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生入死的兄弟,无话不谈的好哥们。和香吉士同一年进入警校,他们都互相为对方挨过刀子和子弹,在行动中是公认的最有默契的组合,空闲的时候经常在一起聊天打牌。就是这样的至交好友,却被上面派去做卧底,后来被查出身份残忍杀害。
「在我问到他时,竟然说:不过是踩死一只虫子罢了!」
香吉士夹烟的手微微颤抖,整个身体因为愤怒而紧绷,香烟在他指间,几乎被捻成粉末。
「所以你就开枪击毙了他?」
「不错,一共装著六发子弹,都被我打空了。」
索隆盯著他的脸唇角扬起弧度:「擅自开枪杀人是警察滥用职权的表现,难怪你会被开除,你的上司一定刚要升职,被这一闹泡汤了吧。」
香吉士已经懒得再点头,想起那个秃头上司的脸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当年派卧底就是他的主意,那六发子弹应该分一半给他。最后却只是在那张肥脸上踹了几脚,真是便宜他了!
一面气恼地想著,香吉士终於放过手里已经捏变形的烟头,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
「想不到你还很讲义气。」
「废话!老子可……」
话说到一半,香吉士突然发现有什麽不对劲,他为什麽要跟八字不合的混蛋绿藻头说这些事?
对方却一脸心满意足地抱胸靠在沙发里,暗红的眸子毫不避讳地直视过来。
被……被催眠了!
这是香吉士能找到的唯一可以解释刚才鬼使神差说了那麽多故事的理由。
这种环境下,灯光明亮,窗帘紧闭,屋子里满是烟酒沐浴露混杂的味道,地热很足,烧得香吉士连脸颊都滚烫起来。绿发男人就那麽直白地看著他,犀利的眼神仿佛把一切看得明了透彻。
不对……不好……
「忽」,顺著裸露出的笔直双腿向上移,金发男人不知何故突然站起,脸被大片垂落的发丝遮蔽,看不清楚表情。只是他迈出一脚的同时,像兔子一样窜到卧室里,「砰」地关上门。
香吉士把自己狠狠摔在床上,拽过被子蒙住头。
好热,被盯住的一瞬间,真的很热。索隆的视线很正常,只是专注了些,可为什麽他的反应却不正常?在那种在平常不过的视线下,他居然……
香吉士用掌心裹住自己发烫的脸,冰凉的温度瞬间化解难耐的燥热。冷静下来的心无法解释刚才的现象出现的缘由。索隆是个男人,他也是个男人,两个男人在一起喝酒谈天是再正常不过的行为,为什麽刚才那一刹那脸皮突然像被火烤一样烧起来?就算这种橙色装潢再温馨,空气再闷燥,也不至於会产生这种反应吧?
不正常,非常不正常。香吉士看著被下自己的掌心,把它握成一个拳头又展开,猛地放在额头上。一定是发烧了,还有晚上在饭桌上,居然萌生出想给索隆做饭吃的念头!真是疯了!这个世界疯了!他也疯了!
月影不知何时移步到窗前,丝缕黄色的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中透出。饶是门锁响动的声音很细微,此时处於敏感阶段的香吉士也察觉到了。急忙闭上眼睛装作熟睡,敏锐的耳朵捕捉到刻意放轻几乎感受不到的脚步声,一个高大的声音将床前细碎的月光遮住了大半。
索隆看著被子里缩著的金发男人轻颤在眼皮下的睫毛,缓慢地扬起唇角。躺在床上,拉住已经铺好的属於自己的那床被子盖住腹部,翻身背对香吉士。
「喂,圈圈眉?」
尽管对这个惹人恼火的绰号千万杀意,此时「睡著」的香吉士却不能有任何动作,放缓呼吸,甚至故意拖长尾音。
「呼……嗯……」
绿发男人笑了笑,把头埋进臂弯里,声音从枕头里发出,部分音节模糊。尽管如此,香吉士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你会记得我吧。」他说:「讲义气的……前警官。」
香吉士背对著他瞪大双眼,脑袋反应片刻忽然撑起身体坐起来,装睡的把戏玩不下去了,他要问问索隆为什麽莫名说这些。
不过绿发男人显然已经进入梦乡,宽阔的胸膛随著呼吸上下起伏。索隆的睡姿毫无防备,要害部位毫不遮掩,全部暴露在月光下。香吉士摆成手刀姿势向他的后颈砍下,在距离几毫米的地方骤然停住,索隆依旧没有反应。
「杀手必须习惯浅眠。」想起他曾经说过的一句话,香吉士咧开嘴角。
「骗鬼呢……」
