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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上)

作者:焉折足 当前章节:8039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10:39

“少爷要听什么曲子?”

“随意弹一曲吧,不要太聒噪的,”面色不好看的华服公子缓缓摇着罗扇,“借你那床一用好么?”

女人温存的笑脸一僵,“少爷……我,卖艺不卖身的。”

“自然知道,看在你是第一的琴伎我才特来听曲的……我借你那床稍歇一下,你自弹你的曲,坐到案旁去,离我远些。”

“……是。”

“这首曲,叫什么名字?”

“惜日缘,珍惜的惜。”

“也属清和平缓,却不知为何挑弄得我睡不着。你换弹一首能叫人安神入睡的,黄昏时候叫醒我,到时要多少银两都可以。”

“明白了,这就换一曲。”

……

是哪一日下楼的推搡中华服公子被推得一个踉跄,琴伎见状忙伸手拉她,一只手扶上了公子的腰,不出一会儿表情变得极其怪异。

公子脸色一白,众目睽睽下拽住其衣袖扯进了燕还阁东厢。

“摸着什么了?”

琴伎暗自抚了胸口压下急喘,抬头不屈不挠地凝目,“我并不是有意,可顾少爷为什么是位姑娘?”

“这样便知道了,邵邵以前是做什么的?”华服公子清冷一笑,抚上眉梢,“你要什么,才能不说出去?或许,应该让你永远开不了口?”

邵邵不理这恐吓,语调反倒柔糯了些:“我无意探取你的秘密,你来这里是为做什么?”

“为安心睡一觉。”

“那么不如我帮你,今后你在我这间房里可安眠,不必顾忌。……我不会说出去,我只是个小小琴伎,你们顾家我得罪不起。”

“你是说……”

“你睡梦里神情总是不安,别的我不懂,只是像你这样年龄的人,应该多放下一些心事。”

……

“邵邵,我接你回顾家认你作姐姐好不好?”

“呵,你就知道我比你大?”

“不知道,只是觉得待在你身边就极安心,像得了个姐姐,也像处在母亲身边似的。”沐浴出来刚着了新衣,躺在琴伎的腿上轻轻叹气,“我认你作姐姐……你要不要我?”

女子温婉一笑,细细整理腿上湿润漆黑的发丝,“顾靳,我不是不能要,可我不愿意。”

“那么,你要什么?”

“我要等带我回家的人出现,哪怕那人永远也不会出现。……以前我也是有家有父老的人,可他们抛弃了我。不能长久的东西,我再也不想要了。”

……

“你记不记得,当初我在府里长年夜不能寐,你给了我一个地方让我放下心事?”

“我记得,”女人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看她把带来的盛着酒盏的银盘放在灰黜的木桌上,靠在暂时关押女眷准备放流的牢房一角,“我短短二十多年,经历过的任何事都记得。”

“这酒,我带来了。”

“你当然会带来……从前不就是我要什么你都会给我。只是金屑酒,太贵重了,我当不起,我要的是杯普通毒酒。”

“你是皇后,一杯金屑酒,当得起。”

“我不是皇后,”邵邵憔悴地扶着墙站直起来,黯然摇头,“我是他的妻子。被削去帝号的征西大将军,通敌卖国的征西大将军的妻子……”

顾靳闭了闭眼:“小皇子在后宫养得极好,你可安心。”

女人清和的嗓音压得喑哑微颤:“他的罪名是假的,是你们给他的,对吗?他是冤枉了的,可有人要他的皇位,所以他不得不死,对吗?”

“他做皇帝并不是众望所归。朝中太多人畏惧他,怕他,同时又并不降服于他。”

“我不要听这些冠冕堂皇的话!”

顾靳走到她面前,伸出双臂扶住她,“……是,是我出的主意,你大可怨我恨我,现在咬我一块肉下来我也不会躲的。”

“我没那个气力了,一点也没有,顾靳……公主,现在何处?”

“在彤云阁理政。”

“她同意了你让我死在牢里,是吗?”

“嗯。”

“她真是有一颗成全别人的善心,……我不要死在那种地方啊,既然他也要死,那么我这就也化作亡魂去寻他吧。”

“殿下的眼泪都快流成了河了,你不要怨怪她。”

“不怨怪?……不如跟我说说,公主其实是什么样的人?”

