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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作者:焉折足 当前章节:7801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10:39

聘书下罢,彩礼送至,司空旬与桑怀的婚事敲定,择期在十五日后。顾靳一改近日没精打采,振作精神,置了极厚重的嫁妆送去侯府——算是为桑怀做好了第一着安身的打算,喜色浮在眉梢。

桑怀这方她作家长,难免忙碌,司空旬一将婚柬白稿送来,她就匆匆赶往书房,正襟危坐摊开来,研墨起笔,添上兵部侍郎顾靳的字样,又往喜幛上写下一行祝词: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她的字本是四平八稳,这回不得不拿左手写,端的却是丑陋怪异,自己翻来覆去看了半晌,不甚满意,只道要重写。旁观的桑怀却不予机会,倏地从她手底下抽走,撇嘴胡乱看了一眼,又见顾靳抿着茶笑吟吟朝自己望来,忍不住孩子气地皱了眉,转而直直盯住这位:“说来,你什么时候同公主成婚?”

顾靳一口茶呛在喉咙里,咳得背过脸去。司空旬无奈上前,哭笑不得:“大人可还好?”

桑怀则不大高兴的样子:“你这算什么回答,忽然觉得惭愧了?”边伸手拍她背边嗤笑,“我那脸皮赛过城墙厚的主子,您怎么也学会难为情这一套啦?”

“……我的病刚有起色,你又要拿我撒气?”顾靳故意没好气道,却不知自己面上仍一派温煦,“后天上元节,殿下与我打算去游湖放灯,你们要一起来么?”不等回答,将那喜幛放到桑怀手中,朝她好整以暇:“说来对不起司空大人,嫁走前你且代我回一趟府,大体清理置办一下,该挂灯笼便挂,放几盏水灯在湖里,画些吉利好看的图案。”

桑怀开口牢骚:“你现在还想着府里那群人?老爷不在了,府里那群人愁得像没了吃喝,尤其四姨娘,镇日寻死觅活……”

“随她去吧,寻死自有人拦着,万一成了再来通知我。好歹是过上元,本该合家团圆的。奈何我现在不方便回府……”

桑怀哎一声,勉强应下:“行了,你就安心调养吧。”

司空旬接回婚柬查看,本想寒暄两句,桑怀却吵着要告辞,他也只得作罢,二人转身双双离去,走不远忽闻顾靳声音:“司空大人——”

司空转身,但见顾靳已立于案前,深深屈背,揖下一躬,十分发自肺腑,字字恳切道:“桑怀看似不谙世情,不通世理,其实却很懂事,不似富家小姐娇蛮霸道,入顾府将近七年,却是我欺压过分了,对她不起,始终歉疚。大人贵为世子,不嫌顾府高攀,已使我极为感怀。如今援我为友,娶她为妻,在世,她算是我唯一的至亲了,我便姑且大不敬一回,再说句至亲之人当嘱的托付——倾力也好,既然怜恤,便千万护她一世平安。”

司空旬望着这个柔弱不堪的“兄长”,低头再看柬上“顾桑怀”三字,心想做亲人纵该做到这种地步,顾大人也略有些过了,却反而让人有种说不出的感念,只顿首道,好。

身边桑怀不回身,没打半个招呼,蓦地提起崭新罗裙,疾跑而去。远望,身量已是亭亭,后颈纤柔,晶白若雪。

重回兵部,周边同僚半数是伊爰新近拔擢的,朝堂换了血,倒也没了以前那群人的谄媚形容,对顾靳不约而同敬避三尺。

前一日下了朝,顾靳四望掂量一番,出门上轿,对车夫吩咐:“我想到东集里去兜一兜。”

身后六名太监之中立马横出一位,上前:“殿下忧心大人身体不愈,恐在外出什么岔子,请大人直接回府吧。”

“那么,”顾靳看一眼那六个个太监分立轿后,“回一趟顾府也是无望的了?”

“待大人将养好了,自然想到哪里便哪里。”

顾靳靠进了轿里,扇子摇得快了一些,闭上了眼:“如此……回府罢。”

却是无法可说。比起幽禁要宽松若干,比起自由又相去不少——伊爰大概也顾虑到:段赭怕是要现身了。

伊爰能知悉多少只是猜测,顾靳却深信所猜与实情不会差多少。

夜里抚上伊爰眉眼,深眸神色竟似脉脉,她对这人如此不舍,如此的——欸乃一声,在那人笑意里贴身安眠,笑容也不免惬意了,平生最好眠,悉数此帐中。

桑怀有回倏地凑到她身边,嗅来嗅去,皱眉说:公主殿下那香味渗到你骨子里去啦。

她悠悠端茶起来,笑得眉眼开阖:你是要我说殿下太好闻,还是自我来后公主府上越发歌舞升平风调雨顺了?

