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斯清楚地感觉到香吉士的额头青筋抽搐数下,一截雪白的纸管掉落在地。零星散发著红色的光,那是他刚才咬断的香烟。
「你——说——什——么?!」
认识了香吉士这么多年,第一次听见如此低沈的声音。不像是正常的声带振动,像是从鼻腔中硬生生地挤出,能感觉到气流在紧闭的牙缝中受阻,扩散在空气中成了模糊不清的单音节。
「我说他是一条狗啊!他就是那个老混蛋的一条狗!怎么?不……」
「香吉士!」
克利克被阻断的话语与艾斯急促的叫喊同时迸出,不过为时已晚。香吉士转手夺过近处警员的手枪,咬牙眯眼「砰砰砰」对著克利克的胸口就是三枪。
顺著墙根缓缓滑下的叱吒风云的黑社会老大惊异无比地看著自己心口晕染的鲜红,看著自己手上沾满的鲜血,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原本以为警察都是固步自封墨守成规不会轻易开枪,可面前红了眼睛的金发男人手里确实握著手枪。
雪白的墙壁被黑红的血痕玷污,克利克重重地砸落在地。
艾斯目瞪口呆地看著刚才开枪的男人单手漂亮地把枪管机匣枪托等零件一并卸下,最后把乱七八糟的一堆扔在地上。举起双手对艾斯说:「你可以逮捕我了。」
艾斯无奈地摊开手,好吧,虽然势必会掀起一场轩然大【啊咧咧】波,不过——谁让他结交的这个男人是个死心眼呢。
「唉……」微不可闻的叹息,艾斯做个收队的手势收起枪,看著眼前这个仍未把手放下的金发男人又是一声叹气。
认了吧。
二十二.
等到香吉士处理完所有事情回到军用医务所时,已经是傍晚时分。火烧云团团圆圆簇拥著太阳以瞬移的方式泯灭在突起的山头,失去阳光的参合风一下子就变得清冷起来。香吉士紧了紧从艾斯那里抢来的外套,他的那件早就浸满血污去垃圾桶里报到了。
医务所一如既往地安静,除了偶尔於走廊穿梭神色匆匆的护士和医生外,几乎没有过往的行人。香吉士那双坚硬的战斗特制皮鞋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敲出单调的声响,反而更显沈闷。
方才在警局发生的一切帧帧定格在脑海,久违的秃头肥耳上司对艾斯颐指气使责这怪那,香吉士当时气就不打一处来。妈的这个混蛋什么力都没出坐在办公室指手画脚让别人为他卖命助他升官,到头来不但不安慰反倒吹毛求疵起来!若不是艾斯拉住他的胳膊阻碍他的动作,他准把这个奶油上司的肥头踹成猪头!
最后克利克被枪击事件不了了之,那个混蛋责怪的不是没能完好无损地擒到克利克,而是艾斯没能找到他窝藏的毒品钞票枪【啊咧咧】支。如果一个上司把重点放在端缴赃物而非擒住主谋,那他管辖的这片区域治安早晚要完蛋。
这些都跟他没有关系,艾斯大概马上会被调职。只要不在他手下工作,那他的那点破事就根本不值得在意。
香吉士深吸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掐灭在十一楼最尽头那间病房的门口。
然后推开门。
那颗绿色植物没如他所料安静地陷在被褥里,病房里空无一人。用空的吊瓶还颤颤巍巍地挂在高高的架子上,雪亮的针头摇晃在床边。桌子上摆放的保温桶没有动过的痕迹,香吉士黑脸走过去掀开盖子。原本以为同样没动过的米粥已经凉了个透彻,不想里面竟也是空空如也。
糟糕的心情稍微得到了一点安抚,香吉士阖上盖子的一瞬间门锁「哢」地落上,回头发现正在寻觅的索隆穿著不合身的宽大病号服,气场阴沈地站在那里。
香吉士转过身一时呆立在场不知该说些什么,倒是索隆先开口,语气不甚友好。
「你去哪了?」
香吉士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况且去哪里是他的人身自由吧。腿长在他身上难道还由得了别人来支配?
