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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zsの伊雅/翡冷/令伊颜 当前章节:1538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0:50

被他围著跳的男人却轻浅一笑,夹烟的纤长手指灵巧地弹掉上面覆盖的烟灰,蓝瞳转到老板的身上。

“没关系,一会买点纱布包扎就可以。”他说:“只不过我可能要赊账了,手头没有钱付不了修车费。”

老板先是一怔,很快咧开嘴宽慰地笑了。额头上的汗珠大滴滚落,还以为是索要人身赔偿,原来只不过是赊账。

“好说好说!”老板一边抹汗一边点头:“只要香吉士少爷高兴,这钱不要也罢。”

“这怎么行。”金发男人卷眉微蹙:“钱我一定会还。”

老板现在满心的希望就是快点送走香吉士他们,跟黑帮家族打交道总是令人提心吊胆。更何况刚才的冲突已经导致一方受伤,再耽搁下去保不准会发生什么意外。

一旁的索隆按兵不动,锐利的眼睛一直在观察著修车厂老板脸上的表情。在他看著香吉士朝跑车走去暗松口气时,无名怒火便自心中熊熊燃起,他一步冲到老板面前,右手死死地揪住他的衣领,几乎是把他整个身体提起来。

“你在想什么?!”低磁的声音沈到极限,暗红的瞳孔倒映著对方颤抖的脸:“他刚才救了你!你却急於赶他走?!”

“诶?”老板眨了眨眼睛,似乎不明白索隆所言所指。

“别他妈的给我装傻!”索隆黑沈的脸庞又离近几分:“若不是他你骨头不一定断多少根!”

刚刚拉开车门的香吉士听见后方的骚动回过头,看见老板被索隆像小鸡一样揪起。毫不犹豫“砰”关上车门,大步奔向他们。

“你放手!”

紧抓住索隆的小臂和老板的衣襟把他解救出来,心有余悸的老板颤抖地躲在香吉士的身后,连看都不敢看满面怒火的索隆。

“他根本就不领你的情!”

“够了!”

香吉士拽著索隆的手臂把他拖到车旁,粗暴地拉开车门一把将他推进去,接著自己也坐进去。

蓝色的福特跑车发出打火时闷闷的引擎声,在修车厂老板惊异的目光下缓缓驶出这个废弃的仓库。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性能良好的跑车驾驶起来风驰电掣。路边的各色景象像过电影一样朝身后急速退却,车里的两个人一直保持著缄默,即使开启舒适的空调也觉得有些闷燥。

“为什么要救那种人?”

过了很久,也许他们已经驶离了十几公里远时,索隆才开口问他。香吉士开车之余侧瞄了他一眼,绿发男人眼睑阖上,头枕在柔软的靠椅里,浑身上下没有丝毫杀手的戾气,平常的就像普通的上班族。

“这就好比为什么我现在会和你在一起。”

香吉士说罢猛地踩下刹车,前方红灯刺眼夺目。索隆睁开眼睛盯著这个男人的侧脸,优美的面部弧线,下巴紧绷高傲地扬起,精巧的鼻尖塑造了雕刻般的立体感,犀薄的唇叼著一只雪白的香烟,零星的火苗烧灼里面的烟草,升起的烟雾缭绕在两人周围。

金发男人感应到索隆的视线,转过头来朝他微微勾唇。

“没有任何解释的价值。”

说话间红灯过渡到黄灯,继而绿成一片。跑车呼地向前冲去,猛烈的惯性让系了安全带的两人身体前后震颤了一下。

路过一家医院时索隆挥手示意香吉士停下车,后者脸上虽有疑惑但还是照办。醒目的蓝色跑车停在这个庄重纯白的地方显得有些怪异,引得路人频频驻足观看,透过茶色的玻璃向里望,却什么都看不见。

索隆解开安全带,拉过箱子低头在里面翻找些什么,被阻隔的声音模糊地飘出来。

“你去医院包扎处理一下伤口,我去便利店买些吃的东西。”

香吉士垂首看了看血液已经凝固的伤处,“已经不出血了,本来就是小伤。”

索隆抬起头,紧盯著香吉士的眼睛,用严肃的口吻对他说:“我的刀已经好几天都没有消过毒,如果不想感染恶化,就快去医院处理。”

不是没听过破伤风的可怕传闻,更何况医院就在眼前,口袋里的钱也足够支付挂号费,就是多走几步路的问题。

“好吧——”他拉开车门,看著索隆:“一会在车里集(和谐)合。”

伤口的确不严重,刀尖只是擦过皮肤表面留下一道撕裂伤,没有伤到肌肉键。医生简单地用酒精消下毒,上了点药水就用厚厚的白色纱布缠住。最后为了以防万一,香吉士听从医生的建议打了破伤风预防针。

以前在特警组时流血受伤是家常便饭,那时从没想过伤口会不会感染会不会有什么并发症。往往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如果疑神疑鬼准会令自己崩溃。不过现在香吉士小心驶得万年船的原因在於——他不想在这个节骨眼身体出现任何问题,他不想让那个绿藻头照顾更不想拖他后腿。