他重新倒回床上,脑子里思索著索隆入睡前最后一句话。也许并没有特别的意思,有可能只不过是梦呓。胡思乱想也不会得到其他答案,香吉士安然地阖上眼睛。
第二天,香吉士是在地上发现自己和被子,他的头下面甚至还垫著枕头。顶著乱糟糟的头发爬起来,卧室里空无一人。索隆不知何时不见踪影,桌子上的闹锺指向八点。他拉开窗帘,新一天的灿烂阳光毫不吝啬地泼洒进来,窗外的海景明澈透亮,波光粼粼的海面像巨大的镜子,将天地万物的景象呈现出来。
洗漱穿衣,整理完毕后香吉士推开客房的门走下楼。早起的旅客有的正坐在楼下餐厅看报,他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乌索普立即拿著菜单正经八百地问他:「请问先生点什麽?」
话刚说完两个人都扑哧一声笑场了。香吉士点燃一支烟问乌索普:「那个绿藻头呢?」
对这个新鲜的称呼反应了半秒锺,乌索普这才恍然大悟:「啊……你说索隆啊。」
「嗯。」
乌索普小心地四下看了一眼,凑近香吉士的耳旁说:「他接到新案子,去工作了。」
无非是指杀人的勾当。香吉士拧起眉毛:「新案子?什麽时候?」
「今天早上,我看见他和娜美说了几句,就带著枪离开了。」
香吉士若有所思地看著乌索普的国字脸,掐灭刚点燃的烟。
索隆接的案子似乎很艰巨,一连几天都没看见他回来。香吉士暂时借住在旅馆里,并且成为旅馆的名誉主厨。他做的菜无论西式中式,又或者仅是快餐,酱汤汁水里总是有令人眷恋的味道。不但色香味俱全,而且花样繁多。这几天为旅馆增加特色招牌菜不说,还招揽了一大批回头客,有很多人慕名来旅馆品尝美食,顺便一睹大厨风采。
只可惜他们第二个希望落空了,香吉士不做饭时,就会去海边抽烟。望著浩瀚雄伟一望无垠的大海,会感觉内心澄净了许多。在壮观的大自然面前,任何想法都会显得微不足道。
这几天,香吉士彻底地了解风车旅馆。表面上看与一般旅馆无异,只有道上的人才知道这就是著名的风车杀手组织。艾斯说过,风车杀手组织的委托人以及成员神龙见首不见尾。这也难怪,他们处事小心谨慎,客人必须是朋友推荐的,否则一概不接案子。就算是精心筛选后的准雇主也要经过一番程序才可见到委托人,那杯迷(和谐)药就是引子。顷刻间使人陷入昏迷,再由弗兰奇抬入地下室,具(和谐)体位置不会被泄露,确保能够在长期的经营下万无一失。
娜美是个聪明能干的委托人,同时风车也是个庞大的杀手组织。杀手中似乎只有索隆比较正常,这几天香吉士见过一两个来接工作的杀手,不是光头带著墨镜就是穿著非常奇怪。不像杀手,倒像是拍电影的。托今天来上弹的杀手的福,他有幸目睹神秘地下室的玄机——墙壁里面没有水泥,而是各种型号的枪械和子弹。平时杀手有需要,随时都可以拉开机关取出一把,方便,快捷,而且足够隐秘。
对索隆的了解也逐步加深,那天他和娜美在前台闲谈,提到索隆时娜美说道:「索隆也是一个普通人,有自己的身份证和ID卡,也有正经的工作。嗯……好像是剑道馆的兼职教练吧。只是近几个月案子比较多,每次完成任务回来倒头就睡。」
普通人吗……
香吉士对著不停拍击沙滩的海浪吐出一个烟圈。
在没有杀意的时候,索隆的确是个普通人。会用很孩子气的方式吃饭,很男人的方式喝酒。受伤会流血,会生气会骂人爆粗口,会偶尔露出苦笑。也许比起做杀手,索隆更适合做一个普通人,没有杀人如麻到冷血无情,那双时不时闪烁奇特光芒的红眸恰如其分地说明这一切。
不过,也许事与愿违。
来风车旅馆的第七天早晨,娜美将正要前往厨房做饭的香吉士叫住。递给他一个包裹。香吉士皱著眉不明所以地拆开,发现里面有两样东西。
一把晶亮的车钥匙,一叠钞票。
「这是……」抬头看橘发女子,香吉士的脸上写满错愕与不解。
「拿著吧,这本来就是你的。」
娜美只淡淡说了一句,重新翻看账簿,开始提笔记账。
「娜美桑,」香吉士将包裹放回前台,认真地问:「索隆到底去哪了?」
「一个杀手不去杀人,还能去哪。」
虽然回答的云淡风轻,可香吉士注意到她落笔的力度明显加大,尖利的钢笔几乎把白纸划破。
从娜美紧绷的唇角得知,继续追问不会有任何效果。香吉士把东西收起,对她一笑:「意思是我可以离开了?」
娜美点点头:「你可以过回原先的生活。」
「啪」,打火机窜起一股幽蓝的火苗,香吉士将烟点著,走到门口又突然回头。
「没错,恢复原来的生活,不过……」
清晨的白雾混合著升腾起的烟雾模糊了香吉士的身影,只能看见他的唇角一边扬起。
「我会一直等,等那个混蛋回来解释清楚。」
十七.