见香吉士不答,索隆更靠近一步,视线落在他的那件黑皮外套上。
「这是谁的衣服?」
仍旧是沈默。
索隆大步走到香吉士的身前,手攀上他的唇角。
「这伤是怎么回事?」
这次香吉士终於忍无可忍,他烦躁地甩开索隆的手,退后一步冷冷道:「这跟你没关系吧。」
话音刚落胸口骤然一拒,整个身体都栽倒在后面柔软的床铺。香吉士骂骂咧咧刚要起身,突然被固定住手脚按在床上动弹不得。
「什么叫和我没关系……没关……系?」
索隆恰好背光脸色阴翳,没等香吉士说什么灼热的唇抢先封住出口的话。索隆掐著他的下颌凶狠地吻他,说吻有点斯文,那根本就是啃。尖利的犬齿撕扯唇边细嫩的皮肉,香吉士惊愣片刻,开始激烈的挣扎。
索隆按住他的头不让他有挣脱的可能,白皙的皮肤被他掐出了五道醒目的指印。直到口中的空气全部夺尽,他才移开那张柔软又韧性十足的唇,转到光洁纤细的脖颈。
被放开唇的香吉士终於有了出口叫骂的机会,他一边用手使劲抓著索隆的脊背一边破口大骂:「混蛋畜生王八蛋!你【啊咧咧】他妈的放开!」
不闻不目,索隆用牙齿叼咬脖子那寸皮肤,把身体的整个重量都压下制住金发男人的挣扎。一只手松开头的禁锢滑到那件皮外套上,红眸一凛连拉带扯强行拽下,像破布一样扔在一边。
香吉士看著艾斯那件高档外套被索隆如此对待,怒火顿时在心中燃烧起来。他抬高肩膀挣动身体,却把自己更近地送入红了眼的魔兽口中。
「呃……」被索隆抓住肩膀重新按回床上,衬衫已经被单手撕开。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凉得发抖,不可抑制地起了一串小疙瘩。索隆的动作倒是在撞见香吉士裸露出的强健纤细的上半身时奇迹般地放柔,换啃咬为舔吮,湿滑的舌头游移在冰冷的皮肤上,香吉士后仰头部绷紧腰身,身体不住地打颤。
「放……开……呃啊……」
胸前的一处突起被吸住,索隆叼著香吉士的乳尖把它高高拉起,被侵犯的男人睁大眼睛咬紧牙关,极力抗拒忽来的刺痛。索隆嘴角勾笑放开被蹂躏得红肿起的部位,又折磨起另面一处。
「混蛋……我要杀了你……」
被轮番欺凌胸前的重点部位,香吉士又羞又愤额头青筋暴起双拳紧握,如不是索隆力气大得吓人,凭借这股突来的暴发力身上这个男人早就被踢飞出去。
无奈力量悬殊差距甚大,香吉士只能被固定在床上接受这一系列令他羞愤欲死的行为。柔软的床垫更化解了他聚集的攻击力,故意帮著索隆似的,用热情的棉絮枷锁深重地束缚著他。令他挣扎无能逃脱更不能。
身上的男人越加放肆起来,手居然开始解香吉士裤子的皮带。
不可原谅!
无法继续容忍索隆的胡作非为,香吉士趁他的注意力集中在那根复杂难解的皮带上时提膝猛顶索隆的腹部,后者吃痛弓腰时香吉士趁势追击,一脚把索隆踢到五米开外。
气喘吁吁爬起来,香吉士看著侧身瘫在地上的索隆,看见他宽大的衣襟下面渐渐晕红的雪白绷带,方才被像女人般欺辱的怒气不知何时竟烟消云散。他闭起眼睛深吸口气,压制乱七八糟的情绪站起身,衬衫仍保持敞怀的状态也没注意到,只是用低沈的声音说:「早说过了,不要把老子当女人!」
索隆手撑地缓支身体,拉开衣襟朝里面望了一眼又不以为意地合上,腿也屈起来准备重新站立,暗红的眸子一直低垂地看著地面。
「抱歉……失去你的消息,又见你受伤,还穿著别人的衣服……所以……」
索隆的话还没说完姿势还没站稳,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率先响起,然后衣襟被猛地拉扯住,金发男人的唇粗暴地压了上来。
这次的立场完全转换,呆愣的一方换成了索隆。终究是气场比香吉士略高,短暂的怔神后索隆便化被动为主动,缠住那条凉滑的舌头用力吮吸。两个人疯狂地交缠厮磨著,重新倒回那张柔软的病床上。
被子踢翻在地,床上的褥子枕头搅得乱七八糟。两个男人在上面纠缠不休,疯一般啃噬对方的唇,粗鲁地解开对方身上的束缚。香吉士非常不愿意承认,身为杀手的索隆无论是力量还是压制人的技巧都胜他一筹。自己已经被撕扯得只剩下最后一层底裤,索隆下半身的裤子还完好地穿在身上。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香吉士把双臂从索隆的桎梏中挣出,顺著他精壮的腰际往腿间滑去,就要得逞时自己的腿间传来一阵酥麻,他下意识地夹紧双腿,被身上的男人及时制止。