处理完一切已经两个小时过去了,出了医院大门香吉士惊诧地发现自己的蓝色福特跑车不见踪影,原来的位置上停放著一辆土黄色的吉普车,车牌歪挂著缺了一块,车体油漆剥落得像一幅抽象画,车窗的玻璃有一道丑陋的裂纹。他的目光进而移上倚靠著车门的男人,黑色的鸭舌帽黑色的风衣带著一副黑色占据大半边脸的墨镜,只是耳侧的绿色碎发怎么都掩盖不掉。

各种火苗顿时在体内凶猛乱窜,在那个男人对自己露出邪笑时香吉士就再也忍耐不住,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快走到索隆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视线灼热地刺向他。

“你对我的车做了什么?!”

“卖了。”绿发男人摊手,向旁边侧头:“换了这车。”

不看到好,一看这台四处透风没有一个地方完好的破车香吉士就一肚子气。那辆蓝色福特虽然是臭老头所送,但他却十分喜爱,定期做维修护理,还不嫌麻烦隔一段时间喷一次漆。如今这个混蛋绿藻头居然用这么轻巧的语调说“卖了”,可想而知现在香吉士是怎样的心情。

“老子要杀了你!”

彪悍的踢技再度重现,索隆勉强躲过朝头而来的皮鞋,攻击落於车门上发出“!”的一声响,车门顿时凹陷了一个坑。

“你再踢几脚这个车就跑不动了!”

索隆一边躲避香吉士疯狂的攻击一边沈声劝道,后者不管不顾继续发泄自己的情绪,反正就算是徒步行走,他也要先解决这个可恶的车和可恶的绿藻头!

最后索隆不得不抽刀来和香吉士对抗,他把香吉士压在车门上,对方的皮鞋底死死抵住他的刀,如果不是索隆力量上占一些优势恐怕还真制不住这头暴走的野马。

“我会把车还给你。”趁著香吉士不能动的时候索隆逐字逐句坚定地承诺。

香吉士恼怒地扬眉,“你打算怎么还?”

“总之一定会还给你。”

或许是索隆的眼睛过於认真,让香吉士不得不相信这个不可能概率事件。刻意忽略索隆是穷光蛋这一事实,香吉士一脚把他蹬开,拉开破旧的车门。坚硬的座椅弹簧根根可数,似乎要迫不及待从薄薄的布料里钻出。香吉士皱眉看著索隆也坐进来,从后车座里拎起一个大而鼓的塑料袋扔给他。

“这是什么?”他解开塑料袋的提手扣,一大堆面包香肠压缩饼干寿司之类的食品像溃堤一样从里面倾泻而出。

“吃的东西。”

“你用卖车的钱买了这些?”

“不止。”

索隆勾起唇角从后座陆续扔过来几包东西。香吉士发现都是一些常备用品,而且通常都是极难想到但出门在外必会用到的急用物资。

“我们需要吃饭,睡觉,公路的检票口还需要收费,我们还要准备一些衣服和伪装道具。”

索隆说著丢过来一个袋子,香吉士打开后发现是几件羊毛衫,一件皮夹克,一件休闲外套,一条裤子,还有一副茶色墨镜。

最后划著漂亮弧线落於香吉士腿上的是一卷厚实的绷带和一管治疗擦伤的药膏,他惊讶地转头看向索隆。

“你的伤口还需要经常换药。”索隆这样回答他的讶异,扬了扬手中的一迭钞票:“我们要去的地方离这很远,可能要四五天的路程,所以钱是必需品。”

香吉士看著自己身上脚下堆放著的一包一包物品,挑起眉毛:“这些都是你两个小时之内采购的?”

这不是正常人的速度,正常人没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便利店服装店眼镜店药店之间完整地转一圈找到自己需要的还如此合适的目标。

“我是杀手。”索隆平静地开口:“对於杀手来讲,时间就是生命。”

好吧——时间就是生命。香吉士也不打算浪费这些宝贵的时间,他的肚子打从刚才起就不停地抗(和谐)议。打开食品袋从里面取出一袋奶油面包,朝著索隆扬了扬。

“这些都是买给你的,”索隆摇了摇头靠回座椅上:“我最高记录是十天不……”

“得了吧!”

话音未落一袋面包正中脸庞,索隆抓起不明飞行物没等发怒,肇事者一边咬著面包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别逞能了!快吃吧!”

香吉士咽下食物,嘴角挑起意味深长的笑容。

“杀手也是凡人。”

十一.

