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坐染长亭暮》作者:焉折足【完结】 > 坐染长亭暮-晋江文学网.txt

第二十章

作者:焉折足 当前章节:6214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10:39

肩膀一沉,顾靳从浅眠中顿醒,却是桑怀拿了件厚衣盖在她身上,顾靳抬手想摸摸她的头,却在举臂后才发觉已经够不到了。

桑怀乖巧地稍稍低了身子,任她摸得那一下,“已经将五更了。”

“是么,天也好亮了。”

“你还记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天……”顾靳闭了闭眼,彤云阁内满地血腥的那幕又受召唤一般弹在眼前,眼皮无奈又撩开,“是什么日子?”

桑怀一顿,笑说:“你果然忘了。今日一过,我就及笄了。”

“我还真忘了,”顾靳略顿,“但今天是不能不进宫的,晚上回来,我将礼物补给你,明天给你办及笄礼,好么?”

“好。那我等着你。”不等顾靳答应,桑怀突然跪到她脚边,抬起头看她,少见的温顺,“主子,我知道你是要做什么大事。无论以后你做了什么,变得怎样,我都要一直跟着你。”

“一直,”顾靳咕咕哝哝地应了,“待我到得退无可退的地步,你便自然不用跟着了……”

“你说什么?”

“我说,”顾靳头一沉三晃,忽的清醒了许多,往后退了些,牵着她的手拉她起身到眼前,“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桑怀看不得她一本正经的样子,满不在乎地低下头。

“你终究是到出阁的年纪了,我说过,要你做顾家的人。”

桑怀登时愣住,心脏怦怦狂跳起来。

“所以过几天我便张罗,认你做顾家的小姐,做我的,呃,养女。”

桑怀发烫的脸颊立即僵住,恨恨地甩开顾靳的手,“你以为你多大啊,连个家室都没有,还想收女儿!”

“你觉得这样你吃亏?你也知道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家室。”顾靳一副没办法的表情,“要不然,我去跟父亲说,让他收你做养女。”

桑怀拉着脸不说话。

顾靳哭笑不得地拉她,“这还不是紧要的。还有件大事,前不久司空大人走前问过我,会不会收你做妾,我答不会。你猜他说什么?他说,他想娶你过门,做正妃。”

桑怀越听越不对劲,“你说司空旬想娶我?开什么玩笑,我们认识第一天就闹误会,他把我要去是为方便收拾我吧。”

“说什么呢,”顾靳敲她,“或许是这么些日子跟你混出了感情,你们两个一天闹得跟什么似的,那也不是真闹。……司空大人是未来的瑞侯,更可能位及丞相,他才貌双全,允文允武,为人也好……”

“胡说!”桑怀一急,忽的使劲推了她一把,“他那种人指不定私下里怎样朝三暮四!”

“司空大人不是那种人,他为人再正直不过了。你嫁给他便是侯爷妃子,他堂堂侯爷肯对一介商贾矮身下聘,说明他是真的喜欢你。”顾靳拽了她手腕不放,“你在别扭什么,知不知道我是为你好?”

“不知道!”桑怀毫不心软地吼回来,“我不嫁他,我不喜欢他!”

“你这么大孩子知道什么是喜欢?日子久了慢慢就喜欢了,司空大人一表人才,待人待物都细致,怎么也不是配不起你。你嫁给他我们两家也算是皆大欢喜,你这丫头怎么就……”

“就怎么了?!我不嫁他!我知道你嫌我碍事,可是,可是我就愿意赖着你!”

顾靳伸手抚摸她的眉头,“你不能总赖着我呀,我知道你在这里待久了,怕到了侯府……”

“我才不是怕!你知道什么呀!你什么都不知道!”

顾靳的眼神慢慢沉黯下去,“桑怀,我这辈子除了你的事,再没做过第二件好事了。人家说做好事要善始善终,现在仅能肯定的是,我一定会比你死得早。我死之前的心愿之一就是要给你找个好去处。你陪了我这样久,至少应当体谅我一次。”

桑怀听到她说到“死”字也一径云淡风轻,倔强地强忍住眼泪,“我一生一次的终身大事,你让我体谅你?顾靳我怎么想的你可以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我也不管,可你不能逼我!”