「唔……」
香吉士这才惊恐地发现,自己最重要的部位被索隆隔著底裤掌握在手里。羞怒中方欲挣扎,索隆坏心地一收手劲,传来快感的部位霎时掀起一片难以忍受的疼痛。
「痛……混蛋……」
居然敢用那种力道去捏男人的那个地方……
香吉士内心怒火猝燃,抬脚想再度把身上这只肆虐的大型犬类踹飞。索隆敏锐的眼睛迅速捕捉到他的细微动作,双腿移位重压在香吉士的下半身,拉长身体重新啃咬上白皙的脖子,手上的律动不但没有停止,反倒加快几分。
香吉士用力咬牙以防欲冲口而出的羞耻呻吟泄露,下身被人掌握尤其是被这个绿藻混蛋掌握的感觉很难受。只要看见那家伙缠著绷带强壮宽阔的赤【裸胸膛,一股无名烈火就会沿著下腹游窜全身。更何况索隆粗糙的手心紧贴那么敏感的部位,即使隔著一层薄布也可以清晰地感受灼热温度。单是想想某个不安分的部位就会起反应,香吉士为自己身体的不争气几欲抢地自决。
在索隆略显粗暴的抚弄下,那处沈睡的地方居然不知羞耻地站立起来。香吉士偏过头将涨红的脸埋进床单里,双腿弹跳似的一阵一阵抽搐起来。
「舒服吗?」
不知何时,索隆又吻上他的唇角。香吉士睁开一只眼睛眯视他,腰背绷得更加紧直。一只手死死抓住索隆的手臂,耳膜里一阵鼓噪。
可恶……居然在这个男人手里……
索隆终於移开掌控他下身的手,乳白色的液体在指尖粘连,灯光下还泛著晶亮的润泽。香吉士别头不去看自己留下的东西,手肘支床准备起身,又被推回床上。
「够了吧!」香吉士怒目嗔视笼罩上方的那团墨绿阴影,提脚蹬上他的肩膀:「滚开!」
哪知索隆半空截下香吉士抬起的腿,用力拉下他的底裤,抓住他的两只脚踝,分开按压在身体的两侧。香吉士这次真著了慌,下身暴露在寒凉的空气中的危机感令他不顾一切地乱踹。
「别动。」
索隆的声音低沈压抑著深深的情欲,他用舌尖摹绘香吉士清秀的耳廓,在他耳边低低地问:「很厌恶吗……和我做这种事?」
不知因为烈火的烧灼还是真的需要压制内心翻涌的情感来问出这句话,索隆的声音沙哑的厉害。短短几个音节被滋啦的气流撕扯得七零八落,香吉士很想回答「是」,被人像女人一样压著达到高【啊咧咧】潮,任何一个正常男人都会觉得屈辱觉得厌恶。不过嘴唇翕动,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身体被侵入,塞入的那根手指仍在节节突进,香吉士咬住自己的手臂,千方百计试图令下身的疼痛和内心的不适转移。
冷汗顺著香吉士的脸颊滑落贴著脖颈滴在床单上,看见他一脸的痛苦表情索隆的眉角缩了缩,拽开那只饱受蹂躏的胳膊探过头。
「对不起……」
可,就是想要你。
微张的唇被堵上,难以启齿的部位被解放。紧接著,又有更火热的东西侵入他的身体深处。香吉士瞪大眼睛,脑海中一片空白。
就这样,被上了。同为男人的自己被同为男人的索隆……上了……
394楼
撕裂般的疼痛令析出的汗水浸湿柔顺的金发,香吉士被动地承受一下比一下猛烈的撞击。不堪重负的床架「吱嘎」作响好像下一秒就会散架,两只手被分按在头侧,上方逞凶的男人毛茸茸的头发骚拂在他的侧颊,灼热的吐息喷呼在敏感的耳际。
遥遥想起数天前在那家天蓝色基调的旅馆里,他和索隆呼哧相对。剧烈的打斗令他们的汗水一同滴落在地面,索隆也是这样从上方盯著他,缓缓低下头,发丝和呼吸紧挨著他。那时的香吉士被魔咒钉住,身体违背意志。如果不是突然开启的电视机,也许他们那个时候就会发生与现在相同的事情。命运真的难以预料,得到的总是会失去,期望的总是会落空,拥抱著不一定拥有著。但能够发生现在这一幕,却只有一个理由。
无法自欺欺人说从未有过,无法甩甩脑袋说绝不可能,无法挥挥衣袖,告诉世界上所有人说,这是非常荒谬的理由。
索隆精壮的身体与他紧贴在一起,能够感觉到生命勃动的部位正深埋在他的体内。绿发男人的手不知何时松开对手腕的把持,而轻轻托起香吉士的后脑,把脸埋入赤【啊咧咧】裸的脖颈。香吉士也不知何时放松了身体,手从后面环住索隆宽厚的脊背,修长的腿挂上他紧实的腰。
「香吉士……」
一起释放的那一刻,索隆叫了他的名字。这是他第一次认真直呼香吉士的名讳,金发男人用力抓紧索隆细碎的短发,将他的头牢牢地按在自己的颈窝里。
真的,恍若隔世。
二十三.