吉普车过了公路检票口,又向前行驶一段距离才到达郊外。与城市繁华不同的乡村气息伴著清和的风从车窗透入,将香吉士脸上的疲惫倦怠扫得一干二净。从刚才起一直紧蹙眉头吸烟的动作终於缓和下来,他把头探出窗外,任夹杂稻粮谷物的淡香扑面而来,沁入心脾。

索隆在他身边一声不吭地专心开车,挂在玻璃上随著颠簸不停摇晃的小饰物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郊外的空气真好。”没有城市的芜杂喧嚣,安静得仿佛每一个分子都井然有序的排列,随著气流轻微荡漾。给人以身心的宁静和清悦。香吉士不由自住地伸展开双臂,让头随意地靠在不算舒适的座椅里。抬眼环顾生了锈的框架,觉得连这破烂的车体也无法影响自己的美好心情。

索隆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扬起淡薄的笑容。

到了傍晚夜幕总是会毫无防备地降临,刚才还挂於半山腰的太阳转眼间便隐没在地平线,浓重的夜色像倾倒的墨汁瞬时在天际渲染铺开。入夜的市郊没有阳光的陪伴一地的金色在寒风中显得无比凄冷,!秆互相摩擦发出的“沙沙”音与没有遮挡的凛冽风声互相辉映,远处平地黑洞洞的一片像吞噬生灵的黑暗魔界。香吉士想起以前玩过的网络游戏,头上顶著名字的小人在自己的操控下走入闪烁著紫光的魔域要地,一片黑漆的LOADING过后,便是满地的尸体,逼真的画笔勾勒出他们失血惨白的皮肤,坐在电脑前似乎都可以闻见尸坑中散发的阵阵恶臭。

香吉士把头转过来面对前方,被车灯照亮的地面隐约可以看清沟壑。索隆依然紧抿著唇盯著前面的道路,好像此时他们身处车水马龙之间,一不小心就会造成追尾事故。

香吉士不喜欢黑夜,尤其是这种没有任何光亮的静谧感觉。它会带给人莫名的心悸,每一根神经都会随著一点点扩撒的黑色而不住呐喊。他想象不到如果一个人身处在完全的黑暗中会怎样,周围没有人,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连自己的身体都看不见,视野完全被浓墨覆盖。就像是失明,可以碰触到身边的物体,但却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巨大的龙神,恐怖又尊贵,

就这样开始了绝望的年代,

曾经宽广的道路从此纠结,

沙暴和飓风在城市的废墟中肆虐,

平原和山脉成了吾辈的家园,

当旧神转身离去,

吾辈对著空旷、阴暗的天空哭诉,

向著新的神祉哀求,

然而,天空冷漠依旧,

不曾传来他的任何回答......[注释1]

香吉士想起那部游戏前言祷文,亡灵之族拖著破损的躯体祈求重生。他们是生长在黑暗中的生物,从不惧怕黑暗,却一样渴求著光明。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生物能离得开光,即便是某些夜行动物也同样需要光明的哺育。没有光地球就会失温,没有太阳月亮就会失色。没有光没有太阳,万物就会陷入绝望的死寂。

香吉士禁不住瞥眼去看身旁这个一袭黑色的男人,深刻的眼眶掩藏在浓重的阴影里。夜色中唯一清晰可辨的就是左耳那三只水滴耳坠,像暗夜的海面三座永恒的灯塔,有了它们指明方向,便不会迷失航线。

杀手应该是喜欢夜晚吧,白天夺目的光辉会让他们的身影无从遁形。只有晚上借助夜色才可以自由行动,这可以解释为什么凶杀案多半发生在深夜黑黔的小巷。但香吉士总觉得黑暗并不适合索隆,虽然他已经沾染了一身洗不净的罪恶,已经被当做一级通缉犯抓捕,杀害的人摞在一起可以组成一个尸坑。可那双不断闪耀鲜活色彩的眼睛却扯掉了一切,那里面有对自由的向往。现在索隆紧盯著前方宽阔的道路,就像要抓住一线可以使自己脱离黑夜的希望,那样专注的眼神,善於察言观色的香吉士绝对不会看错。

他相信这个男人成为杀手一定有什么苦衷,或者根本就没有任何选择余地,从他懂事起,就已经被强行灌注了身为杀手的思想和觉悟。

这样闲碎的思绪还没能理顺清楚,破旧的吉普车在一栋楼前“吱呀”停下。索隆熄火后用钥匙将车牢牢锁住,然后打开车门走下去。

“今晚就在这落脚吧。”他的臂肘支在半开的车门边缘,对香吉士说:“在往前就是崎岖的山路,夜晚开车很危险。”

香吉士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建筑,一栋朴素的三层楼房,借著车灯依稀可辨认楼体涂著的淡蓝色油漆,於平旷开阔的原野中静静矗立,有些突兀但又异常真切,在荒凉的郊外有种残酷的现实感。

他们离开吉普车走进大门,厅堂干净整洁,散发著面包和奶酪的甜香。前台只有一个年过半百头发花白的老人,带著一副老花镜从镜片底下看著他们,干枯的手快速地翻著一本小册子,苍老的声音像在砂纸上打磨。

“几位?”

两人互看一下,索隆回答:“两个人。”

“两个人……”老人低头在翻找记录,俄而抬头,干裂的唇动了动:“只剩下一套两人间,两位要住吗?”