香吉士看着停放在眼前的跑车。
蓝色的福特SSCUltimateAero,驾驶座车门处有浅淡到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刮痕,那是一次交通意外的「杰作」,他与一辆载满货物的大卡车擦肩而过,拼命扭转方向盘的结果就是被卡车的后视镜刮花车门。
毫无疑问这是他的车,索隆之前应该卖掉这部车了,为什么现在它完好无损地回到他的手里?
那家伙究竟去哪了?为什么要用这种划清界限的方式?归还跑车和钱币就可以从此彻底撇清关系?这种想法未免太天真。他断然不会允许这样随随便便敷衍过去,倘若索隆此时站在他面前,对他说:「从此我们就是陌生人」,他会一脚踹过去,绝不会同意。
香吉士有些清楚内心深处的悸动是什么,虽然淡到与水无异,但却是流动的,鲜活的,正如山涧潺潺的溪水,没有惊天动地的澎湃,却十分真实,真实到可以触摸。
他掐灭手里的烟,走进芭拉蒂酒吧。
分别了十几天,这里还是和往常一样。为数不多的客人星星散散落座于稍微明亮些的地方,用刻意压低的声音洽谈公事,偶尔打个响指要几杯酒,又匆忙地拿出公文包里的合作书。
罗宾依旧美丽大方,穿着一件紫色的紧身连衣裙,笑起来连入冬冰冷的空气也温暖如春。
「回来了。」
没问消失数天的缘由,没有追究扔下的工作带来的巨大(和谐)麻烦。罗宾只是用她特有的温柔安慰香吉士疲惫的心灵,看见那抹笑容时,香吉士甚至感觉自己得到了一次救赎。
「嗯。」他脱下身上的外套,露出索隆买的那件灰色的羊毛衫,挽起袖子,准备投入工作。
「连夜赶回来一定很累,还是先去休息一下吧。」
罗宾站在原地看着香吉士移动的身影,蓝紫色的眼睛深处是真挚的关切。被关心的男人却愣住脚步,惊讶地抬头看她,嘴巴张了张。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罗宾笑着用纤长的手指圈了一下眼眶。
香吉士这才感觉到双眼的肿胀酸涩,接过罗宾递来的化妆镜一瞧,吓了一跳。镜子里的金发男人脸上写满疲倦,没被刘海挡住的那只眼睛深深凹陷,眼眶发乌眼袋浮出,活像长期吸毒的人。
「快回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有我没关系的。」
罗宾再次好言劝道,香吉士犹豫片刻,最终扛不住身体各处要罢(和谐)工的叫嚣,他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拎起外套往大门口走去。
「厨师桑。」
刚要推开门后面轻唤一声,香吉士回过头,看见罗宾绽放出花般美丽的笑颜。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随便租了家比较顺眼的旅馆,香吉士足足睡了一天一夜,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下午。冬日午后的阳光总是会映亮整个屋子,看着洒落一床的碎金香吉士发会呆,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往身上套衣服。
被冷落二十四小时的胃开始激烈抗(和谐)议,强烈的空虚感和恶心感轮番上阵。逼得他不得不去找间餐厅吃饭,以免陈尸这里。整理好一切刚推开门,却发现艾斯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
惊愕地瞪大眼睛刚要说话,黑发男人抬起头来,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昭然若揭地表明一个事实:他在这里等了很久。
「你还活着啊!」不出所料,艾斯开口便是这句,香吉士动手关门准备回到房间,被对方阻住动作。
「就这么对待一直担心你的哥们?」
香吉士挑了挑眉毛:「我这里只欢迎情绪可以自控的人。」
艾斯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他走进这间不大的客房,把带来的塑料袋放在茶几上。
「你应该感谢时间消磨了我的愤怒,」他旁若无人地坐到客厅的沙发里,手臂自然搭放在靠背上:「如果是几个小时以前,我一定会狠揍你一顿,再把你拎去你爷爷那谢罪——喂,你去哪?」
正准备转身离开的香吉士平淡地回答:「去吃饭。」
「不用去餐厅了。」艾斯说着打开茶几上的塑料袋往外取东西:「我早就料到会这样。」