端的是唇红齿白却好不要脸。

年节过到上元这日,顾靳自在府内收拾,备好外出之须。伊爰自御花园午宴回府,换下了凤袍,闲望着她忙进忙出,盈盈直笑:不着急。

午后二人微服,一路宝马香车,高官巨商姿态,穷奢恣意。先往城东伶人阁去看两场南戏,要二楼巧阁一间。伊爰点了折惊梦,顾靳点了出桃花扇。

倒不是想看谁情之至上寻死觅活,也不是想看哪国亡了,恨绵绵苍凉一秋,只是看那台上旦巧笑倩兮,生打马迤行,云诡波谲是光阴,爱恨痴嗔皆浮云,便平白生出种满足感——一生一世,无非一台戏。

出戏楼将近黄昏了,顾靳看起来心情极好,一路上挑扇望着车外火树银花擦过,极缓地哼起一支曲子,伊爰问她哼的什么,她道是那人——废后曾经弹给她听的曲,名叫惜日缘。“她弹这曲时曾对我说,好自为之。什么意思呢,”顾靳收了扇子,一下一下轻敲着自己缠裹垂放的右臂,最后一下敲在伊爰伸来拦的手心,便笑着捏住那只挨了敲的手,索性仰在后者怀里,“我料,她是想错了什么吧……”

“我与皇嫂并不熟,哪里知道她同你说的什么意思。”伊爰笑着别了目光去,望街上人群熙攘,晚霞即逝,各家彩灯才将点起,让人不免涨起兴致,“上元节通宵喧嚷,纵天下局势遽变,年复一年也尽是这般呢——还记得五岁那年上元日,第一回随母妃上御宴,那些灯也是这般,连一路直到城上,父皇他……”忽然顿住,含糊了下去,“他那时也很高兴……”

顾靳听了却不在意,懒懒散散笑起:“嗳,五岁是记事的年纪了。上元灯节,大红大紫,浮流于世,你也喜爱这些么?你五岁那时……我应当也有八岁了,反正我极爱过这节,父皇与母后这日待我最亲昵,哥哥也肯牵着我去放灯,说来,燕地本无这习俗,到底是自大殷习来的,所以他不喜爱,总说无趣,还很厌弃。可我每每闹着也要他陪,这么比较起来,我兄妹也可谓天壤之别,他少小年纪怀有凌云壮志,极高心气,而我就只想着自己,耽于各些俗事,难思进取……也肯定与你不同,我猜你八九岁时,业已极懂事了。”

“嗯……”伊爰怔怔地想起一些旧事……此情此景,顾靳是打算避而不谈了。

顾靳八岁,她五岁——那年并不是什么好年,北方战祸频传,铁马金戈于她远在天边,于顾靳就近在眼前了,燕国灭于腊月,正是那一年冬天。

上元御宴,正值壮年的皇帝一抹干云豪气挑在眉梢,只闻座下侍笔太监高声宣读“太梁收战,燕室投戈,捐民献城,意归附”的北伐喜诏。诸臣各侯皆举酒,迭声称“圣上文治武功,泽及四海,天下大势可归我朝”,皇帝闻溢美之词而不变色,只淡淡挥手,声落下,不及皇帝腿高的伊爰忽然站出来,照着授史学的师傅循循所教,稚弱可爱,却极清亮坚定,有板有眼地抱拳祝道:“父皇武运昌隆,苍天庇佑,定要一统河山的!”话毕,逗得皇帝和一干大臣哈哈大笑。

锦贵妃上前抱起她,朝皇帝笑眼微弯,亲昵贴上女儿鼻尖:“我们爰儿是要有多讨人疼啊。”然而那声音中并无多少骄傲愉快,如月的眼里也平淡无波,单止温柔罢了。

多年之后母妃主动同她谈及此事,才教她知晓当年那“太梁收战,燕室投戈”并没有“降附”这样简单,“鲜卑皇族的人既降了殷,如今又都哪去了呢,我的爰儿当初不知道这等事,现在又如何呢?”