“喂……他说就剩下一间房了。”索隆转过头来寻求香吉士的答案,对方却挑起卷眉:“住。”

这是意料之外的回答,索隆以为就金发男人别扭的性格一定会掉头走人,谁知他居然面不改色给予肯定回复,而后点燃一支烟,气定神闲地吐著烟圈。

不可理解。

索隆转过头来,看老人精明的眼睛打量著他们,最后递上一张票子:“313房间。”

索隆接过票付了钱,香吉士已经抢先走上楼。皮鞋落在木头楼梯上发出“嘎吱”的响声,一路上留下一串迷蒙的烟雾。索隆一边皱眉一边紧跟上他的步伐,幸好现在还是黄金时段,没有人因为突如其来的异动而发出抗(和谐)议。

他们很快找到313号房间,镀金的牌子刻著黑色的数字在暗黄的灯光下分外闪亮。索隆用房卡在磁条上轻轻一刷,门开启一条缝,黑暗中屋里的景致看不清楚,他推开门走入房间,淡淡的清香剂味道立时安抚了紧张的神经。

“啪”,香吉士打开客厅边上的灯,白色的光照亮了室内的一切。不算奢华的家居摆设却透出难言的温馨,窗帘与楼体一样是淡蓝色,让人联想到如洗的天空。客厅里有一个棕皮双人沙发,前方摆著一台电视机。柜子下面是影碟机和录像机,敞开的抽屉里面是各式各样的影带,香吉士粗略地翻看一下,有几盘封面是女人性感的酮体,不用看也知道定是限制级的。

都是成年男人,看到这些色情录影带也再没有年少时的面红耳赤,个中作用也是不言而喻。香吉士把抽屉关上,走进卧室。

同样是蓝色格调,这家旅馆似乎竭力要在这样一片金灿灿的谷地里凸显出自己的清新。床单被罩枕头一律是清淡的蓝色,就连墙纸也是如此。卧室的门侧是淋浴间,也许造价比较低廉浴室只用一块蓝色的毛玻璃隔开,从外面隐约可以看见里面的轮廓。

索隆也走进来,看见屋里摆著的两张床勾起嘴角:“我还以为会是双人床。”

现在他知道为什么前台的老板称它为“两人间”而不是“双人间”。言外之意任何物品都是两人份,两套浴用品,两套洗漱用品,两双拖鞋,两套睡衣,两张床。

没错,两张床。

两张单人床并排放在狭小的卧室,之间是一个床头柜上面一台壁灯幽幽地闪著蓝光。索隆坐在床上体会质感,不算柔软的床垫只轻微下陷,但比起以前睡过的硬板床不知要好多少倍。

香吉士看看索隆像动物一样拍拍自己的窝,站起来解衣服。心中警铃大作:不好!这家伙概不会是返璞归真回复到原始形态了吧?

哪知绿发男人只是脱光上半身,这次香吉士能近距离地看到那条蜿蜒的伤疤。皮肉早已外翻定型,比周遭肤色略浅的伤疤尤为突出。像一条沈睡中敛起利爪和须子的龙,静静盘卧在那副健壮的胸膛。

索隆只看了香吉士认真的表情一眼,便转身走向浴室。不一会哗哗的水流声响起,通过那扇蓝色的毛玻璃可以粗略瞥见绿发男人紧实健美的身型,扬起的下颚流畅的颈部曲线与豹般矫健的身体弧度相得益彰。香吉士看了一会猛然转过头来,为了掩饰逐渐发热的脸颊他点燃一根烟,沈默地望入窗外。

仍旧是漆黑的墨色,不见一盏灯火。茫茫的野地像要把所有伫立其上的物体统统吞没,凛冽的寒风肆无忌惮地拍打著窗户,掀起的稻草像海浪一样不停地翻滚。

终究是入夜,黑色占据了一切。

索隆很快洗完,他的腰上只围著一条浴巾,赤(和谐)裸的胸膛上未擦净的水珠沿著深刻漂亮的肌理缓慢滑过。他走到香吉士身前,将一套浴衣和一个沈重的透明柱体扔给他,后者接住后发现居然是保鲜膜。

头脑中迅速回忆起某天这个男人在他家洗澡时,曾经浪费了他一卷的保鲜膜。

索隆背对著香吉士用毛巾胡乱地擦著湿淋淋的短簇发,漫不经心地说:“把伤口包上再洗澡。”

香吉士这才想起左臂还有一道新增的伤口,不易察觉地微笑了一下,捧起两样东西一脚把挡路的绿色障碍物踹到门边,没等他露出尖牙握拳抗(和谐)议,便“哗”地拉开浴室的毛玻璃。

将一天的疲惫痛快洗净,香吉士从冰箱里随手取出两瓶啤酒返回时,发现索隆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客厅的灯没开,他似乎极力想要追求一种电影院的效果,忽红忽绿忽明忽暗的灯光落在他冷漠的脸上,绯红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盯著屏幕。

香吉士抻头看了一眼,居然是脱口秀节目。电视里那个一头黄发的老女人喋喋不休地动著嘴唇,向观众们展示她惊人的口才。

“真服你,这么无聊的节目也能当美国大片看。”

香吉士一边调侃一边把手里的啤酒丢过去,索隆漂亮接住,拉开易拉罐的前端就往嘴里倒。

香吉士看著他“牛饮”的动作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再好的酒给这家伙喝都是浪费,这种酒就应该像这样轻轻地啜一小口,慢慢下咽才能够品出味道。他依照正确方法喝下一口,眉毛立刻拧在一起。

好苦!