索隆把硬币投进自动售货机的端口里,里面的架子翻搅几圈,滚出两瓶冰镇啤酒。
把它们握在手里,冰凉的水汽通过手心传递到燥热的心房。滚烫的皮肤也逐渐冷却。索隆望著窗外深寂的夜色,蓝紫天空无一颗星星,浓厚的云彩被城市斑斓的霓虹灯渲染出不和谐的颜色。月光被切割成丝,洒落地面寥寥无几。令人讨厌的天气,闷重,寒冷,欲哭无泪。
就是这样的一个晚上,他和香吉士发生了关系。
很荒谬,与这种乌云压顶的天气一样不可理喻。但是,绝不后悔。
索隆推开病房的门,金发男人正乏力地靠在床栏上。白色的浴袍下隐藏的身体是索隆方才一寸一寸抚摸过的,他清楚那具身体的每一个细节。听见门锁响动,香吉士歪了头瞟一眼,又转回去闭目养神。
索隆走近他,一股好闻的沐浴露味顺著未挥发净的热腾蒸汽飘散开来。
「要喝啤酒吗?」
递上其中度数颇低的那罐,索隆倒没有忘记对方不能喝烈酒的习惯。香吉士支著手臂坐起来,从索隆手里接过那罐啤酒,打开罐口。见索隆盯著他,又往旁边挪了挪位置。
索隆顺势坐下,开罐畅饮起来。
气氛很沈默,但不尴尬。两个男人都是身心成熟的成年人,懂得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起责任而非一味逃避。现在这种情况完全是因为两人都处在思忖之间,互不干扰地借喝酒来掩饰心中突变的情绪。
过了很久,索隆的那罐终於空了。他顺手一扔,酒罐被准确无误地投进垃圾桶。香吉士手里的酒倒没怎麽动过,他用手指捏紧铝制的瓶身,发出不堪压迫的「咯吱」声。
「喂,」在索隆起身时,香吉士把酒罐放在桌子上,突然说:「现在我们做也做了。」
索隆立定脚后回过头,因不明白香吉士所言何意而将眉尖敛得更深。
香吉士也勾起拖鞋站起来,动手系紧腰间的缎带。从他低垂的动作可以看见唇角边扬起的笑容,完成这个无关紧要的步骤,他抬起头来,径直对上他的视线。
「起码比朋友更近了吧?」
对於这句话,索隆既没肯定也没否认。只是眉间的纹路舒展几分,他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崭新的床单,问身后的男人:「有什麽想知道的?」
「你的过去!」香吉士回答得很直接:「告诉我你的过去!」
索隆似是怔愣一下,金发男人那麽认真的凝视著他。蓝眸中迸射的每一星火光都热辣地可把人灼化,他知道对方不是在开玩笑,香吉士是真的想要知道他的过去。
「你确定?那可是很黑暗的故事。」
香吉士审视索隆片刻,坐在床上点起烟,有些不耐烦地道:「别废话,全部都告诉我。」
修长的指间夹著雪白的香烟,白皙的皮肤包裹在白色浴袍中映衬著白茫一片的房间。缥缈的烟雾缓缓萦绕在这个不大的空间里,一切都不真实就像装裱在墙上的画。画中的金发男人那双蓝若矢车菊的眼睛却不是任何彩笔所能描绘,它们有自己的思想和深度,此时透出缕执著的坚定。
比朋友的关系更近,没错,做了那种事,再把关系定位在朋友上未免太虚伪。但是更近的关系是什麽?索隆不知道,而且他暂且并不想知道。
「好吧,先说在前面,这可是个充满血腥和暴力的故事。」索隆叹了口气,他和平时一样端起香吉士剩下的啤酒,毫不介意地喝几口,他一只脚扎在椅子上,另一只脚平放於地,动作潇洒不羁。
在香吉士看来,这是为了遮掩某种沈淀已久的伤痛而故作潇洒。他已经做好了不管索隆的故事怎样沈重怎样阴暗都平静接受的准备。他不会对於这个男人所受的伤痛给予任何质疑嘲讽,他会尊重他的人,他的话,还有他的过去。
索隆的胳膊随意搭挂在椅背上,扬起脖颈灌下几口酒,抹了抹嘴出其意料地问:「听过威士忌街吗?」
香吉士夹烟的手指微颤:「是那条恶名昭著的街?」
「没错,」索隆歪头笑道:「看来你还不算孤落寡闻。」
香吉士撇撇嘴,这个混蛋绿藻头未免太小看他。再怎麽说对一条犯罪率高达90%,黑帮林立走私泛滥每周都会发生一次枪击事件的黑暗地域,若没有耳闻就白在这个国家活这麽多年了。
威士忌街就是这样一个地方,报纸新闻每天都会有记载这条街又有多少人失踪,多少人死於非命。开始警方还会全力调查给出交代,到后来已经没有人去理会这条肮脏的街市。对於活在光明中的人来讲这只不过是每日消遣的一个传说,对在这条街里垂死挣扎的人来说,威士忌街却是一个人间地狱。
何为地狱?就是阴间的监狱和刑场。
「我就出生在那里。」
索隆用极其平静的口吻说,香吉士惊愕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著面色平静的绿发男人。