仔细想来,母妃对父皇逐渐的咄咄,越发的冷淡,都是从那一年开始吧,“只道他是收拾余烬,可当初,却是谁将北地一把火烧成了灰烬?”母妃冷淡而失望地道出这句,一点点抚上她的脸,目光柔顺却郁悒,“爰儿,你的父皇本不是那样的,本不是那样,做得出天下第一等残忍事的人。身为一国之君,却着了无耻诡道;身为我的夫君,他背弃当初承诺的治国道,选择了遵循祖先遗愿,去拼夺那虚无所值的‘统驭四海,八方朝拜’……他现今眼里还有什么?太子不入他的眼,二皇子身有残疾却分不到他一点喜爱,后宫里妃嫔只剩了虚待……”

“父皇很器重三哥的,将来若是三哥做了皇帝,岂不也好?”

“你三哥太像他,但怕……”说到这里蓦然顿住,伊爰柔声接口:“母妃莫不明白?天下再大,父皇始终只爱你一个人。”

“明白又如何,”锦贵妃叹气,默默阖了眼:“我却寒了心,如何还能爱他如前?”

父皇与母妃相爱至何地步?——互相之珍重,好似相离就没了活路。当年父皇是最小皇子,帝崩那日身临沙场无法脱身,始终陪他四海出征的锦贵妃亲着男装,走马疾行回京,自清晨赶到黄昏,一骑直入了宫去,二话不说即跪倒在丞相脚下,只求他将传位诏书就地封缄——以当时形势,小皇子继位的希望微乎其微,不如将诏书毁去以绝一患。丞相震惊过后,只讲诏书在女儿眼前一把摊开,上面凿凿却是她心爱之人的名字。这才一口气吁出,晕倒在地。

若没有她,父皇也就不是父皇了。

爱到刻骨了,又如何,人心哪堪是非摧。二十年前后,判若两人,只因寒了心。

若不是爱她至深,遭锦贵妃冷眼相对的皇帝,伟绩之后,也不会从此萎靡,一世沉寂。

正出神间,顾靳忽然搔上她耳垂:“殿下,你若是个男子多么好。”

微微笑:“母妃也曾这样说,一字不差。”

“我却相反了,”顾靳也笑,带些回味,“父皇——哎,我爹那时总教训我说,‘你这样娇气,天幸不是男儿’。”

“你爹看人不准,天下哪个男儿能像你忍下这么多苦,世上的女儿家更不要说,多半只会为自己心酸掬泪,舍不得自己,如你这样舍得自己的,也算出类拔萃了。”

顾靳笑得愈深:“我舍得自己,却舍不得别人,这却又不大好了。”

伊爰被她摩挲得嫣红布满了耳面,装作若无其事:“你舍不得别人么?”

顾靳自是从善如流:“嗳,舍不得殿下……你。”

“那便不要舍。”伊爰淡淡道,微拧了好看的眉心,眉目间有惋惜,“我爹看人也不准,总说什么‘朕的好爰儿’,到头来堪是结果在了我们几个儿女身上……这样还是他的好爰儿么?”

“非这么说的话,”顾靳终于抬身,黏上去问:“那——只是我的好爰儿,”凝目缓缓一笑,眸色愈深,“殿下觉得怎样?”径自拿扇子挑了车帘下来,改作跪坐在榻上,缓缓重复,“良辰美景,殿下觉得怎样?”倒捏着扇柄的手探入那人裘篷,直接勾扯住紫面金线的丝织绣衫,委实有气势。

伊爰顺势换了个支胳膊侧躺的姿势,抽走她那扇子丢到一边,娇颜妖媚,笑靥舒展,风月无边,悠悠道,“我觉得,月黑风高,妄想以下犯上,顾卿真是斗胆……”

顾靳停手干笑,“我右臂用不得,殿下还不怜恤,摆出这架势。”

伊爰挑眉:“所以——你拿着扇子要如何?”

顾靳噎住,憋了半天:“殿下今日穿得果然华丽无边……”

“这不是你为我准备的么,又怎样?”

顾靳扯了扯那绣衫繁复的系扣,竟似委屈:“故而这个,臣解不开……”

伊爰如尊玉人横陈了又半晌,脸色变了几变,自己伸手去解那扣子,轻轻咬牙而笑,眉尾挑出不羁风情:“……便体谅你这一回。”

顾靳立马振作精神,笑得亮出皓齿,得寸进尺:“还有臣右臂用不得,伏不下身,殿下也便迁就了臣吧,说来,坐着也不错,方便急变应对么……”

“……”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那紫色绣衫终究是解开了,缓缓散落,却是公主殿下大开大合,跪坐在了她病弱的信臣腿间,反揽住这人脖颈,娇颜染了彤色,芙蓉覆水,秋兰被涯,只挨过去轻嗔细咛,似咬还挲,春风直荡上信臣耳际:“这一次迁就,是慰你轻薄的心意,知道么?”