顾靳略顿,“是为了这一世的理想,可以承受失去其他一切的痛苦的了不起的人。”

“……你跟公主,究竟是什么关系?”

顾靳反问:“你以为呢?”

邵邵脸上露出茫然之色,“我不知道,朝间风传的那些……是假的罢?”

“不是假的。事到如今,许我叫你声姐姐好了。”暗恸地垂了首,“姐姐……我这一世终究喜欢上一个人,可我配不起她。”

“竟然……出了这等事。”

顾靳苦笑,“我跟她之间,根本就不该有爱恋一说。我知道自己做了这等错事是傻的,可身不由己。姐姐曾经说其实我是个极傻的人,说不定是真的呢。”

“你便是为了她,做尽这一切丧伦背德的事?就因为你身不由己爱上了这当朝公主?”

顾靳沉默许久,墙另一面的人也屏住了呼吸,她摇了头,“不是的。……姐姐不要猜了,我不会说的。”

邵邵挥开她,“……倒酒。”

顾靳闭了眼深吸口气,“别、别以为是我设计害你身陷囫囵,我恨不得拿自己的命换你一世安平,姐姐,可我不能,我有自己重要的事要去做。做到之前,我不能死。”

“我知道,你倒酒罢。”

顾靳执拗地不动,“……姐姐把想说的话都说完,再喝这酒。”

“你偏想听,那我就说,”邵邵移开目光,看了眼窗栏杆外灰暗天色,缓缓才回忆地放逐了目光:“那一年,我被养父卖进楼子里做雏妓,起先竟有种逃出生天的感觉。在那楼里,姐妹们各个守着一间冰凉的屋子,恩客中有一两个相好。我要被绫顶大轿接走那日,平时亲近一些的姐妹跟我说,明明眼见你跟那羸弱的顾小公子相好呢,那也算有福气了,现今竟被堂堂皇子领了去,真不知是几辈子换来的福泽。……的确是几辈子修来的福,顾靳,他待我的好都刻进了我的命里,我绝不悔嫁他,也不怨你害我。可你、可你唆使公主杀兄,这是恶业,顾靳,这是造孽啊!”眼泪不知何时汩汩流了出来,沾湿衣衫。

顾靳只觉头脑一阵麻木,退后两步竟有些眩晕得站不稳,语气如安抚,“你不要不甘心……我死后一定,带着这罪孽下地狱。”

邵邵擦着眼泪摇头:“你记不记得,我曾经的心愿?一生一世一双人,得来结果如此,我遂心了,再也不痛,反而万般幸福。”见顾靳呆立,她自己上前去端那酒,回头清声,“你还有什么要同我说清的么?”

顾靳面露恍惚,“我,我只是不想,那一次分别后……再见的两次,竟成了这样。上一次我险些人头落地,你不救我,这一次,你——你不要喝那酒!即使重新做回了琴伎又能如何?姐姐,我会想办法带你离开那。这一次你依我吧!”

“你没有话同我说,那么我来说吧……”邵邵不应她,抿着笑端起酒,温润一如清吟,字字如楔敲进她心里,“来世我们做姊妹,切莫沾惹帝王家。”

仰头,一饮而尽。顷刻变了脸色,失了笑颜。

“顾靳,你的脸色比我们第一次见面时还要差……你记住,我不恨你的,一点也恨不起来。我不想你下地狱……你要仔细照顾自己。”

那个给了她一个温情之地,让她放下心事的人,带着这般“记得”,一脸痛苦之色,倒在她面前。

又或是为了什么,在自弃的前路上,绝然选择了死去。那是为了她的丈夫,还是为了她自己?

顾靳在原地僵了许久,终究叫了人来:……罪后猝死了。

来世我们做姊妹,切莫沾惹帝王家。

————————

将将换了常服的伊爰目不斜视地走在院里,“干什么的?”

“公,公主殿下,奴才端顾大人的药来了。”

“嗯,”伊爰脚步滞住,“等等。”上前几步,拈开了药盅的瓷盖,将那深黑滑腻的汤药舀了一勺出来,看了两眼,含进嘴里。

小内监端药的手差点软了去,“殿,殿下?!”