香吉士看着摆满一茶几的面包,香肠,水果,还有速食店的便当,关上门走了过去,拿起一盒便当就开始西里呼噜大吃起来。一旁的艾斯眼神柔和地盯着好友狼狈的吃相,拄着下巴问:「你究竟饿了多久?」
「大概有几天了吧。」香吉士回答之余又从袋子里夹了口凉菜。
「你跟罗罗诺亚索隆在一起不是去寻找对策了吗?怎么搞得跟逃荒似的?」
听到艾斯这句话香吉士握筷子的手停滞在半空中,过了一会他把没吃完的便当盒放在茶几上,认真地凝视对面的黑发男人。
「艾斯,最近有没有得到什么消息?譬如黑帮火并争斗之类的事?」
艾斯挑眉表示惊讶:「你怎么知道我来是为了告诉你这些?」
「告诉我。」
香吉士严肃的表情感染了艾斯,他收起惯常的微笑,雀斑因为绷起的脸显得更加深刻。
「有,前几天在福克西巷口发生枪击缴斗案,死了不少人。」他看见香吉士的身体突然僵硬起来,奇怪的颜色泛上他白皙的脸庞,又急忙补充道:「不过没有罗罗诺亚索隆的尸体。」
像是霎时松口气,香吉士全身放松地瘫软在沙发里,用手摩挲着额头,金色的发丝大面积垂下,配合着他的动作将此时的表情深掩其中。
「喂……香吉士?」
没有应答。
艾斯知道他大概沉浸在紧张过后的余韵之中,刚才说起「死了不少人」时,香吉士的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恐惧之色。与他认识了五年,还是头一次看见他这个样子。以前就算黑帮老大用枪指着他的脑袋,他顶多也只会扬起嘴角,眼睛清冷地回视。如今只是一个消息就可以让他露出那样的神色,敏锐如艾斯,已经猜到这种微妙从何而来。
为了缓和气氛缓解心里淡淡的酸涩,艾斯用力地拍了拍香吉士的肩膀:「别想那么多了!话说回来你这个地方还真不错,比以前那个大别墅顺眼多了!」
转移法成功地让香吉士重新抬起头来,点根烟说:「这只是旅馆,不过你是怎么找过来的?」不会是加派人手全城搜索吧?
「你那辆显眼的福特明目张胆地停在大门口,还想掩饰自己的存在?」
香吉士笑了笑,弹落烟灰默不作声。眼神又飘忽不知何处,升起的烟雾也顺着那条目光,盘旋着缠绕过去。
「我以为你会报警。」过了很久,他重新开口打破沉默,「我已经做好一进入市内就被无数警察围堵带上手铐塞入警车最后被押到你面前的准备。」
「说的警察跟绑架犯似的。」艾斯笑着回答
「警察本来就是带着法律面具的绑架犯。」
「你以前对警察可没有那么大偏见,不是还立志要做最优秀的警察惩恶扬善吗?」
「现在我改变主意了。」香吉士眼角微微挑起:「做个杀手也不错。」
艾斯知道香吉士说的是玩笑话,可他眼底那抹坚持的认真让他不得不推翻常理重新考虑。记忆中无比痛恨恶人的他什么时候颠倒了价值观,开始向往黑暗的道路了?
「你被同流合污了。」最后只能总结出一条结论。
「别说的那么严重。」
曾经无话不谈的两人之间再度陷入了无话可说的境地,不知是谁变了。总有一种谈不到一起的感觉,话不投机半句多,虽然用在两个要好朋友之间显得有些可笑。艾斯无疑是信奉法律,认为警察就是市民的公仆,一切努力都是为了让社会更安定。他一度以为香吉士和他抱有同样的观点,不过,现在他开始怀疑以前的认知是否可以站得住脚。
本来认为深诸的朋友,突然变得陌生,眼前这个金发蓝眸,吞云吐雾的男人无疑是香吉士,可内里却有点不像他。虽然不了解他和罗罗诺亚索隆在一起的这十几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某种东西确实从这段时间开始发酵变质。
「你换手机号了,你爷爷联系不到你最后找到警署里。」艾斯深吁一口气,拨开在心中缭绕的烟雾。
「噢?臭老头说什么了?」
「他说:你死了不要紧,别连累别墅一同遭殃,那是他花几千万贝里才买来的。」
艾斯模仿哲普中气十足的沙哑嗓音把香吉士逗笑了,笑着笑着心里莫名发酸,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回答:「这的确符合他的风格。」
艾斯盯着香吉士湛蓝的眼眸,好像穿透扩张的虹膜看到最深处。香吉士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刚要撇过视线,却听他说:「除了罗罗诺亚索隆,你的生命里还有许多人。不如说你爷爷,比如我。」
香吉士怔愣片刻,笑了笑,低头掐灭手里的烟蒂。俄而抬起头,认真地回答:「我知道。」
晚上的芭拉蒂依旧热闹非凡,八点左右座位全满。特邀音乐家布鲁克时而弹奏温馨优美的钢琴曲,时而演奏劲暴流行的摇滚乐。人们纷纷举杯吆喝,灯光摇曳氛围欢愉,就连一直待在厨房里烹制菜肴的香吉士也可以清楚地听见热闹的叫笑声。