顾靳无话可说地松了她的手腕,“那让我听听你是怎么想的?”

“我要跟你在一起。”桑怀凿凿说得像立誓,“做丫鬟做小姐的都无所谓,我要像以往一样一直照顾你。”

顾靳长长地吐出口郁气,“像以往一样是不可能的,桑怀,世事会变的,它已经开始变了,不久就会天翻地覆,顾府也一样。我也会变,我不会再像苏州那个忙着打理生意的你的主子了,明白么?”

“……我明白。好,”桑怀深深吸了口气,“嫁人什么的让我再考虑考虑。现在呢顾靳,你要进宫?”

“嗯。”

她红着眼睛,“走之前你能不能抱我一下?”

顾靳看着她委屈之极的表情,心下一软,又隐隐生出凉意,面上却忍不住笑了,“你说说你多大了?快出阁了还当自己是个孩子么。”说着却拉了她的手,伸臂揽了她坐到腿上。

桑怀靠在她怀里,一手还帮她抓着厚衣衣襟,故意说,“我应该吃得胖一点,眼下就好压死你。”

“小孩子家积点儿口德!”顾靳抱着她,发觉她确实瘦了,一年前同样的时候抱着她,觉得像抱着一个不经事的调皮鬼,现在却觉得抱了个实实在在柔柔软软的姑娘家,身姿有了起伏,嗓音也渐渐柔美清逸。

当初她初到府上,被几个姨娘的丫鬟折腾得要死,顾靳把她要回去,她仍整天郁郁寡欢,闷着大气都不吭,顾靳看不过眼,想了哄她便经常抱了她在怀里逗乐,久而久之她似乎就习惯了那么赖着。眷恋这个怀抱,像眷恋人世的归宿。

可哪能赖一辈子呢。孩子也终究是会长大的。

“只有路边的乞丐才没人抱,”桑怀忽然伏在她肩头喃喃说,“顾靳你是个好人,世间独一无二的。”

顾靳笑得懒懒,“你可真是个小赖皮。”

-----------------------------------

伊爰站在大殿上,一身黑底凤纹暗红衬里、层次繁复的新制的凤袍,全身凛然的气息几乎荡满了整个大殿,令所有人屏息,——从今天起,她便是殷国的长公主殿下了,是权势比那温和的新皇后还要令人钦羡的,陆洲中最尊贵的女人。

皇位则空着,本该坐在上面的前三皇子殿下并没有进宫。

皇帝一夜驾崩,夜间传位诏书下达百官,且太子篡位自杀,皇后图谋弑君的罪诏也同时昭示,夜间的大殿一阵清凉却血腥的风拂过,再正直顽固不过的张大学士颤着脚步跌坐在地上,抚着胸口说不出话来。

而后今朝,长公主伊爰代尚未登基的新皇宣读了处决——

皇后及太子府女眷尽数打入冷宫,男丁斩首;四皇子杀君之罪难免,依律斩首;参与太子谋反一事的所有官员,包括翰林大学士张铭,一律免去官职,打入刑部大牢,期至处斩。

无人心里不在想着,三殿下——不,新皇这钦点死罪,简直是血洗朝廷。

本欲摘帽还乡的丞相一时半刻也走不了了,天子太子一夜殆亡让久经风雨的他甚感心力枯竭,朝堂上便已晃晃悠悠的站不大稳,顾靳见状忙上前几步扶住他,一抬头,正跟伊爰担忧的视线碰个正着。

宁侯已经打入天牢,昨夜郊外兵荒马乱,知道大事不好想要退到关门,却同率领大军静心等候的司空旬碰个正着。夜间刑部的人到他府上搜查,卷出来不少谋反的证据,兵甲金银、来往书信、甚至与工部兵部官员联络的名单,——可诛九族的罪证历历,大哭是进京救驾报效国君的宁侯爷的谎言不攻自破,钟氏一族便要这样覆灭。