抬手看了一眼因为因为热气而融化冰晶不停淌水的啤酒瓶,上面的标签分明写著:酒精浓度>27%

这么烈!真是押对宝了。

喉咙传出被灼烧的热辣感,舌尖也因为烈酒而酥麻起来。香吉士抓起茶几上放著的白开水一饮而尽,一旁的索隆总算转过头来看著不停吐舌头的香吉士。

“这酒不错。”索隆扔掉手里的空罐,顺手从茶几上拿起香吉士刚才喝过的那瓶:“够劲!”

“啊喂——”香吉士本来想说“那是老子的酒”,可是来不及,索隆的唇已经挨上了罐口,泛著泡沫的液体顷刻间便流入他的嘴中。

索隆喝酒的方式非常豪放潇洒,如此烈酒於他就像清水一样,喉结上下窜动之中酒便入腹。扬起的下颌与脖颈几乎拉成一条线,连著宽阔的肩膀衬著蜜色的皮肤,出其不意地性感。

这样的男人能够轻易地掳获任何一个女人的芳心。尽管香吉士不愿意承认,事实确实如此。

香吉士坐在沙发扶手的边缘手里晃著见底的玻璃杯,眼角挑笑:“有人说喜欢喝烈酒的男人内心空虚,此言不假。”

索隆一甩手丢开喝空的瓶罐,抹了抹润湿的唇角,扬起笑容:“据说喜欢抽烟的男人内心寂寞,也很有道理。”

香吉士眉毛一皱,低声骂了句“混蛋”。被反将一军感觉很不爽,尤其是这个平时看起来呆得像块木头冷得像坨冰的绿藻头。

两个人静默了一会,电视里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主持人成功地在一分锺内念完一篇文章。表情看起来喜洋洋,嘴巴得意地都快咧到脑后。

“喂,你非要看这种没品味的节目?”

索隆微微侧头,手一抬电视啪地一声关上。

屋内彻底沈入黑暗,今夜月亮躲在云层后面迟迟不肯露头。微弱的灯光是从楼下旅客的房间飘忽而出,接著这点光勉强可以捕捉到近处物体的大概轮廓。

这种场合很适合聊天,即使谈到尴尬的话题也不会被对方注意到突变的脸色。心里有一直盘绕的疑惑,不如趁此机会一问究竟。

“喂,你真的是个杀手吗?”

“你看不出来?”绿发男人没有动作,黑暗中脸上的表情也看不真切。

“你看起来像个莽夫,不像杀手。”

“你说什么?!”

失去了视觉其他感官就会格外灵敏,香吉士听见刀鞘互相碰撞的轻微声响,扬起头抬脚挡住索隆未出鞘的刀,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中淡淡牵起笑容。

“三句不到就上刀,不是莽夫是什么?”

金发男人的毒嘴一向厉害,经常哪壶不开提哪壶。索隆自认为的那些绝好的杀手忍耐力在这样的挑衅中灰飞烟灭。

去他妈的忍耐力!

握刀的手再度向前使力,香吉士的腿功也绝非泛泛。一来二去胜负未分,那把刀就像是拔河时系於绳索中间的红色布条,在一方崩溃前一直维持著奇异的平衡。

最后香吉士用另一只脚踢开那把刀,索隆向后退了几步,鼻子冷哼了一声,盘腿坐在地上。

“谈正经的问题。”香吉士说著点烟,虚弱的火苗映亮他白皙的脸庞,蓝色的眼睛里有光芒在跳跃:“为什么要做杀手?”

这个问题的言外之意可以引申为“为什么要杀人”。

索隆微怔,没有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为什么呢?其实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其中的原因,只是从拥有记忆开始,从遇见那个男人开始,他活著的目的便是杀人,杀人的目的是为了让那个男人坐拥名利无后顾之忧。可是随著年龄的增长,炎凉世事的多见,这个目的被撼动,他不止一次扪心自问:待在黑暗里做什么?活著难道不是为了能看见每天的朝阳?

当然,这些他自然不会和香吉士说。只是弯起唇角一边的弧度:“这些与你无关吧?”

虽然早就猜到这个冷冰冰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男人会这样答复,不过对於好不容易做好心平气和促膝长谈准备的香吉士来说,无疑是在火上浇汽油。

“也对。”强制压住内心翻涌的火气,香吉士轻巧地吐出烟雾,像吐出纠苦莫名的不适:“像你这种生长在黑暗的绿藻,也只能待在黑暗中慢慢腐烂。”

类似的场景曾经上演过一次,那时索隆的脸色唰地黑沈下来。香吉士不是没注意到,这个男人对“黑暗”一词很敏感,尤其是在黑暗后面加上修饰词“腐烂”的时候。

只是索隆这次没能控制住急速飙升的怒火,也许是洋酒后反劲的缘故,那双暗红的瞳眸又流淌出嗜血的颜色。牙齿咬得咯咯直响,连握成拳的关节处也附和著主人的情绪。

“死圈圈眉!你再说一次!”