顾靳挨得她一阵细咬,哭笑不得,故作正经:“臣下感激,”手便顺着腰滑了上去,“难得殿下这里,心口不一。”缓缓动作。伊爰咬住下唇,全更便软了下去,好似赖在她身上,埋脸在肩窝:“……忌废话,忘了么。”

顾靳深深嗅着颈间香气,含糊呢喃:“殿下说就是情致风雅,臣说就是废话了,霸道蛮横,可见一斑……”

觉察那只手摩挲到腰际,伊爰要答“回府治罪”却是无力,干脆咬了牙不再吭气,只有鼻腔隐约逸出嘤咛。

“臣是不是太无耻,”顾靳勉强撑住她在怀里,终觉这只是个纤细瘦弱的韶华少女,这样柔弱无骨的身体,却要学那古代将相扛鼎拔山。咽下一声叹息,看那衣衫半褪,低头,在半隐半现的肌肤上深嗅,轻啄,啮咬,“臣确乎十分无耻,可殿下不要怪我,不要怨我……”

仅存的那只手揉压着向下,伊爰“嗯”了一声,略松了手臂,腿却愈紧地缠住她,眼神朦朦,好似正层水雾积聚,顾靳忽然顿了下,道:“闭上眼睛。”

伊爰如未知人事的孩子般乖顺闭眼,顾靳又道:“殿下身体真是灵活,还很体谅我,”一下吻在唇上,像是要咬,又倾力吸住,舌尖翻搅,伊爰配合已极,马车颠簸,她的身体也在颤动中轻柔贴合,喉咙却决然不发声,堪称圆满。

顾靳的手更加恣意,上下抚摸,拿捏缓急,直至最后一下刺入,微微前倾了身子,头绕到伊爰背后,下颏在光裸的肩背上反复轻轻磨蹭,公主殿下竟还顾得问她:“好睁眼了么?”

“不好,臣还没有尽兴,殿下要继续体谅。”顾靳加重动作,放轻声音,感到那人一点点掐紧了自己的腰,汗浸透了衣衫,“若是不欢快,也不要厌我……”

车内弥溢着一股炉火、酽茶、汗水共同沸腾的味道,顾靳贴颊在其身体上,加大了摩擦,“不要怪我……”伊爰轻颤着仰起身体,一边十分固执地扭过头来,非凑近顾靳的脸不可,顾靳躲无可躲,只得再次以吻覆住她的唇,吞掉她口中婉转呻吟,伊爰偏却移开头,“嗯……你的嘴里好咸。……该不是……嗯……哭了吧?”要睁眼,汗湿的眼皮却立马粘上了一个吻,吻得她睁不开,满目水汽,“嗯,顾……”

顾靳不理,动用微薄余力,更加卖力:“殿下,我如今,只想你此生能够快意,就像现在……殿下,若是我没有做到,也……”

伊爰浑身一颤,呼吸紊乱,喉咙里终是漏出一声长长的呻吟,随即脱力,缓缓滑倒在那人臂间。

“也不要恨我……”

顾靳自她体内抽出仅剩的左手,扯过一边小案上包放月饼的小块缎子,细细擦拭干净,又帮怀里的公主殿下细致地整好亵衣,拉起绣衫,没料伊爰蓦然推着她的肩直起身来,双手夹住她的脸转向自己,眯眼看了半天,如释重负:“就说始终是我辛苦,你哭什么来着,原来没掉眼泪。”

顾靳退开去,转过身在小案上斟了杯茶,徐徐含混道:“殿下将嘴唇咬破了,这么狼狈可真要命,先漱漱口。”才回身递茶,嘴角含笑,伊爰舔了下唇,接茶漱嘴,顾靳随手拿了个盛水缸子让她吐在里面。

伊爰却露出刚吃饱饭的小孩子情状,倦而懒,自己不紧不慢系上衫子裘篷,问:“头发可有凌乱么?”

顾靳摇头。伊爰蹙眉,几分娇蛮:“这车开始颠得好厉害,这会儿怎么不颠了?”