「很惊讶是吧?」似乎早就猜到香吉士会是这个反应,索隆低头笑笑:「但我就是出生在那里,生活在那里,在来到这座城市之前,根本不知道什麽叫光明。」
香吉士不语,炯炯有神的眼睛平定地注视他。
「我的母亲是一个黑帮老大的女人,因不满那个男人一个决定被他杀死。我作为孽种,自然就被驱逐出组织。」
「孽种」一词索隆说的尤为轻巧,好像在讲述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故事。香吉士却能读懂他眼底流淌的沈痛,自小失去母亲,又不被混账父亲承认,无法去想象一个孩子是怎样在那种肮脏的环境生存下来。
索隆一直用一种事不关己的语调对香吉士说自己的过去,被组织追杀,被小混混殴打,还是孩子的索隆遭受了那麽多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这些痛苦光凭直白的语言叙述不可能设身体会。但香吉士却奇异地跟著时起时缓的字节,去黑暗的威士忌街周游了一圈。
「八岁那年,我被一个贩卖人体器官的组织擒到。」
恐怖的经历,至今想起仍会后怕。自己用尽全力反抗,最终只能被绑住手脚拎上手术台。刺眼的铡刀就悬在头顶,各种型号的手术刀被一齐端上发出地狱的召唤。几个一袭黑衣带著口罩两眼红光乍现仿佛魔鬼化身的高大男人脸上的肌肉难看地堆成几处褶皱,锋利的刀子划破他常年穿著的破烂衬衣,尖刃冰冷的触感同时刺激身心。那时他以为自己黑暗的生命就此终止,可自小磨练的坚韧性格又不允许轻易放弃希望。索隆庆幸自己抬起脚踹上那个持刀男人的脸,否则也就不会有现在这样完整无缺地坐在这里与香吉士谈天的一幕发生。
「在我把其中一人踢翻在地时,一群人闯了进来。」
香吉士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索隆。
「白胡子,认识吗?」绿发男人停止叙述,突然问香吉士。
香吉士吐出嘴里沈积的烟气,挑起眉毛:「爱德华纽盖特?」
「没错。」索隆闭上眼睛手臂在脑后交叉,忽而又睁开眼睛:「他是我的恩人。」
闯入的那群人正是白胡子的手下,那时他的名字还不是这样如雷贯耳,索隆失血而模糊的视线里只来得及捕捉一个比常人高大许多的虚影。就是这样一个模糊的记忆,令他毕生难忘。
「其实那天他不过是为了解决叛变的成员,简言之就是清理门户。救下我纯属偶然,我却记他一生,心甘情愿跟著他,帮助他实现他的雄心大业。」
只是一个偶然,白胡子对满身血污的索隆说:「你要不要跟著我?」,从此注定了他所走的路程——杀手,要比任何一条都艰辛困苦。
香吉士突然狠狠掐灭指间未燃尽的香烟,凌乱散碎的额发胡乱地盖住左眼,右边的眼睛却闪闪发亮。
「你答应他了?」
显而易见的答案,根本无需追问。索隆点点头,嘴角勾起弧度。
答应他了,所以他接受了最严格的顶级杀手检查,他接受了一系列惨无人道的训练,他脑中残留的关於自由的渴望理想的追求深情感性全部被连根拔起。他的世界只有杀人,只有白胡子,只有白胡子那一箩筐的野望。
从十二岁执行第一个任务开始,杀人变成为和吃饭睡觉一样平常的事情。有枪就扣动扳机,无枪就扭断脖子,这几年间白胡子不但让组织里的神枪手教会他射击,更找来一流的教练培养他的剑术。索隆也逐渐形成自己的风格,三刀行天下,没有他完不成的任务。
「直到十六岁,任务第一次失败。」
奉命帮组织暗杀一个传说中的人物,直到靠近时才发现距离相差多遥远。那个顶级剑客用巨大的黑刀豁开他的胸膛时从出道起的沾沾自喜终於被无情熄灭,索隆看著鲜血飞溅朵朵散开,身体不受控制重重砸在地上。被血糊住的双眼瞥见那个有一双鹰般锐眼的男人走过来,用刀背挑起他沈重的下颌,皱眉问他:「小子,你的野心仅限於此?」
「那是我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麽。」
手里的酒罐空了,索隆意犹未尽地倒扣了它仍倒不出一滴酒,他轻轻叹了口气,把空掉的铝罐用力捏扁。
香吉士安静地坐在床上,这个男人究竟想要什麽他很清楚。每次凝著他的眼睛时他会不经意把想法用翻腾的红焰一字不漏地传达给自己,这样一个野性洒脱的男人,如果不是太多的誓言太多的责任羁绊他,任何一处牢笼都不可留住。
故事就像一篇巨幅流水账,除了杀人的刺激和被杀的惊险,就是精确的年份。香吉士听得很认真,索隆遵守他的诺言,一句「好吧」他果然就把遇见香吉士之前统称为过去的那部分毫无保留地交代给了他。