“妈的!你叫老子什么?!”

结果可想而知,当索隆像头豹子一样扑过来时香吉士已经做好了还击的准备。这次绿发男人没来得及抓起地上散落的刀,他的拳头和腿脚一样有力,两个人像原始人类在地上厮打起来,毫无章法门路,臭老头教授的踢技要领全部忘在脑后,现在所有的挥拳抬腿完全凭著身体的本能。他们轮流压制对方,时间都不长久,被桎梏的一方总会在最短时间内给予快速有效的攻击。客厅宽阔的空间不够他们发挥,有好几次都撞在门口和墙壁上,发出或闷重或响亮的声音。

或许他们打斗的声音过於吵闹,住在隔壁和楼下的旅客开始轮番抗(和谐)议。砸门和敲暖气管道的响声间或传来,夹杂著:“妈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之类的暴躁怒吼。

两个人终於停下了动作,此时香吉士被索隆压在地面上,两只手腕被牢牢钳住分开按在头的两侧。散乱的金髫被汗水浸湿,丝丝缕缕地贴附於脸颊,湛蓝的眸子半开低垂,挺直的鼻梁渗出些许透明的液滴,淡色的薄唇微张。身上白色的浴袍在刚才的扭打中被扯开,清瘦的锁骨连著弧度漂亮的肩膀,平坦小腹纤细腰线一览无遗。他屈起的膝盖紧紧地顶住索隆的腹部,下身紧密的贴合更加大之间的摩擦。

索隆感觉一股热流自下腹涌动,他保持著这个姿势慢慢俯下身体,静静地靠近那张正喷吐诱人气息的唇。

香吉士感觉到位於自己上方男人的奇怪举动,再见时索隆已然贴近,俊逸的脸孔在黑暗中愈加清晰,半阖红眸流泻出深邃的目光。他惊讶地张大眼睛,索隆带著酒气的灼热吐息就骚拂在他的侧颊。

不对!不能这样!他在心里叫喊,可身体就像被钉在地上,一寸也无法移动。

眼见著索隆就快贴上来,眼见著没有初吻过的唇就要沦陷。香吉士试图挣动手腕,全身的力气却在不知不觉流逝,只能眼睁睁地任凭索隆的摆布。

“啪”地一声,眼前的一切明亮起来,各色光晕交织在一起,像舞厅的霓虹灯在这个房间不停地打转。

身后电视机的突然开启令香吉士蓦然恢复神智,他屈腿狠狠地顶上索隆的小腹,后者闷哼一声,被踢出几米远。

香吉士坐直身体整理凌乱的浴袍,将松垮的带子重新系牢,看也不看呈大字型躺在地上的索隆,几乎是逃也似地冲向卧室,其中还打了个趔趄,然后卧室的门被粗暴地关上。

索隆躺在地上,红眸睁开盯著上方五颜六色的天花板。

如果不是电视机被定了自动开启,也许就成功了。

思到这他猛然从地板上弹坐而起,用手掌按揉不清醒的头部,嘴边流露出一丝苦笑。

我他妈的在想什么?!

十二.

香吉士一晚上都处在神游状态,既没清醒也没睡著,梦境与现实都能感知。想挪动身体却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压制,脑袋里迷迷糊糊。他知道索隆并没有回来,只是梦里那家夥的脸不断地浮现,放大又拉远,搅得他心里很烦。

使他脱离这种难受的困境是楼下微不可闻的枪响,声音就像当头一棒,令他立时间睁开双眼。午夜的天依旧透不出光亮,屋子里面黑黔一片。外面声音嘈杂,这里不是黑帮窝居的地点,不会时不时发生火并。那麽唯一的可能就是——

香吉士灵巧地翻身下床,以最快的速度套好搭放在椅背上的衣裤,蹑手蹑脚来到房门口,把耳朵贴上去。在捕捉到又一枪响起的一瞬间,他猛地拉开房门。

一个穿著黑衣的人浑身是血瘫倒在地,随著遮挡物的下落索隆惊讶的脸孔慢慢呈现。

「你——」

「我什麽我!」香吉士一脚把惨哼的人踹到边上,「这些人都是来找我们的?」

索隆只刚点头,又一个持枪的黑衣人闯进来,端起机关枪就是一通扫射。索隆和香吉士低头躲避疯狂的攻击,趁著上弹的空挡猫身侧面夹击。随著「啊!」的惨叫,金发男人放下高抬起的腿时,绿发男人也刚好收刀入鞘。

