保持平衡才避免里面精心烤制的饼干全部喂沙子的结局。已经习惯索隆随时会扑倒他的行为,不代表他可以忍受大庭广众之下这颗臭绿藻的公然发情。
「你给老子死开!」
低沈的怒吼没有威力,索隆吻他的唇啃咬他的耳珠。在他耳边低声说:「我们好像从来没试过在沙滩上做……」
「啊!闭嘴!」香吉士羞得脸红成一片,伸手掩住索隆口无遮拦的出处,不过某只很快便甩掉那只温凉的手掌,开始新一轮的……
「住手……不要来这一套……好痒……」
……
太阳仍然在卖力地泼洒光辉,带给世界万物以温暖。尽管夜晚还是会准时到来,只要心中光明不灭,就如同总是会有黎明到来的黑夜不再代表绝望。
此为——不入夜。
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书香门第【zhoulu212】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