沈闷的天气气压愈加低糜,乌糟糟的云朵把天空挤压得不留一丝缝隙。背后蓝光骤然闪起之时,索隆扔掉了手里被捏成圆饼的酒罐。
「两年前,我背叛了组织。」
香吉士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早在风车旅馆他与娜美谈话时便已猜到。那句「你会死的很惨」给香吉士留下极深的印象,想必对话内容里的那个「他」正是白胡子吧。
「知道为什麽吗?」
香吉士叼烟的嘴角上扬几分,摇摇头。
「因为我被派去杀一个有身孕的女人。」
香吉士的浅淡笑容僵硬收敛,眉头缓慢皱起:「杀女人?」
「对,杀女人。一个无辜的女人。」
没有谁比这个女人更无辜,只因为是敌对黑帮组长的妻子,就要被赶尽杀绝。当这个女人匍匐在他脚下,拽著他的风衣哭著求他饶过她的孩子时,不知为何,女人满是泪痕的清秀脸孔竟然与索隆模糊印象中的母亲重合。
那时他的母亲也一定是现在这种心情吧,他知道自己的命是那个伟大的女人拼命的保护才留下来的。当那个在血缘上和他有关系的混蛋拿著尖刀对准柔弱的女人,她也是哭著拽他衣角请求她不要杀她的儿子。这些索隆没有机会亲身感知,所有的经过都是那个背他逃出组织的老爷爷告诉他。那个老人是组织里的财管,他不忍心索隆被那个丧尽天良的男人谋害。所以他也背叛了组织。
老人说当时他的母亲哭得气都喘不匀,他们的混账组长却连眉毛都没皱一下。直到成股的血水绵延到脚边,他才跺了跺皮鞋厌恶地皱眉,一脚把他的母亲逐渐冰冷的身体踢开。幸亏这个男人在后来的一次军火交易中被贪心的对手炸得粉身碎骨,否则索隆会以性命担保,不会让他好死。
女人哽咽的声音拉回了飘忽的思绪,虽然无法想象母亲在那种场合面对尖利的刀子仍可以咬牙为他求生是怎样一种心境,她撕破喉咙的喊叫会不会得到听闻的人哪怕一点的怜惜。但他知道,他可以救面前这位伟大的母亲,方法很简单,扔掉手里的枪,拉起她迅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以为他对杀人这件事早已冷木,他以为他可以做到杀人如麻。可事实上,他的内心原来还存有早该被拔除的人性。
「后来怎样?」
香吉士不再狂猛抽烟,他已经走到索隆面前。
「后来……」索隆睁眼对天花板,说:「后来我被通缉,从十二岁开始杀死的所有人的证据被抖露给警方。组织是想借用警察的搜索力找到我。」
香吉士不出声,只是听著。
「再后来,我遇见了娜美,成了风车的杀手。」
娜美的要求很简单,只要能替她赚到钱就可以签约。索隆所接的任务总是很有原则,对方是十恶不赦才杀,他做风车组织的杀手期间,多是窃取一些情报,或者暗杀本应锒铛入狱结果保释逃脱的罪犯。
「再后来……」
索隆睁开眼睛,红色的瞳眸泛起微澜,他站起身,与香吉士面对面平视著。
「我遇见了你。」
这就是全部,过去的全部,你想要知道的全部。你是我的现在,不属於黑暗的过去。所以不要去管什麽该死的过去,只想好好珍惜有你的现在。
徘徊嘴边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仅仅是认真盯住蓝色的眼睛,就会突然挽起一种冲动,想抛开一切杂念,一切顾虑,一切一切,好好拥紧眼前的金发男人,昭告世界:他可以拥有现在。
摊开常年握剑而布满茧的手掌,终究还是不能。这双手还没有足够对抗的能力,没有足以保护的能力。索隆嘴角抽搐了几下,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就要转身重新整理床单,半空中未完全收回的手掌被猛然握住。香吉士的目光熠熠生辉,他死死地盯著索隆。
「我们去摧毁过去吧!」他低沈的声音铿锵有力,字字都备好觉悟:「摧毁那个该死的白胡子和那个该死的组织!」
索隆愣了一下,甩开香吉士的手。
「不可能。」
「为什麽?!」被否认的金发男人不甘心地堵住他的去路,质问道:「没有努力过怎麽知道不可能?!」
「不可能。」索隆继续重复。
「喂!你说清楚!我们可以联合警方的力量可以联合娜美桑的力量可以联合我以前同学的力量,什麽叫不可能?!」
索隆的眼睛像平静的湖水般沈冷,他没有对香吉士「什麽叫不可能」的疑问加以解释,又抛出了新的问题。
「你知道我所在的组织叫什麽吗?」
「叫什麽?」
「巴洛克工作社。」
拦住索隆的手从肩膀上滑脱,香吉士瞪大眼睛。
「什麽?!」
二十四.
