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坐染长亭暮》作者:焉折足【完结】 > 坐染长亭暮-晋江文学网.txt

第二十五章

作者:焉折足 当前章节:5545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10:39

回京这一日,顾靳到公主府接了李太医配的药材药单子,离开前伊爰突然道,朝廷打算在北地设督府了,说完默默地眨着一双眼望她,顾靳只揣着袖子一笑,特地当了内宫遣在公主府上的总管太监说,圣上圣明。

回到顾府,先见到的却难得不是绣繻院来接的掌事,而是司空旬。

门房下人报了尚书大人来访。

顾靳慢吞吞到了看茶待客的厅堂,露出个惊讶的表情:“司空大人,这么早早地来看下官?都等不到宫里再会了?说来也是,分别这么久下官甚是思念大人啊,大人可思念下官么?”

司空旬端着茶的手险些一软,“吭”得一声咳出来,脸上发青:“我不是来看你的顾大人……”

顾靳施施然上前帮他把茶盏搁在桌子上,狭促一笑:“下官开个玩笑罢了,大人何必这么……咳,那么倒是来做什么?”

“你跟殿下去得久,我来看看她。”

“哦,”顾靳丝毫不见讶异地点点头,“可看到了么?”

“起初见了几次,后来就……再没看到。”

“怎么?没让人去相告?”

“……抱恙不见。”

眼见司空旬脸色越来越差,顾靳不忍心地安慰,“大人可别介意,这么大的姑娘都害羞的,等我叫她出来见大人一面就是了。”于是遣了人去绣繻院叫桑怀来见她,这么多日不见,心里再闹别扭憋气,她也一定来的。

司空旬又低头咳了一声,“顾大人,那亲事你同她说了么?”

“自然说了,只是她还小,心里免不了打鼓,说再考虑些日子。”顾靳自己心里也打鼓,想起桑怀置气时小老虎发威似的的样子便免不得无可奈何,只十分诚恳地对司空道,“说起来,司空大人愿意娶她过门,下官该替她谢谢大人的。她自己想来说不出这种话,在顾府待了不长不短,好歹到了十五岁,却满心小孩子脾气,跟我向来没大没小,跟外人则更加任性,她以后若犯了什么错招惹大人,大人也要知道她绝没坏心的,千万包容一二……”

“那是当然,我早知道她不是什么深闺小姐脾性,我算是半个将门出身,也决不是什么纨绔子弟,既然认准她是合适的,就定然不会为难她。”司空旬向来沉稳的面庞这时则正经似个春风一度的少年郎了,转而一笑,“顾大人对她果真不像待丫鬟,倒像极了宠爱妹妹。”

顾靳心道,说妹妹,倒也不全像是。真要是了,不至于这么别扭反而好些。

“这次治水,跟殿下相处得如何?”

“唉,大人不该问棋路走得通不通吗?即使不问也该问跟当地州官处得如何啊。”

“祭天的事情京城早已经知道了,纷杂声音没有哪个是真不利,大臣们好笑的开了窍似的……实话说,这一步我从未担心过,反而是顾大人你和殿下……不是我学女人婆妈,只经传几回,任谁都看得出,殿下待你非同一般的。再说一句权当朋友劝告的话,顾大人,这种时候了,你可不能不识好歹。”

“司空大人真是直白……”顾靳兴味寡然转开视线,“这次跟殿下处得极和睦,大人放心。”

“殿下今后若有一日不再是公主,以顾大人的身份,当真是个机会,要把握好才是。”

倘若公主成了一国之君,她还能真住进后宫去不成?

顾靳缓缓露出个感动至深的笑:“大人对下官可真是推心置腹的好啊——”

被姑娘的声音打断了。

“你,……果然回来了,怎么居然知道回府,不在公主府好好待着么……”姑娘忽然从小门里大步迈出来,瞄了一眼顾靳,分明怔了怔,仍摆出极不屑的样子,又看了眼另一位,嘟囔起来,“我就知道没好事……奴桑怀给司空大人请安啦——”

顾靳似笑非笑:“这回倒很有气概,没有多别扭的样,可是,我何时教过你自称‘奴’了?你在我跟前不是连‘小姐我’都说得出口吗?人家司空大人早看透你的品性,不用这么客气。”

司空旬也不由露出个笑,衬得眉目极是俊秀儒雅,“便这么不愿见我一面?见了不也就大大方方的,顾大人说的是,你少做这乖巧样子,我就喜欢你闷头闷脑地呼来喝去——”

“哎哎,哪个敢不愿意?桑怀早听闻司空大人是京中百里有名的风流才子,虽然也是秦楼常客,跟桑怀这个主子可不同……”

原先讲话哪来这种礼数套路,真叫人哭笑不得。而这字字含酸,暗指的却分明不是他。

“我会待你一心一意,少年不羁惯了又不懂事才会去那种地方,今后再不去了。上回不是说了么,只要你嫁来侯府……”