对於彼此出奇默契的合作都感到些微惊讶,此时却容不得他们呆愣半秒锺。后方的火力迅速集来,两个男人互相点头便已明白各自心中所想,抬腿拔刀硬是杀出一条血路。

这栋清新的旅馆已经被搅得一团糟,人们惊恐的喊叫间歇传来。前台那个精明干练的老头此时也哆嗦著双手抱头躲在柜台底下,香吉士杀到一楼时几乎成为血人,有几发子弹擦著边上飞过去,但更多的是来自敌人的鲜血。那些混蛋被他踢到内脏爆裂,呛出的血溅了他一身。路过柜台边上时香吉士对老板萌生一丝愧疚,怎麽说这场厄运也是他们带来的。虽然没有人员伤亡但打坏的物品也造成了经济损失,他刚想上前道歉突然一个身影抢在他的前面。

索隆从衣服兜里掏出一叠钞票扔在柜台上,冷声对老板说:「这些钱就当赔偿你店里的损失!」在香吉士愣神的时候已经拽著他的手腕向外面跑去。

后面的子弹呼啸著擦过,两人只得拼命地向前跑。必须把这群人引开旅馆,他们谁也不想有无辜的人受伤。

月黑风高的晚上是杀人的好时机,但对於没有红外瞄准镜的狙击手们来说这是倒霉的天气。子弹失去了准头在空气中胡乱地摩擦迸出火花,前面奔跑的两个男人已经消失在视线范围外,几个狙击手正呆在原地不知所措,不知谁喊了一声「在那!」,便见一台破旧的吉普车打著转朝他们驰来,手忙脚乱地开枪射击,子弹却打在坚硬的金属外壳上当啷落下。

酷似头目的男人看著被撞得人仰马翻的部下,又回头看了一眼逐渐远去的吉普车,坐在副驾驶室的金发男人与他的视线碰撞,嘴角扯起一丝挑衅的笑容。

「妈的!」男人啐了口,将手里的霰弹枪凶狠地摔在地上。

吉普车终於摆脱了黑衣人的追击,停在一片参天古木的地方。香吉士望了眼车窗外好像怪兽一样群群罗列的树木,又注意到前方已经被墙壁挡住的去路,终於觉察到异样。

「喂,绿藻头,你不说再往前走是山路吗?」

这哪里是山路,分明是茫茫森林。黝黑的枝叶望不到尽头,枝干仿佛直插云天。北风肆虐叶子闻风起舞,发出「沙沙」的婆娑声,像魔鬼在低泣,听得人心里毛躁疙瘩林立。

旁边的绿发男人没有给出回应,借著开启的车灯可以看见他眉毛紧拧,冷汗不停滚落。香吉士正要抬身探究竟时索隆低喝一声「别动!」车厢内立即弥漫开一股浓烈的酒味,香吉士瞬间明白这一晚上索隆在做些什麽——跑去餐厅喝酒,正好看见黑衣人闯入,随即楼下便发生打斗。

不过他想不通醉酒和索隆脸上略显痛苦的表情有何关联,身边男人突然低吁口气,轻轻活动了一下肩膀,一个带血的金属块便滚落在香吉士的脚下。

他定睛一看,惊讶地张开嘴,居然是一个弹头!这才注意到索隆的右手沾满血液,鲜红粘稠顺著指尖不断滴落。

这家夥没用麻药,徒手把子弹挖出?!光用想的就知道多痛,可索隆从刚才起没吭一声,竟然强行忍过去!

另一个疑惑浮上心头,这家夥怎麽受的伤?驾驶室在右边,他们行驶的方向是左边,当时狙击手也站在左边,就算是被子弹射中也不该是索隆,就算射中的是索隆也不该是左肩。情景在香吉士的脑海中慢动作重现,他想起在枪响时索隆猛地掉转过方向盘——

没错,车子失控一般180度旋转,差点把他甩出来。而当时索隆所处的方位与狙击手一致,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什麽他左肩会中弹。

一股无名火瞬间涌起,若不是看在眼前人受伤的份上,他准会一脚踢上去:妈的!老子不用你救!

正把嘴里乱咬的烟头当成某人时索隆便发话,他的声音很平静连颤抖都没有,口齿清楚地对他说:「有打火机没?」

香吉士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把打火机丢给他。又突然想起索隆从不抽烟,那麽要打火机做什麽?

答案很快揭晓,伴随著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香吉士皱眉看著索隆用燃起的火苗烧灼左肩的伤口。鲜红的伤口在高温下缱绻成黑乎乎的一团,而接受疼痛的男人却咬紧牙关不发出任何声音,冷汗几乎令他全身湿透,上下移动的喉结也昭示这要命的疼痛。

第一次看见这样狂乱的自残行为,香吉士怔神忘记了阻止。直到打火机燃气的红苗熄灭,他才回过神来。

「你疯了?!哪有人这样对待自己?!」

他看也不看索隆递过来的打火机,只盯住那张汗湿惨白的脸:「你是白痴吗?受了伤要去医院,你却跑到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烧皮肤玩?」