伊爰慢慢挑了柳眉:“她不爱喝苦燥的东西,这盅太苦,你去吩咐了重熬,弄得清甜些。”

新的药熬出来,远远都能闻到股甜味,把关的太监点了头,大丫鬟上前端了那药进寝殿,放在坐了顾靳在后的屏风前的案子上,“顾大人,出来喝药啦。”

顾靳搁下笔,綰高头发拿簪插上,对镜看了一眼,“来了。”起身绕出去。

丫鬟等着她喝药,脸上藏不住笑意,果然见顾靳喝了一口后蹙起眉头,“真甜。方才我还以为自己的鼻子也染上病了。”

大丫鬟笑眯了眼:“告诉顾大人怎么回事,大人可别跟殿下说。这药啊是膳房找了太医,好不容易给熬成甜味的。半个时辰前本来熬好了一碗,正巧碰见殿下,殿下尝了口,说太苦,顾大人不喜欢,逼着人给这苦药换成甜汤。顾大人,可不是奴婢多嘴,殿下对您可实在是好得让我们这些下人都有些不认识了!”

顾靳拿勺舀着那药汁,“你跟膳房说下回别熬这么甜,甜得我差点咽不下去……”

“天啊顾大人,您怎么,说话真叫我都气噎!啊唉,不是不是,奴婢嘴欠,一着急在您跟前放肆了……可您不知道呢,我们公主打小最恨吃药啦。肯为别人尝药,放在以前可真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是吗。”顾靳说着太甜,还是捧了碗一饮而尽,咂着嘴叹道,“你那殿下也不懂避一避礼的。”

“有什么好避的,府上谁不知道殿下跟您……”丫鬟低声掩了口,“要我说,我们殿下动起情来可真是尤比金坚,顾大人您又看不透似的,让我们丫鬟都忍不住多嘴……”

“多嘴就该罚!”门口忽然传来凉凉一句,“自己到刑房太监那儿领罚去!”

丫鬟硬着头皮回头,见了自家主子盛气凌人的冷漠模样,忙哭丧着脸捧了碗退出去了。

顾靳似模似样地抬拳遮笑:“这丫鬟今天真是倒霉。”

“我方才到府前堂会人去了,”伊爰微窘地踱到屏风后净手,“西边吐蕃退军百里了。”

“定要乘胜追击。”

“嗯。”伊爰转回案前看了两眼,“你这画的……”

“前皇后像。”顾靳也绕回来,“殿下知晓了吧,今早吞了酒后便死了。”

伊爰一顿,抬了眼望向她:“你可伤心了?”

“伤心欲死,跟他的死讯传回来那天殿下你的伤心是一样的,压都压不下去。”

鸽子送回来的暗信说,伊成明里死在吐蕃人手上,暗里是被段赭亲手杀死。

伊爰轻抽那画纸细看,上头散步花间的美人婀娜多姿,将百花的艳丽都煞了下去,“你说他们,算不算是有缘的人?”

“算不算,我不知道,生虽同床,死不同穴。可既然相爱到这地步,一起去地下相会也是好的。”

伊爰点点头:“我批折子,你喝了那药若是困了,就去睡下吧。”

“好,困了便去睡。”

一桌折子几乎批到三更,顾靳在旁一声不吭作画,陪她到三更,再一抬头时,肩颈都隐不住酸痛。

伊爰疲得狠了,恹恹地甩手丢开蓝批,脚步绰约地走向软榻,躺上顾靳的腿,拂开她掉落胸前的湿润柔软的发丝,漫不经心道,“累死了。这两天总想,若是接三哥回来,让他好好地守这江山,我们远走庙堂,做一双江湖野鸳鸯,又该多好?”

顾靳慢慢地捋过她的耳侧,整理她的鬓角,想了一想,笑道:“殿下恐怕没想过……”

“没想过?”

“没想过即使在外相伴一生一世又能如何,总有人只羡鸳鸯不羡仙,却忘了多少年后鸳鸯徒剩得白头湖上死。”

“鸳鸯白头湖上死……”

浅笑问:“天涯共逍遥,是那样容易的事吗?”