顾靳便也纳闷地转身挑帘去看,“啊”了一声:“殿下,似乎到了不短时间了……”

“……”

下车便是粼粼波光,灯华初上,月挂梢头,可以望见湖水那一侧远远的黛黑山色。随行的四个丫鬟九个护卫直挺挺立在湖边石道上,另一辆车上的仆从则随在车后井井有序站了,皆是目不斜视,几个丫头或是在灯下缘故,被映得红光满面。

周围除此外再无半点人。

伊爰自若地下了车,嘴角噙着慵懒笑意,吩咐仆从拿水灯来放。

顾靳这才下车,将满口腔染红了舌头牙齿的黯朱血水转身吐到草丛里,肺腑仍旧火烧火燎的生疼,却怕在茶杯上弄上血,也怕那人看出异状,没有回去漱口。径往湖边掬了两捧湖水装作洗脸,含了两口辗转齿间又咽下,回转身站到伊爰身前,笑得极好。伊爰吩咐人去拿了暖炉,蹙眉拉过她手贴上,没好气地嗔怒:“怎么一不留神你就跑那去了,也不嫌冷?”

顾靳将手在炉上贴了会儿,接过侍从递来的水灯,反拉住她往湖边去,“对于殿下你应是冷的扎人,于我就凉的正好。”笑言间是取笑意味,伊爰无语挑眉,点指湖面:“放灯的人还真不少……”

一盏盏灯燃亮了波光万顷。

“只怕放天灯的人更多了。”

虽已入夜,天上却极其明亮,确是天灯盏盏沿湖摇晃着升了空,离他们不近不远。顾靳将那水灯推进了湖里,悠悠荡荡,漂浮渐远,不知将会沉在湖中,还是荡到哪个渡口。顾靳又笑:“那天灯是我准备,不如也由我放来?”

伊爰摇头:“自然是你一只,我一只。”

“也好。”于是仆从递灯,一只上绘青山绿水,一只上绘镜花水月,另有一只上是合家团圆。

合家团圆于她二人,自然了无意思。伊爰仔细看了那山水,饶有兴趣:“这都是哪里?”

“随手画的,一面龙城山,一面苏州河,一面少梁荒野,最后一面是我杜撰……”

伊爰笑起来:“你倒是心心念念,将这几处画了个全。我就这只了。你那只镜花水月,一场空,总觉不祥和。”

两人许了愿,引火放灯,伊爰那只火烧得正好,直上苍茫去,顾靳那只水月镜花的火则太旺了,火苗高得有些煞人,忽有风吹来,哗得整个灯都着了,一下子烧得通明,映亮了湖边人的面颊,摇摆旋转着一头栽到湖中去,竟还在烧,越来越弱,最终几点零星。

伊爰望得诧然,转头看顾靳,却正死死盯着那火星发怔,便搡了她一把:“水月镜花,烧了也好。”

恰巧这时相隔约一里处也有一人放起天灯,飞得极高,可见其上绘着一场盛宴的欢喜场面。

湖在阡陌阑珊处,尽数万家灯火浮。二人缠住手望了许久,伊爰忽道:“这样景色,以后大约难见了。”

顾靳难得神色温柔:“我二十几年里最幸福时,大约也就在今日。”

“我也——”伊爰凝视着湖上如莲盛放的一盏灯,“我也一样。不如我们这样定下,十年后,二十年后,三十年后,上元日里,再一起重来此处,每回再放两盏灯。”

“到时候还要用这样大的马车么……”

伊爰撇嘴,扯出抹笑意:“到时候我便不会再迁就你。”

顾靳慢吞吞笑得无赖散漫:“也要让侍卫丫鬟在外头空等半天吗?”

“等你还是等我?”

顾靳眨眼:“你等我,我等你,有什么不一样么?”

“你等我等,”伊爰吸进一息晚风,裹紧自己,笑眼合上梢头月,如入天上宫阙,“倒是,没什么不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咳,求教:马车有特别大的封闭式的没有。。?

这章马车里的那段是后头加的,死党说要对得起良辰美景,嗯……实话是我真是崩溃TAT 那什么写的有进步吗,是不是学东西特别快(假装得意)? 其实写得我真是羞愤。。写完就很后悔想说看官们当它不存在吧

这么看来下一章是结不了文了,从今天起放十天假,十天内结文 还有这一章其实是不是做番外比较好 但它又要做铺垫 好纠结……

不要投诉哦 T T

其实全文故事很简单,给我写了这么老长,有点惭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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