到了十点狂欢的人们才陆续散去,香吉士摆正歪扭的桌椅,用扫帚清理地上的垃圾。罗宾站在吧台整理空酒瓶,看见香吉士不再苍白的脸色暗自欣慰。
十一点整,酒吧里只剩下香吉士一个人。
黑暗的屋子里只能看见指尖香烟燃着的红光和吧台整齐罗列的酒瓶,在这样的环境里香吉士倒觉得身心都放松下来。静谧的风从耳边轻轻掠过,卷起烟尘向未知的地方聚集。清静的黑夜更易于思考问题,所以当酒吧虚掩的门被用力推开后他条件反射地惊跳起来。
「谁?!」
月光不算皎洁,周围也没有其他发光物体,只能靠着没被完全剥夺的视力依稀辨认来人。香吉士眯着眼睛平视过去,什么颜色的衣裤这些都是次要,来收保护费的小混混也不可能头脑脱线砸他的场子。目光移到那双发亮的眸子上时香吉士完全怔住了,好半天才摸索着椅子挪动步伐。
就像里面含有荧光粉一样,那双眸子即使在如此黑暗的时刻也散发着炙热的火光。里面流淌的红色像滚烫的岩浆,循着光速卷入香吉士的心里。
「……绿藻头?」
那人没有发话,向前移动几步。微薄的月光终于照出了他的轮廓,身上隐约有什么液体在不停淌落。几乎是香吉士走过来的同时,他把全身的重量都交给了地球引力。
这次香吉士没有让他如上回那样栽倒在地,索隆的头部紧靠在他温热的肩窝,后背被他用力环住。香吉士抱住眼前的绿发男人,原本堵在心里责怪他消失多天音讯全无连解释都没有的话语在感受到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全数打住,不禁心头一颤,拧起眉毛。
「发生了什么事?」
「我想……求证一个问题……」
这句轻声吐息的话语就像一根尖细的羽毛,轻轻骚拂香吉士的心房。心脏跳动的速度蓦然加快,仿佛再用力点就可以蹦出胸腔。现在香吉士不再奇怪这种感觉,就连脸颊发热这种以前令他惊慌失措的症状也有了合理的解释。像没有捅破的纸窗,也许只需要一个动作或者一句话。
他抱紧索隆精壮的身体,对他说:「我也有一个问题,先说说你的。」
索隆闭上眼睛揽住金发男人的纤细的腰身,过了很久,久到香吉士已经忍不住先说出口时才回答:「光盘……真的不在你这吗?」
虽然之前听过无数次这个问题,次数多到香吉士只要听见「光盘」二字就想杀人。不过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既恼怒又无奈,原来他们之间只是靠光盘维系吗?怎么说都说不通吧?青筋在他的额上清晰凸起,索隆却丝毫没注意到香吉士的异样,继续问:「你的……问题是什么……」
本来可以痛快地说出这些天思考得出的结果,不过现在这些冲动全部转化为无尽的愤怒。「你去死吧」还没脱口,索隆在他身上无声地震颤几下。香吉士感觉自己的脖颈被什么液体濡湿,粘稠温热,扩散出甜腻的腥气。
他知道,那是血。
十八.
香吉士心中大惊,急忙把索隆从身上扯开。借著微弱扩散出的光芒可以看见他的全身都是血,猩红的液体集成数流向下淌落,糊住了眼睛浸湿了地板。他的眉头亦如初次见面那般紧锁,微张的唇缝中可以瞥见紧咬的牙齿。
「喂!撑住!」香吉士用力晃动索隆的肩膀,此时陷入昏迷绝对不是什麽好征兆。就这麽睡过去有可能就一睡不醒,想到「死」这个字他的全身剧烈抖动,排山倒海的恐惧感朝著心头压来。不能死!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个混蛋绿藻头死掉!
香吉士揽住索隆的两条手臂转过身,让他趴伏在自己的背上。撑起膝盖用力上抬,索隆整个人就被背起。刹那间脊柱闷痛犹如生生掰弯,连喘息也成为一种折磨。可只要想到背上的男人对自己的特殊意义,香吉士便咬牙隐忍著,踢开不断前后开合的吧门,埋进深幽的黑夜。
小巷一如既往空无一人,只有黑暗与之结伴。化身为石头紧紧压住呼吸,香吉士不得不用力吸气,才能确保氧气的足够摄取。而索隆几乎已经没有动静,贴在背上的胸膛感觉不到微弱的心跳。只有血是灵动之物,随著动作啪嗒啪嗒落在地上。在这样静谧的小巷里,声音竟摄人心魄。
恍惚间好像回到数天以前的那个晚上,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连人物也相同。香吉士会感觉倒霉会感觉恶心会感觉自己多管闲事,但是现在,他已经来不及去体会这些。害怕失去的恐慌占据了他的全部感官,从耳,从鼻腔,从眼,从口,从背,从心,都向他传达一个讯息:索隆必须马上得到救治,否则他会死!