伊爰心里一沉:“你去看她的那间牢房,墙后有个机关,可以从后面的一间密室里听到里面的谈话。”

顾靳惊愕得僵了脸,吐不出片字。

“我忍不住在那里听,”伊爰的手抚上她的脸,“皇嫂死掉的那一瞬间,你背对着我,我看不见你有没有掉眼泪。可是心这里却好像跟你一样疼起来了。我没见过说着那些话的你,顾靳,好像一个孩子。”

“……多少年前我也是年纪小小忽然失去父母的一个小孩子。可现在不是了,殿下不是收留我了么。”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们在一起本就不应该?”

“这是当然的。尽管周遭繁花似锦,我们其实本是在血腥争斗中存留着的人。在这样残忍的地方,费尽一切心思争那赢面……不该有这样的情,有了,取舍也就有了牵绊了。”

“呐,斗了一番下来,才终于觉得,一个女子,何必去争那么多。爱挣虚名荣利本是男人的弊病和骄傲。”伊爰看着顾靳变了颜色,忍不住笑着呵出一声,“你别这么看我,我抱怨抱怨罢了,不是打算……”

“可殿下不是为了骄傲,也不是为什么虚名,不过争一个命。”

伊爰扑哧笑出来,纤指摩挲她的嘴唇,“你说得好,这么诚挚,像是真真大彻大悟了一般。你说,我是为了争那命,可以忍受失去一切的痛楚的人,是不是?”

“殿下不是吗?”

“不是,我为了向上爬,牺牲掉很多人,都可以忍,可我不敢牺牲掉我自己。我怕,怕在还不想孑然一身的时候,已经变得孑然一身。”

她的手轻轻揉捏着顾靳耳垂,后者半边脖颈耳朵烧起了热意,微微一笑:“才发现,殿下治好了我怕被人碰的病啊。”

公主的脸颊禁不住染了几点红,嗔怒一瞪,“我又不是男子,赖在你身上起不来,仅有那么几夜也不过……情不自禁。”

“谁说那个了,殿下真擅长不打自招。”顾靳笑得直朝后仰,被揽住脖子拉回来,公主殿下毫不手软地啪啪弹在她额头上,顾靳被弹得缩着头躲,末了额头被覆上凉软柔荑,呆了片刻,带笑伏了头在伊爰耳边,“不会孑然一身,既已点燃了这无头无尾的情愫,便来不及掐熄了。我陪着你啊,殿下。”

公主一手搁在腹部,眯了眼,眼里柔色隐隐,“你恨我吗?”

“什么?”

“不想拿我来报复么,你都离我这样近了,近在让我毫无防备的咫尺外。”

“报复什么的,不敢。”

伊爰绽开一个仿佛看透了她的笑靥,“我知道,你不恨我。”

“当初族人被灭的时候,我太小,来不及恨。现在,待在离你大殷皇室如此近的地方,心里满满的觉得这是三生有幸,又舍不得恨了。”

“那么,明日起再见,你开始叫我的名字吧。”

顾靳推得利落:“不行,名号须得避讳。你现在起得有了国君的自觉,自然会明白行不得的。”

“……那么以后这层帷帐后,你开始叫我的名字。”

言讫伸手一扯,帐子绵弱落下来,飘荡荡。

顾靳顿了一会儿,轻声说,“近来做梦,总梦到你,在梦里无数次开口,却叫不出你的名字。……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爱上的不是我,而是我对你忠心不二的选择。”

“你在胡说什么?”公主不理会她的“乱语”,欺身过来,“叫我的名字。”

“伊爰。”

“你曾说死生追随一世不换,换作现在告诉我,是真的是假的?”伊爰狭长的眼里耀着淡淡期许。

顾靳拉出一个无关痛痒的笑,俯首一吻落在她的唇畔。

她之前的那一声疑问落回自己的心尖上,叹息声转首化作轻云。云雨覆过山丘,顷刻间湿润黏连了天地。

“伊爰……”

————————

“走嘛。”

花费好一番功夫,让男妆打扮终于有了些英气的伊爰慧黠而妖娆地笑开,一时间英气尽扫。

“不去。”

“你这一身很好看,纤细柔弱,比那些装病态的富甲小姐自然多了。看看镜子里,以后再不要说配不起我的话。”

那天在牢里所言每一句,她都记得。

顾靳拉起身上的裙摆,鼓足勇气朝镜中看了看,震撼无匹地呆了一下,掩目苦笑,“咱们不能这么出去啊啊啊殿下……崇侍卫带兵在外还没回来呢!”