“我不也早说了嘛,”桑怀拖着步子一脸不愈地上前,手闲不下地给两人添茶,“我配不上你,天生一副为奴为婢的命,嫁去你那侯府,怎么看都是高攀,我不爱干高攀的事。”见司空旬又要开口,咬牙一句话噎回去他,“我可担不起你这痴情得不得了的厚爱,真的担不起,司空……”

司空旬闲闲盯住她,“——叫哥哥。”

桑怀翻了个白眼,一字一顿,“司、空、哥、哥。”

“这一声我听得甚是受用,我应得起,你就担得起。”司空含笑喝了口茶,“这出婚事——”

顾靳接口:“这出婚事我甚是满意。”

桑怀一声怪叫:“我的婚事你插的什么嘴啊顾靳!”

“呼来喝去……大庭广众好歹顾虑点我的面子。相比司空大人我算是你的亲人,怎么不能插嘴,大人玉树临风,你也亭亭玉立了,你们两人也都熟络到了这地步,我看不如挑个黄道吉日……”

“你管不着!人家不急你急什么劲!”

司空旬也略略一点头:“急不得。”

顾靳抚额:人说青年男子爱犯傻,这么看指不定真有其事。

桑怀气闷得手微微颤,拿起顾靳的茶盏在桌上砰地一顿,“主子一个多月不见,府上有些事我要跟你说!”

汇报近况用得着这么恶狠狠的语气?

顾靳同司空旬对望一眼,后者显然有了踟蹰着该不该走的意思,顾靳投给他一个“尽放心罢”的眼神,还不及司空旬完全了然,桑怀已经一把扯住他袖子:“司空哥哥咱们以后再见吧,人家跟主子说家事你也要听不成?”

“得得,不听不听。”司空旬看她气恼模样忍不住笑,起身作了一揖,临走前意味深长望了她一眼,“哥哥今后再也不去那些脂粉之地了,只等与你一同人生尽欢。”

桑怀对着他的背影呲牙:“司空哥哥,我求你就自觉地出门偷个欢去吧……”

顾靳眼见人影渐渐行远,起身在桑怀头上敲了一扇子,“不知好歹!”

小姑娘叉着腰的手垂下来,稍稍抬头看着她,眼里竟带着那么点水光,“你才不知好歹,自己在苏州闲闲养着,这都多久了,我老忍不住惦记你……”

顾靳立时消气,在她头上拍了拍,说不出什么。

果真连司空旬也看出来了,他又看出了多少,仅仅看出公主对自己有意?

她也多少想到一些,比如伊爰特地带了自己去,说不定某些私心是想她借机养病。可这心思真有假有无从得知。

不识好歹的确实不止桑怀,还有她自己。

可这好歹拿捏在手里,轻重徐缓,识不得。

“我去见父亲,你回去收拾收拾,让阿竹备一顿好的,中午在院里给我洗尘。”

“你不走啦?”桑怀眼里猛地压了泪,泛出点点愉悦,“……好,你早点回院,过了时辰我们才不等你!”

——————————

第二日面圣,顾侍郎记了功,长公主殿前听政,众臣心知她先前一道折子强留下不少人性命,而祭礼一事行得极雷厉合时,却看不出是深深算计还是真挚一颗赤子之心,一路上长公主仙子下凡的民间传言都快达到了天子脚下,殷皇朝经历过一番洗刷上位的臣子们不免对这娇柔公主另眼相看了些。而早早入幕的那些六部重臣又尤其以顾靳为中心,在长公主手下可谓红得发紫。

但他们眼下对这些都不甚关心了,另一件,吐蕃近日起兵犯境,似要一鼓作气夺下西北三州的祸事顺理提上了风口浪尖。

皇帝高高在上烦躁不堪地轻敲着龙椅扶手。

平定四境。

这四个字是伊氏多少代皇帝一腔流传的执念,又有区区几位做到了?先皇心愿未竟,这不成文的祖上传下的遗志,终究落在了他头上。

四境尚且不安,何谈统驭四海。

“这犯境的日子,可真像是掐准了来的。”

暮色尚未褪尽,伊爰直接从工部大堂提了顾靳到府里用晚膳。纱灯暖屏,晕光扰扰,两人对坐着,公主挑了眉毛似叹非叹。

“吐蕃这时候发难早在意料中,或早或晚,不如趁虚而入。这是在我们看来最凡常的兵家事。”

“你知道我是说……朝中无大将。”

“你还记得那时策中所压的‘将’字?其实朝中武官辈出,并非无将……但在那人看来,不会有比他更合适的将。”

“……恐怕朝野官员全看透了这层。”

顾靳笑着斟了酒递到她眼前,伊爰借势扣住她的手腕,似模似样地号了半晌脉,似模似样地扬了下颏:“养得还好,不许喝酒。”

“嗳,不喝不喝。”顾靳连连摆手,“……圣上亲征了,你就一定是监国公主,他们当然看得透,事关仕途么。”说罢拿了自己的酒摆到案头,“说实话殿下,茶我也实在不敢喝,尤其是你这儿顶顶名贵的茶,喝怕了,怕痛。”

“笑话,我让你再喝一次你也不会不喝,何况我不愿意叫你喝。”伊爰把玩着碧玉杯,轻松一口下肚,半杯宫廷熟酿,颠倒众生且带笑的形容,渐渐现出股邪魅气,坐姿随意了不止一点,“我怎么也不会让你死,我们不还有些重要事情未做得?”