巴洛克工作社?道上没有人不知道这个组织。
如果说风车杀手组织是神龙见首不见尾,那巴洛克工作社即便被见到首尾,也无法从中调查出任何端倪。
香吉士虽然很少插手臭老头那些黑道事,但多少也从他与别人谈话中耳闻一些。巴洛克工作社,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手组织。组织成员从不以真名示人,多采取绰号对外。没有人听过这些成员亲口承认他们是巴洛克工作社的杀手,那代表死亡。至今为止有幸听闻的人,没有一个还活在世上。
香吉士知道白胡子很厉害,知道他走私贩毒无所不作,却从来没想到,他是巴洛克工作社的顶级BOSS。
索隆站在地上,看金发男人坐回床上又开始一根根不要命地抽烟。眉头一皱夺过那包刚开封的香烟,随手甩到桌面上。
香吉士抬起头,烟雾顺著他的下颌扬起细丝,随空气的流动在他们之间加注起一张隔膜。索隆不动声色地把模糊视线的烟气挥开,抓起香吉士冰凉的手。
「只是……想让你和过去说再见……」香吉士咬紧嘴唇,他的指尖在轻微发抖。
索隆拥住他的肩膀,轻轻抚著他柔软顺滑的发丝。
「我明白。」他的唇贴紧香吉士同样冰冷的脸颊,「没有胜算,不代表我会放弃。」
他循那片光洁的皮肤找到韧性的唇瓣,毫不犹豫地吻上去。香吉士被动片刻,很快勾住索隆的脖子,回吻过去。
第一次接吻是基於劫后余生的感动,第二次接吻纯粹是孩子气的争夺,第三次接吻是情欲燃烧的证明。
这是他们第四次接吻,从来没有这么冷静的接吻。理性到清楚自己的每个动作都意味著什么,理性到舌尖描绘对方的唇形可以浮现在脑海中,理性到可以,全心全意相信彼此。
轰隆雷声紧随而至的,是冬日罕见的倾盆大雨。比零上略高的温度没能在半空中冻结雨丝,晶莹的水珠清清透透滑落人间,润湿一冬的干燥。
第二天一大早,香吉士已经不见踪影。索隆望著身边还留余温的被窝发了会呆,才起床拉开窗帘。
雨后的天空清澈明亮,比往日都和暖的风穿梭在大街小巷。人们纷纷换下了厚重的羽绒服,改穿轻薄的棉衣。甩掉了帽子围巾手套,看起来都精神不少。
冬天就快过去,万物已经做好迎来春天的准备。
索隆穿好衣服拉开病房门,没走几步就被一个声音叫住。
「罗罗诺亚先生。」
喊他的是比比,阳光般的笑容顿时令肃冷的走廊增添几分生气。她的手里拎著一个保温桶,还推著一个器械车。
「该打吊针喽。」
索隆只得顺从地退回病房,比比悉心地用酒精棉擦拭手背周遭的皮肤,一气将针头送入血管。调整了一下输液管的速度,这才收起医用器材。
临走时,她把保温桶留在桌边。对索隆说:「这是香吉士先生今天起早熬制的,他说‘要全部喝光,一滴不剩’喔!」然后轻轻带上门。
索隆用没挂吊针的手打开盖子,米粥清香的气息扑面而来。金发男人非常细心地调制粥的营养比例,在里面加了茶蛋,火腿,青葱,姜末,桂圆,还有一些不知名的作料。动手舀起一勺,味道好的让人想流泪。
索隆没有承袭以往狼吞虎咽的作风,他细细地品著金发男人熬的粥,感受这份粥带给胃和心的温暖,真的一滴不漏地喝个空空。
到了中午,香吉士提著大包小卷踹开病房门时,索隆正拿著杠铃锻炼。他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到桌边打开保温桶的盖子,见到空底才安心地舒了口气。
「算你还有良心。」
一听这句话索隆清早保持的好心情立即土崩瓦解,这家伙嘴不毒能死人吗?就不会温柔地问句「好喝吗」或者「不错不错都喝光啦」之类的吗?一句「还有良心」算什么鬼话?