“就是要偷偷地去,你想要下人们都瞧清楚你这副大小姐装扮么?”

“遭遇行刺怎么好?”

“这不是带了剑么,”伊爰拿扇柄碰了碰腰间剑器,嫣然一笑,“姑娘,有刺客的话本公子保护你啊。”

“你不觉得拉着一个比自己高的姑娘出门,是很怪异的事情?”

“你可以放低一点嘛。”

“被人碰到了呢?”

“你当变成这样,再将那轻纱半遮了面,谁都能轻易认出你是顾大人么?不会的,走罢,秋风飒爽天气宜人,我们到山上看一看,游赏一番红叶便回来,还不好?”

顾靳从指缝罅隙里望着镜子,“我已经有十六年没穿过女装了……”

“穿了不也没立马死掉么?呐,冰肌自是生来瘦,婷婷佳人教谁惜啊我的顾爱卿,”伊爰唰得打开扇子,遮了一脸笑意转身便走,“我数十下你便跟上来,清楚了么?”

于是男装的公主殿下同女装的侍郎大人顺着花园小径一路行至后门,偷溜出去赏枫叶去了。顾靳早知不会有单单看个山景那么简单,果不其然,公主一路走远,步态满是闲情逸致地上了市集,顾靳亦步亦趋跟在一旁,听到她说,现今只有到了这种地方来,才能记起大殷的繁华。

“殿下咱们上山吧。”

“顾靳,”伊爰剪水双眸直直望向皇宫处,“不久之后我就会到那里面去,大约这辈子也出不了深宫了。你陪我游这最后一次,也不愿意?”

顾靳想,靠自己的一辈子来博取别人同情,伊爰这一套把戏玩得越加纯熟了。

于是眨眨眼:“……我情愿呢。”

“你可以笑得更娇俏一些,这双眼笑起来不也是极勾人的么。”

“……”

走过了二三条街,笑眼扫过紧挨挨的摊铺,伊爰忽道,“咱们去吃蟹罢。你知道哪一家的蟹最鲜美么?”

埋了头走的顾靳掀眼四顾了一番,脚步蓦地一软,“殿下别朝西面走。”

“怎么?”

“司、司空大人。不妙,来不及了。”

人倒霉时,巧合总是格外多。

人群中一身蓝衣的司空旬几步迎上来,口气满是诧异,“殿,殿下?”

伊爰笑笑,扇子敲两下在他肩上,“你怎么这么快就认出我了?真是无趣。”

司空旬微微张大了嘴,“殿下出来玩,没带侍卫?”

“没带。”伊爰若无其事地点点头,“你也不必拘礼,当我是偶遇的某家少爷便是了。”

司空旬无奈地应了,这才看向伊爰身后遮面的陌生女子,“这位姑娘是?”

伊爰摇着扇子,“我邀请出来同游的段家小姐,幼时玩在一处的,你们各自见过就行了。”

朝中姓段的大人实则不少,至于是哪家的小姐司空旬也无意打听。

一笑过后,却只见那本来羞涩得不敢抬头的姑娘,眼神仿佛见了什么而僵住。

司空旬方才站着的小摊前,手里捏着面人的姑娘正钻出身子,一脸不耐烦地喊“赶快过来掏银子!”

司空旬窘迫地一笑:“我跟,跟一位姑娘出门游玩,准备去赏枫的,公子。”

伊爰见了那高举面人的姑娘的脸,猛地一愣,竟喷出一声笑。

顾靳哼了一声把脸埋在她背后,恨不得自己立马死掉就地埋了。

“司、空、旬!”那姑娘气呼呼地张着头喊,尚未看清同行的人偶遇了谁。

桑怀。

作者有话要说:看情形,开学前可能写不完了,如果写不完,我开学后尽力吧……

这一张其实是为邵邵姑娘写的,我给她拉个票……

鸳鸯白头湖上死始种爱情观(?)T-T

然后,小顾在我心目中是病弱系鲜卑美女来着,我很喜欢她的,大家都来喜欢她吧(顶锅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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