短短的小巷突然变得比天路还要漫长,看见大马路那道惨白的灯光时,香吉士甚至以为过去了一个多世纪。路上车辆稀少,偶尔往来的多是一些连夜运货的卡车。香吉士紧了紧背上的索隆,眼睛死死盯住远处。他没有忘记上回那个老庸医是如何对待重伤患,把需要急救的人撇到一边,却谈起了价钱。这次——这次,他绝对不会去那儿,他要寻找他信任的医生,让索隆得到最好的治疗!
出租车头上的亮牌像暗夜里的启明星 ,带来了光明带来了希望。香吉士空不出手去召唤,他上前几步堵在马路中央。「吱」,刺耳的刹车声尖锐地响起,心有余悸的司机刚欲责骂,却见眼前的金发男人满脸冷汗,面色煞白,而他背上的人似乎受了很重的伤,站立的那寸方地已积起血洼。
香吉士余不出力气去回答他的问题,他小心翼翼地让索隆靠在后座上,自己跟著钻了进去,关上车门,用急促的语气对司机说:「去军用医务所,请快!」
司机也没多问,眼神认真起来踩紧油门,车以极速狂飙在畅通无阻的道路上。其间偶遇坑洼路面车体颠簸,索隆会发出微弱的闷哼。香吉士将他的头部靠在自己的肩膀,右手与他左手十指相握,疼得严重时,索隆就会无意识地收拢手指,香吉士则以相同力道返还回去,让他可以握得更紧以分散痛苦。
出租车很快便抵达位於市中心的军用医务所,司机看著香吉士揽住索隆的手臂,自始至终都没对被血污染脏的座位有半点牢骚和不悦,他的眼里充满关切。他是好人,好人应该有好报。香吉士从钱包里抽出两张钞票,说了句「抱歉,谢谢。」,未等惊愣的司机回过神,便背著索隆向大门跑去。
医务所还是老样子,豆沙绿成为视野的全部。几个值夜班的护士伏案整理病人履历资料,和上次在别家医院见到的懒散境况截然相反。其中一个水蓝卷发的白净女孩抬眼见香吉士背著个全身是血的绿发男人气喘吁吁地跑来,急忙站起来接应他,边问:「香吉士先生,出什麽事了?」
在女孩的帮助下,索隆被成功地搬上急诊室的病床。香吉士深呼吸调整紊乱的心跳,双手轻握住女孩的肩膀,湛蓝的眼眸闪现的是火烧火燎的焦急。
「手续什麽拖后办,比比小姐,乔巴在哪?」
被唤作比比的女孩自然明白事态的严重性,她认真地答复一句「我这就去叫!」,便消失在楼道深处。没过多久,带著一个体型小巧穿著白大褂的医生赶来。
「乔巴医生,就是这名伤患!」
自动省略老熟人之间热情的招呼,大家都很有默契地投入到抢救索隆的任务中。乔巴解开索隆被血浸透的衬衫,用听诊器在裸露出的伤痕累累的胸膛上下摸索,眉毛一皱,厉声吩咐身边的护士:「马上准备麻药和强心剂!伤患需要立即接受手术!」
※
「啪」,突兀亮起的火光微微闪烁在空旷的休息大厅。香吉士把燃尽的烟蒂捻灭在堆积如小山的烟灰缸内,又往嘴里塞了一根。
这已经不知是第几根了,连打火机里的燃油也只剩下薄薄的一层。从索隆被推进手术室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五六个小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太阳就隐藏在清晨缥缈的云雾下,当雾气散开,它定会挥霍光芒照亮整座城市。可是……谁来照亮他此刻阴霾一片的灰暗情绪?