顾靳觉得头疼,温声道,“我说句实话,好么?”

“好。”

“殿下的言行常让我怕,怕,所以时常,不知道该怎么回话。我实在是个爱在事前设计前路样貌的小人,可你,我设计不了,是打心眼里不知该怎么办。”

“我要的是这样。留给你时间让你冒出千百种主意应付我,我才没那么蠢的。”

顾靳眼神微迷,鬓角露怯似的渗了汗,“虽知大殷开明大度,有些话殿下你深宫女子怎么囫囵地便脱口了?我深知自己长得无耻,性格也无耻,但不能拖累你开这等不清不白的玩笑……”

“唔。”伊爰讳莫如深地笑看着她。

“……殿下你笑得,这,这个,像醉了。”

伊爰抿着唇角弧线徐徐摇头:“没醉。”

可这模样妖媚得刻骨了,顾靳脑子里闪过一百零八道应对之策。她却只轻轻拍着身边,“别隔那么远,到这儿来坐。”

顾靳发觉自己“赤忠”得更进一层,怯得手心发汗,却二话不说便十分顺帖地乖乖坐过去了。

一道是醉话,一道是令。她无论如何要循着那话里的方向和弧度行路。同时还要走自己的路。或许是迁就,或许比迁就远了几重压抑。

可她常被伊爰捉弄得打心眼里不知所措。若要究其因由,便隐隐得觉得查究再深就需要下得狠心了,可自己懦弱地不敢下这狠心。

伊爰自己倒满了酒杯,仍一口喝下半杯。

少顷,火光勾勒出流丽的眼线,她缓缓地将头倾斜,一手攀上顾靳的肩,凑到其面前。

“这是,要做什么?”

灯火颤抖着发出噼啪的响声,顾靳觉得自己的心也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两下,喉咙发麻。

“邀吻。”

公主殿下隐有侵略性的语气再度让顾靳难安。

后者难得口拙,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接而伊爰一个桀骜也温存的动作却把她多久以来紧绷绷如坚硬瓷瓦的神识,哗得,打碎了。

她柔软嫣然的唇印上来,静静地,像做天下第一等轻松的事。

顾靳被她攀了脖子,不知所措间稍稍张了口,唇齿相依的那人由是把舌头伸进来,呼吸不畅促得顾靳发出一声低喘,完完全全是不由自主,却让伊爰笑得“扑哧”出来,手臂一软把头埋进她的怀里。

顾靳懊恼地发觉自己这二十多年做了许许多多见不得光的事,圈画过许多难以言说的阴谋,却从未把任何有关风月的事挂在心尖上,所以这亏吃得顺理成章。

但她怎么都不可能恼羞成怒,反而身子后仰支臂撑住自己,苍白手指擦过唇角,尝到了胭脂的味道,一脸受惊怨气相,指着笑得歪倒在塌、就势摆了个妖娆姿态的伊爰:“殿殿殿下过火了过火了,人家心里怕着呢,太胡来了!”

伊爰摇头佯叹:“是你瘦过火了,穿这件薄缎衫子像被塞在被里似的,空荡荡的,一丁点风都能把衣服吹起来。让我觉得心里难过,别装傻,我堂堂公主,难得说心里话,受用一点听着才对。”

见顾靳没反应,她又笑着凑上去作势要“邀吻”,顾靳手脚伶俐地翻到塌子下面去,一回身把靠过来的公主接了个正着。后者本是踩空了要掉下去,眼见竟没摔着,微微一愣,模样七分可爱,于是两厢皆成了担惊受怕而笑得欢了。

是真的担惊受怕。

顾靳知道心在胸口跳得极重,而不停。她分辨不出其中意喻。不敢分辩。

脑子里的一缕忧思愈发像那熏香轻雾盘旋着越升越高,散了,又无处不在。

————————————

过不多久,该应验的果真应验,种种猜度分毫不差。

大殷发生了件几百年历史从未听闻的事。

是年夏,新皇旸帝登基,翌月西陲吐蕃生变,新皇御驾亲征,长公主执行监国。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我貌似写得越来越差了,是,作业的关系吧 ……

更新晚了,抱歉

话说 尽可能的给意见吧

看到回复就很高兴,好像成了娱乐放松的一部分一样……所有冒泡的看官,名字我记住啦,对你们说句谢谢啦

顺说:其实结局里桑怀没有炮灰,这文里唯一的炮灰就是司空哥哥,大家应该同情他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