索隆虚弱地靠在座椅里,嘴上扬起淡笑:「你以为我在拿自己开玩笑?」

「难道不是吗?」

索隆偏过头去看金发男人气得绯红的面庞,把打火机捻在指间转著圈:「这是防止伤口感染的紧急处理方法。」

香吉士挑起眉毛:「让肌肉坏死?」

「没错。」

「你以前也用这种方法处理伤口?」

「没错。」

「谁教你的?」

索隆撑起身体,专注地盯了香吉士一会,脸上淡笑不灭:「以前受伤时没有人会帮我处理伤口,没有绷带,没有酒精,没有药水,没有医生。」

他停了一会,看著香吉士的眼神缓和,又说:「只有自己。」

「出了事受了伤,只有自己可以救自己。」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水里,让香吉士的心底泛起千层涟漪。他无法想象索隆身处在怎样一个环境,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可以说明那绝对不是什麽乐园。这个男人受过的伤吃过的苦可想而知,生活的历练已经渐渐让他懂得躲在角落里偷偷舔舐伤口,对外不能流露出任何软弱,只有把自己伪造成冷冰冰的模样,才能确保行动万无一失。

香吉士感觉自己现在可以理解索隆。

但并不表示他理解索隆的行为。

「白痴!」

索隆还在反应这个没头没脑的低骂原因何在时,身体便被香吉士按住,那双湛蓝眼眸在自己的脸上不停地扫视,最后叹了口气。

「以后不能这麽做,」香吉士一边说一边抓过后座的袋子,「万一伤到神经你的小命可就玩完了。」

现在索隆只能睁著眼睛看著金发男人不可思议的举动,手臂被强行按住,香吉士在狭小的车厢里弓起身体悉心地为他处理伤口。小刀轻轻刮过坏死焦糊的皮肉时索隆微颤了一下,按住自己的伤口皱眉问他:「你不觉得伤口很恶心吗?」

香吉士愣了愣,很快笑道:「这算什麽,以前在特警组工作时什麽恶心的场面没见过?曾经有一个同事几乎被大刀拦腰截断,还是我们几个帮忙做的紧急处理。」

他嘴上不停歇,手的动作却极轻。沾了酒精的棉签缓慢涂抹在血红一片中,厚厚的药膏均匀覆盖其上。香吉士回头取出袋子里面的绷带,用牙齿撕开。

索隆能感觉到香吉士灿亮柔软的金发不停地轻拂他的下颌,侧面的鼻尖因为维持这个怪异的姿势而渗出细密的汗珠。左半边被发丝挡住的脸颊一道冷汗顺著脖颈滑落,索隆禁不住抬起手用食指弯轻轻揩去,换得身上的金发男人浅淡的睨视。

「干嘛?」

「没什麽。」

索隆把头倚在靠背上,安心地闭上眼睛。

最后将绷带缠紧系上活扣,香吉士才如释重负地瘫回自己的座位上,点燃一根烟缓解方才紧张焦躁的情绪,他望向车窗外的森茫。

「下回不许这麽做。」

冷不丁冒出一句话让索隆睁开疑惑的双眼,「下回」是?

「老子好歹也是特警组出身,没弱到需要你来牺牲保护。」

「……」

「你说过吧,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如果不想拖我后腿就善待自己。」

无视索隆明显变化的脸庞,香吉士拿掉嘴里的烟放在修长的指间弹了弹,眉毛不耐烦地拧起。

「妈的!这里到底是哪?!」

十三.

最后,两个人不得不等到天亮后才得以离开这个长著一片针叶林鸟都不在上面筑巢的鬼地方。前提是托香吉士比较不错的方向感和车内自带导航仪的福气,现在他对这辆破得随时都会掉零件的吉普车已经没有之前的偏见,毕竟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还是这辆车的强大导航系统发挥了作用。现在他们能够顺利开上公路,看见周边来往的各色车辆,就宛若做梦一般。

他以为他们会死在这个地方。

领教了索隆「出色」的方向感,香吉士再也不敢大意地让这个超级路痴开车。索隆对他这番「好意」并不领情,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面色阴沈,活像谁欠他几百万一样。

车子很快带领他们来到加油站,香吉士把车停下走出去与加油工交谈了一番,最后谈妥——以100贝里的价格。香吉士一边抽烟一边望向远处,这个地方依旧偏僻。虽然没有成堆的谷物,但方圆十几里不见袅袅人烟。他的目光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旁边手机缴费站,掏出兜里手机开机,很快十几通未接来电和几十条短信显示在屏幕上。

「你在哪里?为什么不接电话?」

「喂,活著就吱个声,让我们都放心。」

「你爷爷打电话问我为什么联系不到你,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快回短信!有多少人担心你你知道吗?」

诸如此类的信息堆满了收件箱,名字几乎都是一个:艾斯。其中也有臭老头的,那老家伙几百年都不用一次手(和谐)机,现在却破格戴著老花镜眯起眼睛按手(和谐)机的键盘,香吉士甚至可以想象到他是怎样编辑这条短信的。

连话语也不友好,充斥著他们之间惯有的火(和谐)药味:「臭小子,你死去哪里了?!」

就算只有九个字,臭老头也一定满脸愁容编辑半天。以他那种好强又不肯服输的性格,断然不可能求别人帮忙。香吉士嘴角漾起笑容,继续按翻页键浏览这些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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