索隆昏迷前最后的那个眼神仍铭记在心,就是那样向往著什么达到了令人心痛的地步。暗红的眸子深处掩著些许无奈和淡淡的安心,被那样一双眼睛盯住,就连呼吸也会不由自主停止。满心的希望就是可以和这个男人共同分担痛苦,可以让他的眼底流淌著快乐。
这样的想法细究起来幼稚可笑,却是发自内心。香吉士只想快点治好索隆的伤,然后把掩藏在心底一直未吐露的话语告诉他。虽然会显得矫情,可他也管顾不了那么多。他想知道索隆的一切,包括他的生活和他所要面对的敌人。这种念头没有因为时间的推移而消磨,反而愈加深刻。
只是此时此刻消磨他意志的,是一直处於「手术中」的指示灯,间或会有一些护士抱著药推著车出出进进,眼望去便知手术没有进展。视线所及的白衣天使个个面容严肃,姣好的五官因为绷紧的线条而略微僵硬。香吉士把手中早已空掉的烟盒捏圆又压扁,眼睛紧盯著手术室雪白凄冷的大门。
不知过了多久,门兀自开了。首先出来的是两个推手推车的护士,比比循大部队夹在中间,看见起身而立的香吉士点点头对他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索隆紧接著被推了出来,他的面色较之前好了许多,想是头上方悬挂的血浆袋的功劳。香吉士走上前,发现那深锁的眉头没有因为身体的轻松而打开,反而揪得更紧。香吉士伸手想要抚平那些碍眼的纹路,却被一个声音叫住。
「香吉士,来一下。」
说话的正是乔巴,此时他已经把口罩摘下,脸上严肃的表情未消。香吉士看了看仍旧昏迷的索隆,拔脚朝乔巴走去。
乔巴的办公室明亮敞净,正午的骄阳把这里映得金灿一片。香吉士在乔巴对面坐下,还没等询问索隆的情况先被对方开口打断。
「你认识这个男人吗?」
香吉士愣了片刻,毫不犹豫地回答:「认识,他是我的……呃……朋友。」
乔巴闻之似乎松口气,晶亮的眸子终於回复往日的安稳。他拿起桌上的诊断书,刷刷写上几个字,递给香吉士。后者接过细看,眉心一寸寸拧起。
「弹伤?严刑拷打所致伤?这是怎么回事?」
「所以说如果你不认识他,就该打报警电话了。这个男人之前一定遭受过暴力对待。」
香吉士信任乔巴所说,他完全具备法医的专业素质和技能。任何伤痕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况且大量的失血也说明受的伤绝非泛泛。
「他的情况怎么样?」直接切入最想知晓的正题,香吉士抬起头直视乔巴:「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吗?」
「不会。」乔巴很快给予香吉士一颗定心丸:「他的恢复能力令人吃惊,可能也多亏身体健康而且接受过高强度的训练,在手术台时他的各项生命指标已经趋於正常。」
香吉士轻轻吁了口气,僵直的背脊终於放松靠入柔软的皮椅里。
「但是你知道的,香吉士。」乔巴重又严肃地看著他:「他不是军人,也不是警察,他不能住在这里。」
「他可以!」香吉士陡然爆发出的吼声甚至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看见瞪著圆眼怔愣的乔巴,才意识到刚才的语气过於强硬,深吸气调整好情绪,香吉士平缓地对他说:「用我的名字办理休养手续,我曾经是警察,还是退役军人,应该没有问题吧?」
「可是……」
「拜托了乔巴,就算被查处我会一个人担著。除了这里我想不到还有什麽地方可以信任。」
乔巴沈默一会,最终拗不过香吉士的执著和坚持。他点了点头:「好吧,我会把他安排到高楼层的病房。嗯……单独一间,禁止探视。」
「谢谢。」香吉士最后一根紧绷的弦也松懈下来,他发自真心的赞美「你是一个优秀的医生」导致了小乔巴手舞足蹈了半天,一边扭一边「责怪」:「就算夸我我也不会高兴的!你这个混蛋!」
早已习惯「乔巴式羞涩」,香吉士嘴角扯起温柔的笑容。站起身走到门口刚欲道别,就听乔巴问道:「那个人真的只是你的朋友?」
不知为何脸上蓦然发烧,香吉士把被额前碎发遮盖住的半边脸转过来,迎上乔巴充满考究的目光。
「是啊,怎麽了?」
「也没什麽啦。」乔巴乌黑的眼睛背对阳光更显闪闪发亮:「只是感觉像亲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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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古语有云:「三人成虎。」说的就是现在这种情况,香吉士没有告诉任何人他住院的事,医务所也没有透露任何情况,可消息就是不胫而走。甚至还添油加醋一番,有说香吉士住院是因为和歹徒英勇搏斗,有说是被人拦路抢劫,甚至有说是调戏妇女不成反挨一棍。总之众说纷纭天马行空传的天花乱坠,香吉士也接到不少电话,大多是以前的同僚打来询问病情的。他对待这些人实行三不理对策——不理电话,不理短信,不理邮件。