相反的,先前一违众人最先投在公主门下的司空,可谓平乱第一功臣,功劳匪浅,受赏加爵,风光至极。

皇上就这样去了,继三年前她的母妃之后——大殿上伊爰忍了又忍,到底红了眼睛,让群臣看在眼里,忍不住感慨这韶华少女肩负的沉重——不仅仅是失去亲人那般简单。

站在大殿,强装起一派无事,呼喝万人生死——做得无瑕至此,冷静练达至此。

下朝后,顾靳照例一路逛到刑部,坐在案前看卷喝茶,伊爰稍后也到刑部,掠过她身边时轻使眼色,顾靳忙不迭进了内阁。

伊爰负手站在那儿,头上高髻金钗尚未卸去,黑袍上金光绕眼,尊华无匹。

顾靳见她如此却是笑了:“殿下穿得这样,语气又那般冷淡,今日见到群臣什么反应了吗——真可谓使人闻此调朱颜啊。”

伊爰伸指在香炉中插入新香,看着那紫烟仿佛嬉戏地萦绕指尖,语气不无怪罪:“这身在你看来,倒成了好笑的。”

“臣有罪,”顾靳敛去笑容,打躬俯首,“圣上仙去诚乃臣的疏忽,殿下切莫自责,殿下治臣的罪吧。”

“我亲手布了局推太子下台,却间接害死了父皇,这一切难道还能算在别人头上。”伊爰自嘲地摇头,举手投足间不无倦意,“事情已经发生,我都受下了,你何必搞虚与委蛇这套把戏。”

顾靳于是直起身子,“殿下昨夜不曾休息?”

“在后宫小睡了一会儿。”

顾靳不自觉软了语气,“那殿下这是怎么了?”

伊爰将白玉似的五指抬到眼前,神色寂寂,“只是忽然觉得,昨天我失去的东西,未免太多了。”

“却是为了拿回更多。”

“顾靳,有野心——真的是好事?”

“这野心的目的既然是好的,野心本身和它带来的一切,说是好事也无可厚非。”

“那你说说,我是个好人么?”

“殿下是世上难得的好人,平常女子大都胸臆鄙陋,万事只想着自己,又有几个能放眼天下,为了天下牺牲自己这样多……”顾靳说得犹似感叹。

伊爰露出一丝淡笑来:“你太擅长哄人开心。”

“那么说,臣起码也是有优点的。”

伊爰踱到她面前,凤眼轻轻眯起,“你的优点不止如此。你懂得溜须拍马,且攻于心计,比起司空旬那样有板有眼的臣子,更喜欢献衷心,更像个奸臣。”

顾靳埋头,“臣无话可说。”

“可我喜欢你这样的人,”伊爰捏了捏她的脸,却只掐到一层皮,“记得我昨天说要找你算账么?”

顾靳心里盘算着抬起头,“现在臣嘴里还有……血腥味。”

“你还敢提。”伊爰终是破功,怒色进了眼睛,不无戏谑道,“调戏公主是什么罪?”

顾靳低喃,“臣不知,大殷律法里没写。”

伊爰冷冷拉下脸,薄红却不自禁爬上耳根,“顾大人以为该当何罪?”

顾靳干笑着畏缩,“臣不若先跟殿下算笔帐。殿下知道臣是个什么真身,调戏根本当不起。就算吃了殿下口水为人臣子也无有怨言,何况殿下昨夜受惊不浅,臣那也是急中生智,这桩事说到底也归不清是谁吃亏,不若当它一缕轻烟随风去了。”

伊爰气噎,举手弹她额头,“你这样说——我倒有个提议,将这事整理立案写下来,交上去给三哥那儿定夺,如何?”

“那三殿下岂不会将臣五马分尸。”顾靳举袖子擦汗,“说起来,三殿下为何不在宫里?”

“皇嫂临产,他急着回去赔她。三哥他也实在是……待诏这等大事也不放在心上。”伊爰脸色明显不好,颇是烦躁:“晚些时候等皇嫂产下龙子,我也要去探望。”

顾靳呆看着她:“臣可以随殿下一同去吗?”

“你以为呢?”伊爰反问,“凭你跟我三哥那等剑拔弩张的关系,你以为你去得了?”

顾靳默然移开了目光。

“干什么这等表情?”伊爰退了几步,笑出一分狷介,“我猜你是喜欢我皇嫂?”