不过想到金发男人笑眯眯地看著他,眼睛里水波闪啊闪,用柔柔的声音问出那些话,索隆就猛地打个寒颤。
太不可能了。
香吉士自然不可能知道索隆心里那些小九九,也不在意冷沈的脸色。他兴致勃勃地把那几大袋子东西都堆在桌面上,挽起袖子点燃一支烟,开始清点袋子里的物品。
「红烧肉,清蒸鱼,酱茄子,炖花菜,生鱼片,寿司……」
香吉士一边念叨一边把微波炉用的盒子都取出来,索隆目瞪口呆地看著桌子上罗列的一大堆美食,惊异地伸出手阻断香吉士翻口袋的动作。
「等等,你拿这些来做什么?」
「当然是吃啦!笨蛋剑士!」
自动忽略后面不友好的措辞,索隆的眉头皱得更深:「这么多菜你是准备喂猪吗?」
香吉士哈哈笑:「没错!就是喂你这只绿藻猪!」
忍耐,再忍耐。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
索隆刚要说话,一个酱红色滴著汁的东西被递送到嘴边。条件反射地张开嘴巴接纳它,又香又清甜的味道充斥整个口腔。
「怎么样?」香吉士歪著头笑看他。
「不错。」索隆吞下后咂咂嘴巴,这才发现香吉士手里端著的是一盒烧茄子。
「那当然,不看看是谁做的!」
金发男人一脸洋洋得意,继续翻塑料袋里的东西。热气腾腾的米饭是最后被拿出,香吉士打开盖子,米香味取代药水味和菜香味,飘荡在整间屋子。
「这可是贡米喔,古时候只有贵族才能吃到。」
香吉士一边说一边把筷子递上去,叼著烟嘴角勾笑看著索隆。后者端详了手里的饭和一桌好菜,终於忍不住再次问:「你一上午离开就为了做这些?」
「废话。」香吉士回答:「谁让你这家伙身体恢复那么慢,都多少天了伤口还出血。不大补一下怎么和你那个变态BOSS抗衡?」
依旧是粗话连篇,表情依旧那么欠扁。可索隆的心里却忽地涌起一潮温暖,为了掩饰开始发抖的手,他假装低著头夹菜,筷子就是不听他的话,把菜都给夹跑了。
「喂,你怎么连筷子都不会用?」香吉士看不过去那颗纳豆像皮球一样在桌面上滚来滚去,拉长身体欲从索隆手里夺过筷子。「我来!」
索隆不给他筷子,两个大男人为了两根木棍在桌子对面争夺开来。香吉士费了一番工夫终於擒到了绿发男人握筷的右手,还没等得意嘴里就被塞进一样柔软的东西。
「呜……什么……」
本著不浪费食物的原则香吉士嚼了那个不明物体,这才发现是自己做的寿司。抬头看索隆,一脸得逞的坏笑,不由怒从心中生。
「妈的!死绿藻你居然给老子玩偷袭……唔……」
这次是真正的偷袭,趁他骂得起劲索隆探过头去吻住他的嘴角,轻轻舔去他唇边沾上的饭粒,然后若无其事坐回原处。
香吉士的脸彻底涨红,红得像要滴出血来。他用手背摩擦嘴角,没好气地责怪道:「混蛋剑士,别在这个时候发情!」
红脸的责怪没有任何说服力,索隆邪气地弯起笑容开始享用美食,他把一盒糕点倒在干净的塑料袋中,将盒子里的米饭拨出来一半。
「一起吃。」
香吉士望著推过来的那盒饭还在发呆,索隆已经开始往饭上堆放各种美味。红烧肉挑颜色最纯正的几块,清蒸鱼的腹部最好味……香吉士没来得及阻止,面前的菜已经堆得像小山一样。
索隆收回筷子说:「你不吃我也不吃。」直到金发男人叹口气开始动筷子,他才心安理得地享受今天的午餐。
病房里的气氛异常和谐,只能听见筷子撞击的轻微声响,两个彼此深谙的男人不时往对方盒里夹菜,如果不是突然闯进的小护士尖锐的一嗓子,这会是非常愉悦的一餐。
「出事了!」
细高嗓音夹杂急促气流划破缓慢流动的空气,直击病房里两个男人的耳膜。
二十五.
年纪不大的护士一脸惊恐又用尖锐的嗓门重复一次,索隆和香吉士不约而同放下筷子站起身。
「出什么事了?」
也许这位面生的小护士十几年的人生风平浪静,没有见过暴力恐怖场面。她的嘴唇剧烈哆嗦,没能说清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