而索隆的身体也日趋好转,即使还没有醒来,但也在恢复。香吉士每天都会来医院给他送水果和煲制的粥,虽然每次都是原封不动地倒掉,但他也是乐得其所,似乎只要来这看上一眼,就会感觉到存在的安心。
事发的第五天早晨,香吉士接到艾斯打来的电话。他犹豫了一下,按通接听。对面的黑发男人用尽全力吼道:「香吉士你在哪?!」
照样把听筒离远饱受蹂躏的耳朵几厘米开外,香吉士用清晰的声音回答:「在出租屋内。」
艾斯闻言叹了口气:「你小子又开始玩失踪了?电话打不通,没有能联系上你的人。」
「你这不是联系上了吗。」香吉士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剥了个橙子,咬著果肉含糊不清地调侃。
「听到流言了?」
「版本几?一还是二,是我见义勇为不幸被歹徒刺伤?还是色心大发偷鸡不成蚀把米?」
「其实还有版本三和四。」艾斯的声音洋溢笑意:「不过听你的声音似乎应该衍生出版本五了。」
顿了顿,他用比刚才低八度的声音接著说:「包庇危险杀手不惜冒名顶替?」
香吉士正要塞橙子的手在空中滞留片刻,嘴里发出低低的笑声:「果然什麽事都瞒不过你。」
「你疯了,香吉士。」艾斯语气认真而严厉:「自从遇见罗罗诺亚索隆,你的一切行为就不在常理之中,你丧失了理智,还有对好坏事物的判断能力。」
「至少我不后悔。」
这次轮到艾斯在电话那头沈默,良久,他问:「你打算怎麽办?」
「近期我会去你家找你,到时再说对策。」
「好吧。」艾斯沈吟:「那我等你亲自和我解释清楚。」
香吉士挂断电话,装扮好自己,走出房门。
入冬的世界即使无雪,也总是以白色为主。萧瑟的风穿越光秃的枝干,穿透厚实的棉服。香吉士裹紧大衣,系紧围脖。怀里紧紧抱著保温桶,生怕冰冷的风将里面精心熬好的粥的温度带走。
军用医务所离香吉士所租住的房子并不远,徒步十分锺即可到达。当初在选房子时香吉士充分考虑到这一点,所以才能每日三餐及时送到。了解情况的内部医护人员无不被香吉士这种风雨无阻的执著精神打动,见他来总是对他报以诚挚的微笑。为什麽要强调「了解情况的内部医护人员」呢?只因为香吉士现在这个打扮任谁也认不出。
厚实的黑色风衣一直垂到膝盖,长长的围巾遮盖住颀长的脖颈。棉织绒帽围拢灿金的发,大大的墨镜挡住了大半边清俊的脸庞。行走在沙绿的走道中,与冬日阳光和谐地融合。
索隆被安排在十一楼尽头的一间病房里,除了来观察情况的医生和换药的护士,没有他人进出。香吉士推开那扇干净的房门,一眼就看见索隆闭著眼睛躺在病床里,一如往常。
病房里暖气供应充裕,扑面而来的热气液化成水雾附在墨镜上。香吉士把保温桶放置在堆满水果的桌面上,摘下墨镜,解开围巾,拽下帽子,脱掉大衣,将它们搭放在空闲的椅子背上。站在病床边看了一会,才想起先做正事。
转过身刚迈开脚,手腕落下一个力量。被突如其来地猛然拉扯,受相互作用的力香吉士立即向后倒去,不偏不倚,正摔在索隆的胸膛上。
不明所以的香吉士还没等惊讶地抬头,脸便被一双温热的手掌捧住,紧接著唇上蓦然一热。
感受著来自另一个男人的温度,香吉士睁大双眼,好半天才意识到发生了什麽。
被吻了。
被索隆吻了。
意识到这点的香吉士本能地想要挣扎,推拒的双手碰到索隆身上缠的厚厚的绷带。他像触电般缩回,任凭身下的人的唇在自己的唇上辗转。索隆阖著眼睛用力地拥吻香吉士,却
只单纯停留在「吻」的阶段,没有深一步的侵入,也没有过分的动作。无关形式,无关情欲。
以索隆的风格,这种行为四个字就可以解释:想吻即吻。
直到两人的唇皮磨得火辣辣的疼,索隆才放开他。香吉士指著索隆「你你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反倒被索隆擒住伸出的手,握於温热的掌心,暗红的眸子终於睁开凝视著香吉士的湛蓝,眉头轻锁。
「你的手好冰。」
一边说著,一边拉著香吉士的手扯入被窝。属於这个男人独特的温暖气场立即包围了从寒冬艰难挪步而来的香吉士,手心的潮凉被驱散,索隆将温热的体温传递给了他。两个人很长时间都没有说一句话,索隆重新闭上眼睛静静感受著身上人的呼吸,而香吉士则被巨大的变故错愕到忘记挣扎。
「又煲粥了?」不知过了多久,索隆开口打破沈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