“殿下说的没错,”顾靳干涩的语气就像在缅怀故去的人,“她是臣眷恋的亲人。”

“顾靳你何必这样记挂一个嫁为□的,女子?”伊爰口气虽硬,眼睛却悄然转开了,“哪怕你当真喜欢女人,大殷的女人还能少了去……”

“殿下根本不明白。殿下整日只是拿臣下打趣,根本不会将任何人看在眼里,臣在殿下心里不过一草芥,臣的心情殿下根本没顾及过。”

一通反驳,伊爰怔怔地看着她:“你何必发这样大的脾气?”

“若是有谁继日拿殿下当玩笑说,殿下就能不赌气了?”

“你撒谎,你根本不是赌气,只是想证明你也有重视的东西。”伊爰轻易挑破,眼里含着逼人的光,“况且我方才并没开玩笑,你喜欢女人又如何,世上那样的人还少了去?”

她好不容易放下身价安慰她,本该受宠若惊的人倒不识好歹了。

顾靳却更加不识好歹地答:“臣不喜欢。”

伊爰死死压下口气,不怒反笑:“该溜须拍马时你倒有骨气。你不喜欢我侮辱你还是不喜欢女人?还是说,这世上根本没有能让你喜欢的人?”

顾靳顿住,眼里深深幽潭让伊爰凝在原地,不出半刻她便微微笑了,存心没骨气道,“臣喜欢殿下的。”

伊爰缓缓地闭眼,恨不得叫人将她拉出去斩了。

她道:“滚出去。”

顾靳两手□袖管,不慌不忙地退了出去。

退的时候她想,于己,喜欢上某某简直是下辈子的事,自己这辈子算是毁了个一干二净。曾经那个坐在琴旁淡笑拨弦任她蜷在炉边沉睡的人,如今也要有了天家骨血。

这等莫测的世事,来得总是让人措不及防,让人欲哭无泪。

午时顾靳出了门,院子里有不知谁栽下的花草,顾靳晒着太阳百无聊赖地拨弄那含羞的叶子。

忽然有人拍了下她的后脑勺,来人问,“你今天走后找到地方哭没有?”

“臣已经很久没有掉过眼泪了。”

“我知道不能拿常人心思揣量你。”伊爰轻哼,站在后面漫不经意地抚过她墨色的头发,“上午三哥传报来,诞下了一个皇子。你回去穿得清爽一些,酉时到我府前候着,随我去看小皇子。至于见不见得到皇嫂,我可不理。”

顾靳的背直了直,立马转身跪谢道:“殿下待臣真不是一般的好!”

“早上还发着脾气,你这见风使舵的性子真不错。”

“殿下夸奖的是!”

伊爰受不了地摇头。半晌俯下身来,遮去她头顶大半盛夏日光,声音稍低,“今夏江南洪灾泛滥,治水官吏也出了些问题,过几日三哥登基后你陪我去一回。”

顾靳略怔,“牢里如今关押着几百个京中文官,去年遣去治水的人……这是文官闹事?”

“不清楚。……不清楚,也只好顺着我们铺的路往下走。”

“臣明白了。”

顾靳点头,又万分诚恳地道,“谢殿下愿意帮臣了一出心愿。”

“不客气,”伊爰笑得仍是谐谑,轻掸她的肩头,“顾卿早该到了想入非非的年纪。你这等相貌总会碰到其他看你顺眼的人。皇嫂已经位及皇后,惦记她是要掉脑袋的。”

顾靳却含糊起来,“臣斗胆问殿下一件事。”

“什么事?”

“殿下是不是,看司空大人挺顺眼的?”

“什么意思?”

“殿下是不是有意,招司空大人做驸马?”

伊爰眼线弯起,笑容明媚,“我、不、想、招、驸、马。”

顾靳松气道,“那就无妨了。司空大人与臣想联一道亲事。”

“……朝廷大员做媒帮人牵红线,”长公主的凤袍折出黯淡却柔和的影,“顾卿没出息的本性可真是比洪水还经摧折。”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看官们提点我(学习的重要性= =)

不会为此耽误学习的,想尽快完结也是不想耽误剩下一年半的学习。拜谢

另附:我已从考试的阴影里走出来,看官们说得对,既非高考,分数好比浮云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